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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肯、薛建、薛唐三人抬起头来,同一脸懵的顾柔打了个照面,双方脸上写满惊愕。
薛唐整个人都傻了,顾柔表妹?她怎么穿着国师的衣服?薛姨父迅速站起来,迟疑道:“阿柔,你怎么在此?”
“我……”
这时候,宝珠和石锡过来了,石锡问薛肯:“外面发生什么事?”“那边发现贼人,正要派兵去抓。”
这边宝珠一眼看见顾柔的衣裳,认出她穿的是国师常穿的一件便服,知道有蹊跷,便把顾柔拉倒身边,笑道:“妙妙姑娘,这边跟我来。”
她这么做,好似跟顾柔认识似的,使得薛氏父子更加惊疑不定了——之前国师还让薛芙去试探顾柔,难道国师也跟顾柔有什么不可言说的内情?
他们不能确定国师跟顾柔的关系,就不敢当众揭开兰妙妙是顾柔的身份。
石锡道:“带本官去看看。”薛肯更来不及纠结顾柔的事情,领着他去向山丘的方向。
宝珠把顾柔带回自己的帐篷,拿出女装让顾柔换上,问她为什么穿着国师的衣服。
这是国师的衣服?!顾柔惊呆,刚刚她在温泉,没有看见国师呀。
仔细想想,好像水下是有一串气泡不停上浮,可是,她还以为那是泉眼呢……
完蛋了!
顾柔一回想刚刚的情形,忽然有点明白什么,赶紧拉着宝珠的手:“快带上衣服去救你们家国师,不然,他就要春光乍泄了!”
……
“快,快点跑!”云飘飘领着士兵们,她一个千金小姐,还是头一回使出吃奶的力气跑这么快,她心中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众目睽睽之下,顾柔□□的出丑模样了!
薛芙教过她,只要把众人引来看光顾柔沐浴的身体,这样顾柔的名节就全毁了,世子爷再怎么宠爱她,也不能让她进门了。
云飘飘内心很是激动,却还要拿出演技,装作焦急关切的样子,双目含泪,眼神惊惶:“你们再跑快一点,别让贼人跑了!”
一行人终于来到温泉池,云飘飘兴奋一指:“在那。”士兵们持刀戟枪棒冲上前包围。
只见缭绕的雾气慢慢散开,水面上一人缓缓回头,惊鸿一瞥,宛若流风回雪,额心一朵梅花花绣,气态神情宛若仙人,真当是清绝美绝。
士兵们大惊失色,纷纷下跪:“参见大宗师。”满地刀剑放下的声音。
云飘飘完全傻眼,说好的顾柔呢?
她用力揉了揉眼睛,可是这风华绝代,满目清冷的男人,不是大宗师又是谁。
国师掬一捧水,不紧不慢的浇在自己肩膀上擦洗,温热的水花流过他矫健紧实的背部,显得极具诱惑力。平日里士兵们只知道他身长挺拔,却不晓得国师那一袭道袍之下竟然有这等练过的身板,简直可以跟脱了衣服的石中尉一战了。
云飘飘看得有点发愣,完全不晓得该怎么收场。
国师凉润的声音响起:“你等不护着世子车驾,劳师动众来此作甚。”
他说话的咬字有一股特别的轻柔感,举重若轻,矜持斯文。
“属下该死,属下是听云小姐说此地有贼,所以特地赶来擒贼,没料到,没料……”
云飘飘暗叫倒霉,只听国师道:“云小姐,你未免也太关心本座了。”
云飘飘听见他叫自己名字,不由得一愣,咬紧牙关,想要辩解几句,却又看着国师那被水打湿的头发和侧脸,和浸在水中的半截男子体魄,肌肉紧实刚强,腰腹强悍矫健,真当是完美无缺,好似天神降世一般英俊,不禁呆了呆,下意识地盯着他红了脸。
这时候,宝珠风风火火奔来,带来了国师更换的衣服。
云飘飘正盯得发呆,国师忽然背过身,哗啦一声潜入水中,白发如雪缎般在水面一隐,消失了。然后旁边听见响动,他从另一头的岸边浮出水面,全身上下都挂着水花,剔透的水珠一颗颗从他霜雪般的湿发上流至胸膛、脊背、蜂腰……一副让人鼻血喷溅的画面。
国师扶着岸边,上到一半,水面浸着他的腰部时,他稍作回头停了一停,冷冷道:“听闻太尉府上家教森严,非礼勿视四个字不曾学过么。”
那些士兵闻言都朝云飘飘看来,云飘飘羞恼不已,连忙背过身子,却心跳如鼓,脸颊燥热起来。真是该死……这传扬出去,对她的名声太不利了,可别让世子知晓了生气!
国师更衣上岸,率领一众士兵翩然而去,竟然丝毫未理一旁的云飘飘。
云飘飘站在那里愕然半响,又窘又气,把脚一跺,也厚着脸皮跟了回去。她心里生气,一心要赶紧回去弄个明白。
她匆匆忙忙跟回营寨,这时候,世子这边的营寨也热闹得很,一群亲兵拥堵在外面看热闹,丁陵一个劲儿地赶人:“散了散了,别在这里挡着,都散开!”
云飘飘拨开人群上前去,叫了一声:“丁卫官。”正要问发生什么事,只听一阵很熟悉的大哭声,她回头一看,却整个人惊呆了!
薛芙长发披散,衣衫不整,掩着半边雪白胸脯,哭哭啼啼地从连世子的营帐中跑了出来!
原来,方才云飘飘趁着顾柔洗澡把她的衣裳偷出来交给薛芙,要薛芙按照计划拿去烧掉,这样便不会留下证据。薛芙拿了衣裳,却刚好走到连秋上的营帐附近,听见他在里面醉酒,还要丁陵去找顾柔过来陪酒,薛芙顿时心生妒意:为什么表妹可以,我却不可以?
她想到了自己手中的衣服。她立刻换上了顾柔的衣裳,扮成顾柔的样子,钻进了营帐,对醉酒的连秋上投怀送抱,挑逗勾引。她心里盘算的是:趁着世子醉了,得到他的宠幸,然后在世子醒来之前将衣衫换回来,说他认错了人强要了自己,他便不能不认了!
薛芙早就跟韩丰有过,她经了人事,挑逗起男人来就更放得开了,来到连秋上身边,使出浑身解数,又是敬酒,又是捶背,一个不小心还跌倒在他怀里,坐在连秋上大腿上磨蹭,扭着腰肢,主动把肩膀上的薄衫滑了下去。世子果然中招,干柴贴上烈火,两人抱成一团,互相摸索,很快薛芙身上已不着寸缕。
不得不说,连世子撩拨女人的功夫了得,没一会儿,薛芙就让他亲得娇躯乱摆,欲~火难耐,口中直叫唤:“世子爷,奴婢快不成啦,世子爷……”连秋上魅声低笑:“不成什么?你要什么?”“世子爷好坏,作弄人家,”薛芙咬唇屏住呼吸,胸口发抖,“人家要你那个……”
“好,本宫就满足你。”
连秋上说罢,突然放开薛芙,高声喝道:“来人,护驾!有刺客!”
第26章
029
他这一声厉喝宛如风云变色,霎时间没了柔情蜜意,只剩满面冷霜:“来人!”
薛芙当即一愣,还没回过神来,帐篷外就冲进来两队持戟亲兵:“保护世子殿下!”
于是,精光白条的薛芙就一脸愣怔地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还不晓得发生什么事。她傻呆呆地望了望连秋上:“世子爷,您这是……”
连秋上微整衣冠,神采焕发,衣衫齐整。他乃是欢场老手,刚刚一番撩拨,薛芙早就被他剥了个精光,但他自己,连发型都丝毫不乱。
“此女来历不明,乘本宫喝醉近身,意欲偷袭本宫。你等将她拿下。”
薛芙急了,以为他喝醉昏了头了,连声辩解道:“世子爷,我不是刺客,我是薛芙呀,我是屯骑营的薛芙!”
连秋上的亲兵当中,也有人认出了薛芙:“确实是薛军侯本人。”
“哦,是么?”连秋上闻言,俯下身来仔细看了看,显出满脸的惊讶,“薛军侯,本宫一时竟然没认出来,你怎么换上女装了。”说罢对手下道:“看来,薛军侯走错了营帐,你等将她送回去吧。”
他三言两语,把这件事描述为一场误会,可是旁边的明眼人全都看得出来,薛军侯换了女装,全身脱光地跑到世子身边,用心何其明显。
薛芙这时候终于感觉连秋上的意思来了,他,摆明了是在羞辱自己!
薛芙想到自己的身体被这么多人看见,这可怕的后果……一股钻心刺骨的冷意从脚底升起来,冻得她直打寒颤。她崩溃失措地拿起一边的衣裳,哆哆嗦嗦披上身,眼泪夺眶而出!
“不,不……”连世子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
薛芙慌乱地穿好衣服,脸色已经惨白得像个死人,原本有几分姿色的脸蛋此刻看起来无比丑陋。她满怀羞愤,拨开众人,冲出了营帐。
连秋上在后面看着,凤眸中掠过一丝轻蔑的冷意。
他一生为人警惕,犹如勾践悬梁刺股,夙夜不能安寝,怎会因为女人而放松大意。薛芙一进来,他就知晓有问题,只是不明对方来意,便着意佯醉;后来见她□□来挑逗,他心里便明白了三分。他连秋上见过的女人还少吗,早就厌烦得要死,便故意顺水推舟哄着薛芙脱了衣裳,然后上演了这么一出。
薛芙冲出营帐,慌不择路,迎面就撞上了刚刚带兵“抓贼”归来的云飘飘。
云飘飘目瞪口呆,脸色登时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丁陵急得连忙摆手解释:“云小姐,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世子他……”
话音未落,云飘飘就一个箭步上前去,拦住薛芙,一个响亮的耳刮子甩在她脸上:
“贱妇!”
这一个巴掌卯足了云飘飘毕生的气力,她刚刚在顾柔那边憋的火,和因为国师奚落冷落受的气,在薛芙这里终于彻底爆发,全数打出来了。
打完以后,云飘飘自己都捂着手弯下腰去,疼得呲牙。
薛芙这边更惨,她的脸颊瞬间馒头般高肿,牙齿里和着血水,连口齿都不清了,跪在云飘飘面前,唔知唔知地哭了起来:“小姐误会了,小姐误会了……”
误会?云飘飘原本还在揉自己火辣辣的手掌心,听见这话,更是怒火攻心,抬腿对着薛芙胸口就是一脚。薛芙被踢得向后仰去,却不敢用武功抵抗这位太尉千金,被云飘飘揪着长头发拎起来,一个劲哭泣。
薛芙自从上次被周氏打上门来,抓烂了一片头皮以后,梳头时便特别小心遮掩自己的这块秃皮,这下被云飘飘一抓,头发全乱,露出了头上坑坑洼洼的秃皮。
云飘飘冷笑骂道:“这等丑妇,竟敢设计我!”她心里恼恨极了,薛芙这么做,一定就是故意支开自己,然后好去勾引世子;自己也委实太大意,竟真信了这贱人的鬼话,去针对一个呆头呆脑的兰妙妙,当众得罪了国师不说,以后世子对自己的印象说不定也会大打折扣。
云飘飘所有的怒火都汹涌而至,全数冲着薛芙爆发了。
“来人,将她绑起来!”
云飘飘着人捆了薛芙,正准备命令手下把她吊在辕门上,薛芙已经吓得浑身发抖,泪水狂流:“云飘飘,我是军侯,我是北军的人,朝廷的军将,你没这个权力扣押我!”
云飘飘有个当太尉的老爹,她根本不怕,冷笑:“那本小姐就把你送到北军,让所有人都看看你这模样,也让石锡瞧一瞧,这就是他带出来的兵。”
薛芙脑中轰然一响——这样子对待她,等于把她剥光了示众呀!不光丢完了人,还要丢官,坏掉薛家家族的前程!
看到薛芙这狼狈至极的丑态,云飘飘终于感觉到一丝丝解恨了,她坐言起行,正准备命人押送薛芙去北军那边的营帐溜一圈示众,这时前边匆忙来了一行人,直叫:“且慢!”
正是薛氏父子闻讯赶来。
薛肯带着儿子薛建、薛唐,一见到这幅场面,顿时五雷轰顶,身子摇晃了几下,被薛建扶住。薛唐年轻气盛,仗着云飘飘年纪还小,抢先一步喝道:“云小姐,你扣押朝廷军将,难道不晓得违反律法!”
云飘飘冷睨,都不屑看他一眼:“此女乔装改扮潜入世子营帐,还主动宽衣解带,意图诱杀世子,我正要将她送还给石锡审问。”
“我妹妹刺杀世子,怎么可能?”薛唐回头看了一眼,见妹妹换着女装,衣衫不整抖若筛糠,忽然明白怎么回事,他心里那个羞辱啊,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妹妹一眼。
校尉薛肯道:“芙儿虽然办事鲁莽,但在军中服役两年,对朝廷忠心耿耿,断然不会刺杀世子,云小姐,这里头定有什么误会。这样罢,容老夫先将她押送回去,问清楚再说。”
云飘飘头一昂道:“不行,世子安危兹事体大,我要亲自见到石锡,问个清楚。”
如果让她这样押送薛芙去营寨那边,那阿芙这辈子可就完了。薛唐心急如焚,拉了拉父亲的衣袖,薛肯此时已经身体气得暗暗发抖,但仍然强捺情绪道:“云小姐,令尊虽贵为太尉之尊,但芙儿也是经过朝廷御批的军侯,你无官无衔扣押她,已是犯了律法,就算老夫告上朝廷,也不怕和太尉大人当场对质。”
他这一番话,说得云飘飘果然心里发虚,她一心要随连秋上私奔出来,已经惹怒老爹,老爹几番修书催她回来不成,只好对外面假意宣布不认她这个女儿,以保全太尉府的颜面,她知道,这件事只要风头过去,连秋上肯娶自己为妻为自己挽回名声,那老爹和阿兄也一定会原谅自己的,所以并没有太过忧虑。可是,如果爹爹再晓得她另外捅娄子,惹上北军,后果就很难说了。
可是,这个薛芙着实地可恨,她咬了咬牙,心有不甘,挥手道:“好,那你们就将这个贱妇带走吧,不过我劝你们将她好生看紧些,莫教她再光着身子到处跑;至少见到男人的时候,别将衣裳脱得那么麻利;让人道薛家的家风,恁的这般下贱!”
这等奚落之语落入薛氏父子耳中,简直如刀剑刻印在脸上,羞辱刺痛直至刻骨,他们说不出话来,闷恨地架了薛芙回营去了。
顾柔这边,她还不晓得连秋上三两下就帮自己摆平了薛芙这么个祸事精,她刚刚换好宝珠给她找的一套衣裳,心想,自己的面貌已经暴露在薛氏一家人的面前了,就无再伪装的必要,也就穿着女装走了出来。
这时候,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外面营寨燃着簇簇篝火,人声热闹嘈杂。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士兵们皆议论纷纷,无心睡眠。
顾柔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回到自己的帐篷,只见云飘飘坐在里面。
云飘飘在这里等着顾柔,看见她穿女装的样子,先是一愣,然后抹起了眼泪:“妙妙姑娘,是我错了。”
顾柔一看到她道歉就头疼,这该不会是又要算计她了吧。
云飘飘跟顾柔道歉哭诉,说自己被薛芙那个贱人骗了,她说是你的表姐,说你不会武功,说你是为了勾引世子云云。她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当然,在其中把自己偷走顾柔衣裳那部分夸大些,说都是薛芙的主意,自己完全处于被动。
顾柔想,薛表姐落到这个地步,也算是自作自受。云飘飘既然肯将事实说出来,不管她对自己是何居心,至少,她已经认清了表姐的真面目,不会再跟薛芙走在一起了。
顾柔便宽慰云飘飘,说自己隐藏武功是为了更安全地保护世子。云飘飘听了,便答应她:“你放心,我还喊你妙妙姑娘,保证不说出你的身份。”
对于云飘飘来说,她现在需要迅速得到一个支撑,能够在连秋上面前挽回自己的形象,表明自己绝非小肚鸡肠挟私报复之人,所以,她需要跟顾柔和解。
话说那边薛芙被父兄带回营帐,放下帐门,薛肯挥手便狠甩了女儿一个耳光:“不成器的东西!”打得薛芙眼冒金星。她委屈得抖如筛糠,惊泪横流:怎么连自己的亲爹也这样?
薛唐咬牙跺脚,恨道:“阿芙,你真是太愚蠢了!你明知道石中尉要对付连秋上的,怎么会跟他搅和在一起,这事情丢了薛家颜面不说,若传到中尉乃至大宗师的耳中,他们决不会放过你的,你把咱们爹也连累了!”
北军要对付连世子?怎么会呢?薛芙惊呆地望着老爹,薛肯气得气血倒冲,捂着心口坐下来,薛建连忙给老爹捧上一口茶。
薛肯喝下,长出一口气,连连摇头:“你连咱们北军和连王府的矛盾都看不出来,枉爹一直器重你,以为咱们薛家生了个不同凡响、比男儿还要强的女儿;如今看来,真是爹看错了,女儿家倒底是女儿家,没法和男儿比。等这趟行程结束,你就自动请辞离开北军罢。”
薛芙大惊失色:“爹!”她的军侯身份一直是她的骄傲,也是她炫耀的资本,如果就此失去,她那还自诩什么巾帼美人?拿什么作为卖点在洛阳博得一个风头?“爹爹您不要恼女儿,女儿一时糊涂,女儿错了!”
薛校尉摇了摇头,他对这个女儿已经失望透顶。他活了大半辈子,又在石锡手下当差,对当今的政局形势看得也有几分明白,朝廷跟云南迟早要打起来;宁王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