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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你丫闭嘴-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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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砚真道:“你我萍水之交,下次相见不知是何时;权当是陪我这个朋友。今夜,我想为我远在天涯的师父祈福,了个心愿,你陪我去罢。”

    她用了“朋友”这两个字,使得顾柔为之一动。

    在顾柔内心中,自然也是极渴望朋友的。可是她自小那样的家境,为了生存而成为九尾,凡事不敢对人倾吐真心,先把自己隐藏起来,于是便显得有些自我封闭,从不主动结交人。

    可是和沈砚真的相处里,她却感到无比的轻松和舒服。沈砚真从不主动询问太多的东西,身世、背景……在她看来好似全无干系,她从不深挖;她也不会因为顾及旁人的情绪,便打乱自己处事的步调——总是从容地,淡淡地,好像一切利害与她无关,看似有些冷漠,她却又始终陪伴在一旁,成为绝佳的倾听者。

    沈砚真对顾柔提出来的要求,虽然从来都不是强求,有种任君随意的潇洒。但是,比起其他人来,顾柔却更愿意也更希望能够满足她的要求。

    傍晚,顾柔在沈砚真家吃了顿便饭,两人一同去永宁寺。

    ……

    夜晚,永宁寺里人流如梭。

    香众们早已在大雄宝殿外的广场上集结等候,维持秩序的和尚将香客分成两列,陆续排队进入大雄宝殿敬香。

    因为永宁寺是洛阳有名的百年老寺,当地很多人前来敬拜,顾柔和沈砚真到的时候,广场上全是香客,进入大殿的队伍排得很长。

    两人在广场中央的青铜炉鼎内上了三炷香,顾柔跟着沈砚真一起在殿外的蒲团上跪落。

    “这一拜,礼敬佛;拜的时候,要心净无碍,”沈砚真以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在她身旁道,她的声音空灵而舒缓,仿佛山间的风徐徐吹来,“佛,是佛陀的简称,是觉悟之人,大慈大悲之人。佛,无我利他,兼备福德与智慧。”

    顾柔心念微动,但礼拜不宜分神,也未朝一旁的她看去,只静静听着。

    “这一拜,礼敬法。”两人随着沈砚真轻若梦呓的声音,第二次下拜。“佛法无边,功德无量,罪灭恒沙,你知道它的意思吗。”

    顾柔随着她的动作,步调一致地将额头触于地面,听见她说——

    “拜佛,可以像灭除恒河沙子那那样消除许多的罪业,倘若你心中有罪,还是要做些忏悔礼拜才好。真实利益须向恭敬中求,有一分恭敬,即消一份罪业。”

    顾柔双掌分开,额头平贴冰冷的地面,闭上了眼。

    她想起了许多前罪。

    她是父亲的女儿,这是一份深深烙印在血脉里的关联,如果一旦成为罪业,父亲的罪业也会加诸她身,无论她走到哪里,都摆脱不了她是顾之言的女儿。这身份会如影随形,伴随她一生。

    她挣扎在泥泞不堪的沼泽里无法自拔,还有什么资格去玷污他的清白。

    她想起他家族祠堂中那上百尊巍巍凛凛,清高耸立的先祖牌位,写满了属于他的家族的功勋和辉煌——那里面一定也充满了他的祖辈的血汗和眼泪,用无数的牺牲换回;她以一袭戴罪之身,有何面目去面对那些在天上睁着眼睛的圣洁魂灵,将那骨肉堆砌的崇高的大厦毁于一旦!

    ——如果佛祖真的有灵,就请不要让我背上这罪名罢,无论折寿多少年,无论遭受多少果报,也请给我一个再世为人的机会。

    顾柔诚心祷告,泪湿蒲团。

    她这一拜,耗时耽搁了些,沈砚真在旁等着她。

    “第三拜,礼敬僧,”沈砚真轻声细语道,“拜过佛法僧三宝,断尽一切烦恼惑业;超脱苦海,到达彼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她的声音伴随着殿内僧众祥和清圣的梵唱,飘忽又空灵,似是从天际另一端徐徐传来。

    两人一同缓缓起身,双手相合点于眉心,顶礼结束,完成了对佛的顶礼膜拜。

    两人一同跨出门槛,走向外殿广场上的那棵百年老槐。树下有许多人在抛掷宝牒。

    人们写上心愿,系着红绳,奋力抛掷,宝碟在空中划出弧线,纷纷落下,挂在那槐树茂密的枝桠上,深绿的树冠仿佛沐浴着一场此起彼伏的红雨。孩童们奔跑着向上抛掷,高度不够,忍不住喧哗,被长辈厉声呵斥,又噤了声儿。

    每个来到这里的人——无论贫穷的,富有的,欢喜的,悲伤的;怀着不同的心愿,怀抱一样的虔诚。

    沈砚真和她并肩驻足观看,良久,沈砚真问道:“你刚刚在大殿里,许了什么愿。”

    顾柔看向她,只见沈砚真温婉素秀的眉峰微微挑起,眼神似乎沾染了那么一丝夜风的凉意。

    心愿这回事,说出来不就不灵了么?顾柔垂眸不语,心头有些犹豫。

    沈砚真微微一笑,望向那槐树上如同累累硕果的宝碟,眼神陷入回忆:“我方才许了个愿,你猜我许的什么愿。”顾柔道:“我猜不出。”

    “我许愿,求佛祖保佑我心中所念之人能够平安顺遂。”

    顾柔点点头。这个愿望,和她的很像。

    “我还许了一个愿呢。”沈砚真笑着道。她去旁边的和尚那里要了一个宝牒,没有写字,走到槐树跟前,前后挪动尝试了一下距离,然后兜起手,用力向上一抛——

    宝牒飞上了最高处的一根树枝,在夜色里悠悠地晃荡。旁边一小孩羡慕朝她看一眼,据说宝牒抛得越高,心愿越容易实现。

    沈砚真拍了拍手,回过神来,笑看着顾柔:“可是这个愿望,即使是佛祖,似乎也很难替我实现。所以,我才决定靠我自己。”

    顾柔愣了愣,不明白她话中的含义。沈砚真走过来,很亲密地挽住她的手臂,顾柔莫名地感觉一凉,觉得她好似不同寻常了。沈砚真指着鱼贯而出的香众道:“他们要去放灯了,我们跟上罢。”

    洛河河畔。

    水面微风轻拂,夜色一点一滴变浓,而结队前来放灯的香客们却热情丝毫不减。人们将油纸扎成的荷花形灯盏拿出,往里面放上制好的泥爪,中间卡着灯芯,往灯里倒上菜油,一盏水灯便轻易地制成了。将之点上灯火放入河中,犹如黑夜中的一盏星火。

    桥洞底下还飘着一支小舟,有四名僧人坐于其上,演奏佛家乐曲,一边诵唱经文。

    顾柔蹲在岸边看沈砚真点火放灯,火折子擦了几下都没有亮,沈砚真道:“可能受潮了。”她往水面看去,只见几支小舟飘来,上面各有艄公,乃是专门供香客在水上放灯的灯船。沈砚真道:“咱们去河里放。”

    等上小舟,摇橹声传来,伴着水声和乐曲甚是宁静。顾柔看沈砚真伸出素手,从水中捞出一盏漂过的河灯,借了火点燃自己的灯,两盏一起放归水面。船行得慢,水流得快,两盏灯很快漂远。

    “这盏灯是为我师父而放,”沈砚真道,“他是天生的奇才,对于炼丹制药颇有心得造诣,可惜他的一番苦心不为世人所了解,只当他是钻营微末之技的怪人,对他敬而远之,他过得不顺。”

    在大晋,虽然每一个人患病都少不得看大夫,可是大夫的地位却很低。

    和风吹来,沈砚真捋起发丝,幽幽叹气:“我师父一生孤苦,别无所依,就连他的子女也不理解他的苦心,将他弃若敝屣。”

    顾柔道:“那他真是可怜。幸好他得你这个孝顺懂事的徒弟。”

    沈砚真摇头:“不过他的子女,倒也不是不孝顺懂事,只是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尚且活在认间罢了。”

    顾柔心中泛起奇怪的感觉,盯着她眼睛,问:“那为何不告诉他们呢?”

    “我师父深身负绝技,所谓怀璧其罪,一旦他在中原露面,势必将引起一场争夺风波,他不愿连累子女,宁肯孤身前往云南,躲在深山之中不见天日,孤独度日。”

    有那么一瞬,沈砚真的目光陡然锋利起来,好像忽然出鞘的宝剑,死死盯着顾柔。

    顾柔从她突然凌厉的眼神中明白了什么,双唇抖颤,问:“你师父……叫什么名字?”

    “他要旁人叫他顾之言,可是,也许正是为了掩盖顾文这个真名罢。”

    “……!!!”

    顾柔抖了起来,她扑上前,握住沈砚真的双臂,小舟一时剧烈摇晃。艄公呵斥:“好生点,别乱凑!”

    顾柔不敢置信,却又激动泪流:“我爹他还活着,你见过他,他怎么样,他过得如何了?”

    沈砚真冷冷道:“当然不好。他身体原本羸弱,加上思念子女,怎么会好?”

    顾柔伤心道:“我竟不知他还活着,旁人同我说,我总归有些不信,可你同我说,我却真真切切地相信了。你告诉我他在哪里,我要去见他。”沈砚真口中的顾之言,对于顾柔而言,最像是那个温柔慈和的父亲。

    “师父他正襄助宁王举事,他派我前来,正是要带你回去。他为宁王炼制铁衣之药,此种秘方,他不传外人,只有交给你才敢放心,须得你回去继承他衣钵。”沈砚真说着,目光一闪,好似有一丝不满。

    顾柔听到她的话,只觉晴天霹雳——

    她原本一心相信父亲不可能做出谋逆这等事来,还盼望能够去云南说服他回来洗刷冤屈,可是沈砚真一番话,彻彻底底摧毁了她的希望!

    沈砚真又道:“你去云南不必担心,师父他追随宁王,待宁王得了天下,师父便是开国功臣,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顾柔如堕深渊,手脚冰冷。

    脑海里,仿佛自动涌现慕容氏祠堂内那一尊尊先祖牌位……而后,画面一转,便见着大夫人孙氏和国师因为受到她的牵连,身负枷锁,被满门抄斩……

    冷汗滚了出来,她心里一阵刺痛,几乎就要当场昏厥。

    沈砚真还在问她:“既然你愿意随我回云南见师父,不如将你弟弟一同带上。”

    “不可!”

    顾柔下意识地拒绝。这件事,绝对不能牵扯阿欢。倘若留阿欢在京,至少国师还能庇佑他,倘若令他知道真相,以阿欢的性子知晓父亲在做的事情,他决不会容忍,那他的一切就全部毁了!

    “我一个人跟你去。”

    沈砚真忖量有顷:“也好。”

    顾柔又问:“我爹在云南,那我娘呢?”

    沈砚真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却又很快地道:“她还好,跟你师父在一起。”

    顾柔又问:“那毒手药王肖秋雨,是不是跟我爹在一起。”

    沈砚真道:“师爷已过世多年。”

    顾柔一震。名震天下的毒手药王,让官府势力苦苦追寻的肖秋雨……就这么死了?

    “师奶庄菁受不了师爷的折磨,同我师父合力杀之,如今药王谷做主的是师父,你大可以放心前去。”

    顾柔又是一惊,难怪那次萧书生看见她,便如此决意不顾一切地要上来找她报仇。

    她想起国师说过的话,说那个叫做庄菁的女人,已经成了父亲的情人,那母亲呢,父亲将她置于何地了?

    她难以接受父亲那慈爱谦和的形象一夕崩塌,摇身一变成为乱党毒枭,甚至抛妻弃子……父亲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河面上,没有外人,两人无话,一时地沉寂下来。顾柔怔望着,只见那弯曲延伸的水道上都一盏盏亮起了河灯,犹如漫天星斗漂于河中,不知要向何处去,一如飘忽的命运不知所终。

    她心中非常清楚,孙氏的话没有错,只要自己身为乱党之后,绝不可能跟国师在一起,否则一定会毁掉他。

    他是她的心尖肉,亦是她的胸中痛,她不愿他落得如此。

    ……

    夜里,顾欢刚回家。

    今天季先生留堂了,跟他多切磋了两局棋,季先生对他特别看重,知道他喜欢下棋,有心思朝这方面发展,便着意地点拨他。季先生希望顾欢能够在过几日和太学博士的切磋中有好的表现,便拿出那位先生过去的一些对弈名局给顾欢看,两人一起按照棋谱复盘,边下边讨论,结束时学堂里已是空无一人,季先生又领他回家吃饭。如此耽搁下来,便已经到了夜晚。

    顾欢回来时已经困得睁不开眼,连洗漱都没有,倒头便睡,一觉睡到天光大亮。等他醒过来以后,已是第二天。今天没有阿姐叫他起床,他该迟到了,这时候他忽然想起阿姐昨晚的叮嘱来,便翻开被褥,去找她留下的银票,果然见一木盒。他打开,却被里面巨大的面额给惊呆了——

    厚厚一叠雍和钱庄的银票,价值两万余两白银!

    他觉出了事情的不对劲,阿姐若是临时出去几天,何必留下这么多钱财给他?他仔细回想白天阿姐和他说话的情形,越想越心惊肉跳,只觉得她神情憔悴,目光悲伤,那番对他说的话也好像是……临别赠言!

    顾欢鲜血冲上脑门,人都快急疯了,他外衣都没心思穿,被发跣足,夺门而出。

    顾柔家隔壁,国师的宅邸里,孟章刚刚出门,这些日国师都住在府上陪伴长辈,没到这个外宅来居住,有一些贴身使用的物件落下了,孟章来拿过去。他命人装好了东西刚出院子,就看见一蓬头垢面少年风风火火迎面冲来。

    孟章横腿一跨,叉腰站着,把顾欢拦住了——

    “有什么事。”孟章认得这是顾柔的弟弟,对他不算粗鲁,换作是别人擅闯,早就被他一脚踢飞了。

    顾欢眼睛通红,状似发狂:“大宗师是不是住在这里,我要见他,我有话和他说!”

    孟章觉得这小子挺逗,就算你未来姐夫是国师吧,那当朝国师也不是你随便说见就见的。何况就你这副尊容,怕是谁都不会见。再说了,今日一大早,国师就去宫中觐见皇上,要商讨至关重要的国策呢。

    “师座不在,你有什么事同我说。”

    孟章人比顾欢强壮,像一座铁板挡在他面前,当真是让他绝望。顾欢咬咬牙,不甘心地朝里面张望:“我求你了,转告大宗师一声,我阿姐丢了……她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相信国师,会搞定一切的~

    孟章举手:燕珠的便当我来加热!

 第78章 文学1。5

    086

    此刻,皇宫,万岁殿内刚刚散朝。皇帝着国师、代理尚书钱鹏月、太尉云晟在上书房议事。

    方才,国师没有在朝堂上直接提出云南主动开战——战与不战的决策还在非常微妙的时刻,这风声和动静闹得越小越好,以免让云南方面早有准备。但到了上书房,他便上呈了今年北军扩充军备的请奏。

    这立刻就招致了太尉云晟的强烈反对。

    云晟头戴武弁,身着一品朝服,身长八尺,须发间虽然有些灰白,虽是逾知天命之年,但看得出他五官端正,姿颜雄伟。他原本挺胸凹肚正襟危立,此刻听见皇帝垂询,往前一站,登时气概逼人。

    云晟不慌不忙,拜揖起身,朗声奏道:

    “去年水患方才艰难度过,粮草储备不足已成事实,倘若此时征发徭役扩大军备,必然导致农田抛荒,粮仓短缺,倘若两河起了□□,谁来负责?”

    云晟说到此处,将眼睛一眯,目光凌厉地看一眼国师,继续道:“云南山川险要,宁王养精蓄锐十年,钱粮充足,又有几十万大军,而我大军远涉江湖,以劳赴逸疲兵奋战,犯了兵家大忌。何况——川中郁荣窥伺中央已久,倘若被他伺机发动,届时内忧外患,悔之无及!陛下要三思啊。”

    皇帝听了他的话,将目光投向左手侧的皇子们:“太子,此事你怎么看。”他这次不但叫了三位重臣,还召来了所有的皇子听议对策。

    太子道:“儿臣以为,太尉言之有理,上一回云南同朝廷中央发生战争,乃是在十年前,连城倚仗山势地形以逸待劳,坐守云南一隅;我们的军队过江之后损伤惨重也未能进入云南郡城,反而消耗甚巨。如今百姓方得休养生息,又要倾举国之力去重蹈覆辙,只怕徒耗实力,又失去民心,让西凉、汉中、辽东等部族有机可乘。”

    太子生母云皇后乃是云晟的族妹,他私下称呼云晟为舅父,关系甚笃。不过他刚刚这番话倒也不全是出于为了襄助舅父,而是他自个真真不愿打仗。大晋休养生息了数年之久方才恢复国力,眼看父皇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他才不想搅乱局面,让意料之外的势力突然坐大;而且,他宁可是西凉汉中的势力坐大,也更不愿意让自己那几个虎视眈眈的弟弟坐大。他只想平稳过渡,早登皇位,拿到一个稳稳当当的江山。

    他压根不愿让国师把国库里的银钱花光了去平什么云南,他自个不会打仗,舅父也不想打仗,这云南打不下来还好,打下来了,谁会坐大?谁的功劳?

    反正跟他那一党是半文钱关系都没有。

    他才不想节外生枝呢。

    皇帝听了这番话不置可否,问二皇子意见。

    和太子的瘦弱白皙比起来,二皇子生得高大威猛,他喜射猎,十七岁便能开三石之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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