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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愿不要让陆鸿涛发现破绽,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今晚一切都天衣无缝,但不知为何,承欢心中总有一丝不祥预感。她不知道这丝预感从何而来,只是隐约感到沉重的阴影正在将她笼罩。
另一边,萧子墨回到萧府,走进卧房后立刻紧闭了房门。萧宇则寸步不离守在门口,保证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萧子墨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发簪的纹路,接着取下了发簪头部的装饰,将一根极细的铁丝从一侧穿进去,便能见到一根雪白的细绳从另一侧被推了出来。然而那却根本不是细绳,而是一张被卷得极紧的纸条。萧子墨小心翼翼将纸卷展开,却发现这张纸条,上面没有一个文字,而是符号和画。
然而萧子墨却很清楚,这些符号和线条组合而成的画面代表着什么。
准确地说,这是一幅军事地图。
承欢并不懂这些,所以她只能照着她看到的样子画下来,因为他知道萧子墨能够看懂每一个符号的含义。他能看懂,便足够了。他将承欢的提供的这幅地图深深刻进脑海,接着,将纸条凑近了烛台的火光。
这信息太过机密,所以他必须销毁,不能留下蛛丝马迹。否则,承欢将会有生命危险。
确认纸条灰飞烟灭,萧子墨终于打开了房门。
有清新的空气飘入房间,灼烧的气味逐渐消散。但他心里很清楚,与之相反的,是阴云的逐渐密布。现在的局势极其复杂,无论是他自己,还是陆鸿涛,抑或是蛮夷,都不敢轻举妄动。
在这一刻,他忽然很想元霜。元霜,现在下一步究竟该如何走,而这一步又会将结局引向何方?
可是他知道,若元霜在他身边,他无需开口问任何一句话,因为元霜会比他先一步找他,告诉他棋局的走向,而他所要做的,便是博弈和抉择。
也许是因为父亲的在天之灵依旧在他影响着他,他对元霜的信任和依赖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将军与军师。萧家秘传苍烟玉,二十五年来他从未离身,可是这一次离开天山时,因为元霜体内的火焰印不能相距苍烟玉太远,他竟然没有丝毫犹豫地将苍烟玉留给了元霜。苍烟玉于他而言,代表着父亲的陪伴,更是他每一次战斗时的精神寄托,可是他就那样交给了他。
他知道,他很快就会回天山了,而且,时间不会太久。
原本以为,蛮夷经过碎叶水一战的失利,这次会密谋通过克孜达自东南下,然而这次回京得到的消息却是克孜达使臣的密访,这样看来,不管克孜达在其他二国那边如何交代,最终是定然不会让这一局面发生的,即使克孜达的水上舟师力量要强于赫巴和鄂戎,但炎军舟师近年来也在不断发展壮大中,若是强攻也未必有太大胜算,靠的只是蛮夷三国的联手而已。如今克孜达担心自己打头阵与炎军交战后元气大伤,倒给鄂戎提供了渔翁之利,那么这一计划就不可能实施。
所以最后两军相交之地,依旧是天山。
这次回京接受皇帝的秘密召见,情况已经基本了解,萧子墨打算这几天就准备回天山营区,并在现有基础上再增派十军步兵、五军骑兵和相应数量的粮草。
调令已下,这些新增的兵力也应该已在待命状态,只等他通知出发。
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只是他心中似乎有那么一块,空落落的,仿佛有什么东西漏掉了一般。
他已经通知了慕冰,让他带雪莲回到天山之巅,自此,她将回到真正属于她的地方去,他们的人生从此也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除非……除非这一战蛮夷从天山脚下一直攻打到天山山顶,这将是最糟糕也将是最惨烈的结果,但就目前双方的武器装备水平而言,暂时还达不到这个程度。
只是他突然又想起了他临走的那天,元霜急匆匆赶到他的军帐,在他耳边私语的那句话。
想到这里,他的心没来由地颤抖了一下。他突然有些迷茫,不知他现在所做的抉择究竟是对是错。而在此之前,果断如他,从来未曾怀疑过自己的任何一个决定。
这也是第一次,他发现原来这世上真的有自己无法掌控的东西。生死也好,成败也好,但凡与情字联系起来,就会变得不由自主。一直以来他掌握着自己的命运,可是他终究无法掌握自己的感情。
有缘无分,不可强求。
内心有些苦涩和失落,却被他刻意忽略。直到萧宇的声音传来:“将军?”
“嗯?”
“将军……雪莲姑娘今日走。”萧宇顿了顿,又道:“雪莲姑娘昨晚过来道别,当时将军您去了陆大人府上,雪莲姑娘本叫我等她出发后再告诉您,可是……可是属下思索再三,还是觉得告诉将军为好。”
萧子墨垂下眼帘,萧宇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得他微微沙哑的声音:“几时走?”
“差不多现在就已经动身了罢。”萧宇道,“昨晚雪莲姑娘已经把行装都收拾好了,说今天慕冰公子一早便会过来接她。将军一夜在房中研究,属下不敢打扰便没有通报,这会儿雪莲姑娘和慕冰公子已经离开萧府了。”
萧子墨闻言,清俊的容颜显得有些苍白,“走了多久了?”
“没多久,应该还没出这条道,将军要不要去……”
萧宇后面的话却并没有说完。
因为他看见眼前的人男子早已疾步迈了出去,当他回过神来时,便只能见到一个修长的背影,很快消失不见。
萧子墨追上雪莲和慕冰二人,是在一家茶馆。
他们一早出发,其实时间也不短了,雪莲走在慕冰身边,却感觉这条路似乎特别长,仿佛永远也没有尽头。或许是这样的迷茫,又或者是别的什么,最后拖慢了他们的脚步,所以他们走得并不快。路过这家茶馆时,慕冰突然停了下来,转过头对雪莲道:“来京城一次,别的地方不去,至少这个地方一定要来。不然,来了京城,也便跟没有来一样。”
雪莲黛眉轻蹙,抬眼望见牌匾上苍劲有力的四个大字:“云水茶庄”。
云水茶庄乃京城第一茶庄,雪莲曾听元霜提起过。元霜是极爱茶之人,他若对此处赞不绝口,那这里的茶品质自然不必多说。
“何不进去喝杯茶再走。”只听得慕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见他已迈步走近了这家茶馆,她便只得跟在他身后一同走了进去。这家茶馆中的布局摆设清幽雅致,馥郁茶香与幽兰芬芳交融在一起,令人心旷神怡,确实是君子品茶陶冶情操的好地方。
两个人在二楼靠窗的一间厢房坐下。这个地方视角极好,能够看见楼下来来往往的马车和人群,将京城的繁华一角尽收眼底。
“客官想来什么茶?”
“云水禅心。”慕冰的声音冷冽似泉,却是对雪莲道:“这家店的招牌茶品,其他任何茶馆都没有。你可以试一试。”
雪莲点点头,“喝完我们就走。”
慕冰的表情却很淡然,“不急,品茶要耐得住性子。若是有人对元霜说出这样的话,他必定会说此人太过浮躁。懂得沉下心来的人,才能不被这浮躁的世事所困扰,超脱物外。这是元霜曾说过的一句话。”
雪莲叹了一口气,“可能也正因如此,所以元霜哥哥才能够预测天机,而其他人却不能。”
慕冰却没有再开口,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窗外。终于,当他的视线落在萧子墨身上时,他的眼底浮现出了一抹笑意。
萧子墨似乎感受到了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因为他是对周围环境很敏感的人。果然,他一抬眼,便望见了云水茶庄二楼坐在靠窗边上的慕冰和雪莲。
雪莲却并没有看见他,只是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沉默不语。
他快步走到了二楼,这时伙计端着一壶茶走过来,正是慕冰所点的云水禅心。
“客官?”伙计见萧子墨突然进来以为也是单独来喝茶的客人,结果萧子墨却一把接过了伙计手中的茶壶,“我来给他们上茶。”
伙计一下子愣在了原地,眼睁睁看着自己手中的茶壶被人夺走,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可能是眼前的人天生带着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场,将他一下子震慑到了,竟让他突然在这顷刻间走了神。
当雪莲感觉到茶水的淡淡清香和热气时,她抬起头,却对上了一双清冷幽深的凤眸。
他在这双漆黑的瞳孔中看见了自己的影子,同时也看见了他隐藏在眼底的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失落,虽然表面依旧看似波澜不惊。
这一丝转瞬而逝的失落,是她的错觉么?
“没打声招呼,就这么走了?”他的声音还是那么低沉沙哑。
“是你想让我走。”她努力扬起嘴角,却发现只能挤出一丝干涩的苦笑。
他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应。这时慕冰的声音打破了二人间的沉寂:“也许你们是最后一次见面了,好好聊聊吧。”说完,他便识相地离开,正如那次在军帐中元霜也是识相地离开,将二人单独留下。
每每想起那一次,雪莲还依旧会心跳加速。那是她离他最近的时候,抬眼便能看见他睫毛垂下的阴影,一张口便能呼吸着他的呼吸。可是现在呢?这是他们的最后一面了么?从此真的再不相见了么?!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将军……”
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后悔了离开了决定,突然很想告诉他,其实自己不愿走,也许她难以给自己找到一个非留下不可的理由,她只知道,她不希望以后再也见不到他,她的想法就是这么简单。可是话到嘴边,她又突然想起了素月的话,想起素月那天说的,他根本就没有对她动过感情,从头到尾,她都只是他的累赘。想到这里,她的心再次跌落谷底。
“将军是来给雪莲送行的么?”她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天山路远,雪莲姑娘好好照顾自己。不过有慕冰公子在你身边,我也就能放心了。不然,我定会亲自送你回去。”
她却自嘲地笑了,“将军好意,雪莲心领了。如果以后将军什么时候有空,也可以来天山坐坐,我和寒瞳哥哥都会很欢迎你的。”
他张口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欲言又止,只说了一个字:“好。”
欲言又止……她恨他的欲言又止!
女人是敏感的动物,特别是在自己心仪的男人面前。每一次他的欲言又止,总能让她胡思乱想好久。
想到这里,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的心思,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可是她对他,却似乎一无所知。
但其实萧子墨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了解她。尤其是如果他知道了她这次执意要离开的理由,他定然不会淡定至此,当然如果她知道了真相她也一样会追悔莫及。但有时事情就是这样,在某一个时刻突然出现的一个误会,却谁也没有开口问,也就没有人会做出解释,最终,便只能就这样生生错过。
至少在这一刻,她几乎要以为,这真的是他们的最后一次相见了。
“将军……将军把手伸出来,可以么?”
他凤眸一挑,伸出了手。接着,她也伸出了她的手,青葱般纤细的手指,在他的掌心写下了一个字。
淡淡的痒,这触感让他受不了,仿佛在挑…逗着他一直以来紧绷的神经。
他睫毛微动,被温暖的光线镀成金色。那样美的画面,却终究不属于她。
“将军,我走了。不必再送。”说完,她缩回了手,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转身的刹那,眼泪终于决堤。她以为自己可以控制住,可是终究还是任它发泄了出来。
她背对着他,所以她从来不知道,那一天,他站在她身后,究竟有没有看到,她脸颊上滚落的泪水。
☆、第十一章 月上柳梢
七日后,京城,萧府。
入夜,一盏青灯下,一丝微弱的光晕倒映在一双幽深的凤眸中,很快便融化在了漆黑的瞳孔深处。凤眸的主人此时刚刚沐浴完毕,发梢还带着湿润的水汽,只是那目光却依旧清冷疏离,刀锋般的薄唇也是紧抿着,未曾有过丝毫放松和懈怠。
他拿起一张地图仔细地看了起来。这是天山一带的地形图,隐约可以看见遍布的沟壑和山川。正投入地思考着,门外突然响起了一个柔软娇媚的声音:“将军?”
萧子墨听见这声音后凤眸一挑,收好桌上的地图才缓缓起身,有些疲惫地舒展了一下修长的手臂。推开房门,便看见素月站在门口,怀中抱着绣了牡丹的小花被,沾着两朵红晕的面颊在月色下显得尤为动人。
“奴婢见过将军。”素月低身行礼。
萧子墨淡淡开口:“这么晚有什么事?”
“将军,老夫人说了,您最近忙,又睡得完,最近天气越来越凉了,怕你着凉染了风寒,便叫我给您新做了一床被子。”
“替我谢过老夫人,不必了。”萧子墨声音清冷,“我过不了几日便会回天山驻营,这被子你自己留着盖吧。”
素月咬紧了嘴唇,“将军您又要走了?”
“嗯。”他无心与她多言,便只应答了一个字。
素月垂下眼帘,嗫嚅着道:“将军这些日子每天都睡得很晚,夜里风寒,为何不多加一床被子暖暖身子?”
萧子墨看了一眼她怀中抱着的小花被,淡粉色的被面上绣着一朵一朵盛开的牡丹,一看便知出自芳华正茂的姑娘之手,上了年纪的妇人是不会将被子做成这个式样的。
少女青春,年华正好,岂不正如这娇艳的牡丹花?
素月身世坎坷,她的母亲原本也是一位好人家的姑娘,虽不算大家闺秀,但至少也能称得上小家碧玉。然而,就在少女青春正好的时候,赶上了外族入侵,蛮夷攻入城中,对城中百姓奸杀掳掠,抢走了很多年轻姑娘充当他们的军妓,素月的母亲就是其中之一。这个可怜的女人受尽了蹂躏与摧残,终于在一个下着大雨的深夜里趁着守军不备逃了出来,可是她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便只好委身青楼。而那时,她却发现自己竟已有了身孕!
后来她就在青楼中生下了这个孩子,结果生的时候难产,还没来得及看自己的孩子一眼便断了气。青楼的老鸨见是个女娃娃,心下盘算着把孩子养大替她招揽客人,便留下了这个孩子,起名为素月。
素月在青楼里长大,渐渐出落成了一位小美人,虽然还不到十岁,就被一家富商看中,买回去想给自己的儿子做个通房丫头。可惜那家少爷整日流连青楼,对这青涩的小娃娃看不上眼,因此她在富商家的几年倒也守住了自己的清白。说来也巧,这富商少爷没看上素月,却偏偏相中了当时萧府的一个丫鬟,几次求欢遭到拒绝后居然找人把那丫鬟用计骗了来,硬是强行占有了人家。那姑娘事后羞愤难当,一时想不开便投井自尽了。
此事一出,富商家里都快炸了,老祖宗都差点没被这小子气死。本来在这样一个等级森严的社会里,一个丫鬟算不上什么,若是别家的丫鬟倒也罢了,富商家里也有钱摆平也不是什么难事,可他招惹什么人不好偏偏去招惹萧家!好在那富商老爷跟萧老将军生前有过几分微薄的交情,就靠着这一张老脸上门跟人家赔礼道歉,又答应再赔给他们一个丫鬟此事才算作罢。
而这丫鬟,自然就是素月了。
对于富商家来说,他们差一点遭受一场巨大的灾难,然而对于素月来说,这却是天大的喜事啊!那萧府是什么地方她怎会不知?那可是朝中执掌军权的家族啊!在萧府做丫鬟,岂是这小门小户能比的?所以这一次富商少爷闯下大祸,却让素月无端地走了好运。
那年素月十三岁,已经美得不像样子了。据说富商少爷送走素月的时候还闹来着,恨自己当初没有眼光,这样一个大美人在自己府里这么久他怎么就没正眼看过呢?非要去追求人家府上的丫鬟结果还惹出这么大事来。
当然他后悔已经没有用了,素月已经被萧府派人接走了。
素月刚到萧府的时候,萧子墨还在边关出征,所以她并没有立刻见到少爷。但她时常会听人说起他,说萧公子风流俊逸,却是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是个让女人又爱又恨的主儿。当然她一直都不敢奢求什么,毕竟,她只是一个丫鬟,尤其是她听说陆小姐对自家少爷有意,便更不敢对少爷抱有任何幻想了。那陆小姐是何人?京城一品陆家的千金,更是芳名远扬的京城第一美人呐!
几个月以后,萧子墨凯旋归京,他回到萧府的那天她偏偏正好不在,随管家出去置办年货去了。当她晚上回来时,萧老夫人便叫她去伺候少爷沐浴更衣,她紧张地端了热水和干净的衣服过去,敲了敲门,只听得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磁性的声音:“谁?”
光是听这声音就已经让她情不自禁地想入非非了……多么有魅力的男性声音,低沉雄浑,带着令人难以抗拒的力量,她从未听过比这更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