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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桐胸口拧痛:“逸郎为我付出太多太多,我今生今世都算不清,还不完。我唯一能做的是这一辈子,心里只有他一人。”
“军臣,对你好吗?”
月桐面容透出痛楚,军臣为她所做的一切,她无法视而不见:“或许,我是他心里最重要的女人。只是,他身为帝王,总会有比我更重要的事。”
………
书房中,萧逸之问:“笼城那边有什么动静?”
林渊道:“军臣已经知道夫人被袭一事。已派出重兵向西边急速奔来。不出三日就会来到。”
萧逸之身子一震,脸庞涌出压抑不住的苦意:“三日?”
林渊道:“总城主,你带上夫人快走吧!就算军臣是匈奴单于,总有地方是他找不到,管不住的。”
昊枫看向萧逸之,字字坚定:“二弟,如果你决定带月儿走,我会倾尽国力相护。月儿受的苦难太多了,我不想她再受苦。”
萧逸之沉思半晌:“月儿如果走了,在王庭的文叔,林士德,小茹一定没有活路,而大汉与大月氏的平安必不复在。月儿不会同意的。更何况还有祁翰……”
昊枫揪心地看着他:“月儿若回了王庭,你们何时才能再相见?”
萧逸之沉默不语。相见,何期?
昊枫暗暗微叹,问:“呼洐王在笼城如何?”
林渊道:“祁翰以太子的身份参加笼城祭天看来是激怒了呼洐王。除了必须要出席的仪式,任何宴席,聚会呼洐王均称病不出席。连带呼洐太后的两个儿子右贤王逐鞮和右谷蠡王逐鞬也称病在宴席中提早离场。”
昊枫冷冷道:“军臣封祁翰为太子就应该知道呼洐氏族会有此反应。呼洐氏族如今的兵力非同小可。右贤王逐鞮,十二万,右谷蠡王逐鞬,十万,呼洐王八万,这三十万兵力若倒戈攻向军臣,军臣实不容易抵御。”
萧逸之道:“呼洐氏族虽有三十万兵力,军臣的单于军队就有二十万,加上同胞兄弟左谷蠡王军玄的十五万,以及军臣母族兰氏的五万,军臣的亲兵兵力就已有四十万。军臣敢封祁翰为太子,直打呼洐王一记耳光,他必然已拉拢了另外两个王族,须卜氏和丘林氏。这两个王族各有五万兵力,加起来,军臣手握五十万大军,呼洐氏族的三十万兵力就不足为惧。”
哲安道:“探子回报,乌孙那边似乎有军队调动。”
萧逸之霍然明了:“怪不得呼洐王敢如此明着不给军臣面子,原来是他拉拢了乌孙。乌孙有二十万兵力,若全力相挺,呼洐王与军臣就旗鼓相当。”
昊枫看向萧逸之:“二弟,若我们暗中支持呼洐王,军臣几面受压,说不定真的能推倒他。”
萧逸之摇摇头:“军臣既然要以祁翰逼呼洐王造反,他必然早有安排。说不定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还是静观其变。”
哲安点头道:“总城主所言极是。大小月氏的兵力加起来虽有二十万,但大部分士兵都是新兵,没有经历过战事。真在沙场上兵戎相见时,恐怕会散乱成沙。这些士兵少说要磨练几年才能成气候。”
昊枫深深叹息:“几年?三年?五年?”
………
萧逸之回到房中时,侍女回报月桐去了瞭望台。
夜朗云疏,繁星斑驳。点点流光,撒在无尽的夜幕中,如辽阔的星河。一弯淡淡的下弦月像星河里的小船,笼在璀璨星辉中,不知要划向何方!
月桐躺在瞭望台,看着明月星辰,静谧天穹,往日种种,不断在脑海回放。
萧逸之爬上瞭望台,躺在她身旁,把她轻搂入怀:“在想什么?”
“我在想,小时候在宫里的屋顶上看星星时,景色与此时的一模一样,但感觉,早已不同了。如今,我渐渐明白父王为何会如此溺爱我,放纵我。他让我永远拥有最开心的回忆,依靠着这些回忆,再苦的日子也能泛出点甜意。”
萧逸之轻吻她的额头:“这两年来,我每晚都看着月亮,回想起你的一切。想得实在受不了了,就乔装跑去王庭,偷看了你几回。”
月桐身子一震,惊愕地看向他:“在阏氏册封大典时,山丘上的银影真的是你?”
萧逸之点点头:“我听到你吹起的‘迢迢牵牛星’。那时我就早已下定决心,无论你是什么身份,无论你身在何处,我也要造起一座鹊桥把你接回来。”
月桐的眼眶泛起了浓雾:“我生下翰儿后,在帐中看见的身影也是你?”
萧逸之凄凄道:“我收到文叔的急函,知道你难产。那时候就想,如果你真的有什么事,我就冲去把军臣杀了,再去月亮上找你。”
月桐的泪水淅沥而下:“你答应我,以后再不要做这样子的傻事。”
萧逸之揪心道:“太迟了,恐怕我这辈子都会傻下去。”
月桐深深地吻住他的温唇。唇齿相印,泪水相融,星空下放纵的痴缠。这一刻的心意相通,情爱交织,抚慰了几百个夜里的锥心牵挂,泣血怀恋。纵然前路艰辛难行,终要以真情,遇山劈山,遇海填海。
☆、第124章 宿命
月桐睁开眼时,萧逸之又在痴痴地凝视她。
月桐看见他眼中的血丝,心头揪痛:“你,又没睡好?”
这几日出其不意的相聚本来就是偷来的时光。相拥相亲虽是梦寐多时,但如此短暂的相聚犹如饮鸩止渴。求之不得,令人痛不欲生;得而不能拥有,却令人万劫不复。
萧逸之强牵起笑意:“我今日带你去一个地方,要骑马。”
月桐点点头。萧逸之拿过梳子为她梳头,再为她盘起了发髻。月桐在铜镜中看见他专注地为自己绾发,心头沥沥淅淅地下起春雨,温暖中带着轻寒,甜蜜中泛起酸涩。
两人纵马向西,快骑了两个时辰后,去到一个大城池前。城墙上挂着“西城”。
守城门的卫兵一看见萧逸之的令牌,立即恭敬地行礼放行。
入城后,两匹马缓行在马道上。马道两旁有些小商小贩,商贩后面就是错落有致的帐篷。马道上人来人往,有月氏人,也有羌人,时而出现了些汉人。
穿过西城,再前行半个时辰,又看见另一座城池,城墙上挂着一块夺目的牌匾:“凤栖城”。
这座城比西城大上一倍,比起西城更繁盛。城中不仅有帐篷,更搭建了许多楼房。马道两旁的商贩更见规模,有酒楼茶馆,布行银号。
“这凤栖城是我最早建起的,因而聚居的人口最多,城内的通商也最频繁。”
月桐环视四周:“这城中人数最多的似乎是羌人。”
萧逸之点头:“我也有些始料未及。原以为惯于游牧日子的羌人不会愿意留在一地。建起凤栖城,羌人不断涌入。羌人体格比月氏人和汉人更魁梧,思想却比起汉人单纯。我招了许多羌人入卫队,再以羌人领队。羌人卫队比起月氏卫队更坚韧也更服从。”
城中有些羌人看见萧逸之,立即跪地伏拜大呼:祁连。
月桐狐疑地问:“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萧逸之微笑道:“我教了羌人许多他们从未想过的事,也用药物治好了几位德高望重的羌人首领,如今羌人会称我为祁连,是‘天’的意思。”
前行不久,就看见一座府邸,府邸的牌匾上写着:梧桐殿,牌匾的四周雕满了各式各样的梧桐花。
“我们就住在这。我先带你去看湖。”
绕过梧桐殿的围墙,再前行半刻钟,穿过城门离开凤栖城,又前行小半个时辰,就来到“北城”。穿过北城后,举目所见是一片辽阔宁远的碧湖。湛蓝晴空下,万顷琼浆,波光潋滟,如世上最清和剔透的翡翠。
“前方的小湖叫耳海,是淡水湖。城中的用水都是从这取水。远处的湖便是青海湖,它是盐水湖,湖中鱼获甚丰,湖水可以制盐。有了盐,钱币就不成问题。这也是为何我可以在一年多里建起六座围城。”
长安的桐院,青海的凤栖城。三年前力挺大月氏复国,到如今建起小月氏,纵然自己不能留在他身旁,甚至连一言半语也不能给,他也无怨无悔地付出一切。
月桐泪光闪闪,动容道:“逸郎,我要怎样才能回报你所做的一切?”
萧逸之轻吻她的额头:“只要你让我遵守对你许下的承诺,就够了。”
月桐踮起脚,在他的唇上深深一吻后,泪中带笑道:“我们出湖钓鱼好不好?湖中有个小岛,我们去那烤鱼吃。”
两人坐上一艘木船,划船出耳海。去到耳海中央,在船身两旁放下鱼杆。烈日当空,两人躺入竹篷中,斜视篷外万里碧空,轻云飘渺。nm
“二哥哥和三哥哥的孩儿出世了吧?”
“对,两个孩子只差了十日,二哥的是女孩,小名叫苑儿,三哥的是男孩,小名叫洛儿。”
“爹爹,二娘,二哥哥和三哥哥一定开心极了。”
“爹最宽慰的是三哥终于可以定下性子留在鸣月庄。有二哥三哥一起照看鸣月庄,我就可以安心留在这。”
月桐微微叹息:“三哥这只没脚的鸟终于不再乱飞了,你却跑到青海来建起小月氏。”她紧握他的手:“林渊说你在这一年多来为了小月氏,日夜忙碌,每日也只是休息两三个时辰,这样子怎么行?”
“刚起步建围城时的确有太多事要顾及,我恨不得每日有一百个时辰。如今内围城的东西南北城已建好,每座城选出了城主。有他们帮忙,我便可轻松些。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月桐看向连绵不断碧波山峦:“这里真美。千山万水,你为小月氏选了一块沃土。要我一辈子留在这我也愿意。”
萧逸之心头霎时紧绷,他深吁口气:“月儿,军臣已派出大军前来青海,两天后就会到。”
月桐面容骤变:“两天?”
萧逸之凝视她的双眼:“我带你走,去一个军臣找不到的地方。”
月桐的脸色由震撼,到喜悦,到惆怅再转为晦暗。她默默地垂首,靠在他的胸怀,沉默良久。渐渐地,萧逸之感到胸膛中的颤与栗,冷与热。
“对不起,我,我不能走。我走了,翰儿怎么办?还有蝶君,兰雅,文叔,林大夫,小茹,他们怎么办?军臣一定会发狂,他会毁了这刚刚才建起的小月氏,甚至会毁了大月氏。我在云中郡,看见在那儿的百姓终于可以过上安稳的日子。我若走了,军臣一定不会再让大汉太平。逸郎,对不起,我不想世上因我而起战火。”
虽然这是他早已预知的答案,萧逸之胸口依然涌满了刺痛与苦涩。这就是她尊荣天下的宿命,大情大意的重负,如影随行。
萧逸之轻抚她颤抖的身子,声音嘶哑:“是我对不住你,我没办法把你留下。我一定会让军臣甘心地放你走。相信我!”
月桐抬起头,泪眸凄凄:“逸郎,你娶郑薇为妻吧!我不能留在你身边,就让她来照顾你。”
萧逸之苦苦一叹:“月儿,我的心里容不下别人。”
月桐俯在他的胸膛抽泣着,萧逸之轻扫她的背,似在抚平她的痛,抚慰自己的伤。
两人在船上相拥着,不知觉中竟睡着了。醒来时,已是黄昏时分。
月桐睁开眼时,辽远天际,漫天红彩,绯影斑斓。对上萧逸之清和柔情的目光,恍惚间,竟不知道此时此刻,身在何方?此情此景,是幻是真?
萧逸之温柔地微笑,轻吻她粉唇:“饿了吗?钓到的鱼都跑了。”
“那怎么办?”
萧逸之从木船旁拿起一块木炭,撕下衣角,在衣角上写上:鱼,云霄岛。月桐会意地笑起,拿过木炭,在鱼和云霄岛中加了个“酒”字。
萧逸之笑着从衣怀中拿出一只竹哨,向天空吹奏。不一会儿,一个鸽子飞来,萧逸之把衣角绑在鸽子脚上,鸽子急飞而去。
萧逸之拿起船浆,向湖中的云霄岛划去。
岛边的石滩上树立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云霄岛”,云霄岛并不大,岛中只有一座凉亭。
上了岛后,天几乎已全黑了。萧逸之拿起火种,点燃了凉亭旁的火把,又点起了篝火。
“律璟说敏达手下的将士不会活着回王庭。”
萧逸之点点头:“但凡看见你我一起的人,不愿降服的,一个也不能活。”
月桐急忙拉住他的手臂:“除了律璟!他不会出卖我的。”
萧逸之看向月桐:“你这么有把握?”
月桐坚定地点头:“他是兰雅的心上人。我答应过兰雅,一定会想法子让军臣废了她,他们就可以一起离开王庭,双宿双栖。”
萧逸之轻嗯一声:“怪不得文叔说律璟常对他善意提点,原来是因为兰雅。此事你一定要小心,若有人察觉了他俩的事,后果堪虞。”
月桐深深叹息:“我会小心的。若小雪儿和兰芝没死,兰雅早就已经离开王庭了。如今,不知还要等多久。”
“小雪儿和兰芝的死是太后和呼洐姿下的手。她们在马的饮食中下了五石散,又在小雪儿要去抓的那只兔子身上下了迷香,那些中了五石散的马一闻到迷香就是发狂。这种阴险的法子想必是军须靡的主意。”
月桐星瞳一震:“又是军须靡?”
“军须靡本是压注在军臣身上,原以为军臣登基后必会支持乌孙称霸西域。因为你,军臣默许大月氏夺下骏王令,又因你而严惩了云雀。军臣要借大月氏牵制乌孙,不想任何国家称霸西域。军须靡看明白后,改投呼洐氏族是意料中事。”
月桐紧攥拳头:“小雪儿和兰芝的仇我一定要报。”
萧逸之握住她的手:“别急!无论是太后,呼洐姿还是军须靡,军臣一定容不下。林士德发出的密函提到军臣的母后是被□□折磨三年而病逝,我推想下毒的人一定是太后。要报仇,无需你自己动手。”
一艘船向云霄岛划来。侍从把鱼,肉,酒,等一大堆食材放在凉亭上的石桌上后,悄然离开。
月桐烤鱼,萧逸之烤肉,边喝边吃边烤;你喂我,我喂你,欢言笑语,酒香情浓。
吃饱后,两人又躺回船上,一边喝酒一边看漫天星光在天河潆洄。煌煌星河映在湖中,湖光闪烁,天上人间,竟似缠绕难分。
月桐喝下从萧逸之口中渡来的酒,柔声问:“我们一起酿的葡萄酿不知道味道如何?”
“葡萄酿放得越久就越酣醇,我们以后一起去打开它时,它一定会是人世间最香醇的酒。”
四道柔光交集,眼波流淌,荧荧熠熠,让点点繁星黯然失色。
身姿交缠,木船随着纵…情的律动摇晃,晃碎了一湖平静。娇…吟重喘,震破了星幕的寂寥。波晕荡漾,醉语飘扬,世间旖旎,天人共醉。
☆、第125章 羁绊
月桐被一声声似吼似歌的声音唤醒。萧逸之身穿上中衣坐在船头,晨光的红晖映照,更显他的俊朗英姿。他转头看向月桐,她眼眸似水,粉腮欲滴。纵发丝凌乱,不减她诱人仙靥。
萧逸之走入竹篷,拿出梳子为她梳理发丝,挽起发髻。
“那些是什么声音?”
“渔民出青海湖捕鱼时都爱高歌一番。”
“湖边的那些人在做什么?”
“他们把湖水引到盐田去晒盐。这里的盐品质上乘,能以很好的价钱卖给大汉和西域各国的王室。”
“那边绿油油一片又是什么?”
“是麦田。耳海是淡水,可以灌溉麦田。”
月桐靠在他的胸怀:“逸郎,你是汉人,却让那么多月氏人和羌人过上和乐安宁,丰衣足食的日子。”
“王兄要我来青海,原意是不想我再落魄颓废。我要建起小月氏,一心只为要夺回你。我有很长一段日子每日心头燥动得难以自持。我恨不得立即把你抢回来。围城建得慢些,侍兵训练差些,我都会大发雷霆。直到有一日,一个六七岁的月氏孩子捧着一篮鸡蛋,对我说,他们一家人很感激我给了他们一个安稳的家。那一刻,我才恍然回过神来,我一心要以小月氏为夺回你的手段,这里的子民却视之为家。看着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平稳安定地过日子,我的心平和了不少。家之所在,国之所依,才会是凤之所栖。”
两人静静地坐在船上,听渔民的高歌吆喝,看湖边晶盐似白雪,麦田如绿毯。天幕绚彩,湖面粼光,两人相依相偎,如偷下凡尘的神仙眷侣,沉醉在人间的美景中。
………
两人回到凤栖城的梧桐殿时,昊枫等人已在殿中等候。昊枫让轻舞带月桐入内梳洗,便与萧逸之,林渊,哲安入了书房。
林渊道:“收到笼城来的急函,昨日有刺客暗杀军臣与太子。军臣与太子都没事,文叔受了伤。”
萧逸之眉头一紧:“文叔伤势如何?”
“急函没提。”
萧逸之问:“有没有抓到刺客?”
林渊道:“没逃走的刺客全服毒自尽,身上搜出丘林氏的令牌。”
昊枫冷哼一声:“上次雪公主之事呼洐王嫁祸须卜氏,追杀月儿一事就嫁祸兰氏,这一次行刺又嫁祸丘林氏,看来呼洐王是要用尽一切阴谋来削弱军臣与三大王族之间的信任。”
萧逸之淡漠道:“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