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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一瞬间,苏流萤已是想到什么,不由脱口而出道:“惟今之计,只有偷偷将她送出宫医治,保她性命为第一。”
苏流萤想的正是铃岚公主打算做的。她默默打量了苏流萤半晌,终是相信了她。
铃岚道:“我正有此打算。而今晚,正是最佳时机。”
闻言,苏流萤全身一凛,正色道:“公主打算如何做?”
说完,她又道:“可有需要奴婢搭手的地方?”
铃岚面露出难色,“我已准备好出宫的马车,等下将她混在出宫的王公大臣里送出宫。只是……我在宫外没有可以托付的人,即便将绿沫送出去,也找不到地方安顿……”
铃岚公主说得是实话,她母舅一家不知去向、不知凶吉,而她从小长在深宫,宫外没有亲人朋友,所以,绿沫送出宫后也没有可以依赖托付之人。
如今,见苏流萤主动要求帮她,铃岚不由问道:“你宫外可有信赖之人帮忙照顾绿沫?”
此话却将苏流萤问住了。
和铃岚一样,苏流萤如今也是孤家寡人一个,宫外没有亲人。而朋友——
她的脑子里蓦然想到了楼樾与李修,可想到此事关系重大,稍有不慎就是包庇死犯的欺君大罪,不由蹙眉摇头道:“奴婢惭愧,奴婢与公主一样,在宫外也没有亲人朋友……”
见她蹙眉为难的样子,铃岚公主却是想到了之前发生的一些事情,心中顿时有了计较,语气肯定道:“不,有一个人一定会愿意帮你——只要你开口。”
听了铃岚公主的话,苏流萤一时间有些怔懵。
见她一副不明白的样子,铃岚只得直接摊开了说:“只要你开口,我想楼世子会愿意帮咱们这个忙。而如今,也只有他有这个胆识和能力这样做。所以,他却是最好的不二人选。”
苏流萤心肝一颤——
不可否认铃岚公主说得有道理,只要她告诉楼樾真凶另有他人,他一定会愿意帮她们保下绿沫。
可是,一想到又要将此事牵扯到楼樾身上,她心里莫名的慌乱难安,一为不想与他走得太近让姐姐误会难过。二者,她深知此事的危险,她不想让他因为自己涉险其中……
就在她犹豫不决之时,阁门突然被打开,却是被铃岚派在外面望风的宫女冬儿跑进来,白着脸颤声道:“公主不好了,于泰领着宫人朝这边搜过来了。听说……听说是发现宫里丢了东西,怀疑有小偷……”
闻言,苏流萤与铃岚都呆住了。
下一瞬,苏流萤已是想到什么,脸色变得苍白,冷声道:“这个时辰于泰不在承乾宫伺候,怎么会突然来这里搜查小偷,定是绿沫之事被人发现了。”
铃岚公主再聪明,毕竟也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更不像苏流萤经历过那么多事情。所以一时间竟是乱了马脚怔在当场,白着脸颤声问苏流萤:“眼下我们要怎么办……一定不能让人发现绿沫还活着。”
苏流萤的心也跳到了嗓子眼,咬牙道:“眼下再无其他办法,只有立刻送绿沫出宫了。”
说罢,一把吹熄房里的灯火,招呼吓傻住的香儿冬儿,让她们帮自己架起地上的绿沫,一起开门摸黑朝外逃去。
可是,不等她们一行逃出华清池,前面路口已传来了人声和灯火的亮光,更是听到于泰喝道:“大家搜仔细了,要一寸寸的搜过,一定要抓到小偷!”
前路被堵,苏流萤急了,铃岚公主更是急白了脸。
绿沫是证明母妃清白的惟一证据,她绝对不能让她再次落入真凶的手里……
看了眼前面不远处兰嬷嬷的阁房,苏流萤情急之下引着铃岚她们躲了进去。
听着外面的人声越来越近,铃岚急得脸都白了,颤声道:“躲在这里终不是出路,他们一定会搜过来的,如今……”
“如今,只有让我出去引开于泰,你们护着绿沫赶去宫门口。”
苏流萤倒是很快就冷静下来。她一把掏出怀里的金丝翡翠耳环塞到了冬儿手里,道:“我们兵分三路。我出去引开外面的人。公主与香儿护着绿沫抄小路离开这里去定安门。冬儿拿着耳环去找楼世子,就说我遇到麻烦,让他来这里救我。”
主仆三人尚未回过神来,苏流萤已打开阁房的门,沉声道:“别磨蹭了。等我引开外面的人,你们就马上离开这里。”
说罢,苏流萤头也不回的闯进了茫茫黑暗里。
屋内剩下的主仆三人面面相觑。
冬儿心惊道:“公主……我们要按她的话做吗?”
香儿还是不太敢完全相信苏流萤,迟疑道:“公主,咱们与她才第一次打交道,万一她出卖我们怎么办?娘娘可是一直告诫你在宫里不可以再相信任何人……”
想起母妃对自己的殷殷叮嘱,铃岚心里也是七上八下,但看着苏流萤主动冒险为她们去引开搜查的人,心里莫名的对她生出了信任,不由咬牙道:“事到如今,除了按着她说的做,我们没有第二路可以走。”
说完,与香儿一起架起瘫倒在地上的绿沫,沉声对冬儿道:“你一定要找到楼世子,按她说的,引着他来这里救人。”
见她分外严肃的形容,两个宫女也打消心里的疑虑与担心,神情凝重的点头应下。
苏流萤走出阁房后,稍稍思索一下,转身悄悄朝方才她们离开的西边阁房跑去。
来到之前的阁房里,她将地上的凌乱被褥捆成一团,重重的扔进了华清池。
‘咚!”
入水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闻声,于泰等人果然顾不得去搜其他阁房,一个个提着风灯往这边跑来。
在众来赶到之前,苏流萤已悄悄返回阁房,从里面将阁门锁上,静静的听着外面的喧哗声……
被褥沉浮在池水里,乍一看去,像是人浮在水里。于泰以为是逃犯下水逃走,连忙迭声令手下的小太监下水去抓人。
这边忙成一团,另一边,躲在兰嬷嬷阁房里的主仆三人借机带着绿沫偷偷的离开了华清池……
水里的被褥很快被人发现,于泰隐隐感觉被骗了,正急白着脸命人赶紧去各个路口堵着,突然,不远处的僻静阁房里却是亮起了点点火光。
苏流萤专注听着外面的动静,知道被褥被发现后,她镇静的点亮的油灯,让光亮漏出去,将于泰他们引过来,为铃岚她们争取着时间。
果然,见到阁房里突然亮起灯火,于泰心里闪过疑惑,下一刻,终是领着手下气势汹汹的赶到阁门口拍门。
“谁人在里面?快开门!”
“啊……”
于泰话音落下,阁房里却是传来了女子害怕的惊呼声。
闻声,于泰心里一震。
方才,他手下小太监来报,说是有人秘密举报,华清池藏有可疑人,而这个人却是被慧成帝判了死刑的绿沫。
得到消息的那一刻,于泰白了脸。
他是********,当初处决陈昭仪身边的宫人也是由他监管,若是让皇上知道死犯从他手中逃走,只怕他的脑袋也会不保了。
所以,得到消息后,于泰马不停蹄的亲自领着人过来抓人。
而如今,听到阁房里传出女子的声音,他更加认定了阁房里的人就是逃犯绿沫。
“贱人,本公公知道是你,快开门束手就擒……”
“没想到你竟能悄悄从本公公的眼皮底下逃走。你要活着却不能连累了本公公的名声……”
“你已侥幸多活了几日,今日,本公公一定要让你去见阎王!”
于泰在外面骂骂咧咧个不停,苏流萤却是完全将他的骂声置之事外。
她将于泰顺利引过来后,就闭上眼睛凝神数着时辰,估算着楼樾还要多久出现……
可是时间过去越来越久,楼樾一直没有出现,于泰却是领着小太监在外面撞门了。
苏流萤心里终是慌乱起来——
或许冬儿根本见不到楼樾,也或者楼樾在帝后面前脱不开身来救她……
越来越多的猜测涌上心头,不等她想出对策自保,门板发出吱嘎声,眼看就要被撞开……
☆、第62章 鬼面男人
门板摇摇欲坠,不过几下的功夫就被撞开。
于泰带着人迫不及待的冲进去,可是,进去一看,却怔怔的傻住了——
明明有火光的屋子里此时却一片漆黑,明明之前听到女子的声音,可阁房里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池面上有风声呼呼而过,此时听在于泰一众人的耳朵里,却是格外的诡异可怕。
终于,一个胆小的太监缩着肩膀胆怯出声:“大……大监……不会是见鬼了吧?”
此言一出,本就心有疑虑的众人更是齐齐的倒吸了一口冷气,想起宫里那些闹鬼的传闻,一个个汗毛都竖了起来。
于泰心里也是阵阵发毛,但面上却不似手下小太监那般惊慌害怕,咬牙冷声道:“本公公才不信什么鬼怪,一定是有人在故意装神弄鬼吓唬人!”
他说得一脸正气,可他身边一个小太监壮着胆子打量了阁房一圈,白着脸抖着嗓子道:“可是……可是咱们明明看到灯火,进来却是一个人没有,更是连油灯灯笼也没有,一定是鬼怪在作祟……大监,咱们还是快些离开这里吧,改日再来烧些纸钱,让这屋子里的鬼神不要怪我们鲁莽冲撞才好……”
听他一说,本就害怕到极点的众人不约而同的软下膝盖跪了下来,一边嗑头一边往外边退,等到了门口,早已吓得没命般的往前跑,好似后面真有鬼怪追过来……
看着落荒而逃的众人,被楼樾搂在怀里的苏流萤终是放下吊起的心,重重的舒了口气。
门被撞开的最后时刻,苏流萤正绝望的等着束手就擒之时,楼樾从阁楼高高的天窗悄无声息的跳下来,一把捞起呆愣住的她,还顺手拿走了油灯……
开始苏流萤并不明白楼樾为何要将油灯一起拿走,直到方才听到下面那些太监们的猜度声,她才明白,楼樾竟是心细如尘,将后面的事情都想好了——
若是留下油灯,油灯上的热气一定会于泰知道方才阁楼里确实是有人在的。届时他一定会扩大搜查的范围,只怕到时宫门也会戒严,绿沫想混出宫就难了。
而如今他将油灯带出来,却是让于泰一伙在找不到证据之下,误以为方才阁房里发生的一切是鬼神在作祟,这样,他们心存害怕,就不敢再继续对今晚的事纠缠下去。
如此一来,却是省了太多的事。
想明白这些后,苏流萤对楼樾打心眼里佩服起来。
彼时,于泰一行已吓得跑出了华清池,这里又恢复成以往的冷清寂静。
楼樾楼着她从阁房旁边的高枝上跳下来。
想起方才的凶险,楼樾又气又恨,这个女子真是太胆大包天了。
方才若不是自己及时赶到,她这般戏弄于泰,只怕于泰随便找个罪名都可以弄死她了。
冷冷睥着她,楼樾冷声道:“这就是你送本世子的新年大礼么?”
苏流萤自知理亏,不敢为自己说话,只得将自己在冷宫的发现,以及今晚发现铃岚公主与绿沫的事一五一十的老实告诉给他。
听罢,楼樾的神情瞬间凝重起来。
其实他心里早就怀疑过陈昭仪的事,只是后来慧成帝明令不准再提起此事,他也就渐渐淡忘了。
如今听到苏流萤的话,他好看的长眉不觉紧紧拧紧,冷冷道:“若是不出今晚之事,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一个人去查真凶!”
如果真如她所说,陈昭仪只是替罪羊,那这个幕后黑手未免太可怕了些。
而这个女人,竟是准备一个人去揪出真凶,她不是自寻死路吗?
想到这里,楼樾冷冷道:“此事交与我去查,你不许再插手。”
见他的脸色不郁,苏流萤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同他说绿沫的事,踌躇半晌艰难开口道:“此事交与世子爷查自然是最好不过。既然如此,世子爷可愿暂时收容一下绿沫……毕竟……毕竟她有可能知道真凶是谁……”
楼樾当然知道绿沫的重要性,可却恼怒她的不管不顾,事事处处为别人做打算,却将自己放在最危险的位置。
她都不知道,在看到冬儿拿出他送给她的耳环说她出事时,他的心都差点冻住了……
不去理会她的话,他转身朝前走去。
楼樾今晚的心情一直窒闷着,脑子里全是她站在城楼下泪流满面的样子。
那时,他就站在李修不远的地方,他比李修更早的看到了她。
他顺着她的眼光看到了李修,自然知道她的眼泪是为李修而流……
见他脸色阴郁,苏流萤心里生出怯意,更是被他浑身散发着冷冽之气吓到,不由自主的落后他两步,不敢与他走得太近。
“食盒谁给你送的?”
楼樾突然停步,回头冷冷的看着她。
“……”
一心想着怎么开口让他答应帮忙的苏流萤,被他突兀的话给问到了,怔愣半晌才嗫嚅道:“是……是林太医送的……”
听说是林炎,楼樾心里莫名的松了口气,拧了一晚上的眉毛松开半分,沉声道:“与他走远些。他做事太过冲动。”会伤害到你。
苏流萤知道他说的是上回在云岭的事,脸上一红,默默的应下。
“绿沫我自会安排好,你切记不可轻举妄动,让五公主也小心行事。”
不觉间,两人已穿过宫道来到宫门口。看着她一直蹙眉难安的样子,楼樾终是答应了她的请求。
果然,听到楼樾应承下来,苏流萤吊了一路的心终于妥妥的落了地,忍不住冲他感激笑道:“奴婢替绿沫谢谢世子爷的救命大恩。”
他们俩一到宫门口,铃岚公主就悄悄从隐秘处走出来,苏流萤一个眼神,铃岚公主已是会意,待南山将马车驾到隐秘处,悄悄将带着斗篷的绿沫扶进了楼樾的的马车里……
直到这一刻,苏流萤的心才彻底放下。
她屈膝由衷的向楼樾表示感谢,一只手伸到了她的面前。
楼樾摊开掌心,将一直紧紧握在手中的腊梅花式耳环递到她面前——
“礼尚往来,我送你礼物,你可要回送我什么?”
今年的新年,苏流萤除了绣了荷包送给姐姐苏诗语,再就是给兰嬷嬷做了一双棉鞋,其他人,她倒是都没准备。
想起之前帕子的事,苏流萤有过那么一瞬间想重新绣块绢帕送给楼樾,但后来想着,在汴州,女子通常只会给喜欢的男子送绢帕,顿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如今被楼樾当面问起,她不知如何回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站在他的面前,脸色通红,不知所措。
见此,楼樾脑海里不可抑止的再出次出她站在城楼下望着李修哭的样子,像个被抛弃的孩子,可怜无助……
面容一如既往的冷漠疏离,楼樾语调微凉道:“得不到的缘分不要强求。或许,因为不是良配,上天才会重新安排……”
这话,他是劝慰苏流萤放下李修,似乎也是在劝他自己。
精致小巧的腊梅花耳环落入她冰冷的掌心,上面还带着他手掌的温度,竟带给她一丝难得的温暖。
而他突兀的话语更是让她心口一颤。
抬头看向他,苏流萤苍白的小脸越发的惨白,他这是在安慰自己吗?
可这样的安慰话听在心里却分外的扎心。
转念一想,苏流萤又忍不住自嘲的笑了——
楼樾说得不错,她与李修可不就没有缘份么?
眼看就要成亲了,到最后却是一场空,父母双亡,家破人亡,连她精心为自己出嫁准备的嫁妆都被一把火烧得干净……
忍住要夺眶而出的眼泪,苏流萤垂眸低声道:“奴婢谨记世子爷的教诲。也……谢谢世子爷的厚礼,奴婢惭愧,无以为报……”
虽然楼樾已将问她要礼物一事带过去,而她也知道他不是真的问她要东西,可是苏流萤心里却是真的愧疚。
一直以来都是他帮她,对她好,她确是没有为他做过任何事。
“元宵灯会,我在知味楼定了雅间喝酒赏灯。你酒量不错,随我一起,就当你的报答了。”
打断她的话,楼樾缓缓说道。
闻言,苏流萤微微一怔。
那****亲耳听到他回绝丽姝公主的邀约,说他对灯会不感兴趣,怎么会又让自己陪他赏灯?
“妹妹只怕不能陪世子爷赏灯的!”
不等苏流萤回话,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苏诗语却是轻柔的开口,替她回绝了楼樾的邀约。
闻声回头,苏流萤看着站在身后的姐姐,脸上一红,连忙上前,“姐姐……”
苏诗语拉过她的手温柔的笑着,道:“妹妹送我的荷包我很喜欢,谢谢你。”
被她温暖双手拉着,苏流萤心里一暖,惭愧道:“妹妹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送与姐姐,只有亲手做了一个香包给姐姐,针法粗鄙,还请姐姐不要见怪。”
苏诗语笑道:“你有这份心姐姐就很高兴了。”
说罢,她看向楼樾,柔声道:“世子爷莫怪妾身帮妹妹推辞。只是妹妹如今在宫里当差,别说不能随意出宫,就算出宫去,想必那日丽姝公主也会邀世子爷一起游灯会,妾身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