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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定点头,“青鸾说的有理。不过这叶蓁三番五次挑衅,实在是厌烦,我们反击一次,如何?”青鸾嗯一声,“我也有此意,大相国寺旁有许多卦摊,找三个个外乡来的,多给些银子。”金定一脸兴奋,笑问为何,青鸾沉吟道,“听说每年初一,皇后都要带着太子妃去大相国寺礼佛,午后则要去大三门前逛逛以示亲民,太子妃不出二月就要临盆,自然很关心腹内是儿是女,若是皇孙则皆大欢喜,若是女儿的话,倒要看看她如何去做。”
金定眨着眼,“她会如何做?”青鸾歪头一笑,“若她安分贤良,是女儿也应满腹欢喜,可若她野心勃发,急需诞下皇长孙来稳固自己的地位,她专注于自己的肚子,自然无暇再招惹我们。”
金定眉飞色舞:“且等着看她会有如何举动。”
☆、80。 番外(2)
正是夕阳西下时候,微风夹着花香迎面而来,明知道她在千里之外,知道她今日不回来,却固执的携了瓒的手,下了台阶往山门而来。
瓒扑闪着眼,“师父,到山下做什么?”南星远眺青山,脸上淡淡的,“今日除夕,过来瞧瞧。”瓒紧皱了眉头,“可是阿姊她……”南星嗯了一声,“知道她不回来,只是习惯了。”
瓒鼻子一酸,轻轻抽动一下,南星轻斥道,“不许哭。”瓒用力点点头,“可是师父,我想阿姊,想得忍不住,师父,也想阿姊吧?”握着瓒的那只手蓦然就紧了一下,停下脚步低了头看着瓒,目光中带了微笑,“只要她在东都安好,我们就不该用思念去牵绊束缚她。懂吗?”瓒大声说懂,抹一下眼睛道,“我在回信中说了,大家都很好,师父皇上肖娘小叔父小婶娘竹君,还有我,都很好,我让阿姊安心呆在东都,过些日子我们就结伴瞧她去。”
南星默然收回目光,直起身子继续下台阶,瓒仰着脸,“师父可答应吗?”南星的叹息几不可闻,听在瓒耳中,似乎是下台阶急了些,呼吸便有些沉滞,瓒又道,“不行吗?阿姊每月都有信来,每个人都有,可是只能收到两封回信,我的,小叔父小婶娘的,大家为何都不给阿姊回信?”
握着瓒小手的手掌又紧了一下,南星淡淡说道,“肖娘不识字,皇上与师父杂事缠身,实在是……至于竹君,她性情怪异,不知为何……”旁边林子里闪出一个人影,“你这个假正经,休要在背后说本姑娘坏话。”
南星看了过去,竹子嘴里叼一朵茶花窜了过来,将花塞在瓒手里道,“帮姐姐拿着。”看瓒摇头,虎着脸道,“还想到屋檐下掏鸟窝吗?还想捅蜂巢吗?还想爬到山巅看积雪吗?还想捉鸟吗?还想让我带你玩儿吗?”瓒忙忙握在手中,竹子哼了一声,“别听假正经胡说八道,我不给青鸾写信,是因为她骗了我,将我送到仇人身边来,我生气。”
瓒将花递了回来,“竹君姐姐说我师父坏话,我不跟着竹君姐姐玩了,不带我就不带我。”竹子不接,瞪着他,“他杀了我爹我娘,难道我还要叫他大师吗?就叫假正经,假、正、经……”瓒将花一扔,抛在台阶下,“你讨厌师父,为何还呆在无为寺?你倒是走啊。”
竹子一叉腰,“就要留着就要留着,多管闲事的小不点儿。”瓒眉头一拧,“谁是小不点儿?我过了年九岁了。”竹子鼻子里哼一声,“九岁,好大啊。”瓒摇着南星的手,南星笑而不语。
竹君甫到无为寺,见到他就已知道他的身份,曾拿匕首刺过他,给他茶里下过药,还在夜里勒过他脖子,好在有惊无险。他将竹君当做失而复得的小妹妹,虽然这个妹妹顽劣些,相处几个月后,竹君虽给他乱起绰号,但是肯跟他说话,也没有再暗地里加害,他已经满足了。
竹君与瓒斗嘴,南星含笑倾听,山门在望,南星歪头瞧着竹子,“竹君,跟着大师学医如何?可精进了?”竹子哼了一声,“我多聪明,难不倒我。”看一眼南星神色,“不信?不信我给你把把脉。”
南星指着山脚下一辆马车笑道,“过会儿,你给马车上下来的人把把脉吧。”三人朝马车望去,车帘掀开下来一人,青衣布履,身形高而清瘦,面色发白两颊微陷,重瞳中带着病态的灼亮,唤一声瓒,唇角漾出温和的笑,瓒欣喜迎了上去,喊着姊夫姊夫,纵身入怀,竹子嗤笑一声,“姊夫?这人谁啊?四个瞳仁,妖孽?大昭皇帝,君从嘉?”
从嘉抱着瓒来到面前,弯腰瞧着竹子笑道,“这小姑娘就是竹君?明眸善睐钟灵毓秀,眉目宛然间,与南兄有几分像。”这样的夸奖竟令竹子不自在了,难得的赧然着扭一下手,“我才不会与假正经象呢。”
“假正经?”从嘉笑了起来,将瓒放下在胸前比了一下,“长高了,也胖了,沉得快抱不动了。马车里有许多花,与竹君挑自己喜欢的,去吧。”竹君竟乖乖的随着瓒去了。
南星瞧一眼从嘉,“身子还好吗?”从嘉作个揖,“还好还好,不想今日劳动南兄下山来接我。”南星比手道,“请吧。”
二人拾阶而上,默然许久南星开口问道,“芳菲夫人快生了吧?”从嘉悠然望着青山连绵,“如今凌云阁有锦书姑姑主事,连侍奉的宫女都是医女出身,另有三位御医每日诊脉,该是快了吧。”南星双手合十,“听说齐家联络朝中重臣,多有非议。”从嘉掸了掸衣襟,“这一代的齐王仗着有些才名,长子次子任重职,三子在殷朝东都与太子交好,女儿离后位一步之遥,以为诞下皇子便能重回五代前的风光,我早就知道他的野心,正找他的把柄,他就送上门来,制造了不少麻烦,我只好下手处置,年后阖府发配往南瘴去,以后的大昭,再不会有齐王了。”
南星点头,“若孩子长大后心生怨恨,当如何?”从嘉一笑,“是我君从嘉的孩子,自然得明辨是非,孩子会有锦书姑姑教养。芳菲嘛,接着在凌云阁做夫人好了。”
二人间又是长久沉默,石阶在面前延伸,似乎没有尽头。又是南星先开口打破了沉默,“那阿芙蓉……”从嘉点头,“不错,如今已是一日也离不开,短命就短命吧……”
南星脚下猛得顿住,从嘉也停住脚步,“当初我放她走,虽说心甘情愿,心底里却留一丝企盼,也许,国师会留着她。”南星依然不语,从嘉笑出了声,“国师可是在想,她径直走了,没有来无为寺,她没有给国师留她的机会。可是之后呢?国师追上了她,送她去了乌孙,宁愿让她涉险,也不带她回来。这天底下能让她听话的,只有国师了。”
南星抬脚继续向上,身后从嘉大声道,“相思的滋味,较阿芙蓉成瘾要难过百倍千倍,这样的滋味,难道国师不知?”南星的手颤了一下,脚下走得更快,从嘉追了上来,“久食阿芙蓉会使人性情大变,我近日时有冲动,想要去东都将她抓回来,将她禁锢在宫中,只要她在我身边,只要……”南星蓦然转身,“皇上的意思?是要强迫青鸾吗?”
青鸾青鸾……从嘉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被什么狠狠咬了一口,钻心得疼,自从她走后,她的名字再没有说出口,她的来信不敢去拆,只让无诗看了,问问她可好,也不敢提笔给她回信,生怕相思会从笔端倾泻而出,不敢作画,提笔就是她,路过东宫的时候刻意绕行,生怕瞧见书房与鸾苑,一草一木都有她在,好在国事繁忙,偶有闲暇头疼便会来袭,无诗会适时奉上阿芙蓉,服食后堕入昏聩,半梦半醒中辗转,恍若醉生梦死。
今日除夕,鲜花灯笼春联炮仗,瞧见每一样,都会想起她,想也没想就乘马车往云台山无为寺而来,马车停住瞧见南星与瓒,心头百感交集,风光依旧人依旧,只有她不在。
二人之间又是长久的沉默,眼看寺院在望,从嘉轻叹一声,“南兄莫急,我也只是说说而已,煎熬时的自我安慰……”南星点头,“我知道,我近来医术长进得快,过会儿给你把把脉吧。”从嘉一笑,“南兄不叫我皇上就好,听着别扭。”南星唇角微扬,“有人拜托的我,是以我除去日常事务,通宵达旦得钻研。”从嘉蓦然伸手捂了脸,狠狠揉了几下方说道,“多谢南兄。”他的声音有些发闷,南星仿佛没有察觉,又道,“师父更是用心,师父的关门弟子竹君,除去基本的医理药理外,专攻阿芙蓉。”
从嘉回过头,竹子与瓒在身后落下很远。
竹子拽着瓒后衣襟,“慢点走嘛,走那么快做什么?那个十分好看的男人就是大昭皇帝吧,瓒给我讲讲他的事。”瓒抱着花吭哧吭哧向上,就是不说话,竹子眼眸一转,突然往前蹿了几步,一转身将瓒抱在怀中,瓒吃了一惊,一动不敢动,头顶上竹子嬉笑道,“忘了告诉瓒,我跟青鸾是结拜姐妹,分别前青鸾嘱咐我照顾瓒,特意让我帮她多抱抱瓒。”
她身上的香气和阿姊很香,怀里和阿姊一样温暖,瓒吸一下鼻子,头在她胸前拱了拱,竹子拍拍他后背,“瓒,我们互相讲故事吧,我讲讲我小时候,你讲讲你小时候,如何?”瓒嗯了一声,“好吧,竹君姐姐。”
二人在台阶上坐在,头碰着头叽叽呱呱,眼看着暮色低垂,身后传来哔哔啵啵的炮仗声,瓒起身就跑,“竹君姐姐,要快些,姊夫和我师父要带着我们一起守岁,守岁时可适量饮酒,姊夫会唱歌吟诗讲故事,还会带我们做游戏,起了困意还会带我们放鞭炮。”竹子喊一声好,“快些,快些回去。”瓒跑了一半停住脚步,“姊夫如今是皇上了?只怕不会跟我们一起玩了。”竹子在他身后杵着他,“你嘴巴甜点儿,多叫他几声姊夫,他准会答应,再说了,天天做皇上多累,他巴不得做一回平民呢,这身居高位的滋味,我知道。寺院最角落那个院子里的老和尚,原来是他的爹爹,整日在花棚里种牡丹花,还对着花说话,说什么萱草茵茵,璟瑜玲珑,我师父去见他,他却不见,咬牙切齿骂我师父,说当初为何不带着她走?你若带走她,她这会儿说不定还活着,我师父就哭,一个大男人,哭什么哭……告诉你啊,瓒,你可不许哭哭啼啼,要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再见你红眼圈,我就揍你。”
瓒也不回头:“竹君姐姐,别人哭一哭,你也要管啊。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我师父说了,各人有各人的不得已,哭一哭排解一下伤心痛楚,岂不是更好?”
竹子用力杵他一下:“任何不得已都是借口,懂吗?小不点儿?”瓒回头愤愤道,“我不是小不点儿,我九岁了。”竹子又杵他一下,“年龄不重要,重要的是辈分,我是大师的弟子,你师父也是大师的弟子,我与你师父是同辈。对了,瓒叫皇帝姊夫,那么,皇帝也小我一辈,哈哈,皇帝得叫我一声师姑。”瓒翻个白眼,“竹君姐姐跟我阿姊是结拜姐妹。”竹子拍一下额头,“哎呀,这辈分,乱套了……”
瓒不理她,由着她自言自语,竹子说着话话锋一转:“那个什么芳菲夫人的事,瓒知道多少?”瓒摇头,“只见过一次,她来上香,说是阿姊的至交好友,跟我打听太师父的事,我没告诉他。”竹子哦了一声,眨眼道,“既然打听不出来,得设法撺掇着师父进宫走一趟。不入虎穴蔫得虎子嘛,对吧?小瓒瓒……”
☆、81。 转凤
元宵节夜里,元邕陪着青鸾在果子巷逛灯节,这是过年后元邕头一次得空脱身,元邕小心护着青鸾在人群中游走,嘈杂中在她耳边低低说道,“蕊夫人的案子查清楚了,太子别宫中的人招供说是受了齐三指使,给小灯下了药,原来小灯进东宫前,早已委身齐三,是以对齐三死心塌地。”青鸾攥一下他手,“怀邕这些日子本就忙碌,又怕这件案子牵涉到我,劳心劳力的,实在辛苦。”元邕回握她一下,“行了,咱们之间用说这些客套话吗?”
青鸾看着蜿蜒的灯河心想,难怪小灯铁了心与我做对,原来是对齐三动了情,齐三对她是有情还是利用?叶蓁倒是想得周全,也知道用一个厨子对付不过去,是以拿齐三挡在面前。仰脸看着元邕笑问,“那齐三呢?可逮着了?”元邕摇头,“齐三因给太子进献蕊夫人有功,进东宫做了幕僚,大理寺卿不敢进东宫拿人,我已嘱咐了他,让他明日一早进宫去见太子,向太子禀明案情,如何处置,由太子定夺。”
二人逛得尽兴方回到怀王府,这次元邕也不问青鸾是否情愿,耍赖一般上榻,与她共枕了一个枕头,从身后环着她低低说道,“青鸾,我累。”青鸾拍拍他手,“那便好好睡一觉。”说着话扔了被角过去,元邕扯啊扯,扯过去盖了半床,不敢离青鸾太近,二人中间隔着一拳宽的缝隙,不想青鸾挪着身子朝他依偎过来,后背贴在他怀中低低说道,“被子里灌进冷风了。”元邕无声得笑,很快睡了过去。
第二日大理寺卿进了东宫,太子听到奏报后,青着脸召来齐三询问,齐三辩解说自己没有杀害蕊夫人的动机,大理寺卿差人押了蕊夫人贴身侍女过来,那侍女供认,“蕊夫人曾说过,大昭国芳菲夫人送她至东都,乃是与殷朝太子交好的表示,可齐三在前来路上垂涎她的美色,强行占有了她,并让她在与太子初夜时,用鸡心假装落红……”太子脸色阴沉着喝一声闭嘴。
齐三气愤道,“她一个贱婢,我怎会垂涎她?”蕊夫人侍女又道,“公子见蕊夫人对太子情深,心中嫉恨,常拿旧事要挟蕊夫人,蕊夫人暗地里以泪洗面,公子还悄悄割下蕊夫人一绺秀发藏于香囊中,以慰相思。”有内侍过来解了齐三腰间香囊,打开来果真有一绺乌发,齐三骂道,“她只说此香囊能够静心安神,这个贱婢……”蕊夫人侍女哭道,“除夕那日太子进宫,公子曾强迫蕊夫人,说是春风一度以解相思,被蕊夫人拒绝,于是公子因爱生恨,用阿芙蓉毒死了夫人……”
齐三一听阿芙蓉,忙忙向太子磕头,“殿下也知道,这阿芙蓉乃是……”太子喝一声闭嘴,狰狞着问道,“本宫只问你,是否与蕊夫人有染。”齐三辩解道:“我因相思苦闷饮酒,她趁着我酒后昏聩勾引我,说是为我的痴情所感,我是不得已……”
太子阴沉着脸,起身拔出一名侍卫腰间宝剑向齐三刺了过来,太子妃从侧门冲出抱住他手臂:“殿下息怒,他可是大昭国齐王府的三公子,他的妹妹是大昭国的芳菲夫人,如今身怀有孕,诞下皇子后便是大昭皇后,太子若杀了他,会激怒大昭帝后,为两国邦交召来祸患,虽说偏僻小国不值得在意,可是皇上在意,殿下……”
太子用力推开她红着眼,“竟然将残花败柳进献给本宫,亏得本宫对她如此宠爱……”太子妃又扑了过来,太子随手一推,就听啊的一声,太子妃摔倒在地,侍奉太子妃的姑姑大喊一声,“不好了,太子妃见红了……”
东宫内乱做一团,大理寺卿忙忙告退,亲自到怀王府禀报,却只见到怀王的侍卫,大理寺卿毕恭毕敬道,“请湛大人转告王爷,太子已知情,知情之下盛怒,盛怒之下推倒了太子妃,太子妃见红要生了,早产月余……”湛卢摆摆手,“凶手呢?可曾收监?”大理寺卿抹一下额头的汗水,“正要禀报此事,那齐三趁乱消失了。”湛卢挑了眉,大理寺卿拱手道,“在下身在东宫,太子不发话,在下不敢随便拿人,就那样眼睁睁看着他,趁乱跑了。”
湛卢抽出宝剑向府门外指了指,“滚吧,快滚,有多远滚多远。”大理寺卿转身小跑步往外,圆胖的身子扭搭着,果真滚一般,湛卢抱剑瞧着,这样的人做大理寺卿,得造出多少冤案?喊一声等等,大理寺卿脚下一顿,回过头满脸堆笑,“湛大人还有何吩咐?”
湛卢笑着施施然上前,“听说,你挺宝贝自己的胡子?若没了,可会死吗?”大理寺卿一愣,湛卢剑尖朝下巴削了过来,刷刷刷几下,一绺一绺的胡子掉落在地,大理寺卿连惊带吓又心疼,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湛卢喊声来人,嫌恶说道,“抬出去。”
如此犹不解恨,骂骂咧咧道,“这样的人能做大理寺卿,小爷便能做皇上。”一回头青鸾正站在廊下,忙忙过去禀报太子妃早产之事,青鸾听了就笑,“果不其然。金定呢?”
说曹操曹操就到,金定兴冲冲走了进来,“青鸾,太子妃诞下了皇长孙。”说着话便听到宫中传来庆贺的钟鼓之声,青鸾笑道,“她不懂取舍之道,什么都想要,委实太贪心了。”
湛卢在旁道,“还有一事,那齐三从东宫逃了,只怕是有人相助。”青鸾沉吟着,半晌笑道,“她杀了小灯,知道会得罪芳菲,又放了齐三向芳菲示好,婢女与兄长孰轻孰重,芳菲自然知道,她们有共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