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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亲娘子-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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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日之后,北*周大军压境,秦祯秦络兄妹率兵迎战。大战一触即发。
    前方战事惨烈,然而具体战况如何,周青青也只是听到每隔两个时辰传来的线报,据悉北赵作战手法诡谲,对西秦战术几乎了如指掌,所以即使是北赵军远征而来,疲乏作战,西秦也未讨到半点好处,幸而他们盟友南周,战斗力薄弱,西秦才勉强占到上风。
    这场大战到了第二天晚上,还未分出胜负。周青青夜半睡不着,干脆起来出了营帐透气。她在营地多日,除了秦络郁将军知道她的身份,其他将士虽见她与王爷同吃同住,却以为她是王爷身边伺候他的小厮。
    见她大半夜出来,巡视的士兵,同她客客气气打招呼。
    她点点头,在营地里漫无目的走了会儿,却忽然听得身后有人低声唤她:“王妃!”
    周青青转头,夜色下隐约看清来人,笑道:“郁将军千万别让人听到你这样叫我。”
    郁将军轻笑了一声,也没走上前,只愈加放低了声音:“这么晚了王妃还未睡,是担心王爷么?”
    周青青叹了口气:“总觉得此役凶险,也不知道前方打得如何。王爷和将士们抛头颅洒热血,我哪里能在后方安睡。”
    郁将军点点头:“若是王妃担心,不如跟我一道巡查一下营地安防,如今战事正酣,若是有敌军潜入,可就是个□□烦,我们仔细点,也算是替前线的王爷分忧。”
    周青青想着反正也睡不着,郁将军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如今秦祯正在前方战斗,这后方他们可要顾好,免得让他分了心。
    她跟着郁将军去绕着营地边界,仔仔细细查看安防是否有疏漏。其实西秦军纪严明,夜间巡防十分完备,大半圈下来,并未看到什么不妥的地方。
    直到走到边角一处,周青青忽然觉得安静得出奇,显然这几十米的地方,并未有巡防士兵。
    她走上前问:“郁将军,这里怎么没有人在巡防,这里往外就是河谷,河谷又通往北*周所在的东面,若是有奸细从河谷中上来潜入战营,岂不是很危险?”
    在她前面两步的郁将军没有回话,而她此时忽然觉得不太对劲。郁将军身材高大颀长,但年过不惑,印象中并不似眼前这身影挺拔。
    她心中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正要转身往营帐中央跑去,但脚步还未动,身体忽然一软,张嘴要喊出的话,也卡在喉咙。
    她惊惶地看着前面的人转身,一步一步走向她。那脸是郁将军的脸,但却僵硬地没有半点表情。她知道那是一张□□。
    那人从袖子里掏出一根白绢,将她的眼睛蒙住,再开口俨然不是郁将军,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男声:“公主,在下奉我家公子之命,将你带走,让你受委屈了。”
    周青青只觉得一股奇异的迷香入了自己鼻间,再然后便人事无知。
    隔日一早,西秦战营接到前方线报,西秦终于大破北赵西秦战线,对方仓皇撤军。
    郁将军准备回秦祯主营帐报喜时,恰逢撞见聂劲。他大喜朝他道:“聂将军,王爷赢了,正在回营地。”
    聂劲点头,走到营帐门口,低声朝里面唤道:“小姐!”
    里面没有声音,聂劲又唤了一声,仍旧没有动静。他皱了皱眉,将帘子打开,榻上空无一人。他折返走出账,朝外头两个巡防小兵道:“你们见了王爷账里的小侍卫吗?”
    两个侍卫摇头。
    其中一个又忽然想起什么似地道:“昨晚他不是和郁将军一起巡查么?”
    郁将军一头雾水:“我昨晚一直在帐中,并未见过她。”
    聂劲闻言,脸色大变:“不好,小姐出了事!郁将军,快叫人去找。”
    郁将军也是面露骇然,赶紧挥手:“快去找人!”又朝聂劲期期艾艾道,“聂护卫,这到底怎回事?”
    聂劲沉着脸道:“有人昨晚扮作你,将小姐诱走。”
    “什么?”
    聂劲只神色凛冽地看他一眼,便疾步走开去寻人。
    “报告郁将军!”忽然一个士兵神色慌张地跑过来。
    郁将军问:“何事?”
    “昨晚东南角的两位巡防兵遭人杀害,刚刚才发现。”
    走了几步开外的聂劲皱了皱眉,又加大步子,朝东南角走去。那湍急的河谷中,水流滚滚而逝,看不出任何痕迹。这是防守的天然屏障,却也是藏身遁逃的好方式。这河水往东流去,翻过一座山,就是北*周前来的方向。大军不能从此地进出,但身手好的个人,却极易出入。
    郁将军气喘吁吁跑来:“聂护卫,王妃是不是?”
    聂劲点头:“王妃被人劫走了。”
    郁将军不解:“外人皆以为武王妃被赐死,怎么会有人劫她?”
    聂劲哂笑:“你们的冯将军可是知道王妃未死。而且这条线路,想必也只有冯将军知道。
    为免影响士气,冯潇是奸细一事,西秦军中的人知之不多,但郁将军权高位重,这等事关重大的秘密,自是早已得知。他满脸愕然:“可是冯潇将王妃劫走作何?难不成他以为靠一个南周和亲公主,就能牵制我们西秦。”
    他话音未落,便遭到聂劲轻飘飘扫来的一眼,忙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话锋一转:“王爷马上要回营,这可怎么办?”
    聂劲淡淡道:“该来的总会来。放心,我相信你们王爷不至于为这事怪罪于你。”
    郁将军看了看他:“聂护卫,你家小姐被人劫走,为何你还这么冷静?”
    聂劲瞥了他一眼:“不冷静有何用?现在当务之急,是王爷回来给他报告,然后一起想对策。”
    秦祯晌午过后,率兵回到营地,此次一役,南周北赵虽然败走撤军,但西秦损失也不少,只能算是惨胜。但到底是胜了。秦祯一下马,就看到恭迎在营地前的郁将军和聂劲,却不见周青青。脸上的笑容敛住,走上前低声问:“王妃呢?”
    郁将军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王爷恕罪,王妃她……”
    秦祯皱眉:“她怎么了?”
    聂劲抱拳躬身道:“小姐昨晚遭人劫走。”
    “什么?”秦祯双眼猛睁,不可思议地看向他,“你是说青青昨晚在我们西秦的营地被人劫走?”
    聂劲点头:“有人潜入营地,杀了东北角的巡防将士,扮作郁将军将小姐劫走。”
    秦络从后面跳下马走上前,愤怒道:“不用说,肯定是冯潇的人,只有他对这一切最了如指掌。”
    秦祯像怔了半响,才稍稍回神,脸上却早就血色全无,挥挥手像是提了很大力气,才发出声音:“我们先回营帐。”
    秦络担忧兄长:“三哥,你别急,既然是被劫走,就说明嫂嫂暂时没有性命之虞。”
    聂劲也附和:“王爷,公主说得没错,我们不能自乱阵脚,先弄清楚对方想做什么,再从长计议。”
    秦祯微不可寻地点点头,眼睛的光芒一片寒凉。
    在这边如同晴天霹雳的时候,被劫走的周青青,在一阵震动中慢慢醒来。她脑子一片混乱,只听得马蹄声传入耳中,却不知今夕何夕,身在何处。
    身体软得像一团棉花,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睁开一丝眼睛。
    “你醒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她的眼帘。
    她用尽全身力气猛得弹起来,才发觉自己在一辆疾行的马车上。

  ☆、第五十四章

周青青神色惶恐地看了看马车四壁,又将目光落在对面的男人脸上,一字一句问:“你到底是谁?”
    “怎么?才短短数日不见,你就不认得我了?”冯潇勾唇浅笑,神色莫辨地看着她。
    “冯潇,你到底要做什么?”
    冯潇缓缓撩起马车车帘,往外看了看,淡淡开口:“带你回北赵。”
    周青青怔了怔,忽然笑了:“冯潇,你想用我牵制王爷?未免也太天真。”
    冯潇将手放下,转头对上他,也笑:“青青,我在秦祯身边十年,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更清楚。他重情重义,但是在国家大业面前,情义都没那么重要。”
    “那你抓我做什么?”周青青眼睛微眯,“难不成是想报上回一刀之仇?”
    冯潇轻笑一声,叹道:“你那一刀确实让我失望透顶,若不是因为救你,我怎会这么快暴露身份,可你不仅不感激,反倒插我一刀。”说罢,他看着她顿了顿,“不过,我不会跟你计较。至于我抓你去北赵,是因为我想保护你。”
    “保护我?”周青青似是听到一个大笑话一般。
    冯潇稍稍正色:“西秦迟早是我们北赵的囊中物,你跟我到北赵,我为你觅一处安宁。”
    周青青讪笑:“我们非亲非故,你为何要这么做?”
    冯潇淡淡看了她一眼:“当初我为何救你,如今我就为何带你走!”
    周青青听不明白他的话,也不愿意继续深究,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到底是什么人?”
    冯潇嘴角荡笑,不答反问:“你说呢?”
    他话音落,外头传来声音:“王爷,前方是景云山,我们是不是扎寨露营,明日再继续启程。”
    “好。”冯潇淡淡回。
    周青青皱眉不可置信地看他,良久才慢慢开口:“你是北赵睿王赵念之?”
    冯潇笑:“青青果然秀外慧中,一下就反应过来。”
    周青青却蹙眉摇头:“不,你不是北赵人,你是蜀中骆氏。”
    冯潇微微一怔,继而嘴角笑意更甚,直直看着她,低声幽幽道:“那你说说我是骆氏的谁?”
    周青青脑子里蓦地闪过当日在骆氏陵园的场景,那大大小小的墓碑。她有些混乱,一时没有头绪。
    冯潇的声音,又低低传来:“那日你还抚摸过我的墓碑。”
    周青青豁然惊醒,瞪大眼睛看向他:“你是蜀王骆敬幼子骆念之?”
    冯潇意吃吃笑开,然而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却在这笑声里,泛起一丝怨毒的红意,于是那笑容也就越来越冷,越来越讥诮,
    他笑了许久才停下来,然后慢慢开口,一字一句道:“骆念之!六岁之后,我就再未听过别人叫过这名字。我是冯潇,也是赵念之,偏偏做不得骆念之。”他顿了顿,又笑了;“不过没关系,不久之后,那些欠我们骆氏的,我都会要回来,我们骆氏一族会复兴,我会让全天下知道骆念之,知道蜀王骆敬的儿子。”
    周青青有些惊恐地看着他。他还记得当日在陵园,她手抚摸在那墓碑上模糊的名字,为那地下五岁稚儿唏嘘。那时冯潇,不,应该说是骆念之,就说过,五岁孩子看到血流成河,只怕超度都难以去掉怨气。
    原来他其实就是在说自己。
    五岁惨遭灭门,十年隐姓埋名卧薪尝胆,他的怨气,想来是高僧也超度不了的。周青青蹙眉看着他:“所以骆皇后是你母亲?而她并非姓骆,冠夫姓是为了不忘骆氏的血海深仇?”
    冯潇点头:“当年蜀中遭西秦血洗,母亲在人帮助下带我逃走,为我父亲留下一门血脉。后来我们颠沛流离来到燕北安定下来,就是为了有一天报仇雪恨,复兴骆氏。”
    事到如今,他显然也没打算再隐瞒一切。
    他神色凌厉,从容笃定,再不似之前那位西秦副将冯潇,从前的冯潇温润如玉,总是带着点忧愁的郁色,让人觉得这个人身世悲惨,但性格温和仁厚。可哪知不过是做戏,而这场戏一做就是十年。
    他身世确实悲惨,但是漫长的十年,一个人能做到这种滴水不漏的地步,周青青只觉得这人可怕到极点。
    不过下一刻,冯潇又露出了从前轻轻柔柔的笑:“青青,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我带你去北赵,也是因为你弟弟周珣如今在北赵做质子。你不想见他么?”
    周青青神色大变:“你们为何要让珣儿做质子?”
    冯潇笑了笑:“原因你们不是猜到了么?”
    周青青道:“原来你们与南周和盟也不过是做戏?”
    冯潇笑道:“南周已经腐朽到了骨子里,迟早是要亡国。与其灭在西秦手中,不如由我接纳,毕竟我也算是南周人。”
    周青青鄙夷地轻嗤一声,不再理会他。
    冯潇也不生气,笑着看了看她,淡淡闭上眼睛靠在后方,许是有些累了。
    周青青不动声色打量了他一番,若是不知他的身份,此时这人看过去,就是一个清俊温和的男子。
    走走停停一个月,大军终于进入北赵京城燕都。此前燕都本为南周藩地,燕王周栗拥兵自立,北赵随后吞并燕国,将周栗交还南周朝廷,并借此与南周结盟,又将燕国一分为二,一半送回南周,另一半则划入北赵领地,其中就包括了燕都。
    北赵入燕山迁都至此,又朝难免进了一步。
    燕都的繁荣程度,不比金陵和西京逊色,只是北国风光,又是另外一片景致。一路上,周青青试图逃跑过几回,但每次还未实施,就无声夭折。
    冯潇心思缜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似乎一眼就能看到人的心里,周青青自是知道逃跑无望。于是随着北赵大军班师回朝的步子,离西秦越来越远,日起日落,不知不觉就被带到了燕都。

  ☆、第五十五章

周青青进了睿王府后,两着两日未见冯潇,从府中下人们的言谈中,方才知是北赵皇帝赵殷病危,睿王作为皇长子进宫陪侍。
    难怪北赵之前并不恋战,西秦恐怕也只是表面上的大胜,匆匆撤兵事出有因。
    果不其然,三天后,燕都发布国丧,因太子在南周做质子,由皇后和睿王监国。
    周青青几次想从这王府逃出去,却发觉守备森严,虽然府中下人对她客气,却时时监视着她,她孤身一人,可谓是插翅难逃。
    直到赵殷的丧事结束,周青青才见到冯潇。与他一同回府的,还有一个雍容华贵,又不失英气的女人。
    女人保养得宜,但也看得出不算太年轻。周青青不用猜也大概知道这女人是谁。
    果不其然,王府的下人们纷纷行跪礼:“皇后吉祥。”
    其实赵殷一死,骆皇后就应该是太后,只是太子在南周,未有新皇登基,她名头上仍旧是皇后。
    周青青不是北赵人,自然不会跟她行礼。骆皇后似乎也不在乎,挥挥手让下人退下,不紧不慢在大厅的椅子坐下。
    冯潇垂首道:“母亲……”
    骆皇后也朝他挥挥手,轻笑了一声:“念之,你也下去吧,我同周姑娘说几句话。”
    冯潇淡淡看了眼周青青,应了一声。兴许是连日操劳,他看起来有些疲惫,只是并不见伤心之色。显然赵殷之死,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悲痛的事。
    这也算在情理之中,毕竟赵殷只是他养父,况且他十三岁就入了西秦,自是没什么情分可言。
    只是让周青青奇怪的是,夫君病逝,这位骆皇后脸上也并不见任何悲痛。
    骆皇后显然一眼就看出她心中所想,勾唇笑了笑道:“周姑娘莫做多想,皇上身子向来不好,卧病在床已经多年,他去了极乐世界,也算是解脱,这丧事其实说起来倒是喜丧。”
    周青青讪讪一笑,不置可否。
    骆皇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既然周姑娘来了北赵,就不用想太多,我们母子绝不会对你怎样。”她顿了顿,“想必我们的身份,念之已经告诉你。”
    周青青点头,但仍旧沉默。
    骆皇后见她这般模样,笑了笑:“你知道念之为何要将你带来北赵?”
    周青青微微蹙眉,摇头。
    骆皇后默了片刻,好整以暇道:“当年西秦大军血洗蜀中,南周朝廷军迟迟不肯来应援。恰好你父亲定西郡王当年驻守郧阳,他和我夫君骆敬交情甚好。只可惜他当初只是郧阳的一名副将,西秦大军袭城之后,他只身前来助我们。冒着危险,将我和念之从城中救出来送走。你父亲是我和念之的救命恩人,所以我们母子必会保你平安。”
    周青青愕然地看她,确实对她的话将信将疑。但不得不说,这位骆皇后攻心本领实在厉害,寥寥一席话,就让她对她放下了八成设防。
    她轻轻笑了笑,终于开口:“骆皇后,局势如今还不明朗,您有什么底气,会觉得北赵有能力一统天下?”
    她语气带着点讥诮,骆皇后却也不生气,只笑了笑道:“周姑娘,你觉得我十七年间,我和念之将燕北十六国之中最弱小的一支,变成如今的北赵。我们没有能力一统当今的三国?
    周青青道:“我知道骆皇后和睿王非同一般,若是北赵吞并我们南周,倒是不让我稀奇。但你们想吞并西秦,恐怕没有那么容易?西秦不是南周,更不是燕北十六国。”
    骆皇后点头:“我当然知道,所以才从长计议,不然你以为念之为何在秦祯身边待了十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个道理,我想定西郡王的女儿不会不知。”她说到这里,又重重叹了口气,“若是定西郡王还在世,恐怕也不会是这个结果。”
    周青青思忖片刻:“骆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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