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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阿春说得也有几分道理,白惊蛰半推半就开始换衣服。
似乎看出她有些担忧,阿春将她披散着的头发拢在一起,用丝带束住放到前面,“小姐放心吧,小姐穿红色再适合不过了,今天一定让小姐美艳动人,到时候叫大家都看直了眼。”
白惊蛰看向对面铜镜中的自己,看不看直眼无所谓,只要不出什么岔子惹得萧夫人不高兴她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
“阿春,还要多久?”眼看天已经大亮,阿春还拿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在她脸上涂涂抹抹,白惊蛰有些着急。
“快了快了,马上就好。”阿春补了点面脂,稍微退后点看看。
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嗯……似乎是眉色淡了些,翻出黛螺稍稍描描,再退后打量,这一下好像口脂又浅了,显得人很没气色,于是再添了分口脂。
感觉似乎这样下去没个头似的,白惊蛰无奈叹气。生无可恋等着,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听到阿春说可以了。
总算结束,白惊蛰不禁松口气,正想活动活动脖子,结果动作有些大,差点晃掉了头上的珠钗。
“小姐小心。”阿春吓得赶忙伸手准备去接。
白惊蛰赶忙坐好用手虚虚扶了扶,感觉没有东西晃荡之后,才小心转身,准备照下镜子看看到底什么样。
“白惊蛰!”门外突然传来付云桑的声音,白惊蛰吓了一跳,应声回头。
付云桑在门口等了许久都没见到她人,实在等不住了便找了过来,一进门刚好看到她转身,看清她脸的瞬间,付云桑登时满脸阴沉,手捏了又捏才忍下打人的冲动。
“云桑?”见她站在门口半晌不说话,气氛有些不对,白惊蛰小心叫她一声。
白惊蛰一说话,就像是点燃炮仗的明火——
“你是白痴吗?!”
白惊蛰和阿春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吼震得齐齐往后缩了脖子。
“我是叫你打扮好看点,不是叫你浓妆艳抹像个唱戏的!”付云桑气急。
见付云桑气成这样,阿春稍稍上前一步,看了眼,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刚刚明明没有这么浓的啊……”不自主道,四下一看,才惊觉小姐刚刚是背光坐着。
两个人这般反应,白惊蛰反倒好奇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子了,兴冲冲想去照镜子,结果却被付云桑一把拽走。
“诶?”
“还是别看了,要自剜双目我治不好。”
白惊蛰:“……”
“阿春,过来帮忙。给你家小姐换身打扮。”付云桑道。
阿春回神,“哦哦,好。”
于是乎,白惊蛰刚从凳子上站起来不到一刻钟就又被摁了回去。
“这样行吗?”白惊蛰忐忑问两人。
脸上的浓妆洗去,略施粉黛。换了件艾青色裙衫,青色之中透着丝丝奶白,整个人看上去干净利落,却又不失柔和。
阿春目不转睛地连连点头。
白惊蛰又看向付云桑。
被她看着,付云桑恍然回神,心里默念好几遍:一定是因为她不常穿裙衫自己才会这样。眼睛看着别处,浅浅颔首,“唔。”
两个人都点头之后,白惊蛰长舒一口气。
从付云桑过来到她们出门,中间差不多过了一个时辰。大门口就只剩吟冬在等。
“修颐哥哥走了是吗?”白惊蛰走过去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声问了句。
“嗯,夫人说有话要同殿下说,殿下便先过去了,不过让我在这儿带你们过去。”
“哦哦,好。”有吟冬在,白惊蛰稍微放松些。
白惊蛰和付云桑上车,随后吟冬也上来,马车这才稳稳驶向清平侯府。
*
白惊蛰和付云桑被丫鬟领着去拜见萧夫人。
过去的路上吟冬在白惊蛰身边轻声道:“殿下走之前叮嘱过,若是待会儿需要展示才艺,写幅字就好。”
一听还要展示才艺,白惊蛰顿时头大。这就是她不喜欢参加这种场合的原因。她擅长的是舞刀弄枪,若说起才艺,也就被修颐哥哥逼着练出来的字还勉勉强强过得去。
“嗯。”白惊蛰点头。
这次来清平侯府赴宴的人不少。宴会设在侯府的后花园,女子在北院,男子在南院。
果然是京城,规矩是比永州城要多许久。白惊蛰一边跟着丫鬟往北院里走一边在心里嘀咕,末了不由环视一眼周围。她跟云桑来得晚了些,院子里已经坐满了人。其间有人看着她们窃窃私语。
很快,她们已经走到院前。
“夫人,白姑娘和付姑娘到了。”
这是白惊蛰第一次见到萧夫人,跟画里的修颐哥哥的娘亲有几分相似,只不过修颐哥哥的娘亲更温婉些,这位侯爷夫人更干练些。
萧夫人并没有因她们晚到而不满,白惊蛰暗自松了口气。
简单寒暄几句之后,萧夫人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道:“快坐吧。”
白惊蛰和付云桑落座。身后有男子说话的声音隐约传来,白惊蛰稍微侧过脸看看,发现身后那扇屏风后面是一个月亮拱门,想来拱门那边就是南院了吧。
在座的都是年轻姑娘,气氛还算轻松,谈完琴棋书画又谈诗词歌赋。而白惊蛰的注意力全在萧夫人和坐在她左下手的一个姑娘。
她离得有些远,听不清两人在说些什么,只是萧夫人脸上不再是刚刚对着她那种客套的笑,而是像一个长辈对疼爱的晚辈的笑。
看得出来,萧夫人很喜欢这个姑娘。
白惊蛰心里突然酸溜溜又空落落的,收回视线低着头。
忽然,有人叫她,“白姑娘?”
白惊蛰抬头,发现是对面一个粉衣女子在跟自己说话。
“白姑娘可以尝尝这荔枝,很甜的。”
她声音不大,可是几乎是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白惊蛰感觉自己像是变成了一只猴子,笑着冲那粉衣女子点点头,算是感谢,而后在众人注目之下拿了颗荔枝剥开,“嗯,很甜。”
本以为这样应该就结束了,白惊蛰一口气还没落下去,方才跟萧夫人交谈甚欢的女子开口问:“一直听说卧云别苑景致非常,白姑娘,真的吗?”
声音里带着一丝丝不满。
白惊蛰微微一怔,见大家似乎都在等她回答,坦然点头,“嗯,很别致。”
莫名,在答完这个问题之后,白惊蛰感觉气氛跟之前不太一样。不过后面再没人话题往她身上引,她也没有在意。
坐了一会儿,忽然感觉自旁边而来一道灼灼目光,白惊蛰先拿眼角余光瞄瞄,意外发现那目光是落在那盘荔枝上,稍微转过头,只见一个长相娇憨的小姑娘,应该刚及笄。再一看对方面前,荔枝已经不剩几个。
原来是盯上了这个,白惊蛰不禁舒了口气,伸手就准备抓些给她,不过一想周围这么多人,转而慢慢将荔枝推到挨她近的一边,小声:“吃吧。”
闻言,那姑娘满眼感激地看着她,然后尽量放轻动作飞快拿了两颗。
荔枝白惊蛰也喜欢吃,不过可能是因为在永州,家里会有,修颐哥哥也会送些过来,她从来没有觉得这个东西如此珍贵。看她喂了一颗在嘴里,开心得笑眯了眼,白惊蛰忍不住道:“可以再拿。”
这下,那姑娘看向她眼里直冒星星,又拿了两颗,埋头边剥边嘟囔,“根本就是个大好人,才不是你们说的什么母老虎。”
白惊蛰耳尖,听了个清楚,登时一脸懵,“嗯?”
母老虎?难道是在说是……她?!
不等白惊蛰问,那姑娘忽而转头,眼睛水汪汪地看着她,“你真的喜欢祁王殿下?”
☆、chapter 46
白惊蛰一慌,差点弄翻了茶盏,结结巴巴的答:“为……为什么这么问?”
“哦,就是大家都这么说啊。”忽然想起一事,“哦,我叫宋盈,御史大人之女。”
白惊蛰点头,想着礼尚往来,准备自报家门,却被宋盈抢先。
“我知道你是谁。”说完又低头去剥荔枝去了。
白惊蛰勉强地扯扯嘴角,明明比自己小,说话却很是老成,难不成是因为是御史的女儿?
不过这不是重点,片刻之后白惊蛰微微往宋盈那边倾斜着身子,“大家,都说了些什么啊?”
宋盈将剥好的一颗荔枝扔进嘴里,一边的腮帮子鼓鼓的,“嗯……就说你喜欢祁王殿下。还有说因为你武功高强,杀人不眨眼,爹爹又是威震八方的大将军,所以祁王殿下只能委曲求全容忍你。还有说也是因为如此,从未有外人进去过的卧云别苑也不得不受你践踏。”
宋盈每说一句,白惊蛰就感觉兜头砸下来一个千斤鼎,“哐哐哐”一声接一声砸得她差点吐血。
武功高强,杀人不眨眼?她?
修颐哥哥委曲求全?
还有什么?践践践践……踏?!
白惊蛰下意识想象了一下修颐哥哥对自己委曲求全的样子——
脑子里“噌噌噌”冒出一连串的词,什么弱不禁风,柔弱无骨,泪光盈盈之类的,再把这些词放在修颐哥哥身上,白惊蛰顿时觉得一股血气直往脑门上窜,赶紧甩甩头。
要不得要不得!她怎么能对修颐哥哥有这么……龌龊!对!就是龌龊的想法!
白惊蛰刚止住自己脑子里那些乌七八糟的想法,就听到宋盈轻飘飘的来了一句,“不过,我觉得你挺好的。”
白惊蛰看看那碟只剩一半的荔枝,所以这是“吃人嘴短”?
似乎看出她的心思,宋盈眨眨眼,“虽然我很喜欢荔枝,但是我是不会被几个荔枝收买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里还含着一颗荔枝,显得格外可爱。
“哦。”白惊蛰点头表示自己相信。
静了会儿,白惊蛰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难道你也对修……祁王殿下?”
宋盈偏着头想想,“我才不喜欢这种,看起来笑盈盈的,对谁都好,背地里谁知道在想什么。我就是个凑数的。我爹爹说了,能碰到称心如意的最好,如果不碰到就当来清平侯府好吃好喝一顿。”
闻言,白惊蛰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女。
“那你知道谁对祁王殿下……嗯?”发现她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白惊蛰忙补充了一句,“除了我之外。”
宋盈收回视线,认真点点头,“哦,你真喜欢祁王殿下。”
白惊蛰嘴角急促抽搐。
她,堂堂白家军的少将军竟然叫人摆了一道!
心里正盘算着待会儿出去了怎么把她拐出去打一顿的时候,宋盈忽然看向一个人,“喏,那个。”
白惊蛰心里的火“嗞”一声被浇灭,呆呆的顺着宋盈的视线看过去,却发现是萧夫人很喜欢的那个姑娘。
心里一时更不是滋味。
“礼部尚书之女,何采薇。”
“至于其他的么……”宋盈懒洋洋地往后靠,眼珠骨碌碌转了转,越过白惊蛰看向坐在她另一侧的付云桑。
一直默默听着两人对话的付云桑,感受到她的目光之后,身体僵直。
这次,不等白惊蛰反应过来,宋盈就收回了视线,“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毕竟今天三殿下和六殿下都在。皇上现在最喜欢六殿下,若是能得六殿下青睐,就是真的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说完,又往嘴里塞了颗荔枝。
一听说谢启也在,白惊蛰可就没有宋盈这般轻松了,心里反而隐隐有些不安。
突然南院那边传来一阵喝彩声。
萧夫人也听见了,便叫人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没一会儿过去打听的丫鬟就过来回话了。
“公子们在行酒令,方才是三殿下赢了。”
闻言,萧夫人笑着对席间众人道:“咱们可不能叫他们比下去,我们也来想些助兴的法子。”
“夫人,在座的姑娘个个才艺出众,不如让各位姑娘各自定如何助兴好了。”站在萧夫人身旁的嬷嬷笑眯眯道。
本就是有这个意思,萧夫人听了点点头,“这点子不错。这下咱们可以大饱眼福了。”
这边萧夫人话音刚落,四个小厮一人捧着一副字自屏风后出来。
“夫人,刚刚几位公子比试书法。这四幅字难分高下,故想请姑娘们帮忙选选哪幅字最好。”一个大丫鬟模样的姑娘道。
“他们倒是不客气。”萧夫人笑骂一句,而后出于礼节问了下在座各位的意思。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种事自然是不会有人拒绝的。
萧夫人让四个小厮将字放在一长案上,抬手指了指原本放在角落做装饰、现在被抬到院中间的一瓶花,“大家每个人抽一朵,喜欢哪幅就把花在那幅字上面。”
白惊蛰也抽了朵花,轮到她的时候,一眼扫过去,一下就认出第二幅是修颐哥哥的字,看都没看其他的,直接就将花放到上面。
选出自己觉得最好的字后姑娘们陆续坐回原来的位置。等所有人都坐好之后,萧夫人开始命四人分别开始点数。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看着点自己选出的那副字的小厮,白惊蛰也不例外。一边跟着第二个小厮数,一边看着其他三个小厮手里的花。第一个和第四个明显少些,但第三个似乎同修颐哥哥差不多,白惊蛰忽然紧张起来。
数着数着,第一个和第四个小厮已经数完停下,只剩第二和第三。
“十七。”
“十七。”
两个小厮异口同声。
竟然是一样的。
有人同修颐哥哥并列第一白惊蛰虽然有点小失落,不过不管怎么说修颐哥哥都是第一,也就释怀了。
“好了好了,快些拿走吧。我们这边也要开始玩我们的了。”萧夫人摆手催促。
*
南院
看到结果,不少人恭喜谢启和长孙兰夜。
长孙兰夜只是以笑应之。
谢启听了几句,目光似是不经意的落在长孙兰夜身上,客气道:“今日全然是运气。”
闻言,有人忙道:“六殿下过谦了。”
“我可没有过谦。要是修颐一开始提议比试作画的话,我怕是会一败涂地。”
听出他的试探,长孙兰夜却只是端起茶盏浅酌一口,但笑不语。
一墙之隔的北院忽传出一阵悠扬笛音,甚是悦耳,众人凝神细听。
第一个献艺的是之前让白惊蛰吃荔枝的粉衣姑娘。她起身的时候,宋盈说了下她的身份,不过白惊蛰没有听清,一眨眼便忘了。
实在是很少听到这般好听的笛音,白惊蛰不由自主随着悠扬的旋律轻轻晃着,一闭眼,仿佛就是广袤的草原,牛羊成群,躺在马背上悠游自在的晒着春日午后的太阳。
一曲终了,白惊蛰听到有人说话才缓缓回过神来。
“吹得可真好。”白惊蛰由衷赞美。
“你不上去吗?”宋盈看着她,“这是表现的大好机会。”
白惊蛰看了眼何采薇,而后笑笑,“再等等。”
其实她没有想到修颐哥哥今天也会写字,不过除了这个她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还适合在这种场合表现的东西了。再等等,缓一缓,她那几乎跟修颐哥哥一模一样的字才不会显得太扎眼。
爹爹老说她要收收性子,今日场合特别,她还是规矩点别太出头的好。
大家正等着看下一个是谁的时候,坐在白惊蛰身旁的付云桑站了起来。
白惊蛰没想到云桑会献艺,微微一怔。不过以云桑的性子,不可能是想攀附权贵,大概就是想助个兴吧。
这么一想,白惊蛰忽然很是期待云桑展示什么了。
只见付云桑走到中间,对萧夫人道:“小女付云桑,学艺不精,献丑为大家弹奏一曲助兴。”
果然是琴如其人、听云桑弹琴,白惊蛰深刻体会到什么叫深藏不露。一曲《定风波》荡气回肠。那纤瘦的身体里像是有无穷无尽的力量,哪怕是从群山之巅跌入十八层地狱,也能稳稳托住,不泄露分毫。
等云桑弹完,甫一起身,宋盈便冒了出来。
“付姐姐这一首《定风波》弹得真好。听得我有些技痒,便斗胆向付姐姐讨教一二。”
看着宋盈笑吟吟的一口一个付姐姐,白惊蛰顿时不由有些怀疑这个人跟刚才同自己说的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宋大人琴艺放眼当今天下,无人能出其右。宋姑娘深得大人真传,云桑实在不敢当。”
“那就不说讨教好了,弹琴嘛,最重要是弹得开心。”宋盈既没有尴尬也没有客气,乐呵呵走过去坐下,手搭在琴弦上。
第一个琴音出来,便是气势万丈,稍一停顿,忽又层层叠叠急促追上。
白惊蛰一愣,竟是《十面埋伏》。
在此时此刻此地听到这首曲子,白惊蛰的心情竟难以名状。
再看向那个似乎只知道吃荔枝的小姑娘,白惊蛰的眼神有了变化。《定风波》之后,偏选了一曲《十面埋伏》,分明就是觉得热闹还不够大。小心注意其他人的反应,除了她之外似乎并没有人觉得这首曲子不妥当的。
白惊蛰不禁微微松了口气。
有了云桑和宋盈在前,后面便没人再弹琴了。几人过去,白惊蛰觉得时间差不多,正要起身,却被何采薇抢先一步。
“论笛,我比不过高姑娘。论琴,我比不过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