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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白惊蛰叹气,拿着玉佩进了前厅,修颐哥哥他们都在,明显是在等她。
她往里走的时候,长孙兰夜的目光落在她手里那块玉佩上,嘴角在笑,眼里却没有一点笑意,“倒是舍得。”
看清那块玉佩,彦青的脸色也是微微一变。
在座的除了长孙兰夜和彦青认得这玉佩,其他人都没见过,是以都是一头雾水。
“口谕没有说不许你带人一起去。三日后的围猎我也去。”元朗开口。
坐在对面的付云桑蓦然抬头看他。
“不行。”白惊蛰毫不犹豫的拒绝。
上次生辰宴,她已经深刻体会到什么叫伴君如伴虎,她好歹还是有白家军在,除非欺君罔上,皇上总不会要她小命,但是元朗不同,而且他从来没有去过这种场合,她不能让他去冒这个险。
“为什么?”
“太危险了。”
元朗突然沉默,片刻之后,轻笑一声,弄得白惊蛰一脸错愕。
“又在可怜我吗?”元朗抬头,眼里满是自嘲的笑意。
被他的神情弄得心里一刺,白惊蛰问:“什么意思?”
元朗起身,步步逼近,“难道不是吗?是觉得我无权无势很可怜?还是无父无母很可怜?可怜到要像一个懦夫一直躲在你身后苟延残喘?”
白惊蛰脑子突然一片空白,每个字都像刀一样往她身上扎,血气直冲脑门,明明心里不是这样想的,却还是梗着脖子道:“对!就是……又怎样?”那句“可怜你”她怎么都说不出口。
听她亲口承认,元朗唇边嘲讽的笑意更甚,不过转瞬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只能刺骨的寒意,拔剑指向她,“那好,跟我比一场。”
见两人要来真的,旁边的人除了长孙兰夜都急了。却还来不及劝一句,就听到白惊蛰说:“好!比就比!”
话音未落,两个人就往外走。
“白惊蛰!”付云桑出声想要劝阻,可是对方置若罔闻。
“殿下?”彦青和吟冬齐齐看向长孙兰夜,后者只是看了眼那两抹背影,“让他们比吧。”
见殿下不管,吟冬急忙跟了出去。现在外面已经是虎视眈眈,他们自己怎么能先打起来。
*
两人摆开阵势。白惊蛰却扔了自己的剑,“有本事就赤手空拳的比一场。”
元朗二话不说也将剑扔到一旁。
他刚一回神,白惊蛰就朝他冲了过来。
白惊蛰和元朗从小一起练武,她的弱点他知道得一清二楚,为了求胜,他几乎招招在她的死穴上。
被最熟悉的人用最厉害的招式压着打,白惊蛰只觉得心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眼眶也像是火在烧。越打越难受,白惊蛰突然放弃所有招式,像小孩打架一般,缠着他乱挥拳。
而这样任性的结果就是不到两招便被元朗放倒在地,他的胳膊格在她的颈间。
她知道只要他再用点力,她就一命呜呼了,顷刻间委屈铺天盖地而来,一个没忍住,眼泪滚了出来,脖子里上的力道一下松开。
白惊蛰只觉得丢人,忙抬手将胳膊压在眼睛上。
“你输了。”一个冷冷的声音砸下来,而后有人起身离开。
☆、chapter 54
见白惊蛰一直躺在地上没起来,吟冬不免担心,想过去扶她起来,却被拦住。
“让她自己待会儿吧。”长孙兰夜轻声道。
“殿下?”
“都下去吧。”
吟冬又往白惊蛰那边看了眼,最后还是应了声,“是。”见长孙兰夜带着彦青离开之后,自己也跟着离开了。
唯有付云桑站着没动。她的目光落在白惊蛰身上,就这么站了好一会儿,抬腿走过去。
付云桑在白惊蛰身旁站定,直愣愣站着,只是动了动眼皮,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喂?起来了。”
白惊蛰不为所动,脸朝着另一边别了别。
“跟你说话呢。”
她都拒绝得如此明显了,为什么还要来惹她?
白惊蛰心烦不已,干脆翻了个身,背对着付云桑躺着,手屈起来,手掌捂着耳朵,胳膊挡着自己的脸。
知道付云桑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所以白惊蛰捂着耳朵的手还是漏了点缝,毕竟现在这个院子里就她们两个人,以免自己毫无准备糟了别人的“迫害”。
这回付云桑终于安静了,不一会儿身后传来一阵窸窣声,白惊蛰心下生疑,正想着怎么不动声色的回头瞄一眼的时候,惊天动地的,自己的屁股叫人踩了一脚。
“你干什么!?”白惊蛰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七窍生烟。
然而,始作俑者毫无愧疚之心,神色坦然,“叫你起来。”
她这态度,对白惊蛰无疑是火上浇油。
“我想起来就起来,想躺着就躺着,关你什么事!我是吃你家米了还是喝你家水了!”
“没有。”
“那你……”
“只是碍眼。”
白惊蛰:“……”
虽然被气快要背过气去,但是又不能拿她怎么样,白惊蛰就在心里把她想象成一个蒜头,“梆梆”几下拍碎,再剁吧剁吧扔油锅里炸个透。
付云桑突然不再说话,看着她,欲言又止。
白惊蛰怎么看怎么觉得她是觉得自己输了元朗心里不好受想要安慰她,但又不好意思说出口,默了片刻,哈哈干笑两声,像个没事人一样摆摆手,“胜负乃兵家常事,放心吧,我不会为了这点事情就一蹶不振的。”
说着不由想起自己刚刚赖在地上一直不起来,不等付云桑说,自己就解释道:“我刚刚那是打累了,躺地上歇会儿。果然是好久没有跟人练过了。”说着还像模像样的活动活动肩膀。
她这一番好心,结果却招来付云桑一脸生气加嫌弃,“什么都不懂的白痴。”
一下,白惊蛰跳脚了,“你骂谁白痴呢?”
“我骂白痴白痴。”
“你才是白痴!”
这个世间有比被白痴骂是白痴更让人火大的事情吗?
“呵~”付云桑冷笑一声,“我至少比你懂的多。”
“你懂什么?”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那我会带兵打仗!”
“我会医术!”
“我还会编红绳!”
两个人几乎是额头抵着额头,争得面红耳赤,谁也不让半分。
吟冬站在院角,低头看看手里本来准备用来哄人的点心,会心一笑。
“似乎是我们担心过头了。”身后的彦青开口道。
吟冬看向那争论不下的两人,点点头,“付姑娘每次碰到蓁蓁小姐好像就变了一个人一样。”
“嗯。”
“对了,你要不要去看看朗少爷那边?”吟冬问。
“不必了,殿下已经过去了。”
*
湖心亭。
元朗眼前全是她红着眼强忍眼泪的样子,每回想一遍,刚刚压在她脖子上的那只手就不由自主抖得愈发厉害,一遍一遍尝试用力握紧试图止住,却是收效甚微。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元朗很快便辨出是谁,默默将那只不听使唤的手往身前藏了藏,没回头也没说话就这样站着等着他走近。
长孙兰夜走到他身旁站定,注视着远方,半晌悠悠开口,“三日后的围猎,我请你跟我们一起去。”口吻平静,却让人感觉像是在托付一件很重要的事。
说实话,这种叫人挑不出一点差错的人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元朗冷声:“我不需要你给我台阶下。”
闻言,长孙兰夜只是浅浅一笑,并没有顺着他的话答,而是说起了白惊蛰刚刚收到的那块玉佩,“那块玉佩是谢启行冠礼那年,皇上亲赐,价值连城。贵重如此,却让一个小太监偷偷摸摸的就送了,你猜是为什么?”
听他这么一说,元朗也警觉起来,“你想说什么?”
长孙兰夜并不着急回答,一拂衣袖闲闲坐下,“谢启知道,大张旗鼓的送进来的东西都会被我拦下来,虽然这别苑上下都知道,但唯独蓁蓁、云桑还有你,不知道。”
也就是说谢启这一番周折,是为了让他们三个中的某个人,或者是三个人都知道他对白惊蛰的企图。
元朗猜出长孙兰夜没有说完的话,心里不免一惊。
长孙兰夜继续道:“蓁蓁是饵,诱的是你这条大鱼。现在这旨意下来,也就意味着皇上已经默许。”
那双面具下的眼阴云密布。
看来他那位叔叔已经迫不及待了。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长孙兰夜只是浅笑,“倒是坦然。”
元朗没答话。在有些人眼里,蓁蓁是饵,他是大鱼。而在长孙兰夜眼里,绝对不能出任何差池的大鱼是蓁蓁,其他人,是饵是替死鬼对他来说,无所谓。
而他,刚才问出那句“为什么”其实就代表着心里已经接受了长孙兰夜的提议。
“祁王这无一是棋,无一不是棋的境界,元朗早就领教了。不过,若是你有天拿她当棋,我一定会把她从你身边带走。”说到最后一句,元朗转头直直盯着长孙兰夜。
长孙兰夜笑容不减,“那你也要那个能耐。”
“要改变她认定的事情,我或许的确没有那个能耐。但她的去留从来都不是任何人能摆布的。”
长孙兰夜起身,“她的去留她自己能决定。你的去留呢,你能决定吗?”
话里有话,目光在元朗身上一扫而过。
元朗猛地一怔,哑然失语。
“你棋也下得不错,但愿我们永远不会出现在同一个棋局里。”长孙兰夜浅笑着道,而后转身,“这次围猎,我没办法时刻守着她,所以她就交给你了。”言罢,等了片刻没有等到他的回答,迈步离开。
“你就不怕我倒戈相向?也许比起我,大晋祁王的命在他们眼里更值钱。”元朗转头冲着长孙兰夜的背影道。
对方却只是笑笑,“你会吗?”
元朗陡然语塞,看他胸有成竹地离开,双手紧握成拳。
*
“蓁蓁?”
白惊蛰跟付云桑刚到自己的营帐安顿好,就听到帐外传来谢启的声音,她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不由瞄了眼旁边的付云桑,想让她出去帮自己打个掩护的念头一闪而过,不过转瞬又被自己否定。
谢启可是对云桑存过邪念的人,让她出去,不就是把肉送到狼嘴边吗?
白惊蛰不情不愿地起来,却被付云桑突然扔过来的一个白眼吓了回去。
“干什么?”白惊蛰不满抗议。
“躺好,我去。”
“不行。”白惊蛰拉住她。
付云桑神情淡淡地挣开她,“麻烦,把能吃当成骄傲的人还是少管点事吧。毕竟,只是能吃而已。”
一提起这个,白惊蛰的脸顿时就垮了下来。
这绝对就是叫一失足成千古恨。那天她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了,一着急就说自己能吃,结果被付云桑从脚指头到头发丝狠狠嘲笑了一遍。
“我那是太着急了。”
“哦。我倒觉得也是事实。”付云桑幽幽应了句,而后转身往营帐外走。
白惊蛰气不过,对着她的背影又是蹬腿又是挥拳的,不过她一出去又竖起耳朵注意这外面的动静,准备随时冲出去。
外面两人的说话声传进来。
“云桑见过六殿下。”
“付姑娘。蓁蓁呢?”
“她昨晚有些受凉,身体不适,刚歇下了。”
“可有大碍?要不要让御医过来看看。”
“劳六殿下挂心。刚刚已经喂她吃过药,睡一觉便会好。”
“是我唐突了。付姑娘是付先生之女,又师承百草先生,医术自然不必担心。那让她好好休息吧,明日猎场上我再找她切磋一番。”
“六殿下慢走。”
付云桑一回营帐,就看到白惊蛰耷拉着一张脸,不由道:“被人盯上,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算是安慰。
白惊蛰煞是认同地点点头,“我之前花了三天都没想通皇上为何要我来围猎。结果在来的路上我想通了。”
“为什么?”付云桑好奇。
“我不知道为什么啊。”
“……那你是想通什么了?”
“我觉得既然想不明白就既来之则安之吧,见机行事。”
对于这说了跟没说一般的答案,付云桑面无表情,默默低头理了理自己的床铺。
☆、chapter 55
每年围猎都十分隆重,王公大臣几乎是悉数到场。本来白惊蛰还抱着一点心思,想见见那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四殿下谢琛,结果这次围猎他也没有露面。
没了这唯一的念想,白惊蛰就专心对付谢启。
围猎的第一天,出发之前大家都聚集在营地前。
谢启是皇子自然是跟在皇上身边,为了不让想起自己这号人物的存在,白惊蛰就拉着元朗尽量往后躲。
待皇上号令一下,角鼓声起,众人策马奔驰。
白惊蛰盯着谢启去的方向,拉着元朗往另一边走。
往这个方向的就只有他们两个人,进了树林,白惊蛰不由放松下来,也无心狩猎,悠闲地骑着马在林子走。
白惊蛰这一闲下来,又开始琢磨起那些叫人烦心的事来,想着想着,下意识开口,“这京城里的人心眼太多了,狩猎狩猎,也不知道猎的是豺狼虎豹,还是人。”
虽然几天前两个人才动过手,不过白惊蛰实在不知道怎么跟元朗置气,没两天就和好了。
“不知道。”元朗跟在她身后。
走着走着,前面突然窜出一只野兔,白惊蛰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只长箭追上,一命呜呼。
这箭法不错,白惊蛰顺着箭过来的方向看了过去,待看清来人之后,她的脸色顿时不好看起来,心里直叹气。
没想到这么快就十五了。
“蓁蓁,好巧。”谢启拎着弓,打马往白惊蛰这边来。
每次听谢启叫她蓁蓁,白惊蛰总是会忍不住直冒鸡皮疙瘩,就像是被毒蛇盯上了似的,背脊发凉。
白惊蛰没有应,也没动。
这大白天,她也不能编个谎说认错人了就溜之大吉。围猎还是规矩点,免得到时候皇上又找出个什么借口不让她回永州。
她这边心里嘀咕着,那边谢启已经到了面前。
“昨天我去找你,付姑娘说你路上颠簸,身体有些不适,今日好些了吗?”谢启问。
“谢六殿下关心,已经没事了。”
“刚刚还在找你,结果没有看到你,却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你,还真是缘分。”
明明走得是两个不同的方向,要是缘分,她白惊蛰名字倒过来写。
白惊蛰只是笑笑,不说话,故意不接他的话。
“刚好现在碰见你,有件事一直想问你。那块玉佩不喜欢吗?听传旨的人说你收了,我还高兴许久,却没想到你第二天就将玉佩退还给我,我也算是大喜大悲了。”
“六殿下言重,我只是无功不受禄。”
“怎么你每次都用这个理由来打发我。若是祁王送你东西,你也会这样说?”
白惊蛰避而不答,反问:“我看六殿下不是来问我为何退还那块玉佩,而是来套我话来了吧。”
谢启一脸惊吓的表情,“好好好,我不问,不问便是。自那日父皇生辰宴之后,好不容易才见面,我不说了。”
这样暧昧不清的话语,听得白惊蛰和元朗齐齐不高兴。
谢启却视而不见,轻轻打马又往白惊蛰这边走了一点,靠近之后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不过就算不为自己着想,只是为白将军想想,蓁蓁还是离祁王远些比较好。”
“什么意思?”
“蓁蓁难道不知道这次启平关一战父皇为何要亲任督军吗?”说到这儿,谢启退开些,不再是刚刚那副笑意盈盈、平易近人的样子,变成了白惊蛰更为熟悉的谢启,话里有话,笑里藏刀。
白惊蛰对谢启知之甚少,不敢轻举妄动,听他这么说,顺势装出一副惊恐不已的表情,“皇上是君,白家军是臣。臣子如何敢去揣度圣意?六殿下何故害我?”
前一刻还敢反问他的人,突然如此,谢启又不傻,一眼便知道她在演戏,明显她也没有刻意掩饰这一点,只是为了让他无法轻易找出她的错处。
果然有趣。
谢启顺势,眼里满是自责,“是我莽撞了,竟把你吓成这样。向来都是良药苦口、忠言逆耳,所以反而好听的话,或者自以为亲近的人说不定就会给你带来无穷祸患。”
说得这样直白了,白惊蛰要是再听不出来什么意思那她就真的是白痴了。无非就是在说她与修颐哥哥走得太近,只会让皇上更忌讳白家军。不过这句话从他谢启嘴里说出来还真是五十步笑百步。
他跟修颐哥哥,皇上指不定更忌惮谁呢。
“多谢六殿下冒着惹来无穷祸患的风险过来提醒惊蛰,惊蛰感激不尽。今天出来到现在,还一无所获,那就先失陪了。”白惊蛰一勒马缰,准备离开。
“且慢。”谢启抬手将她拦下,笑笑,“这山中野物不少,只不过你第一次来不太熟,还是我带你一起吧。上次在清平侯府没有尽兴,今日一定要尽兴而归。”
看他这样子是打定主意缠着自己,白惊蛰强压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