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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的姑娘爱吃肉-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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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鼻子还挺灵,都找到这儿来了。”旁边一戴着斗笠的中年男子声音带笑道。
  方才坐下的人看着水面,“琦叔你几乎天天来着钓鱼,这样都找不到那才奇怪吧。”
  话音落下,两人转头,正是白惊蛰和白琦,一大一小,相视一笑。
  白琦回头,忽然叹气,“你现在挂着这么大个鱼饵扔下去,我是必须得咬了?早知道我就狠狠心早点去找你。”
  “明明是我跟琦叔都是钓鱼的人。要是琦叔会眼馋这个鱼饵,还扔水里去干嘛,自己在路上偷偷摸摸吃掉再回去不就好了?”
  白琦扭头扫了她一眼,哑然失笑片刻,“你这鬼灵精,又跟你琦叔装糊涂。”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我这个鬼灵精不是一眼就被琦叔你被看穿了?”
  “嚯,这是在拐着弯骂我是老鬼灵精了?”
  “这话是琦叔说的,我可没说。”
  “看看,得了便宜还卖乖。真是跟你爹越来越像了。”
  “这只能说明我是我爹的亲女儿。”
  白琦忽而默然,白惊蛰也没再说话。
  “真不打算放过你琦叔了?”白琦轻叹一声。
  “当然不能放,俗话说背靠大树好乘凉,要放了琦叔,我怕是要在风吹日晒雨淋里死去活来,活来死去。”
  白琦摇头轻啧,“合着这么些年我是白对你好了,现在还要拉我去风水日晒雨淋。”
  “没办法,谁叫琦叔摊上了我爹呢?摊上了我爹,自然我也就要黏着琦叔咯。”
  “得得得,父女俩都是臭不要脸的,我认了,认了,这总成吧。”
  闻言,白惊蛰笑逐颜开,“成。”
  “以后的路……你想好怎么走了吗?”
  琦叔的语调忽然凝重严肃起来,白惊蛰明白他在问什么,垂下眼帘,默然良久,而后缓缓道:“既为人臣,忠君之事。白家军这柄利剑若是因为锋芒过盛而让皇城里的那位起了什么心思,只要兄弟们都能有个好去处,我也跟琦叔一样乐得清闲,天天跑这儿钓鱼来。只是现在,内忧外患,南境,至少永州城白家军必须守住。”
  听完她的话,白琦半晌没有言语,只是静静看着水面,抹了长叹一声,缓缓吟了一句,“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无尽唏嘘。
  白惊蛰嘴角浅浅一弯,没答话。
  见她浅笑不语的样子,白琦又是重重地叹了口气,“你这性子啊,屁大点事还能哭一场,结果偏偏是越遇到大事越沉得住气,打掉牙也和血吞。你说你跟平常一样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一通折腾,或者直接嫁人算了,我也跟着你一起撂挑子多好。现在局势越来越紧张,你还非得往上迎。”
  “那这不是没办法嘛。”白惊蛰笑笑。
  白琦又看了她一会儿,“真是不知道该说你命好还是命不好。从小到大,什么好吃的都吃过什么好玩得也都玩过。结果刚长大没几年,就遇到这么多糟心的事,还不能躲不能跑。要是能像个寻常人家的姑娘,及笄之后嫁人相夫教子,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是啊,像大多数的人一样长大,再寻得一良人,成亲,相夫教子是挺好的。可是谁叫我是威风八面的白家军主帅白守川的女儿呢。”
  “祁王呢?你去找过他,怎么说?”
  白惊蛰笑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琦叔。只不过我想做的事,就算是大罗神仙都拽不回来的。”
  话音落下,两人默然。
  是大罗神仙都卸不下的担子。
  片刻之后,白惊蛰忽然轻笑出声。
  “笑什么呢?”
  “琦叔,你还记不记得我很小的时候说要跟修颐哥哥私奔的事。”
  闻言,白琦也是忍俊不禁,“能不记得嘛。你是不知道,因你闹这一出,一到私下里,我们这些人就拿这个狠狠气你爹。你爹那个脸啊,都沉得能滴出水来了。”一想起当时的场景,乐不可支。
  可是笑过之后,却又是无尽的落寞。
  白惊蛰心下黯然,不过转瞬即逝,勾起嘴角,“是嘛。我就记得当时爹爹让我在祠堂罚跪,爹爹以前从来没有打过我,我就问蓉姨,说爹爹是不是跟娘亲一样不要我了。蓉姨跟我说,我以后会是白家军的主帅,肩上是扛着无数人的性命,怎么能因为儿女私情就抛弃一切不管不顾。小时候不懂,不过长大了就懂了。也没觉得有什么,毕竟爹爹不常说,‘吃多少肉,流多少血’嘛。”
  见她乐观如斯,白琦心里却愈发不是滋味,感慨,“是我们这一辈人不中用,社稷不稳,内忧外患,逼得你们这些小辈非得舍命上战场。”
  “爹爹和琦叔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嘛。”
  说完,白惊蛰举目看向远方,“希望再下一辈能平顺安稳地过完一生。”
  话音未落,鱼线一沉,白惊蛰忙提竿,一条沉甸甸的鲤鱼。
  “还真有你的。”白琦看着那鱼道。
  “今晚的下酒菜有了。”白惊蛰拎着鱼兴冲冲道。
  “那今晚不醉不归。”
  “好,不醉不归。”
  *
  白惊蛰昨夜跟琦叔喝酒喝到深夜。其实多是在说话聊天,并未喝醉,不过现在一醒来,还是觉得头有些昏昏涨涨的。今天还有事情要做,白惊蛰便让阿春去端完醒酒汤来。
  白惊蛰一边等阿春回来一边开始洗漱。
  洗了个脸,感觉要清醒许多,随手扯下架子上的面巾把脸上的水擦干,突然,一股箭气破空袭来,白惊蛰陡然一惊,撤身避让。
  “噔”一声闷响,一支长箭射进一旁的柱子里。白惊蛰倏尔看向窗外,只看到一个人影在对面屋顶上一闪而过。
  这功夫好厉害。
  白惊蛰暗自感叹。
  因为没有察觉到杀气,白惊蛰并未叫人追捕,折身将那支长箭拔了出来,抽出箭上挂着的一小卷信纸,展开,只有寥寥几个字。
  “今夜戊时,蓬莱阁。”
  视线往下一移,瞳孔微微一缩。
  信纸的右下角,一个似花似兽的花纹。
  *
  夜晚的蓬莱阁,依旧是灯火辉煌。
  白惊蛰刚进门,就被一小厮直接往三楼引。
  “客官请。”小厮推开一间雅间的门。
  白惊蛰稍一迟疑,还是走了进去,身后小厮又将门轻轻关上。
  进去之后,白惊蛰才看到一人面窗负手而立,纵头发花白,仍身形挺拔,一看便知不是普通人物。环视一周,并未见到自己想见的那个人,不过她并不着急,既然这人知道用那花纹引她前来,必与元朗有些瓜葛。
  “敢问阁下今天请我来这蓬莱阁所为何事?”白惊蛰出声。
  那人徐徐转身。
  而后两人便开始相互打量对方。
  白惊蛰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年过花甲,不苟言笑,看起来比琦叔还要凶上一分。一看便是什么高门大户的当家之人。
  “白将军。”
  那人缓缓往前走了两步,“在下元杭。”
  一听这名,白惊蛰心里一紧。
  元杭,元后之父,南越一代名相。崇元之变后便退隐山林,再无人知晓其踪迹。
  也就是说……
  他是元朗的外祖父。
  元杭出现在这里,那是不是代表着元朗也回来了?
  思及此,白惊蛰暗自欣喜。
  “元先生。”白惊蛰浅笑着道,并未多问及元朗。她与元杭这是第一次见面,还是谨慎为好。
  金水一战,元杭早有耳闻,都说这个白惊蛰比起白守川不遑多让,今日一见,看起来倒有那么点意思。
  “白将军,坐。”元杭请她。
  白惊蛰便走到桌边坐下。
  元杭拎起茶壶斟茶,茶水倒入杯中的声音将这无人说话的房间衬得格外寂静,空气都像是被这茶水拽着进了水杯里,紧得叫人难受。
  白惊蛰摸不清对方深浅,心中虽然不免有些忐忑,不过面上却丝毫未显露出来,暂时以不变应万变。
  等他斟茶、品茶,白惊蛰坐着没动。
  “怕有毒?”见她不喝,元杭问。
  “出门之前刚喝药,与茶水相冲。还望元先生不要介意。”白惊蛰微笑着道,叫人辨不出真假。
  元杭“嗯”了一声,看不出喜怒。
  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白惊蛰也不着急再问,坐定如山。
  半晌之后,对方果然先开了口。
  元杭放下茶杯,“那我便开门见山了。元某今天来,是想跟白将军做个交易。”
  “哦?什么交易?”不太激动,也不掩兴趣。
  “镇北军正准备举兵大晋,元某可助白将军一臂之力,一举歼灭镇北军。”
  “先生为何帮我?”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白惊蛰勾唇浅笑,伸手转转面前的茶杯,沉吟未语。
  合力歼灭镇北军?恐怕不止这么简单吧。
  “元先生真当我是朋友吗?还是元先生觉得我是一把好刀。”白惊蛰说得直接。
  元杭目光一凛,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常,“元某当白将军是朋友。白将军若非要说元某是在利用白将军元某也无话可说,确是我有求于白将军。只是为了能达到我们共同的目的,而且元某亦可为白将军的刀。”
  白惊蛰唇边蘸着笑意,沉吟半晌道:“只是元先生这把刀太过名贵,我整个白家军恐怕都扛不起。”
  元杭的目光骤然变冷,“这么说,白将军是不肯帮元某这个忙了?”
  “不不不。”白惊蛰连连摆手,“先生误会。并非是我不肯,而是我不敢。元先生一看便是智慧过人,通敌叛国这个罪名,我一介女流之辈,肩部扛手不能提的,如何背得起?元先生何苦为难我。”
  “如果这个忙白将军是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呢?”
  白惊蛰冷笑,“元先生这是强买强卖了?”
  屋里的空气倏尔凝结,内里波涛汹涌。
  “主子!主子!您不能进去!”房门外传来一阵说话声,下一刻便有人推门而入。
  一见来人,白惊蛰眼前一亮。
  而对方只是扫了她一眼,而后走向元杭面前,径直跪下,低头恳求,“请您让她离开。”
  看着地上跪着的那人,白惊蛰登时愣住。
  

  ☆、chapter 67

  面对元朗下跪恳求,元杭却丝毫不为所动,安然坐着,顾自喝着茶。
  见元朗如此低声下气,却全然忽视,即使那个人是他外祖父,白惊蛰还是不免生气,大步走向元朗。
  “元朗,起来。”白惊蛰伸手去拉他。
  而他却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干脆利落地挣开她的手,将她推开,“让开。”
  因这疏离,白惊蛰怔在一旁。
  祖孙俩无声对峙。
  “请您让她离开。”元朗又重复一遍。
  “咚”一声,元杭将茶杯砸到桌上,视线毫无温度地扫了眼白惊蛰,满是漠然,“你为了这样一个人下跪?父王母后惨死,你师父和一众师叔为了将你送出南越无一生还,还有这些年苟且偷生的屈辱,你难道都忘了吗?”
  元朗头又低下一分,“没忘,一刻都没忘。不能忘,也不敢忘。”稍微一顿,坚持,“请您让她离开。”
  见他这般,元杭勃然大怒,噌然起身,横眉竖目,“妇人之仁!”说完甩袖就要离开。
  白惊蛰注意到元杭那句“妇人之仁”出来的时候,元朗后背僵直,忍不住叫住元杭,“元先生,不对相处十多年的人做出不义之事,您这顶妇人之仁的帽子未免太高了点吧。”
  元杭闻声止步。
  一旁的元朗急急喝住她,“白惊蛰。”
  又是,连名带姓。
  白惊蛰这次一点没退让,直勾勾地看着元杭,等他回答。
  元杭转身,还是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声音却不像刚才骂元朗那样激动,此刻已是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寒意,道:“他跟你不一样,只是这点程度还轮不到你来质问我。”
  这点程度?
  白惊蛰心头一震,不等她反应过来,元杭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口。
  等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元朗才起身,头也不回道:“我送你回去。以后自己警惕一点,我能救你一次不代表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救你。”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最近好吗?”“身边带着人吗?”
  千言万语在喉间转过,却因为他这一句仿佛公事公办的话,全哑在唇边,最后只剩一句,“所以你就算来了永州也没有打算见我,对吗?”
  “这样对我们都好。”冷静克制近乎无情。
  “那你来永州来干什么?”
  “放心,明天就走。”
  白惊蛰哑然一瞬,“就非得跟我这么说话吗?”
  元朗沉默,“走吧。”
  白惊蛰别过脸,脸上扬起一抹笑意,仿若一张面具,“不必了,不劳你大驾。我自己回去就是。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说完,径直往门口走。
  走到一半,手腕突然被人拉住。
  白惊蛰抬头,“请问,还有何指教?”
  她就像是看一个陌生人那般看着他。
  被她这般看着,元朗先是一愣,而后突然失控,那些让他整夜辗转难眠的痛苦、挣扎、焦灼彻底烧尽了他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握住她的手臂,直接将她推到墙角。
  撞到墙上,加上手臂上那几乎要把她捏碎的力道,白惊蛰吃痛轻哼出声。而面前的人却低垂着头,背着光,整个人像是陷在一片阴影之中,手上的力道丝毫未松。
  “你知不知道我听到虎口峡的消息是什么心情?你又知不知道因为金水一战,我整天提心吊胆!”
  你又知不知道,这次偷偷回来祭拜,为了控制住自己不去见你,我费了多大的力气。
  他眼睛发红。
  白惊蛰愣住,心里那点脾气顷刻间烟消云散,担心地反手握住他的手臂,却发现他浑身紧绷,“元朗?”
  他垂下头,手上的力道一点没放松,因为太过用力,手臂都在发抖。
  白惊蛰皱眉安慰,“没事了。元朗,放松。”
  他倏尔抬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我怎么敢放松?!那天如果不是我松开你的手的话,你怎么会……”像是剥开了一个从不示人的伤口,他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一分。
  白惊蛰呆住,顾不上喊疼,猛地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十一年前的春水祭,她为了去追他半路被人掳走。
  哑然失语。
  她从来没有想到他会把这件事埋在心里这么久,不知怎么的,白惊蛰突然想起以往跟他相处的种种,他一向谨慎,做事几乎是滴水不漏,她一直以为他是性格如此,原来是在变相责罚自己吗?
  白惊蛰突然眼眶泛热,深吸一口气,柔声道:“元朗,这跟你没有关系。他们要的是白守川的女儿,不管如何都会想办法将我带走。而且我也没事,只是饿了几天肚子而已……”
  怎么会没事?明明人生都彻底变了,怎么会没事?
  “少自欺欺人了!”他喝断她的话。
  白惊蛰愣愣看着他,不知为何,她突然有种他可能会崩溃的预感,抬手想要摸摸他的脸,却因为上臂被他紧紧扣住,抬手很吃力。
  手抬到他胸口的时候,因为那黑色衣服上的一片暗红而猛然顿住,“你受伤了?”
  一听这话,元朗像是猛然回过神来,蓦然收手,往后退了两步。
  “你受伤了。”这下白惊蛰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直接追过去。
  “跟你没关系。”他低着头不看她。
  比起他生气,白惊蛰更讨厌他这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胸口已经染红了一片,想是应该是因为刚刚太用力而导致伤口裂开。
  “衣服脱掉,我看看。”白惊蛰道,想看看究竟伤成什么样子了,能不能带着去找付云桑。
  “你可以走了。”
  “元朗!”
  “我说了跟你没关系。”他又吼她。
  白惊蛰扑了过去,不由分说就去解他的衣襟。
  元朗一手将她挡开,“白惊蛰!”
  白惊蛰红着眼抓着他的衣襟,“我已经没有爹爹了,难道你要我看着你受这么重的伤视而不见吗?”
  元朗手一顿,弃了挣扎的力道。
  白惊蛰吸吸鼻子,小心翼翼将他衣服脱下,可衣服刚脱一半,倏尔停下,握着他衣服的手下意识收紧,指尖微微泛白。
  目光一触到他身上那深深浅浅的伤疤,心便是像是被针扎,眼前一片模糊,却强忍着没哭,手颤抖着继续把衣服往下脱,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有的看起来刚愈合不久,也就这一两年受的伤,有的看起来已经很多年了。
  喉间一阵一阵发紧,几乎快要喘不过气,含着泪质问他,“怎么……会这样?”
  元朗沉默。
  她却在他的沉默里爆发,声泪俱下,“我问你话呢,为什么会这样!?什么都不跟我说,什么都自己扛,受了这么多伤,我一点都不知道,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比我自己的命还重要的人!”元朗冲口而出,说完又险险止住,将后面那句可能叫她惊慌失措的话生生忍了回去。
  眼泪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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