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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在行宫就一直在服侍太后,并未见过皇后娘娘。”宁淑媛答道,“太后娘娘这么多年,才真真是机关算尽,到头来一场空。”
“妹妹得太后庇护,服侍太后原也应当。”陈氏并不多做评价。她还不会傻到在别人的地盘诋毁太后。
“我这一生,最恨的人不是夺去我宠爱的杜氏,不是给我高位子嗣却又弃之不顾的皇上,而是永寿宫的好太后娘娘。没有她,我的皇儿还好好活着,没有她,我的四丫头不会病怏怏的。”
陈氏并不开口催促,宁淑媛舒氏,其实也是个可怜女人。从她的只言片语中,自己已窥见当初太后、皇后、皇上三方博弈,却牺牲了那个还不足半岁的孩子的惨剧。
“太后娘娘在我有孕之初,就找到了我,想我跟萧家合作。她许我,如果生下皇子抱给她或是皇后养育,来日定助我儿登上那位置。我虽说有野心,却也不傻,不会看不出她的一番算计。所以我婉拒了她。之后,我担心她利用帝后向我施压,先去求了皇上,让皇上允许我自己养育孩子。皇上有心不让后族插手皇嗣,顺水推舟的就答应了我。”
“妹妹当年能在宫中护着孩子,这份本事,姐姐佩服。”
“我一路小心翼翼的护着孩子,唯恐遭人暗算;生产时,又唯恐太后使手段,留子去母。就这样,我在皇上的庇护下,生下了大皇子。我以为太后娘娘这下该死心了。谁承想,太后娘娘是在等岚芬仪生产。只要她生下儿子,我的儿子才能活。熙嘉五年正月十五,岚芬仪生下三皇女。我有时候特别恨她,只因为她生下了皇女。我这唯一的儿子,这不想投靠萧家有异心的儿子,就得死去。”宁淑媛的声音如杜鹃啼血,字字悲歌。
“二月里,我的大皇子感染风寒,他那么小,出生还不满三个月,就被活生生害死!我抱着大皇子不吃不喝哭了三天三夜,心像是被挖空了一样疼!我在孩子的衣裳夹层里,发现了感染风寒而死的小儿衣物碎屑,那上面沾着浓浆。好狠的心!好毒的手段!皇上知道后,为了堵我的口,把我晋为从三品容华。我成为宫里分位最高的宫妃。那时候,我才知道,为何皇后不愿意生孩子。有得生没得活,生下来又有何用?我恨,我恨,我恨永寿宫那个女人!”
陈敏娴手指紧紧的捏紧茶盏,她知道大皇子之死不简单,但她从未想过她会直面这残忍的真相。宁淑媛恨得发红的双眼,让她有种宁淑媛已经疯了的错觉。
“在这宫里,我没有依靠,没有权势。想要扳倒她,难上加难。”宁淑媛擦去眼泪,顿了顿,接着道,“可我不急,我有的是时间去跟她耗。皇儿死后,我对皇上是失望的。他不能为我的孩子报仇,我就得为孩子报仇。所以,一方面我是不想再面对皇上,一方面我是在调养身子,以期再次受孕。只有我再次有孕,才能爬的更高,才能获得权势,才能一步步布局,把那个女人打落尘埃。”
“熙嘉六年三月,陆妹妹有孕,七月,小产下一个成型的男胎,出月子后等她就开始了对黎妹妹的报复。两人争宠手段成出不穷,低位妃嫔人心惶惶。这时候,妹妹抓住了机会,再次有孕。”
“不错,接着就是佳妹妹那批秀女进宫。发生了郑选侍一事,说起来,这么多年,因为四丫头,我一直怪她,倒是让她背了黑锅。”宁淑媛笑了,“当年之事,虽然听说前些日子姐姐和佳妹妹查出了真相,但慧姐姐,您觉得那就是全部么?”
“死了的柳氏和小纳兰氏,也不算冤枉,既让佳妹妹和姐姐您打压了那两家势力,又为我的四丫头出了气,原也不亏。可柳氏一向聪明,小纳兰氏虽然冲动蠢笨,可她背后的纳兰家不是傻子。为何她两人会蛊惑郑选侍冲撞我再陷害佳妹妹?她们胆子有大到在没有站稳脚跟的时候就对皇嗣出手,不怕皇上惩罚的地步?”
“是……”陈敏娴迟疑了,皇上和太后的手段,是一个比一个狠,她其实并不确定是谁下手的。
“是太后娘娘,她这是给我教训,给我提醒呢。不能为她所用的下场是什么,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所以我对太后投诚了,成了她在后宫的一双眼睛。她答应保住我的孩子。四丫头出生的时候,我真的很庆幸,她是个女儿。这样,她虽然会嫁人离开我,但她好歹对别人没有威胁,能顺利活着。”
“妹妹把四皇女教的很好,不张扬,不起眼。不用和亲,不用被用作筹码拢络西北、北边和南边的部落下嫁。”
“我对太后娘娘很忠心,把自己当作她的心腹要求自己,对于她想知道的事情,我从来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她想要对谁下手,想探知谁的消息,我都能毫不犹疑的去做。慢慢的,她的宫里,我也常去尽孝。那个时候隐秘的知道了很多内宫的秘辛,那都是我躲在她宫里冒险偷听的。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利用这些对付她”
“妹妹胆子真大,也够狠。”陈敏娴已经不知道怎么去形容这些是是非非。
“太后也知道皇上对萧家的防备,她开始积极的筹划公主下嫁,想给萧家找一个保命符。但大公主之事,被淑佳夫人破局,大公主也被送去昆桑,她才不得不择了二公主下嫁萧家。本来,她都要放弃了。可大公主回来,还带回了足够的筹码,所以,萧家的女人和欧阳家的女人筹划了皇后失踪一事,引得皇上去了洛城。”
“洛城行宫,妹妹你在其中充当了何种角色?”陈敏娴心道,终于来了,说道重点了。
“姐姐知道皇上要去洛城前,点了谁伴驾么?”宁淑媛问道。
“除了贞妹妹,就是妹妹你了。且贞妹妹是自己求去的,你才是皇上钦点的伴驾人选。”陈氏会议后答道,“本宫也是听佳妹妹说起方才知晓。”
“您知道皇上为何坚持带上我和贞妹妹么?”
陈敏娴心里滑过一股凉意,果然她跟佳妹妹猜的不错,这一切都是主子的手笔!那贞氏之死也在情理之中,可这宁淑媛为何会被幽禁,主子的打算到底还有什么。
宁淑媛看陈氏不说话,也不在意,自问自答道,“因为,咱们的好太后娘娘和好皇上陛下,需得等我到了洛城才好唱大戏啊!”
☆、第35章 犯我者虽远必诛
承乾宫,慧敏夫人处。
“所以,姐姐是说,宁淑媛是假意顺从太后,要借机为大皇子报仇?倒是没看出来,她这么能忍。”十娘唏嘘道。
“妹妹不知道,当我听她说那些的时候,我都觉得她是疯了。”慧敏夫人从翊坤宫出来,就到了瑶华宫,想到听到的那些陈年旧事的影子,心里就觉得不踏实。迫切的想给人倾诉,想分散那种郁结。
“她没疯,她清醒的很。姐姐不觉得她很聪明么?”十娘再开口,眼神已经冰冷,“她能想到利用我做挡箭牌这么多,她能让太后对她深信不疑,她还能在背叛皇上后留下命来。她这么聪明,怎么会疯了?不过是蛊惑姐姐的手段罢了。”
“可是,她博取我的同情又有什么用?”陈敏娴不解,“诚如妹妹你所说,她千般算计万般防备,还是被陛下知道了啊。陛下这人最不能忍受背叛,想想小纳兰氏的下场。她活着,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姐姐,你总是把人想的太善良。这满宫的人,谁不知道咱们交好,你从她那出来,更是直接来我宫中。姐姐对我没有隐瞒,如此告知。安知这不是她想借你的口告知本宫的?”淑佳夫人直觉宁淑媛还在耍手段。
“她是想让你帮着她在皇上面前求情?可也说不过去啊。”陈敏娴迟疑道,“她这么多年,可也没少更你杠上。她应该也知道你不会帮她。那她费这么大的事,做出这局,又是为了什么?”
“姐姐还记得她说的那些话么?”十娘放低声音,“两朝出三后,圣母皇太后为保皇上登基做了很大的牺牲;母后皇太后更是逼反了摄政王叔,逼死了元后;中宫不愿产子。这些秘辛,她既然不想让你知道,为何要透露给你知晓?”
“妹妹是说,她故意的。她想借咱们的手去查当年之事,那么当年之事,太后一定留下了把柄。她是想告诉你,想扳倒太后,就得查出当年之事,找出太后害死元后,暗害皇嗣的证据。”
“不错,她被幽禁,已经是最好的结局。皇上如果狠心,她能不能活过今年都是问题。也亏得她聪明,在最后关头,投靠了皇帝,出卖了太后,又作为棋子稳住了太后。她走到今日不甘心,但她也知道,在宫里,她不借助外力,根本为她儿子报不了仇。所以,她这是在借本宫的势。”
“妹妹会明知道是陷阱还跳下去那么傻?”陈敏娴嗤笑道,“她这计谋当真是急了,没有往日的水准。”
“不,她看似失真,但是却让我很动心。”十娘一双杏核眼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恍若罂粟绽放。
“本宫想不出淑佳夫人为何要助她,那是太后,是皇上的嫡母,一个不好,妹妹把自己折进去,就得不偿失了。你可是还有孩子的人,不值当的为这点事犯险。”
“我首先是个母亲,其次才是内宫从一品夫人。遥儿的意外,我查了这么多年,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才拔除了那两个。可永寿宫里的那两个,那被陛下幽禁的两个,却逍遥法外。本宫绝不允许她们自在!”
“妹妹,该放手时得放手。这事,年代久远,你没有证据。奈何不得她们,且皇家不能出这样的丑闻。”陈敏娴叹息道,“想不开你就得不停的痛苦。”
“姐姐,你还记得我的三儿当年是怎样的痛苦么?孩子只有七岁,他们下手还不手软,要不是有辛寅在,我的三儿这一辈子就站不起来了。”十娘目光阴狠,愉快的笑起来,笑得得意而放肆。
在陈敏娴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十娘继续笑着说道,“大公主敢在马匹上动手脚,就得承受她惹怒我的后果。她不是爱在马上么,那我就把她嫁到西北去,让她死在马背上。没想到她命大,逃了回来。还跟四皇子那蠢货,害了我六哥。好在,她回宫了,这笔帐不急,咱们慢慢算。”
“纳兰家和柳家联手,敢暗中动手脚,用暗器伤我儿子和弟弟,我就敢在暗中把他们弄死。一个四皇子,一个大柳氏,一个小纳兰氏,柳家和纳兰家,都得给我儿子出气。”
“妹妹,你!”陈敏娴惊怒道,“是你策划的这一切?你这是置主子与何地?那是他的儿子,是他的女人!他那么信任你,把内宫交托于你!”
“姐姐,我的好姐姐,不是你,皇帝陛下是放心把内宫交给我么?我最幸运的就是跟你做了盟友。是,我是策划推动了这一切,可我有逼着他们二人苟合么?我有逼着他们谋夺皇上的皇位么?还是我逼着柳家纳兰家心大的?”
“强词夺理!”陈敏娴气急,“你真是太胡闹了。”
“胡闹?皇上除去世家,是早晚的事,我不过是借着他整治朝廷的东风,推动了一把罢了!也算是为他动手找到了依托,互惠互利不好么?”
“其实说到底,你最怨的还是陛下,当年是他把消息故意漏出去的,三皇子才发生那意外的。你故意设计四皇子和小纳兰氏,再把他们苟合之时告知陛下,陛下当场吐血的时候,你一定很高兴吧。报复成功的滋味如何?”
“好极了。姐姐,从我入宫以来,就是他一路教导、利用、打压、宠爱我,当我从他手上扳回一局的时候,那滋味当真的无法言说的畅快。”
十娘笑的开心,笑着笑着笑红了眼圈,低下头掩饰,她才不会承认在听闻她吐血时内心的无助、悔恨以及畅快过后无尽的虚无寂寞。
“是不是我说什么,都阻止不了你继续报复下去?”陈敏娴疲惫的摇头,从宁淑媛到淑佳夫人,这宫里每一个人都对皇帝充满着怨恨,都使心偏离了最初的方向。就连她,都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单纯的人,又何必去强求别人。
“一个个,都别想逃得掉。太后不是爱让人在上林苑的马场撒上尖锐之物么,总有一天,我会让人在她的宫里撒上尖锐之物,让她也尝尝被扎的滋味!”
“杜十娘!”陈敏娴狠狠的一巴掌打在十娘放在桌边的手上,“这一巴掌是打你不分尊卑,不敬主上的。”
“啪”,“这一巴掌是打你胡言乱语,没有分寸的。”
“这第三下,是打你被人所利用,还盲目入局,不知轻重的!”
陈敏娴对着杜十娘的手心狠狠的打了三巴掌。
“你既然叫我姐姐,就该知道我做事的规矩。”陈敏娴冷冷的看着十娘,“不动皇嗣,不滥杀无辜,不准伤害主子。你跟我结盟的时候,答应过本宫的事情都被狗吃到肚子里了么?”
“我没忘,也不敢忘。”
“可你现在跟后宫那些汲汲钻研的女人,那些手上沾满鲜血的女人,那些失去理智的女人,有什么分别?你对得起主子这么些年的教导,对得起皇后这些年的回护,对得起我这么些年费尽心力的保你护你么?”
“姐姐,你打得好。可你应该去打醒的是你主子,不是我。这么多年,我满手沾满血腥,但我从未对他的子嗣下手,唯独四皇子是自己犯到我手上的,这赖不得我。我不像他,子嗣都能下得去手!”
“我变得冷硬心狠,变得算计经营,变得不像自己,都是他逼的。”对上陈敏娴的目光,惨然一笑,“只要他在一天,他就不会允许我软弱,他要的是能站在他身边的人,他要的就是狠决果断的人,他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宠妃。我想活下去,就得按着他的要求去做,按着他给的路摸黑走下去。”
皇帝不清楚枕边人的变化么?不,他很清楚。并且在她心软的时候,及时给以警告。从贞婉仪之死就能看出,她允许她的试探,但当她不能让他满意时,他不介意出手亲自教她什么是无用之人的下场。
“姐姐,宁淑媛的那些话,你就当从未听过。我就算要扳倒永寿宫的女人,也不会去动陛下的底线。入宫这么多年,这满宫里从未有人提起圣母皇太后和元后,我在急切,也不会去揭他心里的伤疤。”
“你明白就好。”陈氏也冷静下来,她跟杜氏是一条船上的人,不是她说脱身就能脱身的。且杜氏说的不错,皇帝毕竟还是对她多番怜惜记挂的。自己无子,将来,五皇女少不得还要仰仗杜氏的儿子。为了这一点点私心,她都会助杜氏到最后。
杜氏在三皇子一事执著到几尽疯魔,她今日接着三巴掌,就是希望杜氏在发泄后能及时清醒。
“倒是她给我提了个醒,小儿衣物!”十娘突然脑子里闪过陈氏转述宁淑媛话时,提到的大皇子之死。
“当年在公主所,你查到了什么?”陈氏立刻想到当年在公主所发生的事。那是在三皇子坠马前发生的事,因为太过惊骇,当时宫里是封闭了消息的。但皇上当时是嘱托了皇后暗中查访的。
“当年太后,借着本宫集中精力调查公主所之事,反而派人下手害遥儿。真是一石二鸟的歹毒。当时遥儿出事后,辛寅快一步的把公主所中有嫌隙的人打发到了辛者库藏身。”
“那些人还在么?”
“在,但那些人为了自保,割掉了舌头。本宫宫里的哑奴就是当年救下的人之一。”
“还有什么其他线索?”陈敏娴问道。
“有,所有的线索都指向皇后,但过后皇后把这些痕迹都抹去了。说这些并未意义。姐姐,你既然从那位宫中来,我们就不用费事了。那位怕是等着我的回话。麻烦姐姐在陪我走一趟,问问她如何才能把她手里的证据交出来?她握着这证据跟我谈条件,听听她说什么不好么?”
“妹妹不用麻烦了,她说你如果问起,就说,她想你保她女儿一生无忧。”陈氏出声道,“我以为妹妹不会入她的局,没想到还得入局厮杀。”
“姐姐刚还骂妹妹糊涂。怎得自己也糊涂了不成?当年在公主所感染风寒的可不是我的静涵,而是李氏的九公主啊!这为了女儿,当娘的有什么做不出的。只要有证据,在皇上面前告御状的不一定是本宫和姐姐。”
“看着吧,李妹妹可不是个简单人。同本宫一道入宫的六人,小纳兰氏、常氏、郑氏都死了。小柳氏靠着家族生下孩子,现在她家翻不出什么浪花来。李妹妹可是连生两胎,从本宫宫里劫走皇上的人,手段差不了。咱们啊,安心看戏就好。”
“妹妹既然答应了宁妹妹,四公主那,可有什么章程。”陈氏试探道,“妹妹的九弟跟四丫头同岁,宁妹妹那?”
“姐姐,静涵嫁的急,她上面可是有四个姐姐没有出嫁,年岁都不差呢。比起她们,小五那丫头我倒是瞧着比其他公主懂事。只这么一来,两个孩子的辈分上倒是有些奇怪了。再有这皇家的子嗣,婚事上咱俩可做不了主。”十娘自然知道陈敏娴的打算,她没打算让弟弟尚公主。杜家已经够显赫了,没有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