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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桓就是慕云华,这一点八|九不离十了。
他只是想从白苏的口中,确定这一点罢了。
白苏摇了摇头,给出了再平淡不过的回应,“我想这当中有什么差错了,我不知道陆桓,也从未听说过什么慕云华。”
“白苏,你若撒谎,就不只是被赶出太医院这么简单了。”赵策失去了耐性,他放了狠话,“只要你承认你认识慕云华,万事消停。否则,你和你的亲人,都会为你对他的包庇而付出代价!”
凌厉的声音传入白苏的耳朵,她却暗自冷笑,她的亲人,不就是当今的皇上么。赵策算个什么东西,还妄想让天子付出代价。
“我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就算你要杀我,我也说不出你想听的话。因为我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慕云华!”
陈原见他们耽搁了太久,便上前两步,在赵策耳边道,“大人,不如叫他进来吧。两人见了面,就知道真相了。”
赵策略一思忖,的确,只要陆桓和白苏相见后,两个人有任何神情不对的地方,就可以判断出方才白苏的一番否定,其实都是在维护他们极力掩盖的事实。
“叫他进来。”赵策吩咐道。
陈原领了命,走出房间,将已经等在外面很久的陆桓叫了进来。
陆桓跟在陈原的身后,他还被蒙在鼓里,他甚至不清楚赵策为什么会召他来太医院。
屋内的光线暗极了,他先看到一个被黑布罩着的身影,然后就与赵策四目相对。他刚想开口问礼,赵策就做了一个手势,压下了他的声音。
周遭再度回归了平静,白苏不知所措起来,是什么人进来了,为什么没有人说话了。
渐渐地,她的心提到了嗓口,因为她能感受的到,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有她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赵策指了指白苏,对陆桓道,“你去把布罩揭开。”
陆桓迟疑了一瞬,继而迈开了脚步,逐渐向白苏走去。
眼中突然涌进了光,虽然不够明亮,但相比之前的漆黑,还是略微刺眼的。白苏本能地眯起了双目,她顺势闪避着,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就这样直面慕云华,或是说陆桓。
看到白苏之后,陆桓的表情依旧平静如冰。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白苏身上停留,便转回身,走到了赵策身边。
“大人,这是怎么一回事。”连他的疑问,都是那么的平淡。
白苏突然觉得分外委屈,她虽然清楚他们两人都不能露出破绽,可是她万万没想到,慕云华竟然会这么冷静,冷静到他的整个身子都仿佛沾染了阴间的气息。他纵然是慕云华,恐怕也不再是她所熟识的那个他了……
赵策见陆桓当真没有半点闪失,不禁心下疑惑,难道真的是他想太多?
之前听陈原讲述的意思,这个白苏和陆桓之间,一定是有着很深厚的关系。可是,如果他们真的认识,陆桓何以在见到白苏之后,一丁点异常的反应都没有。
赵策踟蹰了,可是陈原却没有。
陈原一直认为,陆桓越是冷静,就越加说明了他的隐瞒。他就不相信,这个陆桓可以一直这么冷静下去!这样想着,他上前几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扼住了白苏的喉咙。他挑衅地望向陆桓,像是在等待他露出破绽。
陈原是真的用力了,一转眼,白苏的面部就憋了通红。她本能地挣扎,却因为越来越没有力气,而变成了无谓的挣扎。眼前开始一片花白,头脑也嗡嗡作响,下一刻,白苏突然放弃了,如果她死可以保全他,那就让她死吧……
她的身子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软了下去。
薛达被眼前失控的场面吓的哆嗦不已,他低低对着赵策哀求道,“白苏是我带出来的,他若死了,我怎么交待……”
赵策杀人无数,也不会在乎这点,他心里也跟陆桓较起了劲儿。既然陆桓见死不救,那白苏就死不足惜。他向陈原使了一个眼色,暗示他杀了白苏。
“是!我是隐瞒了自己!”陆桓骤然跪了下来,他放下了所有的尊严,也撤掉了所有的防线,他不能再看到她受苦了。
“大人,你放了她,只要你放了她,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不会隐瞒。”他几欲崩溃,话音中再不复从前的稳重,已然带了哭腔。
陈原的手松开了些许,却并没有从白苏的脖颈上移开。
赵策睥睨着跪在地上的陆桓,道,“你的名字。”
“慕云华。”
“你从哪里来?”
“戊庸。”
“你为何来京城?为何伏于我的身侧?”
“为了我的兄长。为了查清他的下落。”他也像失去了所有力气,一点反击的心思都没有了,被动地任由赵策牵着鼻子走。
赵策心满意足地递给陈原暗示,陈原便松开了白苏。
在赵策的指示下,薛达带着白苏离开了房间。白苏只回头看见了他跪在地上的背影,看见一贯倨傲的他如此低声下气,她说不出的痛苦。
木门被合上,她就算想确定他是否安全,都不得而知了……
☆、第138章 悲愤难平
方才的大半个时辰里,白決找遍了太医院也没有找到白苏。就在他茫然无措的时候,白苏的身影倏然从不远处的墙角后闪现。
“白苏!”白決立刻追了上去,他纳罕着白苏为何那么匆匆忙忙。
“事情怎么样了?薛达有没有处置你?”白決要小跑着才能跟得上白苏的脚步。
白苏一心想赶到薛显那里,为危在旦夕的慕云华搬救兵,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的事情。她来不及回答白決,只专注地朝着御药司的方向奔去。
“你这是去哪?”白決一把拉住白苏,焦急道,“我拜托了沈大人,他还在提举司等你,你快跟我过来,向他解释一下原委。说不好还有希望!”
白苏被他拽住,脚下差点绊了一跤,她也急急地道,“白決你别拦我,我有更要紧的事情!”
白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为白苏担忧,“还有什么会比让你留在太医院更重要的?快跟我来!”
“是陆桓,他有危险!”白苏没有向白決隐瞒,他是自己人,她可以信任他。
听闻陆桓两个字,白決的脚步突然顿住,他没有再跟上白苏,而是放她去了。他原以为白苏早已从陆桓的事情中走了出来,可现在看来,陆桓并不只是她心爱的人那么简单,他甚至是她的命了。
白苏上气不接下气地赶到了御药司,又大喘着气将方才那间小屋里发生的事情向薛显讲述了一遍。薛显十分诧异,他难以相信会有外人混入太医院,还在太医院中私下拷问。他片刻没有耽误,便跟着白苏向着那间小屋赶去。
这间屋子原本是太医院建院之时的一间药厨,因为位置较偏,过了没几年就被废弃了。现下里头只放了几把圈椅和两张方桌,平时也不会有人来这里消磨。
薛显疑惑地走上前,果然看到房门的扣锁被卸了下来,木门半掩着,在风的吹动下吱呀作响。
“提点大人,他们就在里面。”白苏屏住了呼吸,这一刻她真的好怕,她甚至担心连薛显都会遭遇毒手,她更担心慕云华已经在里面遭遇了不测。
薛显上前猛然推开门,里面的场景却和白苏描述的大相径庭。
屋子里根本就没有什么肃远侯赵策,也没有他的一干手下,只有薛达一个人坐在窗旁的圈椅上。薛达见白苏果然叫了薛显过来,便笑盈盈地起身迎接,“哎哟,显弟,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薛显一脸疑惑地望向白苏,严厉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你说的人呢?”
白苏也愣住了,“刚才明明都在的……他们……”
她的心瞬间就吊到了嗓口,云华……云华被他们带去哪了!她失魂落魄地喃喃起来,“他们方才真的在,提点大人,您一定要相信我,他们要杀人……”
薛达拄起拐杖,晃悠悠地旋到白苏跟前,“你这小子,我不过方才盘问了你几句,你就说我要杀人?!”
“究竟怎么回事?”薛显没有了耐心,他知道自己一定是被他们当中的一个人愚弄了。
薛达回道,“方才分科考上,一个纸团掉在了白苏的脚下。我担心他在与人作弊,便将他叫来这里问话了。其实也没什么。”
薛达也不再追究白苏作弊的事情了,这本来就只是一个引子,倘若再咬着白苏不放,势必也会把他家那个不成器的薛守逸给揪出来。到时候,难看的就是薛家人了。
教习生有了作弊这档子嫌疑,从来就不是由一个考官单独审问的,也更不会来这么僻静的地方。薛显琢磨的出,其实是薛达在撒谎。可是他们这边连个证据都没有,也不好发落什么,何况薛达还是他大哥,最近又对他颇有成见,他不得不顾忌。薛显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息事宁人道,“罢了,此事就当从未有过。白苏不曾作弊,你也不曾越矩审问过。谁都不要再提了。”
这样的结果对薛达来说自然是最好的了,白苏答题答到一半就被他叫了出来,等到排名出来,这可怜的后生就要收拾铺盖离开太医院了。而他呢,不止漂亮地帮赵策做了事,还能平安无虞地继续在太医院混迹下去。薛达瞥了一眼薛显,心中冷笑,这提点的位置,这个没用的弟弟迟早要还给他。
薛显率先离开了屋子,他也懒得继续看薛达胡编乱造。这样,屋内就只剩下了白苏和薛达两人。
薛达也想离开,他都快走到门口了,不成想白苏竟拦在了他身前。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木门被牢牢合上,整个房子都如筛糠一般抖了起来。
“你——你想干什么!”薛达见白苏像是疯了一般,打心底怕了起来。
白苏三步上前,猛地揪住了薛达的领口,“薛大人,我虽然瘦弱,可至少比你这个瘸子强!”她一边说着,一边踢开了薛达手上的拐杖。薛达一不留神,便失去了他每日都要依靠的第三条腿。突然失了重心,薛达跌坐到地上。
“你反了!你反了!”薛达气得想爬过去捡他的拐杖,却被白苏又一脚,踢的更远了。
拐杖骨碌骨碌地滚到了墙角,对薛达来说,这简直是可望不可即的距离。他放弃了,如果再爬着去捡,白苏肯定又会折辱他,他不吃这套!
白苏从未这么生气过,她早就把太医院的规矩忘在了脑后,薛达在她的眼里根本就不是副提点大人,只是一只龌龊的老鼠。
“他们究竟对陆桓做了什么!他们去了哪里!”白苏蹲下身来,揪住薛达的衣襟,大力撼动着他。
薛达只觉得自己的魂魄都快被白苏给撼出窍了,他还没发现,这个弱不禁风的后生,身体里竟然有这么大的能量。
“你快说!他们对陆桓做了什么!”白苏握紧了拳头,她看着薛达死死闭着的双唇,终于按捺不住,猛地挥出了一拳。可能是她装男人装的太久了,这一拳打出去,她不仅忽略了手背生疼,甚至体会到了一种复仇的快感。薛达对她和白決百般刁难,现在又与赵策勾结伤害陆桓,这一拳,早该打了!
薛达见白苏这么焦急,便清楚,只要他不说出陆桓的下场,白苏就不能那他怎么样。他阴测测地笑了出来,伸手捂住了被白苏打肿的半张脸,挑衅道,“有本事你就打死我。”
他真是看错了白苏。
或许平时的白苏不会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可是现在,她的整颗心都系在了陆桓的身上,而陆桓却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她为了他,真的什么事都做的出。
白苏从一旁的方桌上拽下铺桌的绸布,绸布上都落满了灰,这么一折腾,屋内扬尘四起,呛得薛达一阵咳嗽。她甚至不给薛达反应的余地,就牢牢用绸布勒住了他肥厚的脖子,“薛大人,方才你怕他们杀了我,我可不怕杀了你。我就算杀了你,也没人敢治我的罪!”
这一刻,她有些庆幸自己的公主身份。这个身份,仿佛给了她莫大的底气,让她在面对这些恶人的时候,没有任何惧怕。
薛达终于发现白苏是真疯了,他连忙挣扎,却已经被白苏制了住。原来窒息的感觉是这么痛苦,薛达大张着口,却感觉不到喉咙里有一丝气流。他的眼前花白一片,他终于忍不住了,含糊又艰难地吼道,“没死——陆桓没死!”
白苏的手腕松了力,“他们去哪了?赵策打算怎么对他!”
“我不知道!他们去了哪,我怎么会知道!”薛达险些吓得要流出眼泪来。一想到他的这些落魄都是因为自己是个瘸子,他就格外地恨白家人,是白家人给他带来了断腿的横祸。
白苏的手又要用力,薛达察觉到,连忙补道,“赵策不会杀了他的!赵策最喜欢彻底掌控别人!陆桓他不会有事!你去赵府看看,要么就去陆桓的家里看看!”
白苏甚至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从那间房子里走出来的,头重脚轻的她也惊讶于自己方才的一番行为。如果不是薛达及时说了话,她可能真的就要把他勒死了……她想起了远在戊庸的父亲,想起他曾经对自己的一番教导。从医的人,怎么可以杀人。救人的人,怎么能对一个活生生的人命下得了手……
父亲说的不错,皇宫里充满了*,太医院里也充满了险恶。这里本该是天下最神圣的地方,为何却如此肮脏,肮脏到连她自己也堕入了这个深渊,不能自拔……
她走得跌跌撞撞,懊恼自己险些忘了来到这里的初衷。
可是,如果她今日不反抗,就那么任由宰割,她会觉得委屈,会觉得自己没用。慕云华为了救她,将他精心隐藏的一切秘密都和盘托出,她也该站出来,守护他了。
或许她的公主身份,是上天有意安排给她的,让她能够在最绝望的时候,利用那万万人之上的天子之剑,来守护住她心爱的男人。
可是,爹……我好想继续无知无觉地做白家人……做你的女儿……
眼前浮现白璟认真严肃的面容,悲伤的白苏,早已泣不成声。
☆、第139章 争取不成
白苏回到房间后,看到白決正一脸严肃地等着她。如果她能再仔细些,就会发现这严肃当中隐藏着许多落寞。
“白決——”她有些歉疚,她知道自己辜负了白決的一番争取。这次的分科考何其重要,白決为了她操碎了心,她却只牵挂着慕云华。
白決站起身来,凝视着白苏,平淡道,“随我出来,我们再去见沈大人。”
“不,不要为难沈大人了。现在我只想尽人事,顺天命。如果太医院当真容不下我,我再强求也只是逆天而为。”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白苏愈加觉得疲惫,她甚至开始怀疑,一切的劫难是否都因她拒绝承认大慕公主的身份而起。
“几时你变得这么脆弱?”看到她因为陆桓那个人而性情改变,白決说不出的心痛,“是因为他么?因为他,你心甘情愿放弃白家了么?”
语毕,也由不得白苏如何解释和反抗,白決硬生生将她拽去了沈济生那里。
沈济生正在整理大家的考卷,听闻白苏白決求见,他合拢宣纸,搁在了一边。
“沈大人,白苏必定是冤枉的,她的医术那么难得,请您一定要想办法将她留在太医院!”因与沈济生十分亲近,白決毫不避讳地直谈来意。
沈济生沉默了片刻后,才道,“此事我无法决定,白苏是否会因为与人作弊的事情离开太医院,要看上头的两位薛大人如何定夺了。”
“大人!您明知道薛达故意与白家作对,他势必要将白苏撵出去的!薛显大人虽然是长官提点,疫病那件大事上他已经打了自家兄长一记耳光,这次他不会再违背薛达的意思了!”
白決的话鞭辟入里,沈济生也不是不明白,他轻咳一声,提醒道,“白決,白苏虽然姓白,可她终究不是你们白家人,薛达没有理由针对她。何况,与人作弊这事情已经翻过去了,薛达也说了他没有证据。你就不必担心了!”
白苏见两人相持不下,正想调停,却听得白決突然说道,“不,她是白家人。沈大人,白苏她是大伯父的女儿,我的妹妹!”
这下,最震惊的人要数沈济生了,他惊愕地望向白苏,哑然了许久,才平喘着问道,“你是女子?”
白苏见白決坦然,便也不隐瞒,坦诚道,“抱歉沈大人,我欺骗了您这么久……事出有因,如果有错,我难辞其咎。”
沈济生猛然拍案,“这当然是错!大错特错!白苏,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名么?太医院收男不收女,你逆风而行,是一心求死么!白璟大人若知道你这样胡闹,一定不会饶你!”唇角的胡须都因激动而颤抖了起来,沈济生真的是又急又气。
“爹他知道,是爹同意我进太医院的。”白苏垂下眼帘,不敢直视沈济生责备的目光。
“糊涂啊!白璟大人,您怎么这么糊涂!”沈济生重重叹气,他挥了挥手,“你们出去吧,不要在我这儿停留太久。白苏的身份暂且藏好,如果她真的因为这次意外而离开太医院,也未必不是她的福气。”
“沈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