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对面山头上隐隐可以看到人影晃动,偶有马嘶声随风传过来,平添几分凄凉萧瑟之意。
大帐之中,十数人团团围坐,气氛倒还算轻松自在。
作为主帅的是朝中一员年轻的武官,人称穆小将军的。这次征战十分顺利,他算是捡了个天大的功劳,回宫之后必定青云直上,前途不可限量。
其余的众将领也少不得各有封赏,故而此时人人都难掩兴奋之情,只是不敢表现出来罢了。
之所以不敢太过兴奋,是因为主位之上,除了穆小将军之外,还坐着另外一个人。
他自始至终神色冷峻,全无半分胜券在握的喜色。
穆小将军忍了很久,还是禁不住开口问道:“韩总管,这一战莫非还有什么变数不成?”
韩五下意识地敲了敲桌沿,淡淡道:“不会有。”
穆小将军松了口气,笑道:“这两个月多亏韩总管智谋超群,运筹帷幄,咱们才能如此顺利,回朝之后,下官定然向皇上和太后奏明,此战首功,当归韩总管无疑。”
韩五轻描淡写地回了声“不必”,脸上的神情依然未变,只管低头把玩着手中的物件儿,对众人的探究和忧虑全不放在心上。
如果此时葛馨宁在,她一定会大吃一惊。
因为韩五的手中把玩着的,正是那柄早已被他亲手丢进了池中的短匕。
这短匕葛馨宁随身佩戴了很长一段时日,最近这几个月却一直是韩五手中的装饰。穆小将军等人对此物好奇已久,只无人敢于开口询问。
它看上去实在太过寻常,很难想象见过无数珍宝的韩五会将它放在眼里。众将领对此作过无数猜想,却始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于是一众将士暗中传说,生出了种种传言,其中流传最广的一种,是说韩总管有心学武,苦于身体孱弱,又放不下面子来跟士兵们一起操练,只得拿一件女人用的小匕首,来寄托自己的军旅情结。
不过,这些话自然是不能被韩五听到的。
这会儿穆小将军看见韩五依旧在摆弄那柄小匕首,禁不住露出了鄙夷之色。
韩五抬起头来,看看天色,皱眉道:“这个时辰,外面怎的没了动静?”
穆小将军忙道:“来这儿上战场的士兵,都是已经操练过几年的,不在乎这一两日,倒不如让他们养精蓄锐,等到明日放手一搏!”
韩五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不差这一两日?开战的时候,是不是也不差一两千条人命?”
穆小将军被他目光所慑,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许久才嗫嚅着道:“不过是休息一天,不至于吧……”
韩五冷哼一声,怒道:“不进则退,易放难收。你自幼在军中历练,连这点都不懂么?”
穆小将军见他真生了气,慌忙起身陪笑:“下官这便去约束他们就是……”
“不必了!”韩五截断了他的话,脸色阴沉得可怕。
穆小将军顿时手足无措。
韩五冷笑道:“为将帅者,令出必行、言出必贱,万不可更改!你既吩咐了不必操练,此时又食言而肥,这不是明着告诉他们,主帅的军令,也是可以朝令夕改的么?”
穆小将军没法子,只得连连称“是”,却在韩五看不见的角度,咬牙咬得连脸都扭曲了。
韩五没有再理会他,出了大帐,便径直往自己日常歇息的帐篷里去了。
漠北地处偏远,十分艰苦。韩五虽是督军,帐篷却也极是简陋,除了地上一套简单的被褥之外,便只有一张矮桌正对着门口,上面乱糟糟地堆着些笔墨纸砚等物。
韩五抬手将地图和一些奏折拂落到地上,摊开一张白纸在桌上铺平,盯着看了很久。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只得起身点灯,随后仍是坐回桌旁,看见砚上的墨迹干了,他又不得不重新磨墨。
然后,照旧呆坐。
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后,他用笔尖蘸满墨汁,悬在纸张上方,却迟迟没有落笔。
直到一滴浓稠的墨汁低落在纸上,他才下意识地顺着那墨汁的痕迹,胡乱落笔。
出现在纸上的,是一个女子的侧影,身段纤瘦,弱不禁风。
片刻之后,纸上的身影已经十分清晰,从发丝道到指尖,无一处不具神韵。
笔尖不由自主地移到画中人的腮边,韩五的手却顿住了。
她的眉眼、她的笑靥,时时萦绕在他的脑海中,即使在梦里也能清晰地描摹。
可是落笔时,他却总是犹豫,生怕这一笔偏了纤毫,纸上出现的不是她本该有的样子。
于是这一副侧影图,画了无数遍,却没有一遍画得完整。
守夜的士兵开始巡逻的时候,韩五将那张纸卷起来,浇上一点灯油,点火烧了。
重新在桌上铺满纸张,落笔再无半分犹豫:“臣韩恭启:边关战事平顺,荡平敌寇指日可待……”
一口气写满一张书笺,韩五发泄似的狠狠将笔摔到桌上,溅起墨汁无数点。
桌子的一角下面,堆着十余枚极小的竹筒,旁边是一些薄薄的小纸头,全是空白的。
韩五皱眉看了一眼,本欲起身,最后却还是拈起一张薄纸,提起另外一支笔,胡乱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拿到灯上烘干,随意卷一下塞进了小竹筒里。
这些事情做完,外面早已是黑漆漆一片,鸦雀无声了。
韩五走到帐前站了许久,最终还是长叹一声,走了回来。
最后的决战应该就在这几日了。如果战事顺利,不久之后当可班师回朝。
一转眼离京已有数月,不知道京城里是不是一切如常?
那个时常犯蠢的笨女人,不会给他惹出什么祸端来吧?
躺在帐中听着外面的风声,韩五照例久久难以入眠。
回复(8)
第166章。男女有别,同行不便
“星夜兼程”这件事,对寻常人来说尚且是一件苦差,更不用说身体孱弱、一向不出大门的葛馨宁了。
奔波了两日之后,葛馨宁整个人已瘫成了一团,烂泥一样躺在马车里,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两日,她几乎什么东西都没有吃下去,便是偶尔喝一口水,也往往不过片刻便吐了出来,于是只得依旧无力地在马车里瘫着。
幸而车夫何老伯为人极好,每过一个市镇,总不忘找一家面摊去买一碗热汤来给葛馨宁喝,于是这一路走下来,虽然辛苦,倒也还算是顽强地活着。
闲谈之间,葛馨宁只说自己是往漠北寻亲去的,只字不敢肯提自己的身份,自然更不敢说宫里有可能派人追杀。
何老伯很健谈,葛馨宁虽然无意打听,却还是很快知道他前年没了老伴,膝下只有一儿一女,儿子在京城经商,做点儿勉强糊口的小生意,女儿远嫁漠北,夫家却是极殷富的。
“所以说,您送我往漠北去,可以顺便见见您的女儿了?”葛馨宁不禁生了几分兴致。
何老伯“呵呵”一笑:“那可不是?我女儿待人最是热络,每次总舍不得我走,又乐于资助同乡,广施钱财,十里八乡都称她是活菩萨呢!这次我带了你过去,她见了一定高兴!”
葛馨宁这才知道何老伯痛快地答应雇车给她走远路的原因,心中也不禁有些暖意。
想来这世上,到底还是寻常百姓的福气大,只要衣食无忧,便再也没有什么好焦心的……
第三日傍晚,马车行到一个很大的镇子,只见街上人来人往,极是热闹。
连着两三日无人追来,葛馨宁便放了心,又因身子实在已撑不住,今晚无论如何也要找家好些的客栈歇一歇了。
何老伯熟门熟路,找到了镇子上最大的一家客栈,帮着葛馨宁住进了上房,他自己却只肯在马棚里歇。
葛馨宁本想替他再要一间客房,何老伯却说,车夫这行有自己的规矩,轻易不能破例的。
葛馨宁并不知道有这条规矩,但见他言之凿凿,也只得信了。
草草吃了些热汤热饭,葛馨宁便觉十分困倦,连日来的疲惫一齐涌上来,累得她几乎连坐都坐不稳,只好早早地掩了门,吹灯歇下。
本想着这一晚无论如何可以睡个好觉了,不想到了后半夜,隔壁屋里忽然吵闹起来,一会儿弹琴一会儿唱曲的,竟是片刻也不得安宁。
葛馨宁困倦已极,空在心中暗恨,却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当然,就算有力气起身,她也是没有勇气跑到隔壁门口去叫骂的。
如此折腾到了五更,天色微明,葛馨宁只得拖着疲惫的身子出门,预备赶路。
恰巧此时隔壁房间也正要出门,葛馨宁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见是一个极清俊的青年公子,带着个相貌平平的小丫鬟,行色匆匆,显然也是急着赶路的。
“原来是主仆二人夜宿一室,如此伤风败俗,难怪……”葛馨宁心里暗暗鄙夷。
那青年公子本已走过葛馨宁的面前,这时却忽然转过头来,向她一笑:“夫人也是赶路么?不知要往哪个方向去?在下要往漠北,若是顺路,不妨同行,一路上有个照应也好。”
葛馨宁慌忙后退几步,肃容道:“我想不必了,男女有别,同行不便。”
这话已是明着讥讽对方目无礼法,不料那公子折扇轻摇,微微一笑:“既然男女有别,夫人独身一人与车夫同行,难道便不用顾忌了么?”
葛馨宁本已憋了大半夜的怒气,此时闻言如同火上浇油,忍不住冷笑道:“佛心见佛,贼心见贼!”
“同样的话,在下也可以一字不改地奉还给夫人。”那公子摇了摇扇子,自以为潇洒地笑了一笑。
葛馨宁不愿再与此人纠缠,干脆从他身旁绕过去,径直下楼。
谁知那人偏在后面一步不落地跟了上来,边走边道:“在下姓秦名産,字子产,号皓如居士,不知夫人如何称呼?”
葛馨宁装着没听到,加快脚步走了下去。
何老伯已在楼下等着,见葛馨宁出来,忙上前招呼。
葛馨宁急于赶路,说好了不在客栈中吃早点的。何老伯早已替她包好了点心,一刻工夫也不敢耽搁。
葛馨宁看见何老伯的眼角也有倦容,知道他在马棚之中歇得并不舒适,心中不禁微感歉疚。
出了镇子,马车加快了速度,葛馨宁忽然留意到后面还跟着一辆车,一路走走停停,竟是紧跟在她的这辆马车之后,既不肯超越,也绝不落后。
葛馨宁想起从前听到的种种传言,心里忽然紧张起来。
江湖风波险恶,该不会真的让她遇上坏人了吧?
葛馨宁越想越害怕,原本一直昏昏欲睡的,这会儿出了一身冷汗,倒觉得清醒了许多。
这时后面那辆马车的帘子忽然被掀了起来,从窗口探出一张笑脸。
葛馨宁微微一愣,满心惊惧立时换成了恼怒。
原来还是那个可厌的家伙!
她并未答应同行,此人却还是死皮赖脸地跟在后面,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难道是旅途寂寞,有心戏弄别人,以为可乐么?
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在!
葛馨宁恨恨地摔上帘子,缩回车中躺下,再也没有起身向后面看一眼。
本以为这种人不外乎图个有趣,没人理他自然就作罢了,不料午间停下来休息的时候,竟然又看到了那张可厌的笑脸。
这还不算完,到了晚上,此人竟然无视葛馨宁愤怒的目光,厚着脸皮又跟她住进了同一家客栈,而且明说要住葛馨宁隔壁的房间,害得葛馨宁被店小二用好奇的目光盯着看了很久。
这一夜倒是勉强还算安静,可是次日一早再次看到那张笑脸的时候,葛馨宁觉得自己已经快要疯掉了。
这样的状况,一直持续了好几天。
掐指算来,离开京城已经接近十日。
没想到自己竟能在马车上坚持这么久,葛馨宁简直有些佩服自己了。
这一日,依旧是马不停蹄地奔波了一整天,依旧是找了一家客栈住下,隔壁依旧住着一个讨人厌的家伙,以及他的影子似的小丫鬟。
车夫说,这是这条路上最繁华的一个镇子了,往北只会越来越荒凉,再有七八日便有可能会遇上战场上退下来的散兵游勇,那时的路可就难走了。
第167章。捆了再说
这一晚在客栈躺下之后,葛馨宁不知怎的总是睡不安宁。
到了后半夜,隔壁又响起了乱七八糟的琴声。
这一次,葛馨宁却并没有十分愤怒,只是静静地坐了起来,靠在床边闭目听着。
这琴弹得实在并不如何高明,在葛馨宁听来,至多只能勉强入耳而已。
心平气和地听得久了,她居然也靠着床头,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什么时候,耳边忽然听到一阵“唰唰”的响声。
葛馨宁心头一凛,清醒过来。
侧耳细听时,她发现声音是从门口传来的,这一惊非同小可。
屋里的蜡烛早已燃尽,葛馨宁只得借着窗口照进来的微弱天光,悄悄地起身下了床。
这时门闩“咚”地响了一声,竟有一大半已经滑脱了出去。
葛馨宁再顾不得多想,忙放轻脚步疾走到门边,飞快地伸手按住了门闩的一端。
这时她才来得及定睛细看,果见门缝里伸进一道利刃来,正试图将门闩拨开。
葛馨宁吓得手足酸软、心头乱跳。
她本能地想呼救,却不知道这店家靠不靠得住,一时不禁又迟疑了。
不由自主地,她想起了隔壁那个弹琴弹得乱七八糟的家伙。
可是这会儿耳边已经没了琴声,想必是那个秦子产已经睡着了吧?
那个可厌的家伙,平时总是添乱,关键时候却是一点用也没有……
葛馨宁心里转得飞快,一边暗恨,一边惊恐,心跳得几乎要从喉咙里钻出来。
这时门缝里的利刃忽然被抽了回去,葛馨宁不敢松手,只得贴着门板站着。
忽听门外有人压低了声音道:“打不开。会不会是小娘皮动了手脚?”
另一个声音立刻应道:“不至于。那丫头蠢得很,一路都不设防的。何况她的饭菜里面照例加了佐料,不可能醒过来的。”
葛馨宁听见这个声音,不禁悚然一惊,双腿不受控制地打颤起来。
何老伯?
那个朴实而健谈的老车夫,竟是要害她的吗?
他说她的饭菜里“照例”加了“佐料”,难道这一路上她精神不济,都是因为饭菜被何老伯动了手脚么?
葛馨宁细细回想,这一路所有的饮食,确实都是何老伯准备的,他要动手脚,确实易如反掌!
但她近来已经很少吃客栈的饭菜了。
秦子产身边的那个小丫鬟厨艺不错,每次做了吃食,总要偷偷分一点给葛馨宁吃。盛情难却,葛馨宁实在无法拒绝。
于是客栈的饭菜便吃得极少了,尤其是今晚,几道小菜她几乎是一筷未动,只喝了两口汤,便将剩下的倒进泔水桶里去了。
莫非她这一路的疲惫困倦,都不是因为身子弱,而是因为一直吃着加了“佐料”的饭菜?
葛馨宁越想越心惊。
这时何老伯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再试一次,不行就撞开门进去算了!再往北都是穷乡僻壤,买主只喜欢粗壮结实能下地的,这种娇滴滴的货色卖不出好价钱!”
先前那人立刻应道:“正是这话。这种货,在城里是宝,在乡下就是草,不能再往前走了。卢员外家的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我看多半有门,这次咱们可要大赚一笔!”
何老伯“嘿嘿”地笑了一声,十分阴森可怖。
葛馨宁只管死死地按住门闩,一动也不敢动,这时那柄利刃已重新伸了进来,熟练地往旁边一拨。葛馨宁一时不防,门闩几乎脱手。
她心下发慌,下意识地伸手一夺,门闩“咚”地一声跌回了远处。
这一下可就麻烦了。
外面那人惊呼一声,立刻叫了起来:“里面有人!那妮子醒了!”
“踹!”何老伯断喝一声。
随后,房门发出一声巨响,“咣啷”一声被人从外面猛力踹开。
葛馨宁站立不稳,整个人几乎被撞得横飞出去,踉踉跄跄地磕到了床头才停下来。
这时房门已经洞开,葛馨宁惊恐地挣扎着爬起来,抬头便看到店掌柜的那张看似和善的脸上带着笑容,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而何老伯站在店掌柜的身后,双目低垂,看不清表情。
“你们,想把我卖掉?”葛馨宁定了定神,勉强稳住自己的声音。
店掌柜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既然你听到了,我们也不必瞒你。这里的卢员外有心收你,只要你乖乖跟了他去,今后少不了你的好日子过——如果你不识好歹,可就没有人能救你了。”
葛馨宁看向何老伯,神色平淡:“老伯这一路上跟我说的话,全都是骗人的么?莫非你并无儿孙,所以不怕伤阴骘?”
何老伯的面上闪过一丝尴尬之色,随即依旧挂上了略有些木讷的笑容:“姑娘,别怨我,我也是生活所迫。”
葛馨宁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忙道:“你需要钱,这好办,你送我去见我夫君,要多少钱都可以给你!”
何老伯似乎有些犹豫,那掌柜的已冷笑道:“等你见了你男人,多半要把我们送官法办了吧?我们没那么蠢!卢员外出手一向阔绰,随便给点赏钱就够我们过一辈子的;就算不能卖给卢员外,卖给个寻常的庄稼汉子,至少也能赚两三年的花销,我们为什么要舍近求远,还要冒杀头的风险送你去那漠北战场上去?”
葛馨宁掌心冒汗,面上却只装着云淡风轻:“俗话说‘富贵险中求’,你们怎的这就怕了?你们几位如此煞费苦心地拐了我来卖,做的本来就是杀头的买卖,难道还怕死么?我夫君富可敌国,岂是什么炉员外灶员外之流可比?泼天富贵唾手可得,只看你们有没有这个胆子罢了。”
“你……不是扯谎?”店掌柜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