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如果他早有准备,如果他早知道小皇帝如此心毒手狠,他怎会如此不设防,坦坦荡荡地将自己暴露在这片荒原之中?
如果他出事,葛馨宁永远都不可能原谅自己!
葛馨宁怔怔地坐着,不觉已将下唇咬出血来。
不知过了多久,秦子产终于起身,将内室的帘子掀了起来。
须发皆白的老者满脸倦容,说话倒是依旧中气十足:“算这小子命好!不过,救他容易,救这天下苍生却难!这个小兔崽子一心一意要乱这天下,我可不救他!”
秦子产忙抢着道:“师父误会他了!他这两年所为,一直是‘治’这天下,一直是在救天下苍生!这次战乱,若不尽快消弭,天下必然生灵涂炭,要不是他执意随军督战,这场仗少说也要打两年……”
“行了行了,就知道你跟他好,总想替他说话!”老者不耐烦地打断了秦子产,再次坐到了韩五的床边。
葛馨宁本不想走开,但秦子产紧紧地拉着她,不许她再靠近。
于是她只得远远地看着,看那不苟言笑的老者将韩五的身子翻了过来,剪开他背上的衣衫,擦洗掉原先涂的药膏,然后用一块不知道是什么材料的东西在伤处滚来滚去,压得未愈合的伤口渗出道道血痕。
那血竟是灰绿色的,一道道渗出来,弄脏了医者的衣袖,在整个屋子里弥漫开腥臭的气味。
这毒,似乎比葛馨宁想象的还要霸道些。
韩五能挺过来吗?葛馨宁不敢想。
小丫鬟捧了药进来,秦子产见到了,忙叫她放到炉子上温着,等师父罢手之后再喂给韩五喝。
对于韩五的现状,秦子产仿佛并不担心。
葛馨宁这时才意识到,他先前对待韩五的态度,似乎并不像是对待一个陌生人。
秦子产感觉到葛馨宁的目光看过来,忙向她一笑,安慰道:“不用担心,只要师父肯救,就算是死人,他也能给医活了!”
葛馨宁将信将疑,心下暗暗猜测这老者的身份。
秦子产见状也不解释,只示意葛馨宁细看。
这时葛馨宁才注意到,韩五伤处溜出来的血,颜色已经渐渐开始转为正常些的暗红色。
这么说,毒确实是可以解的?
葛馨宁对医术一道并不通晓,是以无法判断,只得焦灼地等待着结果。
那老者神态安详,手上不慌不忙,似乎不是在治病救人,而是在做一件极细致的手工活一样。
炉子上的药“咕嘟咕嘟”地响着,葛馨宁目不转睛地看着老者的动作,连大气也不敢出。
这个时候,“时间”似乎是一个没有意义的概念。葛馨宁只知道,等那老者直起身子舒一口气的时候,她也不由得跟着叹了一声,随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双腿早已麻木得站都站不稳了,是秦子产一直在旁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
“他……怎么样?”葛馨宁看见那老者转过身,慌忙冲上前去,颤声问。
回复(1)
第173章。 你就是一个白眼狼
“死不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冷冷地道。
葛馨宁怔了很久才意识到,说话的不是秦子产的师父,而是韩五本人。
这两天一直在盼他醒,此时他忽然醒了,她却有些难以置信了。
僵立了很久之后,她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醒了?”
“谁让你来的!”韩五没有睁眼,只用极冰冷的语气,十分不耐地质问道。
葛馨宁的狂喜之情渐渐被失落和疑虑盖了过去。她愣了许久,再开口时,已掩不住这两日不眠不休造成的疲惫:“我听到小皇帝吩咐人暗中害你……我不放心,又没法子传信给你,所以……”
没等她说完,韩五已冷声打断道:“你怎么会听到小皇帝说话的?你进宫去了?”
葛馨宁只得点了点头,见韩五没有睁眼,又只好“嗯”了一声,心里渐渐地变得酸涩起来。
韩五冷笑了一声,闭目道:“你总是这样,从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为了说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你就千里迢迢地跑到这种鬼地方来?这么说,我是不是还应该感谢你记挂着我的安危?”
葛馨宁沉默许久,苦笑道:“不必。你无事就好,我也该回去了。”
韩五没有回答,葛馨宁尴尬地站了一会儿,只得无声地退了出去。
这本是她的房间,离了这里之后,她已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了。幸而秦子产的小丫鬟走出来,好说歹说地将她拉进了隔壁房间。
这边厢,秦子产笑嘻嘻地坐到了韩五的床边:“啧啧啧,你可真够绝情的!人家不远千里前来给你报信,你却连一句好话都不肯说?我猜你女人这会儿心里一定在后悔,早知如此,还不如乖乖地被那车夫拐卖给那个卢员外做小妾,说不定还能少受些委屈呢!”
“你说什么!”韩五终于睁开了眼睛,也不顾背上的伤口还没包扎,便猛地坐了起来。
秦子产笑着摊开手作无辜状:“好话不说二遍。”
韩五不客气地揪住他的衣襟,怒声质问:“你说她险些被人拐卖?你为什么不保护她!”
秦子产耸耸肩,满不在乎地道:“我倒是想保护她来着,可是人家根本不需要我保护!我还没来得及过去凑热闹呢,那女人就已经拿银簪刺穿了自己的脖子……”
话未说完,韩五已经丢开被子,从床上跳了下来。
秦子产也不来扶他,只坐在一旁贱笑道:“怎么,这么快就要回头去找她啊?这会儿怕是已经晚了,我刚叫人用马车把她送回京城去了!”
韩五自然不信他的鬼话,任凭秦子产在在后面信口乱说,他已头也不回地奔出了房门。
葛馨宁正在秦子产和那丫鬟的屋子里坐着,听见韩五在外面唤她的名字,一时不敢答应,便听见那声音越去越远了。
小丫鬟出去看了一眼,笑嘻嘻地转了回来:“那个人好像还挺关心你的。”
葛馨宁有些无所适从,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韩五并没有走远。受伤之后的他毕竟有些虚弱,没等下楼便被秦子产抓了回来,押送到了葛馨宁的面前。
葛馨宁迟疑着站了起来,半晌才问:“你找我?”
韩五定定看了她很久,忽然伸手将她捞了过来,随手拨开了她紧扣着的衣领。
“已经不疼了!”葛馨宁慌忙伸手捂住伤处,急道。
韩五黑着脸,怒声道:“这么蠢也敢出门?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不管遇见什么事,先保住性命再说!你倒是有本事,不管遇到什么事,先弄死自己再说,是不是?”
葛馨宁不敢答话,只得乖乖地垂首听着。
韩五的脸上阴沉得吓人,手指却不受控制似的触到了葛馨宁颈上的伤处,轻轻抚过。
葛馨宁不知道他是不是仍在发怒,不敢乱动,只得呆呆地站着。
秦子产凑了过来,笑道:“怎么样?我就说‘相见不如不见’吧?你千里迢迢地跑来救了他性命,他却全不领情……早知如此,干脆便叫他死在荒原上好了!你还年轻,模样又生得好,难道还怕没人要么?嫁谁不比嫁他好!”
葛馨宁白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倒是韩五想起一事,冷声问道:“那天的杀手少说也有三四十人,你是如何救我出来的?”
秦子产摊开手,无奈地道:“我又不是诸葛再世,哪有本事救你出来?救了你的另有其人,只不过刚刚被你骂得狗血淋头而已!”
韩五看向葛馨宁,大惑不解。
葛馨宁从他手中挣脱出来,淡淡地道;“没有人救你,只不过是那些杀手们比较不幸,恰被野火烧死而已。”
“野火?”韩五眉头紧皱。
小丫鬟在在旁忍不住了,见葛馨宁肯开口,只得替她解释道:“夫人察觉到蒿草丛中有杀手之后,便带着我们几个悄悄地绕到上风口去,点了一把火……北地风高,眨眼之间那些杀手都变成烤乳猪了!要不是为这个,我们主仆哪有本事闯到箭雨里面去救你出来呢?”
等她说完,秦子产便“嘻嘻”笑着,向韩五笑道:“说真的,你这个媳妇,智勇双全,又有情有义的,我这一路上实在不能不动心……你若不喜欢她,干脆便把她让了给我吧,我定会比你待她好……”
韩五不理他的胡言乱语,只低头看向葛馨宁,语气早已轻柔下来:“这么说,果真是你救了我的性命?”
葛馨宁轻轻摇头,叹道:“我来与不来,其实都是一回事,我从没能给你帮上什么忙。那些杀手……即使我不用火烧,你未必怕他们。”
韩五轻轻拥过她,叹道:“宁儿,为什么你总要为我做那么多事……我如今已经觉得十分对不住你,如果你还是还是这样处处为我着想,我亏欠你的,只怕要更多了。”
葛馨宁还未及答话,秦子产已在旁阴阳怪气地叫了起来:“哟呵,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吃?刚才和呵斥人家呢,这会儿又抒情,谁还信你啊?韩五,你就是一个白眼狼!”
回复(4)
174.我非掐死他不可
韩五没有理会秦子产的冷嘲热讽,只紧紧地拥着葛馨宁,许久不肯放开。
葛馨宁有些不自在,从他怀中挣脱出去,淡淡地道:“你没事就好。”
“宁儿,这一路上,你一定受了不少苦吧?你的身子本来就七病八伤的,我真想不到你会来……”韩五攥住葛馨宁的手,深情地道。
葛馨宁避开他的目光,用力抽出手来,语气平淡:“也没受什么苦。”
“宁儿……”韩五有些担忧,忙向前一步,想重新来牵葛馨宁的手。
葛馨宁下意识地避开,垂首道:“你还是先回去处理一下伤口的好。药已经熬了很久,再不喝就坏掉了。”
韩五看看自己落空的手,再看看一味逃避的葛馨宁,眉头皱得越发紧了。
秦子产在一旁笑得直打跌:“韩大总管,你的骨气呢?”
韩五正憋了一肚子闷气,闻言立刻凶巴巴地向秦子产横了一眼,吓得后者连连倒退。
葛馨宁这时才得空问秦子产道:“你们认识?”
秦子产呵呵一笑,正要解释,韩五已抢着道:“自然认识。他是秦彦的兄弟。怎么,你不知道?”
葛馨宁一路上只惦记着韩五的安危,对这个一路同行的可厌的家伙并未十分留心。此时听韩五说起,她才留意到秦子产的面容确实与秦相公有三分相似。
这么说,此人其实一直知道她的身份,一路跟随一路纠缠,都是为了保护她?
葛馨宁已不知道自己是该感动还是该生气。
见葛馨宁只管盯着秦子产看,韩五的神情十分不悦。他不动声色地走过来挡住了葛馨宁的视线,淡淡地道:“虽然是亲兄弟,为人行事却是天差地别。秦彦做事一向稳妥,如果这次是他……”
秦子产闻言立刻跳了起来:“如果是他,你媳妇早在鱼塘镇就被卖掉了!韩五,目光如炬明察秋毫当机立断英勇无畏地救了你媳妇的人是我!你夸我两句能死么?”
葛馨宁有些不自在,忙侧过身子避开韩五的目光,低声道:“我没那么容易被卖掉的。”
“不容易么?”韩五挑挑眉梢,显是不以为然。
葛馨宁不禁想起自己被卖到韩宅的那一日。
确实……还是挺容易的,二十两银子就定了死契,吴妈居然还笑得跟一朵被踩烂了的牵牛花似的。
想到自己这么大一个人,价钱居然还抵不过一件衣裳,葛馨宁便觉得有些委屈。
更让她耿耿于怀的是,对于当初被买给韩五这件事,她至今没有后悔过!
她的身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低了?
韩五看见葛馨宁的神情,便知道她想起了当时的事,不禁得意地笑了起来:“夫人这会儿才觉得委屈么?好像已经晚了!卖身契签下,没有反悔的道理,你这辈子,就乖乖地跟着为夫吧!”
葛馨宁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自己却忍不住跟着笑了。
韩五松了一口气,重新过来牵起她的手:“刚才是我不好,不该凶你——我也只是替你担心,毕竟千里迢迢,你身子又不好,实在不该来的……”
葛馨宁撇了撇嘴,没有多说什么。
她当然知道自己不该来,可是如果不来,她恐怕根本熬不过这漫长的几个月。
这些话,她并不打算对韩五说。
韩五也没有再多言,只是重新将葛馨宁拥进怀里,用力箍住,仿佛要将她揉进胸膛里一样。
秦子产很煞风景地“嘿嘿”了两声,拍着巴掌道:“有完没完了啊?想抱回房抱去,别在我屋里腻歪!”
葛馨宁脸上一热,忙推开韩五,后退了几步,低声道:“不必多说了……你无事就好。快去把药喝了,处理一下伤口……军中只怕还有事等着你处理吧?你一向是很忙的。”
说罢,她悄悄地抬头观察韩五的脸色,想看看他会不会听出她的弦外之音。
韩五没有察觉到异样,只向她微笑一下,随后装出严肃的神情来:“一切听夫人吩咐!”
葛馨宁暗暗留心着韩五的脸色,心中的疑虑渐渐淡了。
韩五如果真的骗过她,此时应当不会这样坦然吧?
她只是听了莫丢丢的一面之词,似乎并未得到韩五的佐证。这样就给他定罪,是不是太过于无理取闹了些?
葛馨宁叹了一声,走到了韩五的身旁:“需要扶你回去么?”
“当然!”韩五立刻把手地给她,歪着身子靠在了她的臂弯里。
葛馨宁明知他在乔张作势,却还是认命地扶稳了他,小心翼翼地挪回自己的房间里去。
一进门便见那白须白发的老者坐在正中,黑着脸看着他们。
葛馨宁有些赧然,韩五却已经坦坦荡荡地走了过去:“又是你救了我。”
那老者闻言立刻便跳了起来,指着韩五的鼻子怒骂:“你这个小兔崽子!还有脸说!每次都是你出事!我养了这么一堆崽子,就你不省心!真想一碗砒霜解决了你算了!省得我像个奴才一样被你们呼来唤去!”
葛馨宁越听越惊讶,忍不住瞪大了眼睛,问韩五道:“他是……父亲?”
没等韩五开口,那老者已怒声接道:“狗屁父亲!谁稀罕做这个小兔崽子的父亲!我要是有这么个不成器的儿子,我非掐死他不可!”
葛馨宁额角冒汗,讪讪地退到了韩五的身后。
韩五无奈,只得向老者躬了躬身:“师父,当着我媳妇的面,你就不能给我留一点面子。”
葛馨宁闻言一愣,韩五已拉着她给老者行礼,一边笑道:“这是我师父,人称‘璇玑老人’,你或许听说过的。”
“璇玑老人”自然是无人不知,可是葛馨宁实在没法子把眼前这个暴跳如雷的老头跟传说中那个无所不能的世外高人联系在一起。
韩五居然跟秦子产是师兄弟,都是璇玑老人的弟子?
葛馨宁许久都没有转过弯来。
这时璇玑老人已黑着脸道:“我没打你大嘴巴子,还不是给你留了面子?你这个混账东西,这两年四处闯祸,居然还敢拿我的名头招摇撞骗!我看,还是早早把你逐出师门的好,免得哪一日你心血来潮,来个欺师灭祖!”
回复(1)
第175章。你才断子绝孙呢!
葛馨宁有些尴尬,韩五却满不在乎地道:“这么多年了,能换句话说么?每天说八百遍,你也不嫌累。”
的璇玑老人闻言,忍不住又是“呜哩哇啦”一阵乱叫。
葛馨宁看得有趣,不禁又看向韩五。
极少见到韩五这样轻松的姿态。她由此可以确定,这个璇玑老人,是韩五心目中最值得信任的人了。
此时的韩五,似乎不是那个杀人无算阴险歹毒的韩大总管,而仅仅是一个在师父面前贫嘴耍滑的毛头小子而已。
这样的感觉,对韩五来说,尤为难能可贵吧?
葛馨宁的心下有些唏嘘,心中对这位老者更添了几分敬重。
忽想起刚才璇玑老人的话,葛馨宁不禁有些忧虑:听他的意思,前几年韩五经常出事,往往需要师父出面相救?
那些年,韩五到底是如何熬过来的?
宫中不比江湖,那是个处处陷阱处处杀机的地方。韩五到底是为了什么,才会不惜一切代价混进宫中,去做一个低三下四的奴才?
她想不通,也不敢问。
璇玑老人帮韩五包扎了背上的伤口,葛馨宁又端来药给他喝了,便要劝他休息。
韩五却不肯躺下,沉声道:“军中的事情并没有完,我必须尽快赶回去!”
“我看,你还是不回去的好。”璇玑老人板着面孔,冷冷地道。
葛馨宁大惑不解,韩五也只得皱眉追问:“为什么?”
璇玑老人看了葛馨宁一眼,似乎有些犹豫。
葛馨宁知道他有话不想被她听到,只得挣脱韩五的手,起身走了出去,任韩五怎么叫她,她都不肯停步。
不是不关心的,只是她早已习惯,韩五在做正事的时候,她尽量不在旁边打扰。
关门的一瞬间,葛馨宁听到璇玑老人的大嗓门洪亮地说:“前天军中已经传出消息,说是你被敌人的奸细刺杀身亡,这会儿已经盖棺论定了,你回去是要吓死他们么?”
葛馨宁不敢多听,只好到隔壁找秦子产他们说话去。
屋里,韩五皱紧了眉头:“他们那么着急?”
“还有更急的呢,”璇玑老人冷笑道,“今日一早我去看了一眼,你们的兵马已经开始拔营回京了。全军缟素,十万将士都跟送葬的孝子贤孙似的!小子,你混得不错,虽然这辈子注定断子绝孙了,可是‘死后’能有这么多‘孝子’,也算不亏!”
“你才断子绝孙呢……”韩五忍不住低声嘟囔。
这句话声音极低,璇玑老人没有听见,只管继续道:“听说军中已经宣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