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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哪里是人住的地方?这是你们府上私设的药铺子吧!”
泉瞳玥见她那副夸张的模样,不由得笑了笑:“是啊,我这里开了个‘浅草医女堂’今后诗晴姐姐有个什么病痛,自可来找我,诊金嘛……收他人一两,收姐姐一金好了。”
应诗晴闻言,愣了一下,想不到向来端庄和婉的玥儿,也有如此促狭的时候,她笑骂道:“你这妹妹好不黑心,收别人一两,却要收我一金,我哪里还敢来找你看病?还不给算便宜点?”
“那就收你两金好了。”泉瞳玥抿着嘴笑。应诗晴闻言作势要掐她,泉瞳玥则是一边闪躲一边笑,两人在房间里头,你追我赶,笑作一团。
笑闹了一阵子后,应诗晴闻得屋子里头一股子药味儿,再转头看一看眼前的泉瞳玥,只见她一头乌黑亮泽的长发织成一条辫子,拿头绳绑着垂在身后,再无什么旁的头饰,身上穿着杏黄色绘梅花纹对襟短襦,下着半旧的月白色碧纱裙。
虽说真正儿的绝世美人,那是穿什么都不影响她的容貌与气质,对她们来说,美衣华服只是锦上添花罢了。
可玥儿好歹也是个名门之后,又是“镜南怀家”的表姑娘,这般穿法,已经不能用朴素来形容了,就连普通老百姓家里的姑娘,都不会穿的这般寒酸。
应诗晴一时没忍住,还是将自己心里话说了出来:“玥儿,难道怀家苛待你?”
泉瞳玥闻言,眨了眨眼,苛待?这又是说的哪一出呢?她想了老半天都没想明白:“怎么会呢,他们待我很好。”
应诗晴这就有些绷不住了:“我见你每天打扮的十分素净,这名卉院里头的摆设,连五年前都不如,不是苛待又是什么?”
泉瞳玥听罢,有些哭笑不得,这该从何说起呢,她每天伺候姑母,又要想些治病的方子,对于打扮,自然就不那么上心了。其实这般打扮见客,的确是十分不礼貌的事儿,结果如今倒叫人误会了:“没有的事儿,我是自己弄成这样的,方便做事儿。”
应诗晴听着,就更不明白了:“你是表姑娘,也是主子,又不是下人,做什么要你做事?再说了,马上就到结业献艺了,就连我家都收到了邀请,我听说其他女弟子都躲在家中紧锣密鼓的练习,怎么你每日除了捣鼓这些药草,就不见你做其他的?”
应诗晴看不得她那“扶不上墙”的样子,这就有些嫌弃地说道:“阿玥你啊,真是白瞎了这副好皮囊!好好儿一个姑娘,成日里穿的跟个道姑似的。”
“可惜当时我爹爹外放,我没赶上报名,不然我是怎样都要争取一下的,再说了,多少青年才俊、家世上层的公子哥儿,都等着在这场盛事里挑个可意的人呢,倒是你啊,怎地这般不上心?”
泉瞳玥只笑了一笑,任诗晴说教一番,也不还口。
她现在一门心思只想着姑母的病罢了,哪有闲情去琢磨结业献艺呢?如果可以,她甚至都不想去参加那劳什子玩意,当初不过是为了姑母脸上有光,挣一个好名声,才去读女学罢了。
应诗晴见她一副闷葫芦的样子,也是没辙,只好又没话找话聊:“彦京哥呢?怎地今日又不见他?他就这样忙?”
“……”泉瞳玥总是被应诗晴这般直率的话,给弄的哑口无言,毕竟诗晴随她父亲去任上待过几年,见过不同的风土人情,人也开朗活泼些。
“……他最近的确有些忙,毕竟中了解元,好多人请他去看时论文章,他又不便推拒。等他回来了,我叫他明日一定要留在家中,恭候我们诗晴姐姐的大驾光临。”泉瞳玥替他想了个借口。
“好你个玥儿,就会诨说!哪个要他留在家中等我?我不过是随口问问罢了,他若是真留在府上,我倒是不来了!”应诗晴有些恼羞成怒地拿指头戳了戳泉瞳玥的额头。
“姐姐,手下留情,是阿玥错了,求姐姐饶了我吧。”泉瞳玥被她戳的头疼,一边笑着,一边求饶。
两人又玩闹了一阵子,又一块儿吃了些茶点,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应诗晴也就回去了。这厢送走了她,泉瞳玥用了几口饭,就叫人撤下去了。
等泉瞳玥端着刚煎好的药,走来正院时,于娘也正扶着泉氏从园子散步消食回来。
“姑母,这是今晚的药,你趁热喝了吧。”彩锦接过莲儿递过来的药,小心翼翼地端到泉氏的面前,伺候她喝了。
“你们先下去,我有话要同玥儿说。”泉氏拿帕子抿了抿嘴角,缓缓说道。
等屋子里没旁的人了,泉氏这才打开了话匣子:“玥儿,如今其他在婉约书院里头读过学的姑娘们,都在府上认认真真地排练,倒是你,怎地一点儿都不上心?”
“我也在院子里头练习呢,只是没叫姑母知道罢了。”泉瞳玥有些心虚地别开了眼。
“你练习什么?你倒是同姑母说说,那天你打算穿什么衣裳?你选了哪一门去献艺?是弹琴奏乐,还是歌舞?你用的什么曲子?或是作诗?做菜?”泉氏挑了挑眉,问出了一连串的话来。
泉瞳玥被问的哑口无言,一张俏脸儿倏地就红了,她整日里只想着姑母的病,哪里有心思想这些旁的?
泉氏见她那样,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她的头,又道“你啊你,心思这样浅,竟然还敢在你姑母面前撒谎!别以为我不知道呢,你都快把自个儿的院子给弄成茅草屋了,成日里除了医书和药草,你哪里顾过旁的什么事?”
泉瞳玥闻言,头垂的更低了,只呐呐不能言地听着泉氏的训斥罢了。
“玥儿,你辛辛苦苦读了三年学,难道就不想同其他姑娘一样,好好儿展示一下自己学习的成果?”她的侄女,样样都拔尖儿,她又怎能因为自己的病,而拖累了玥儿?
泉氏这厢说着,拉着泉瞳玥走到紫檀木的妆镜台前,取了一个三层的宝奁来。
“我的玥儿是这样漂亮一个小姑娘,却不肯好好儿打扮自己,成日里绑一条辫子就算完了。你呀,再这样糟蹋自己,谁家郎君敢要你?”泉氏点了点她的琼鼻,有些怒其不争地说道。
泉氏打开那三层宝奁,第一层,摆的是成套的簪子、珠花、步摇。第二层摆的是华胜、钿花、篦子。第三层,摆的则是些玉、金镯子、耳坠子、项链、玉佩等物。这满满当当的三层里头,不是镶了宝石,就是镶了上好玉石的名贵饰物,只怕是好几万两才能拿下的。
“我这儿也有些头面,你选一套去,若是觉得这几套样式都不合意,明天去账房支些银子,上那‘金玉满堂’挑一套好看的。”
泉瞳玥听罢,连连摆手道:“姑母,我如何能拿这些个贵重的饰物?没得叫我弄坏了,或是弄丢了可怎么好,您还是快快儿收起来吧。”
泉氏闻言,脸色一沉:“我这辈子没生过女儿,只有这么一个侄女儿,怎么,还不兴我好好儿打扮一下我的侄女儿了?”
泉瞳玥见姑母脸色不好,哪里还敢争辩,只乖乖儿坐在妆镜前,任泉氏摆弄。
泉氏抚着她赛雪欺霜的脸,微微笑着说道:“我们玥儿是个难得的美人胚子,这皮肤比那上等的羊脂玉还要来的莹润滑腻,我看你结业献艺那天,带金镶宝石的头面就很不错。要姑母说啊,你平日里穿的也太素净了些,小姑娘家家的,就该穿些亮色的衣裳,穿些樱粉、桃红、湖蓝、鹅黄的颜色,那都是极衬你皮肤的。”
泉氏别开头,捂着帕子咳了两声,这才又道:“玥儿若是肯在颜色上花点儿心思,整个永乐城的未婚姑娘,那是谁也比不过你的。就听姑母的,玥儿那天穿个樱粉色的纱裙,再配个赤金镶红宝石的头面,叫全场的郎君看了,只以为是桂殿里的嫦娥下了凡,霎时所有人的心魂都要被你勾了去。不管是谁家的儿郎,那都由着我们玥儿挑选。”
泉氏高高兴兴地说着,可不一会儿,情绪又低落了起来:“唉,玥儿生的这样好,姑母哪里舍得把你嫁去别人家?真想再多留你两年……”
“可是,姑母这病,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去了,若不趁着现在定下来,往后玥儿又该怎么办呢?”泉氏说着说着,就淌下了泪来。
坐在妆镜前的泉瞳玥,则是再也忍不住地扭过身来,牢牢地抱住泉氏的腰,整个人埋在她的身上,悲悲切切地哭了起来。
其后姑侄两个又说了好一会子话,泉瞳玥拿上了泉氏硬塞给她的一套头饰,这才被放了出来。
彼时,正是月上中天的时候。
泉瞳玥提着一盏角灯,同彩锦两个慢慢地往自个儿的住处去了。
哪知走到半路,却见一道高高瘦瘦的影子,在角门处,歪歪斜斜、趔趔趄趄地在抄手游廊里头,慢慢走着。
已经这样晚了,大门、侧门早都落了锁,除非是熟人,不然守门的小厮哪里会开门?
泉瞳玥与彩锦对视了一眼,便提着灯笼慢慢地朝那人走去。
第89章 念想竟成痴(上)
不多时,三人打了个照面,在游廊上跌跌撞撞的那人,果然是怀景彦。
却说这怀景彦,因着谷韵澜失踪的缘故,成日出去寻人,然而寻了这许多天,却没得什么收获,如今整个人颓丧的厉害,经常拖到月上中天的时候,才带着一身酒气回府。
“表哥,你怎地又喝的这样醉?”泉瞳玥颦着眉,朝彩锦使了个眼色,彩锦十分机灵地迎上前去扶了怀景彦一把。
怀景彦眯着眼睛看去,见是泉瞳玥,这才又把头偏回去:“这儿没你什么事儿,你自回你的院子去,我又没醉,自己能走。”
怀景彦话虽这样说,可他半副身子的重量,几乎已经压在彩锦的身上了。
泉瞳玥有些生气地看了怀景彦一眼,对彩锦道:“彩锦姐姐,你送一送表哥吧,我自己能回去。”
彩锦有些艰难地点了点头,泉瞳玥不想逗留,直接抬脚往自个儿的院子去了。
她觉得表哥实在是太不像话了,如今姑母得了那样的病,他却还要每天到处跑,没一天安生待在家里过。
她现在十分懊悔,当初为什么要帮着表哥?如今谷韵澜失踪了不说,姑母那边也不好了。虽然姑母的病跟这两人没多大的关系,可是那段日子里,姑母整天忧思忧虑,若说于病情没有一点儿影响,那也是不可能的。
只是,泉瞳玥转念又想,如今谷韵澜不见了踪影,表哥方寸大乱,做些平日里绝不会做的事儿,也是有他自己的苦楚。唉……韵澜怎地就这个时候不见了踪影?真是愁煞人。
彩锦扶着怀景彦,两人慢慢朝朔日堂走了。
两人走到院口子上,自有那服侍少爷的小厮、大丫头来接,彩锦匆匆说了两句,也就走了。
却说这几日怀景彦总不着家,伺候他的人,白天有多闲,晚上就有多忙,每回到了夜里,下人们都要被这醉醺醺的少爷给整的人仰马翻。
这厢贴身伺候的翠燕和翠萍才扶了怀景彦回卧室:
“翠燕,你看着点儿公子,我去打些热水给公子擦擦身子,他醉成这个模样,去净室只怕是不能了。”
翠燕点点头:“你放心吧,这儿有我呢。”
翠萍转身就出去打热水了,翠燕见怀景彦倒在榻上似是睡过去了,这才凑上前给他宽衣,省的睡不舒服。
哪知怀景彦根本就没睡死,鼻尖那似有若无的幽香,令他霍地睁开了双眼,怀景彦站起身来,将胸前的人抱了个满怀:“韵澜,你上哪儿去了?怎地也不回来看我?”
翠燕吓得赶忙挣扎,红着一张脸结结巴巴地道:“公子,你喝糊涂了,奴婢是翠燕啊。”
怀景彦此时一身的酒气,早就神志不清了:“你又哄我!既来看我,怎地又假扮是翠燕?”
说罢,怀景彦紧紧搂住翠燕就往床榻上滚,却说这怀景彦虽是酒醉,可男子的力气总归比女子大的多,翠燕就算有心想挣扎,哪里又能挣得过?
怀景彦贴着翠燕,张口就噙住她的唇,一条灵舌在她檀口里四处搅动,亲完了又去含她耳珠子:“我这般爱重你,你不肯同我做到最后,我也依着你,可结果呢?你竟然甩手就走了,你说,你究竟置我于何地?”
怀景彦说完,也不等翠燕回答,又拿大掌去掩她的口:“我不想听你说那些个诛心的话,哪次见面,你不伤我个透,是不会罢休的,我今天不想听你说了。”
翠燕脸上淌着泪珠儿,心里却在思忖着:公子模样儿生的好,学识也是拔尖儿的,这怀府里的年轻丫头们,谁人不爱他?如今公子中了解元,将来指不定还能考个状元……
罢了罢了,也许我翠燕合该有当他通房的运气! 翠燕想着想着,眼见挣不过,也就软着身子半推半就地随他搓弄了。
不多时,翠萍端着一铜盆子热水,肩上搭着棉布巾子,走到门口,正要敲门,里头却传来了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那声音里,夹杂着男子的粗喘,也有女子的惊叫:
“燕儿乃是初次,公子须怜惜着些。”翠燕娇喘吁吁地道。
“就是让你痛!让你吃些教训!省得你见天儿的给我作死,看你还敢给我跑没影儿?”喝了酒的人,哪里还顾得上旁的,只管自己痛快了再说。
“公子小声些,若是给人听到了,燕儿以后做不得人。”翠燕一边抱紧了怀景彦的脖颈,一边迎合着他的动作,那木床发出的吱嘎声,娇喘声,与低吼声,声声叠在一处。
翠萍站在门外,在心里暗骂道:翠燕这下作的小贱蹄子,趁着公子醉酒,竟然勾着公子与她敦伦,看我明日不去大太太面前告她一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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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怀景彦头疼欲裂地从睡梦中醒来,却发觉有个温热的身躯贴着他,他掀了被子一看,却见翠燕赤条条的靠在他的胸口,睡得香甜。
怀景彦吓的打了个激灵,就坐直了身子:“好个不要脸的丫头!你给我起来,谁许你爬上主子的床的?你今天若是不交代清楚,休怪少爷我不念及主仆情分,让管事儿的喊了人牙子来将你卖走!”
紧接着,翠燕就被一股子大力给拽着胳膊甩到了地上,她感受到头顶上有一道极其愤怒的视线,吓得赶忙就跪了下去,只是那声音里的委屈却是怎么都掩饰不住的:“公子,难道你忘了?昨夜里你喝的烂醉,就将奴婢给,给……”
怀景彦闻言,以手扶额,沉着脸回想着昨夜里的事儿:他依稀好像见到了韵澜,还与韵澜在梦里抵死缠绵……
这般想来,似乎与翠燕说的也有些吻合,难道……怀景彦脸色发白地思忖着:真是自个儿神志不清,将这丫头错认成韵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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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没过多久,这事儿就传到泉氏耳朵里了,彼时泉瞳玥正在正院里头伺候她用药,等管事儿的领着燕翠与燕萍两个,将这事原原本本地同泉氏说了之后,只气得她浑身发抖,当场就把药碗给摔了。
“玥儿,我这是造了什么孽?怎地彦京好好一个儿郎,如今竟然变成这个样子?成日在外面喝个烂醉如泥不说,对自己的丫头做了那般龃龉事儿,竟然还不肯认账!”泉氏红着眼睛恨道。
“……”泉瞳玥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怀府家风甚严,这种事儿她也是第一次听见。在怀府,除了正妻三年无出,或是染有恶疾,夫君才会纳小。若是正室有了身子,服侍不了郎君,才会找个可靠的丫头,给她开了脸,做通房缓解一下,只是这通房丫头,多半也是由正妻来安排的。
而尚未娶亲男子的通房丫头,只能由母亲来安排,像怀景彦和翠燕昨晚上这样有了首尾的,最多只能算是私下苟/合。
若说是怀景彦喝酒多了强迫的翠燕,可听了翠萍的说词,似乎又不是那么一回事儿,因为昨夜里,翠燕明明可以喊人帮忙,可翠萍已经走到门口了,后来还敲了敲门,结果翠燕却说,自己忙着服侍少爷,空不出手来开门,还拜托她把水放在灶上,晚些时候她自会出来取。
说到这儿,就有些不清不楚了,也许是怀景彦醉酒将她错当了心上人,进而侵犯了她,可她也没有抵抗,显然也是有些愿意的成分在里头。
泉氏把怀景彦拉到房子里头又是好一通训斥,怀景彦只笔直地跪在冰凉的地板上,任泉氏说骂,也不吭声。
“我们怀家从未出过这等丑事儿,彦京,你告诉娘,你究竟想拿这丫头怎么办?”泉氏说了好半响,抚着钝痛的胸口,缓缓说道。
怀景彦盯着那桌上明明灭灭的烛火,他仿佛从那烛火之中,看到了一张笑意盈盈的脸来。
韵澜,你究竟在哪里?
“既然这错事儿是我做下的,儿子认了,如果翠燕想给我做通房也可以,只是她自己搬去偏院,从此往后,我的院子,她再不能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