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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白燕云便是愤恨与难过,她不过是给那女人下了几颗避孕药而已,他有何至于发这样大的火?还有那傅良澜!竟会对着自己用计,从自己嘴巴里套出了实话,白燕云既恨自己大意,又恨傅良澜阴狠,想起傅家姐妹,只恨的咬牙切齿。
闹了这半宿,白燕云也是没了力气,她的身子软软的靠在墙上,只盼着天色快亮,谢承东消了气,快些将她送回西院。
不知过去多久,白燕云迷迷糊糊的刚要睡去,就听外间倏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便是仆人恭恭敬敬的声音响起;“大夫人。”
傅良澜来了。
白燕云顿时来了精神。
有人打开了祠堂的大门,白燕云这才看清外面守着好几个下人,傅良澜披着披风,带着赵妈走了进来。
白燕云沉着一张脸,与傅良澜冷笑道;“姐姐来这里做什么,是来看燕云笑话?”
“我来,是替司令将这一纸休书给你。”傅良澜面色恬淡,从赵妈手中接过休书,递到了白燕云面前。
白燕云心头一紧,将那纸休书打开,待看清谢承东的亲笔后,脸色顿时比白纸还要苍白。
“明儿一早,白家的人就会来接你,往后,你与司令桥归桥,路归路,至于琪儿,自然也与你没了干系。”傅良澜拢着手,与白燕云闲聊家常般,吐出了一句话来。
“司令要休了我?”白燕云唇角勉强露出一抹笑意,眸子里的光却是惊痛至极,“不可能!我跟了司令这样多年,又给了他生了儿子,他怎么可能会为了几粒洋鬼子的药就要把我休了?”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反正这休书我是给你带来了,司令的意思,你也不必再回西院,明儿直接走人便是。”傅良澜说完,便是领着赵妈欲离开祠堂。
“傅良澜!”白燕云却是蓦然扑了过来,赵妈赶忙将傅良澜的身子挡住,外间的下人听着动静,也是纷纷跑了进来,齐齐将白燕云制住。
“你这个毒妇!你用计害我,还让司令休我,我要去见司令!我要见司令!”
看着白燕云近乎癫狂的模样,傅良澜扯了扯唇,“你要见司令?司令眼下在东院,你觉得司令他,会有功夫来见你?”
☆、075章 燕逝
白燕云眼底的光熄灭了。
傅良澜说完这一句,便没有再待下去,她离开了祠堂,见她走后,几个下人方才收手,将白燕云继续关在了祠堂里。
白燕云面如死灰,将那一纸休书攥在手心,不论她如何狠命的拍着门板,直到她那一双养尊处优的手拍的血红,却依然不曾有人上前将门打开,不知何时,她的眼眶中蓄满了泪水,拼命的摇头,哑声吐出了一串字来;“司令不会这样对我的,我是琪儿的母亲,他不会这样对我的。。。。”
天亮了。
白燕云一宿未睡。
终于,有人打开了祠堂的大门,一束阳光射了进来,刺的她睁不开眼睛。
不过短短一夜的功夫,白燕云蓬头垢面,双目红肿,看起来分外狼狈,再没了从前的娇艳。
她抬起头,就见管家立在自己面前,与自己开口;“白小姐,白家的人来接你了。”
白小姐!他竟唤自己白小姐!?
白燕云眸中有怒火闪过,她挣扎着站起身子,刚出祠堂,果真见自己的大哥白鹏云立在那里。
看见娘家人,白燕云的委屈不可抑制,待兄长走近,刚唤了声;“大哥”,泪水便是滚落了下来。
“行了,别在这丢人现眼了。”白鹏云压根没好气,一双剑眉拧的死紧,开口便是对着妹妹低声训斥;“你跟在司令身边的日子也不短了,怎还会这般糊涂?咱们白家因为你,也算是丢尽了颜面,你赶紧与我回家,与父亲好好解释此事。”
“不!”白燕云声音尖利,看着面前的兄长,“我不走!我的琪儿还在这里!我要去见司令!”
“你以为司令还会见你?”白鹏云怒目圆睁,呵斥道;“司令昨日便派人去了白府,和父亲说了清楚,他是再不会要你了,你明白了吗?”
“不,不会的。。。。”白燕云眸心放空,缓缓向后退了两步。
看着她这幅样子,白鹏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恶声道;“你自己做出来的好事,连累了白府一大家子,父亲这些年在你身上花的心血,都是白费了。”
“大哥,我这些年也没少帮娘家,”白燕云忍着热泪,与兄长开口;“我如今让傅家姐妹欺凌,司令狠心要休了我,你和爹爹不为我出头也就罢了,您又何必口口声声来怨怪我?”
白鹏云冲着妹妹冷哼,“你如今已经得罪了谢司令,连带着我们白家都让司令厌弃,你当父亲还会为了你出头?我实话告诉你,父亲已经打算送了鹭云过来,司令身边,总要有个白家的女儿。既然你不成器,也就别怪父亲和哥哥狠心。”
听完兄长的话,刹那间白燕云的脸上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她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哥哥,不知过去多久,她却慢慢笑了,她的笑意凄惨,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眼角落下,她却浑若不觉。
“大哥,我这还没离开司令府,你和父亲就找好了人来替我,你们。。。。可真是燕云的好父亲,好哥哥。”白燕云笑声嘶哑,披头散发的样子,倒是有些可怖。
“行了,别废话了,快些跟我回去。”白鹏云早已失去了耐心。
有仆人上前欲搀住白燕云的身子,却被她尽数甩开,她眼底血红,一笑道;“我十七岁就跟了司令,拼死给他生下儿子,我把最美好的年华全给了他,可就为了几颗药,他就要休了我!”白燕云说完,一手指向白鹏云,又是颤声开口;“我这些年为了娘家用尽了心思,我处处小心翼翼,讨好着司令,我为的,不还是白家?不还是父亲和大哥?可你们,你们却这样对我!”白燕云声声泣血,一手抵在胸口,只觉那里犹如让人用刀子扎进去般,痛彻心扉。
“去,把她押上车。”白鹏云压根没心思再和妹妹说什么,只对着一旁的下人使了个眼色,顿时便有白府的人上前,想将白燕云带走。
“你们谁敢碰我!”不等他们沾上自己的身子,白燕云便是向后退了两步,她眼底血红,唇角噙着凄凉的微笑,与众人道;“我是谢承东的女人,我是他儿子的母亲!你们若敢碰我,就不怕他拿枪崩了你们?”
“还愣着做什么?”白鹏云声音已是严厉了起来;“还不把她给我带走!”
“不!我不走!我要我的琪儿!我要去找我的琪儿!”白燕云发疯般挣开仆人的手,向着中院跑去。
“快拦下她!别让她惊动了谢司令!”白鹏云皱眉,连忙对着下人吩咐。
西院。
一岁多的谢振琪寻不到母亲,正在乳娘怀里哭号,任由几个嬷嬷轮流哄着,也是不起作用,眼见着一岁多的孩子哭得这样凄惨,打小带着谢振琪的乳娘也是不忍;“二少爷年纪还这样小,司令也真能狠下心。”
“嘘!”立马有嬷嬷将手指竖在唇边,对着乳娘小声道;“不想活啦?这种话也敢说?”
那乳娘也觉后怕,一面哄着谢振琪,一面嗫嚅着开口;“我这不也是可怜二少爷吗?”
几个人正这样说着闲话,就听外面传来一阵喧闹,乳娘和嬷嬷面面相觑,其中一人道;“你们听,倒好像是四夫人的声音。”
“司令都休了她,哪儿还有什么四夫人。”其中一个嬷嬷回嘴,话音刚落,屋子里的门便让人一把推开,从外面闯进来一个披头散发,形容憔悴的女子,细看才知此女竟是白燕云!
白燕云奔进屋子,双眼便落在了儿子身上,她跌跌撞撞冲向乳娘,从乳娘怀中一把抢过了孩子。
“琪儿,娘回来了,琪儿不哭,琪儿乖,娘不会把琪儿丢下的。”白燕云紧紧抱着儿子,泪水一颗颗从眼眶里往外冒,许是她与平日里的样子大有迥异,又许是她太过用力,弄疼了孩子,总之,谢振琪刚到母亲怀中,便是扯开了嗓子嚎啕大哭,远比方才闹得还要厉害。
“琪儿。。。。我是娘啊。。。。”白燕云手忙脚乱的哄着儿子,管家也是领着下人尽数追了过来,瞧着白燕云这样,便是冷声道;“白小姐,您还是赶紧儿把二少爷交给乳娘,自个快些走吧,不然惊动了司令和太太,不会有您好果子吃。”
“我要见司令!我要亲口问问他!他怎么就这样狠心!”白燕云再没了平日里的嚣张跋扈,瞧着下人们渐渐逼近,她抱着孩子情不自禁的向后退去,一面退,一面与管家吼。
恰在此时,就听有人喊了一声;“太太!”
白燕云一惊,泪意迷蒙的向外看去,果真见傅良澜领着赵妈走了进来。
“闹成这个样子成何体统,一群人都看管不住一个人,由着她跑回来?”傅良澜蹙眉,训斥着管家,管家躬下身子,压根不敢还口。
说完,傅良澜转过眸子,向着白燕云看去。
看着眼前的母子,傅良澜也不啰嗦,直接对着身后的嬷嬷与丫鬟吩咐;“去,把二少爷带过来。”
几个嬷嬷与丫鬟立时称是,一起向着白燕云母子走去,白燕云惊慌失措的抱紧了孩子,在众人的撕扯下,谢振琪的哭声简直是撕心裂肺,白燕云起先不论如何都是紧紧攥着孩子不愿松手,直到儿子的哭声一声声的绞着她的心,逼着她不由自主的松了手。
嬷嬷抱回了谢振琪,送到了傅良澜面前,傅良澜瞧着那孩子哭得一脸鼻涕一脸泪,只使了个眼色,让乳娘把谢振琪抱了出去。
“琪儿!”白燕云声音凄厉,一双胳膊让人紧紧按住,让她堪堪跪在了傅良澜面前,傅良澜打量了她一眼,淡着声儿开口;“往后,琪儿就是我的儿子,和你再无关系,你就当从没生过他。”
“傅良澜!”白燕云眼底几乎沁出血来,她死死的盯着傅良澜的眼睛,眼泪流了一脸,“你抢了我的琪儿!你是在逼我去死!”
傅良澜一记轻笑,看着白燕云这幅凄惨的样子,心中刚欲生出几分同情,可又想起这些年她处处与自己作对,几次三番的让自己脸上无光,此时瞧着她落到这个地步,倒也觉得痛快。
傅良澜不欲再和她多嘴,只对着下人们道;“把她送出去,交给白家人手里,往后,再不许她踏进官邸一步,你们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众人齐声开口。
“嗯。”傅良澜迈着步子,款款踏出了门槛,向着院子里走去。
蓦然,身后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接着便是一阵尖叫,傅良澜停下了步子,她没有回头。
直到赵妈颤着声音告诉自己;“太太,白燕云自尽了!”
傅良澜手指一抖,她勉强平静着自己的呼吸,每一步都是端庄而平稳,一直,都没有回头去看上一眼。
白燕云额上的鲜血蜿蜒而下,衬着五官十分凄艳,她的眼睛大睁,瞳孔里的光已是散去,再没了昔日一丝一毫的风采,她躺在那里,却是死不瞑目。
☆、076章 追君
“小姐,您多少吃点儿。”阿秀将一碗燕窝粥递到了良沁面前,小心翼翼的劝着。
良沁接过碗,搅了两下,便是将碗搁在了桌上,她的脸色苍白,只与阿秀呢喃道;“阿秀,我吃不下。”
“小姐,白夫人的事,和你压根没干系,你别往心里去。”阿秀心知良沁定是在为白燕云的事伤怀,轻声安慰着。
良沁摇了摇头,“我没有往心里去,我只是觉得。。。。太可怕了。”
良沁声音渐低,“那样好端端的一个人,前两天还活生生的站在咱们面前,可现在,说没就没了。”
“小姐,您就别多想了,那白夫人心术不正,背地里给您下药,她有今天,也是咎由自取。”
良沁的眼睛向着西院的方向看去,自白燕云自尽后,尸首被白家的人抬了回去,谢振琪让乳娘抱去了主楼,那一座西院,便让谢承东下令封了。
“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良沁眼底有晶莹之色闪烁,轻声说着;“我们都一样,都只是家族的一颗棋子,等这颗棋子没了作用,哪怕是自己的父亲,哥哥,又还有谁会在意自己的死活?”
见良沁这般说来,阿秀连忙劝慰;“小姐,您可别这样说,司令对您这样好,那白夫人哪儿能和您比啊。”
良沁微微笑了,她抬起眼睛向着阿秀看去,只温声说了三个字:“傻阿秀。”
“小姐,司令是真的爱你的,你别多想。”阿秀有些焦急。
“爱?”良沁吐出了这一个字,她的眼底有些许的迷离,缓缓开口;“他眼下是对我好,可是,他会是真的爱我吗?”
阿秀刚要说话,余光一瞥,却见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见到谢承东,阿秀心头一震,也不知主仆两的话被他听去了多少,她压下心中的慌乱,与良沁道;“小姐,司令来了。”
良沁回过头,看见谢承东后,她从椅子上站起了身子,阿秀不敢多呆,与谢承东行礼后,便是知趣的离开了屋子。
“这燕窝怎么不吃?”谢承东走到桌前,瞧见了那碗燕窝,遂将碗拿起,但觉触手生温,便是舀了一勺,喂到了良沁的唇边。
良沁有些惊诧的看着他,她看了他许久,直看到谢承东微微皱眉,问她;“怎么了?”
“你不难过吗?”良沁看着他的眼睛,在他的眼底,她看不出丝毫的悲伤与懊悔。
谢承东淡淡道;“我若说我不难过,你一定会觉得我薄情寡义。”
“她跟了你这么多年,又给你生了儿子,她死的这样惨,你。。。。。怎么忍心?”
谢承东看着她的眼睛,眉心渐渐紧蹙,“我怎么忍心?”他低声默念着这句话,说完,他一手揽住了良沁的纤腰,将她带到了自己面前,沉缓着声音吐出了一句:“沁儿,你不该这样问我。”
“为什么不能问你?”良沁抬起头,迎上他的眸子,她的声音很小,“你今天会这样对她,往后,又会不会这样对我?”
谢承东听了这一句,只觉得头疼欲裂,他一个扬手,便将那碗燕窝摔在了地上,就听“啪嚓”一声脆响,良沁听着全身一惊,谢承东已是扣住她的下颚,告诉她;“傅良沁,我只差把心肝掏了出来给你,你还来问我爱不爱你?”
良沁垂下眼睛,避开了他的目光。
谢承东怒极反笑,他盯着良沁清柔白皙的容颜,抬起她的脸庞,低声道;“你有什么?我能图你什么?我要不是真的爱你,我费尽心思这样讨好你,我为了什么?”
听着谢承东几欲低吼般的说出这些话,良沁心底微怔,其实,谢承东说的没错,她什么也没有,他什么也无法图。可这般赤裸裸的话听在耳里,仍是让人有些难过。
谢承东说完,便也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些重,他压下心中的火气,静默片刻,终究还是将良沁抱在了怀里,“以后别再说这种话,沁儿,你根本不必管我怎样对别人,你只要知道,我永远不会这样对你。”
良沁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她静静的倚在他的怀里,良久都没有动一下身子。
主楼。
自从那日从西院回来,傅良澜便时常梦魇,连带着白日里也是精神不佳,请了医生来看,开了些药吃也是不见好转,而今快到年关,官邸里的事也多,傅良澜强撑着操持了几日,终究是体力不支,这一日早早便是歇下。
夜色深沉。
赵妈在傅良澜床前守着,上半夜,就见傅良澜双目紧闭,面色苍白,额上满是汗水,她似是梦见了什么,在睡梦中不住的翻着身子,嘴巴里亦是不停的呓语。
赵妈瞧着心惊,忍不住轻声唤着;“太太?太太您醒醒?”
傅良澜声音尖利,大声喊出了一个“不”字,继而便是从床上坐起了身子,大口大口的喘气。
“太太又梦见白燕云了?”赵妈连忙给傅良澜倒了一杯水,送到了她面前。
傅良澜惊魂未定,握着茶水的手也是不停的抖动着,她闭了闭眼睛,将心中的情绪勉强压下,对着赵妈道;“不错,我又梦见了她。”
“太太,您这整日里做恶梦也不是法子,要不咱们和司令说说,让人给白燕云办一场法事,超度一下,兴许您这梦魇就好了。”赵妈在一旁出着主意。
“不用,”傅良澜抿了一口水,将杯子放在了床头,“我不过是这些天没休息好,太累罢了,白燕云又才刚走,再过几日,我保准就没事了。”
“太太。。。。”
“不用再说了,”傅良澜脸色不好,打断了赵妈的话;“她活着我都没怕过她,更遑论她如今死了,再说,她也不是我害死的,我没什么好怕的。”
见傅良澜这般说,赵妈也是不好再劝,她犹豫了一会,又是吐出了一句;“太太,要不这几日,我去东院把司令请过来,晚上有司令在您身边,有个男人压着,您心里也踏实些,这噩梦兴许也就不会缠着您了。”
傅良澜微微苦笑,“他不愿来,咱们又何必巴巴儿地求他?罢了,这事你和谁都别说。免得让那些下人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