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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德旺,德财就拘谨多了。
“爷,孙知府到底是地方官,如今我们又住在孙府,就这么拒而不见,会不会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爷想见就见,不想见……”
“让他进来。”
德旺当即不说话了。
孙庆华走进来,作揖行礼:“下官见过殿下。”
“孙府台不用多礼,坐。”
德旺去搬了个墩子来,放在孙庆华脚边,孙庆华又谢了座,方才坐下。
知道三皇子寡言,孙庆华就自顾自地说了些话,说知晓殿下为寻幕而来,特意以府衙的名义,广招绍兴当地之人才。因公文要下发到下面州县,看到公文的人要赶到绍兴城,所以大约还需等十日左右,是时群英荟萃,定能让殿下如愿。
不得不说,孙庆华还是比较会办事的。
这次宗钺轻装简行,就是不想惊动地方,这番他以府衙为名,旁人只当是府台大人寻幕,肯定联想不到三皇子头上,这么一来,倒是给宗钺省了不少事。
“有劳孙大人了。”
“下官为殿下办事,乃是下官的荣幸。此为公事,下官还有一私事。”
宗钺瞥了他一眼:“说。”
“下官听闻殿下喜读佛典,不巧下官有一女,对佛典也多有研究。她闲暇之余抄录了一册《地藏经》,下官想请殿下品鉴一二,看一看小女是否有慧根。”
说完,孙庆华就垂下头,上面也没说话,让他更是心中忐忑,以至于大汗淋漓不止,却强自镇定。
正当他想放弃,忽而听见上方传来一个声音:“拿来我看看。”
孙庆华心中一喜,上前一步。
这时德旺走过来,从他手里拿过册子:“还懂不懂点规矩,爷的跟前你能往前乱凑,站着吧你。”
册子到了宗钺手里。
花纹繁复的嵌蓝宝戒指,象征着富贵和权利。他态度不显的翻了翻,抬起头:“这佛经是你女儿抄的?”
孙庆华以为宗钺是看中了,擦了擦额上的汗,有些欣喜道:“正是小女之作。”
“哦?是哪位姑娘?孙大人好像不止一个女儿?”宗钺意有所指。
孙庆华又擦了擦汗,笑得汗颜:“小女顽皮,日前不小心触犯到殿下,被殿下身边的人赶了出来。”
“孙大人说得是前几天那两个乱闯的姑娘?”德旺好奇问。
“正是。小女实在顽劣,也是下官未在府中下令,她并不知榕园有人居住,贸然闯了进来,差点惊扰到殿下。”
“那不知那两位,哪位是孙大人的女儿,该不会都是孙大人的女儿吧?”德旺看了宗钺一眼,又问。
“那倒不是,其中一名是下官兄长之女,下官之女排行为四,闺名如意。”
孙庆华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从之前特意说‘请殿下品鉴’,就有献女之意,如今又提到女儿的闺名。天下有哪个当父亲的,没有其他心思,会做出这等有歧义之事?
但这么做的父亲还真不少,宗钺是皇子,见多了这种事,谁不想一朝鱼跃龙门,哪怕只能当个侍妾,对孙庆华这种身份来说,也是抬举了。
“册子我留下,孙大人无事就退下吧。”
“殿下……”孙庆华还想说点什么,德旺已经上前来请他出去了。
一直到了榕园外,孙庆华还在想这三皇子到底是什么意思,是看中了还是没看中?抑或是发现这抄经之人另有其人?
转瞬他又觉得三皇子不可能发现,毕竟三皇子也未见过方氏,闺中女子的墨宝岂能外流,只是他多想了。
站在园外发了会儿呆,孙庆华准备回去让宋氏盯着孙如意背经书去,至少不能在三皇子面前漏底儿。
*
今天的孙如意,垂头丧气的,也没什么精神。
孙如画问她怎么了,她说昨晚被她娘逼着看了一晚上的佛经。
说都是她爹说的,她爹说既然要为老太太祈福,自然要懂佛经里的含义,这样显得虔诚。孙如意虽然识字,但向来懒惰,所以可想而知。
孙如画听了这话,目光闪了闪,但什么也没说,只是安慰她勤学。
午时的时候,突然起了风,天也暗了下来,看样子要下雨。
丫头们催孙如意和孙如画回去。与方凤笙不同,两人中午都是要回去的。问到方凤笙时,她却摇摇头,说知春已经去帮她提午饭了,就不回了。
孙如意等人刚走,雨就下了,淅淅沥沥的。
凤笙站起来,见湖面上点点涟漪,又见雨打柳叶,轻风拂面,格外神清气爽。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般闲情雅致,此时见一片碧波浩渺,突然升起想饮酒的兴致,可惜无酒。
一阵脚步声响起,是知春提着食盒匆匆而来。
她头发和衣服上沾了许多雨丝,凤笙取了平时用来擦手的帕子给她,她先把食盒放在桌上,才用帕子去蘸身上的雨水。
“姑娘,奴婢去大厨房取饭,见厨房新进了一批黄酒,奴婢便找厨房婆子讨了一壶。奴婢记得您以前最喜欢这个酒,刚好今天下雨,等会儿奴婢给您温了?”
“机灵的丫头,你怎知今日我酒瘾上来了?”
知春笑眯眯的去把帕子放起来,又去用煮茶的风炉烧水:“自打姑娘出嫁了,以前很多喜欢的东西都不喜欢了,这样的姑娘让奴婢陌生,这阵子见姑娘渐渐有了以往的神采,奴婢想姑娘总是要回去的。”
好一个回去!
一时间,凤笙豪气万丈,可当看清周遭情形,眉眼又不禁黯淡了些许,转头看看水榭外的湖面。
烟波浩渺,细雨斜斜,莫名又多了一丝愁。
回去?
只要离开,就能回去!只要能离开!
“姑娘,奴婢是不是说错话了?”
凤笙醒过神,笑道:“跟你无关。对了,水别烧得太热,酒温得过度,反倒口感不佳。”
知春去摸摸了铜壶,把炉门关上,又把水倒进一个碗中,将酒壶放进里面。
“姑娘,等一会儿就能喝了,奴婢帮您布菜吧,您先吃两口。”
“你陪我一同。”
摆好碗筷,知春去取酒,凤笙接过来,打开壶盖,一阵酒香飘散而出。
凤笙嗅了嗅:“年头虽是短了点,但酒是好酒。”
“姑娘,奴婢帮您斟酒。”
正说着,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还有说话声。
“爷,雨下大了,您在这儿歇歇脚,小的回去取伞。赫,怎么又是你们!”德旺瞪着眼说。
“我还没说怎么又是你呢!明知道这儿有人,跑来做甚!”
“你——”
“知春,噤声!”凤笙站起来,福了福:“见过公子。”
宗钺的目光在桌上盘旋了下,落在方凤笙的脸上。
“你倒是煞费苦心。”
作者有话要说: 凤笙:想看翻天?我表演个给你看如何?
第11章
这是何意?
很快凤笙就明白了,孙如意和孙如画最近没少在榕园门外流连,想必早就引起里面人的主意。动机为何,自然心知肚明,而临碧轩地处微妙,孙如意二人又逗留于此,难免让人把她也联系在一起误会了。
说不定,上次这位主儿可能就误会了。
凤笙也没解释,垂眉敛目地站在那儿。
宗钺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桌上,见桌上有菜,有两副碗筷,还温了一壶酒,眼中闪过一丝讥诮。
不过他没走,反倒踱了过去,在桌前坐了下来。
“小小一个庶女,心思倒剔透,可惜出身卑贱,不受人抬举。”
这句话更让人听不懂了,但能听出对方是在讥讽自己。
凤笙从来不是侮辱上了门,还能唾面自干的性格,忍不住道:“小女实在不懂公子之意,公子何必恶言相加。”
“不懂?”
宗钺轻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德旺见此,忙凑了上来:“爷可是觉得这酒还不错?小的帮您斟酒。”早在两人进来之时,就闻到飘荡在空气,微微有点香甜,又微微带些苦涩的酒味。
“你来。”
德旺本来还以为是让他来,直到宗钺瞥了他一眼,才明白是让旁边站的那位姑娘。
凤笙怔了下,知春上前一步,刚想说什么,被凤笙伸手挡开了。
姑娘——
声音盘旋在她嗓子里,终究没吐出来。
知春看着持起酒壶,低头垂目斟酒的姑娘,怔在当场。
……
一双素手纤纤,白皙剔透,但食指和中指,隐隐可以看见其上的薄茧。
乍一看去,不显,但若是细看,就能看出这两根手指与其他手指的不一样,就好像一尊上好的美玉摆件,突然有了瑕疵。
却让宗钺想起那张墨书,和那本由孙庆华奉上的册子。
皇子虽是天底下顶顶尊贵的身份,但父皇待子严厉,年幼之时少不了勤学苦练,这样的手指只有常年握笔之人,才会有。
一个闺中女子,何以会有一双这样的手?
无他,不外乎为了讨好长辈勤学苦练。
想着此女枯守此处已半月有余,就算是装样子也是下了苦功夫。再想到她可能并不知晓自己抄写的经书,被父亲冠以别的女儿之名,奉给了他。又思及幼年的经历,宗钺难得发了善心。
他啜了口酒,道:“你方才说我对你恶言相加?你父亲前几日奉了一册经书,说是他嫡女如意所抄,你的闺名叫如意?”
凤笙顿时明白了。
不光明白了为何老夫人会借病让她来此抄经,还抄的是佛经,也明白这位那日为何看见她腕上的佛珠,会是那般反应。
估计是眼前这位主儿信佛,所以老太太才会投其所好?
其实之前凤笙就猜出老太太的意思,但是有些关节没想通,如此一来倒是全通畅了。
“……奴婢想姑娘总是要回去的……”
只要能离开!
凤笙轻咬下唇,睫羽微颤:“小女闺名并不叫如意。”
她似乎也听懂宗钺的意思,话音还未落下,就有泪珠迸溅而出,却又怕被人看出,深深地垂下头。
宗钺抬了抬手中的酒杯,她抖颤了一下,上前把酒杯斟满。
宗钺不再说话,只是喝酒吃菜。
明明不算美味佳肴,酒也只是寻常,但衬着这烟雨朦胧的湖景,倒让他心情不错。
瞥了眼站在一侧的女子,宗钺道:“我听孙大人说,他家女儿诗词歌赋无一不精,无一不专,可会唱曲儿?”
“爷问你会唱曲儿吗?”德旺道。
“你们把我家姑娘当成什么了?!”知春冲出来说。
“会。会一点。”
两个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知春不敢置信地看着凤笙:“姑娘。”
凤笙垂下头。
她今日穿了身荼白色大袖对襟暗蓝盘花的夏衫,腰收得极好,衬得腰肢纤纤,不盈一握。做出这般姿态,更是格外有一种盈盈楚楚之感。
“德旺,去取琵琶来。”
德旺哭丧着脸:“爷,这下雨天,您让小的去哪儿找琵琶……小的这就去找,爷您等着。”
“你倒是挺识趣儿的。”宗钺的目光在她身上盘旋了一圈儿,在那不盈一握处顿了顿。
凤笙又往下垂了垂头,只露了个下巴尖儿。
……
不多时,德旺抱着一把琵琶来了,也不知他是从哪儿找来的。
琵琶交到凤笙手里,她似乎有些手足无措,直到德旺去搬了个墩子来,放在不远处,她才终于找到动作,去了墩子上坐下。
小曲,又称小调、时调、小令等,乃是广泛流传于吴地一带的民间歌谣。早在秦时,宫廷乐坊便有收录民间小曲,《晋书。乐志》曾有云:吴歌杂曲,并出江南。直至到宋明时期,小曲已在江南一地极为盛行,到了不问南北不问男女,都能来两句的地步。
但蓬门小户也就罢,官宦之家历来讲究礼教,官家之女被男人问及是否会唱曲儿,是一件极为侮辱的事情,近乎将之等同于花柳之地的女子视之。
方凤笙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在侮辱自己,却又不诧异,因为孙庆华都主动说家中女儿诗词歌赋无一不精,对方会这么做,值得奇怪吗?
她心里一面默默地想着,素手落于琴弦,轻轻拨动两声。、
……
榭外,落雨纷纷。
榭内,安静无声。
忽而,叮咚两声,如溪水汩汩。
少顷,一连串优美的旋律便溢了出来,滚淌在屋宇之间。
时而婉转流畅,时而顺滑悠扬,渐渐又转为呜咽声声。与此同时,女子纤细而缠绵的歌喉也盘旋响起。
小曲用的是正宗的吴语软侬,讲究的是软、嗲、糯。
都说江南的女人是水做的,除了江南的水养人,与这吴语软侬的腔调也大有关系。只是时下都讲官话,也就江南小调能把江南女人的妩媚柔情,诠释得淋漓尽致。
宗钺并未觉得此女长得有多国色天香,甚至觉得她眉眼寡淡,丝毫不惹人瞩目。本来就是当个调剂,甚至因孙庆华以及他这几个女儿的行径,有些厌恶的恶意,可此时当她犹抱琵琶半遮面,眉眼半垂地唱着江南小调,他真被惊艳到了。
曲罢,声落。
宗钺长身而起,踱了过来。
花纹繁复的嵌蓝宝戒指,散发着温润光芒的玉色扳指,代表着富贵到极致的象征。
只用两指捻起她的下巴,俯视,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
“没想到,你还是个宝。”
男人幽暗的眸光染上了一层火光,从白皙如玉的脸,滑到纤细的颈子上,明明衣领紧扣,却仿佛能钻进去似的。
“公子。”凤笙半垂眼眸,羞红了脸颊。
宗钺背在身后的左手动了动,德旺一个激灵,忙拽着知春往后避。
知春不走,德旺又是瞪眼睛又是吐舌头吓她。这水榭也不是单独一间,中间另有屏风相隔,两人退到屏风后。
“孙大人养得好女儿。”
一个恍惚,凤笙发现自己已落在对方的怀中。怀里的琵琶不知何时没了,男人环抱着她腰的手臂,结实有力。
她根本没想到这三皇子会如此孟浪,心怦怦直跳。凤笙再没经过男女情事,也知道此人已动情,浑然不在乎此时还在光天化日之下。
“公子,不可。”她伸手抵着对方的胸膛。
“不想在这儿,那你想在哪儿?”男人嗓音沙哑,大掌在她盈盈一握的腰间摩挲了一下。
“公子,真不可。”
“爷不信你不知爷的身份,你在这儿枯守多日,难道就只是为了抄经?跟了爷,爷收你入府。”
语毕,男人就压了下来。
不稳的鼻息,显示着男人的急不可耐,低哑的嗓音,昭告着男人的情动。就在男人的脸庞已近在咫尺之时,一双玉手又挡了过来。
“殿下,请听小女一言。”
凤笙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拦,显然已让宗钺不悦了,他皱起眉,盯着她泛红的眼圈:“说。”
“小女到底出身官宦之家,如此这般作为,无疑是无媒苟合。小女虽心悦殿下,也想服侍殿下,但还请殿下给小女留一丝颜面。若殿下真喜欢小女,就问家中长辈讨了小女,是时小女自然无不是从。可若是这般,小女虽无力反抗,但也会以死保存清白。”
宗钺眯起狭长的眼眸。
“殿下——”
翻腾的目光落在女子白皙的颈子上,淡青色的细管,脆弱的像鲜嫩的花瓣。长指磨蹭着掌下纤细的腰肢,像在抚着一只顽皮的猫。
“罢,爷许你。”
“谢殿下。还请殿下亲自向家中长辈讨要小女。”话音还没落下,凤笙又抖着嗓子道:“小女心知自己出身卑贱,就算跟了殿下,也不太可能有一个正大光明的名分,这样多少也能给小女几分颜面,还请殿下体谅。”
“可。”
……
凤笙带着知春匆匆走了。
明明已经出了临碧轩,还是能感觉到对方落在自己背后的炙人的目光。
“姑娘。”
“别说话,快走。”走到拐弯时,凤笙抬眼看了榭中的宗钺一眼,复又垂下头。
榭中,宗钺道:“德旺,你去问问此女名讳。”话音还未落,他又道:“罢,孙庆华自己清楚。”
德旺在旁边狗腿地奉承道:“恭喜爷,贺喜爷,得一绝色佳人。圣上总说您寡淡,那是京里的美人儿都入不了爷的法眼,人人都说江南出美人儿,此言不虚。”
美人?
虽然皮相算不得上层,但胜在风情独特。
宗钺磨蹭了下手指,仿佛那馨香馥郁还在掌中。
作者有话要说: 不是替宗大猪蹄子解释,这种情况下,很难不误会,而孙庆华急切的想攀附,致使给人一种他家女儿很廉价的感觉,尤其宗钺是这种身份,相差太远的不对等,会当做玩物看待很正常。
唯一让宗钺有点诧异的是,女主不光佛经抄的好,曲儿也唱得好,把他给唱惊艳了,才会动了想收人的心思。反正就是养个人在那里,费不了二两米。
他不知道的是,女主不光会抄佛经,唱小曲,还会别的→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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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语软侬的古风曲,可以去代入下秦淮八艳和秦淮景。当初这本书一直拖着,就是女主人设立不起来,后来有一次偶然听到秦淮八艳,其实以前听过,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