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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这个苗陀正被他的同伴取笑。说是死了几十个人,才干掉对方两个,还有两个在逃,真是丢了山越勇士的脸。
笮融随便听了几句后便不在理会。反正他给了手下亲卫各自两个时辰,要打要杀要抢要淫随便,爱咋整咋整。他不过问。笮融现在只等两件事:一是最后一批运财物的牛车的到来;二是手下回禀这批突然出现的骑兵的来历。
笮融不把这几十骑放在眼里,他只担心这会不会是哪支大军的前哨。
正当笮融等得有点心焦时,他期待的消息来了——不过,不是手下军侯带来的,而是对方打上门来,自报家门。
“笮相,真是没想到,一别不过数日,你我竟会在此时此地相见。”
马悍率周仓等二十余白狼悍骑堵住正门,将沾满血肉,血珠滴答的流星锤挂在辔钩上,策骑而前,掀起面甲,无视府外持矛举盾的护卫及院墙上伸出的弓弩,扬声亮话。
笮融在一众持盾护卫团团环护下,出现在大门前,一对八字眉耸起,显得极为惊讶:“是你,马、惊、龙!”旋即勃然大怒,“你我无冤无仇,当日过下邳时,某亦曾好生款待,你这辽西狼崽子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马悍毫不动气,只平静回敬道:“赵太守与你无冤无仇,亦对你好生款待,你这只恶狼就是这样报答赵太守的?”
打脸啪啪响,笮融强忍暴跳的冲动,面容微扭曲,冷笑道:“如此说来,你是为赵昱讨公道的。”
马悍淡淡道:“赵太守待我不错,但还不至于令我如此大动干戈,我只为我手下讨还公道。”
笮融一怔,惑然道:“此言何意?”
“笮相手下是不是有一个叫苗陀之人?”
“有,怎么……噢,莫非那几个不明来历的军兵就是……”
“没错,他们就是我马悍的手下。”马悍面无表情,但双眼却透出令人望之心寒的杀机,“一死一重伤,还要赶尽杀绝,看来笮相的手下,对我很不满啊。”
笮融回头唤过一人,低声问了几句,然后抬头怒道:“此事也不能全怪某之手下,是你白狼城之卒先动的手,共杀某之军卒二十余人——某十倍损失于你,这笔账又怎么算?”
“他们是找死。”马悍深深盯住那人一眼,果然长相明显是山越人,毫不客气道,“笮相也是知道,我与广陵甘氏之事,你手下的兵,招惹了不该惹的人。”
笮融这下明白了,原来甘氏在淮阴城里,被自家的乱兵看到……这结果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到。的确,惹了一个骑都尉的女人,死二十几个小卒一点都不冤。
笮融知道马悍没有多少人马,充其量不过百余步骑,但眼下自己身边同样也只有百余护卫,再看看对方身后那一群罕见的重甲骑士——先不说那一身装备,光是那不断滴血的武器与满身斑斑血迹,就令人头皮发麻,未战先怯。真要发生冲突,实在没把握啊!
笮融眼睛一眯,脸色一沉,倏地一脚将面前的山越人苗陀踹翻在地,怒不可遏:“好你个混账!竟敢招惹马都尉的女人。害死如此之多的兄弟,吾岂能容你!”
左右立即冲出四名护卫,将苗陀按住,下了他的腰刀与短斧。
“苗陀,你自个犯浑,不要怨我。”笮融说罢,对马悍扬了扬下巴,“某将此人交与惊龙亲手处置,如何?”
马悍不动声色拱拱手:“多谢。”
笮融对身侧护卫使了个眼色,那护卫心领神会。上前揪起苗陀的后领,将之提起,当他身体贴近时,悄然将一把短刀插在苗陀的后腰带上。原本一脸忿然的苗陀,脸色一僵,随即松驰下来,不再挣扎,仿佛认命似地一步步走出大门,迎向马悍。
当走到距马悍十步时。苗陀停下脚步,双手猛地一撕衣襟,露出精壮的胸膛,纵声狂笑:“姓马的。你的手下一个被我以矛贯腿,乱刀剁酱;一个被我亲手拿下,割了二十刀,还撒上一把盐。吊在城门洞前。你想为手下报仇,行,我就站在这里。有种过来,拿刀朝这捅!”
苗陀将胸脯拍得嘭嘭作响,一番话令笮融的护卫们齐声喝彩,连呼“好汉子”。
“他娘的,爷要活扒了他的皮!”周仓怒不可遏,拍马近前,对马悍道,“城守,让我来活剐这混蛋,为兄弟报仇。”
马悍拍拍周仓厚实的膀子,低低说了一句。周仓愣了愣,一言不发,策骑而回,随后,一句话被白狼悍骑战士挨个低声通报:“城守吩咐,他一动手,全体下马突进!”
马悍翻身下马,示意白狼悍骑战士将银箭牵到一旁,左手摘下流星锤,一步步走向苗陀。铁锤及链条拖曳在太守府院门前的青石铺就的地板上,刮擦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十步距离,片刻而至。那凶悍暴戾的山越人望着高自己近一个头、脸上挂着令人心悸笑容的马悍,没由来心头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捏住,有种透不过气的感觉。
五步、三步、两步……当那一身重甲的巨大身影完全将苗陀笼罩在阴影里时,苗陀再也承受不住这威压,暴吼一声,反手拔出短刀,连人带刀向马悍一头撞去。
马悍仿佛早就等着这一刻,右掌倏伸,一把扣住刀刃,一任苗陀使出吃奶的劲,亦不得寸进。旋即手掌一扭,锵!刀刃被生生折断。下一刻,马悍手握断刃,顺势刺入苗陀下腹,自下而上一挑——哗啦啦!一大摊肠肠肚肚倾泻而出,流泄满地。
苗陀口里发出惨绝人寰的厉泣,绝望而无助地捞住瘰疬滑腻的肠管往肚里塞,塞着塞着,身体一阵抽搐,向前一栽,寂然不动。
举手间就将元凶之一开膛破肚的马悍,连看一眼的兴致都欠奉,铁链转交到右手,呼呼抡舞,裹着一圈光轮,如出膛的炮弹,一往无前砸向广陵浩劫的最大元凶——笮融。
同一时刻,周仓与白狼悍骑翻身下马,重甲兵在前,弓兵在后,甲叶铿锵,脚步沉闷,不疾不徐,压向笮融的护卫队。
院墙后面的弓弩手箭矢齐发,但除了弩矢可透甲而入,伤及皮肉之外,普通箭镞着甲弹飞,毫无作用。而守在府门外的枪盾兵挺矛而刺,却难透坚甲,旋即眼前一暗,狼牙棒当头砸下……
大门那边,马悍已裹在一圈乌光里,强势杀入,挡者披糜。
“挡住他!挡住他!”
笮融惊怒的叫声伴随着砰砰嘭嘭的巨响,眨眼间,挡在他身前厚厚的人墙,就被一轮狂暴的锤影粉碎。一个个披坚执锐、手持革盾的强壮护卫,连人带盾被砸得血肉模糊,滚地如同血葫芦。
木屑纷飞,血雨狂飙,一个浑身浴血,止露双目的铁甲武士出现在眼前,在头顶盘旋飞舞的流星锤一顿倏抖,如同一条张牙舞爪的毒龙,噬向笮融。
刺锤还在丈外,那凌厉的强风便激面生疼,令人双目难睁。笮融也不是省油的灯,飞快拔出环首刀撩向铁链——笮融也算有几分经验,知道无法硬挡铁锤,但只要撩中铁链,锤势不挡自破。
“铮!”笮融的确撩中了,但铁链却象蛇一样,盘旋缠绕,缠住了环首刀,更缠住了笮融的持刀的手腕、手臂……
马悍铁臂向内一拉,而笮融身后的护卫七手八脚死命抱住自家主公,双方形成拔河之势,所拔之物,就是笮融的手臂——笮融那杀猪般的叫声,半个城都能听到。
马悍突然长笑一声:“也罢,先收你一点利息。”声落,铁臂猝收,笮融瞬间破嗓——一条血淋淋的手臂,被生生从身体撕裂下来。
笮融居然还没疼晕过去,被数名护卫架住,没命价往后院跑。仅存的十余山越护卫,悍然拔刃扑向马悍,用一条条卑微而忠诚的生命,为主人争取一线生机……
白狼悍骑虽强,毕竟人数太少,无法全部包围太守府。他们只能堵住各个出口,但人要逃命起来,翻墙掘洞,那是无所不用其极。笮融就在四名护卫你推我拉之下,艰难爬上后院一棵参天大树,再翻墙而出。
笮融落地后扶住墙,断臂处鲜血淋漓,整个人也是满头大汗,脸色灰败,咬牙切齿,目光怨毒:“我要回大营召集大军,包围全城;我要将马悍这个恶贼生擒活捉,我要一口一口生啖了他……”
“笮融,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下你的阿鼻地狱!”
随着一声充满愤恨的暴吼,墙角黑暗处旋风般冲出一人,在所有护卫都来不及反应之时,一道匹炼似地刀光横过——咔嚓!笮融头颅抛飞三尺,血喷如泉。
袭击者仰天悲笑:“阿翁!儿子为你报仇了!”
吕岱,成功复仇!(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章 【威压溃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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笮融授首,乱兵自溃,纵有少数负隅顽抗,被白狼悍骑结阵一冲即垮。随后,马悍与吕岱分工合作:马悍率白狼悍骑奔袭笮融设在淮水南岸的大本营;吕岱则竖旗召集被打散的原淮阴守卒,分发武器,搜杀乱兵,同时组织百姓救火抢险,恢复淮阴城秩序。
下邳军大营中原有军兵数百留守,加上众多抢掠够了,心满意足,回营享受的士兵,加起来近千人马。敌军兵马虽多,但毫无防范,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胜算很大。
只可惜白狼悍骑陆陆续续冲杀近一个时辰,已经很疲惫了,要知具装重甲骑兵的特点就是冲击力猛、杀伤力强、破坏力大,威慑力足。但是弱点也很明显——那就是程咬金的三板斧。顶不住,你就死,顶住了,他就跪。
重骑兵对人与马的体力消耗极为惊人,放到战场上,能否冲杀三个来回都是问题,还不如“三板斧”。白狼悍骑的重骑兵在这燃烧的淮阴城里,前前后后,断断续续厮杀如此之长时间,大伙体力早已透支,当他们得到休整的命令后,把铠甲束带一解,个个如同从水里捞取出来一般。
强弩之末,不足以穿鲁缟,马悍不会拿自家宝贵的重骑兵去冒这种无谓之险。对于这种失去主将与指挥的乱兵,以智取加威压,比强攻效果更好。
马悍先派出传令兵,召船队前来汇合。随后马悍率三十疲惫的白狼悍骑战士登船,替换留守船上的二十名白狼悍骑战士。同时令五十名楼船士与二十掉卒骑上战马,组成一支看上去挺有视觉冲击力的骑兵编队。
这支骑兵编队当然不是用来战斗的,而是用来吓人的。否则除了白狼悍骑战士,其余只算是勉强骑得稳马的水兵,不用打自个就掉下来了,纯属送菜。
马悍再在楼船与两艘槛舸上做了一番安排,之后率船队走水路,周仓率骑兵编队走陆路,水陆并举,如同两支利箭。射向下邳军大营。
此刻下邳军大营里已有逃出城的乱兵带来淮阴城变的消息,但具体怎么回事,却众说纷纭。一会说是淮阴守军反击,一会说是有一支外来凶悍骑兵介入。而更令乱兵人心惶惶的是,有一个可怕的传言,居然说国相死了!
留守大营的是笮融的心腹,一个叫左元的别部司马。他是怎都不会相信,凭淮阴城那些没打过仗、没见过血的软脚虾兵,能重新组织起来抵抗就了不得了。想伤害国相,做梦呢!
只是流言越来越令人不安,左元为此甚至杀了几个溃兵,并打算抗命一回。在没有国相的传令之下,亲率一军前往淮阴探个究竟。
但是,不劳左元出动了,他的国相“亲自”来看他。并向他展示实情。
大营辕门之外,周仓正手持一根长达三丈的粗毛竹杆,顶端挂着笮融的六阳魁首。用他那高分贝的大嗓门冲大营吼叫:“小崽子们,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这就是你们的国相,已成为我白狼悍骑的刀下之鬼!识相的、想要命的,全给爷放下兵器,爬出来受降!”
大营里的乱兵看了,无不惊叫纷纷。
“果然是国相!”
“国相被杀了!”
“完了完了,快带着抢来的财物与女人跑吧。”
“你傻了啊?还带什么女人?没玩够是不?赶紧拣值钱的财物跑啊……”
这就是笮融的下邳兵,被曹操那不过二流的青州兵吓得望风而逃的末流兵,事实上比广陵兵强不了多少同级兵。如果不是有心攻无备,太守被杀,群龙无首,下邳兵未必能如此轻易击溃广陵兵。
而眼下情况完全掉转过来,轮到下邳兵被有心攻无备,头领被杀,滴血的脑袋还悬挂在辕门外。很自然的,之前广陵兵的反应,也如实表现在他们的身上。
站在哨楼上的左元面色铁青,他看得真切,那的确是国相的首级。现在,他要面临一生中最艰难的抉择:究竟是以为国相报仇的名义聚兵攻敌,以保住这堆积如山的财物,还是舍财保命,弃兵而逃?
对手不过百骑,但谁知还有没有伏兵?左元可不会认为仅凭区区百骑,就能干掉国相——当然更是打死都不相信三十二骑枭其首的事实。
而大营外那黑汉正高挑国相首级,用打雷一样的声音恫吓劝降,声称只给半个时辰考虑,过时不应,大军必踏平营寨。
不少下邳兵已悄悄回帐篷里收拾财物,方才饱掠一番,囊中多金,正想找个繁华之地好生享受,谁愿为了一个已死硬且素无恩义的上司去拼死拼活?
别说普通军卒了,就算是左元这个笮融的心腹,也没有半点要为故主报仇之心——在如此庞大的财富面前,什么恩义一文不值。
正当左元左右为难,难以取舍时,突然听到身旁的亲卫颤抖的声音:“司马……看……那是……”
白狼猎头旗、赤瞳,高高飘扬在三艘巨船顶层之上,船上只有几个操帆的船工,几乎看不到人——不对,就在那狼头大旗之下,一个全身披甲的武将,卓然傲立于旗下,双手抱臂,冷冷朝大营这边望来。
尽管隔着老远,但自左元以下,无不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左元目光死死盯住那楼船与槛舸——没有人,真的没看到一个士兵。但是,随着船只越来越近,各舱飞庐的窗格内不时闪动着点点寒芒与片片亮光,这种内藏杀机,却足以令人的心沉到底……
楼船尚未停靠稳,下邳军大营已出现第一批逃兵,很快又有第二批、第三批……最后整个军营大乱。无数背负大大小小包裹的乱兵,自个破坏自家营栅,蜂拥而逃。
人叫马嘶,牛骡长哞,更夹杂着女人的哭喊声,分赃不均你争我夺吵闹声,甚至还有兵刃格击火拼声……
周仓与白狼悍骑及楼船士们都看呆了。半晌,不知哪个硬着头皮充当骑兵的楼船士喃喃道:“这算他娘的什么兵?先前还把咱唬得不轻……早知道是这样的渣兵,给咱一把刀就够了……”
马悍未损一兵一卒,下邳军营。入手。
……
马悍并不急于奔赴彭城,有的是人比他更着急,陶谦、刘备、曹豹、糜氏兄弟等等。马悍眼下有更重要的事,那就是处理因广陵突变而意外入手的巨大利益。
笮融一通好杀,将广陵郡府上至太守,下至吏曹,几乎杀了个干净,到头来却便宜了马悍。眼下淮阴城可以说完全落入马悍手里,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就地募兵,四下出击,将广陵全郡纳入手中。
这个想法颇为诱人,但马悍再三考虑之后。还是放弃了据有这块飞地的念头。建立有分基地有利有弊,就看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广陵距离辽西实在太远,光是走一趟就要两个月。若是占据此郡,基本上就是属于自生自灭的失控状态,无论发生什么情况。白狼城都无法支援。而且以马悍目下的身份,也没有资格任命太守。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派驻一别部司马在此,能派谁呢?这个人必须足够忠心,又有能力,白狼城符合条件的只有三个人,赵云、太史慈、田豫。无论那个马悍都舍不得——要知道他们将来要面对的对手,可是刘备!面对刘关张这样的超强组合,这三人还真干不过。万一有什么闪失,哭都来不及。
权衡利弊后,马悍最终还是决定,放弃广陵这块有可能噎死人的肥肉,带着已到手的财富,返回辽西。
四月十七,马悍在吕岱的协肋下,征召到三百斛以上的大中型船只三十余艘,将笮融从下邳所携数百车财物尽数装运上船。而笮融在淮阴所掠财物,则一分为二,一半留给吕岱分发安民,留做重建善后之用,一半则是马悍的战利品,同样装船运送辽西。
淮阴百姓经此一劫,家破人亡者众,几乎家家举幡,户户祭奠,满城素缟。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性命犹在,家园犹在,一切犹可重来。
经此一役,马悍这“万家生佛”之名,算是彻底坐实了。许多广陵、下邳、东海一带的百姓,都不约而同撤下神龛的佛像,改供奉马悍的牌位。后来有人感觉供牌位有点不敬,灵机一动,便请人画了一幅将军像,长须飘飘,神情威严,颇似后世之赵公明模样,注上马悍之名供奉之。结果此法被越来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