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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铁皮石斛。”忽有一名身着白袍的妙龄女子出现,轻松的从华宗平手中接过瓷盆,很是满意。
甄璀璨一怔,这女子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身手十分了得,行动竟完全不着痕迹。
妙龄女子又开口了,语声薄凉,“杀了她。”
☆、第十二章
杀了她?
说得真是无足轻重,就像是捏死蚂蚁一样的随意。
甄璀璨挑眉看过去,那女子的眼神冷冰冰的,除了冰冷,再无其它。
甄璀璨暗暗的握了握拳,曾几何时,她命悬一线的生存在别人的只言片语里,凭借别人的眼色活着。其中滋味,令她不适。
华宗平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妙龄女子,妙龄女子百般不信的身形一阵,垂下眼帘。
只是眨眼的功夫,他们一前一后的纵身一跃,已不见了踪影。
一个真正悠闲的皇子,会有如此出神入化的深厚内功?那妙龄女子又是谁?
冷风乍起,甄璀璨若有所思的站了一会,转身返回。
穿过青冈栎林后,她看到了急得团团转的甄丹琦,恰好,甄丹琦也看到了她,忙是招手,“喂,你跑哪去了?快过来,本小姐找你好一会了!”
甄璀璨暗忖,这声调不对,明明很想大喊却又压低声音。当她慢吞吞的走近些一瞧,果不其然,出大事了!
一个书童模样的人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的,生死不知。
甄璀璨愕问:“这?”
“哼!”甄丹琦撅起小嘴,朝地上的人翻个白眼道:“本小姐好不容易逮住他,让他去把院长揪来,他不仅不听本小姐的话,还敢取笑本小姐!”她弯腰捡起一块染血的石头,“本小姐用它不过才打了五六下,他就成了这样。”
甄璀璨连忙扫视了一圈,见四周无其他人。
“爹若是知道了这事,本小姐就遭大殃了。”甄丹琦胆颤心惊的打个哆嗦。
甄璀璨可不想帮她掩盖真相,也不能陷入险境,便走为上策的说道:“不如我立刻去找翟总管来,问他有什么好法子。”
“本小姐想好了法子……”甄丹琦忽然狡黠的笑了笑,抓住甄璀璨的手,把染血的石头往她一塞。
随即,甄丹琦拔腿就跑,小漪们急步跟上。跑出几步后,她大声的喊道:“杀人啦!”
小漪们也跟着喊:“有人被打死了!”
甄璀璨怔了怔,等她反应过来,想要把石头扔掉时,已经迟了。
四面八方的人闻声涌了过来,甄丹琦喊得更卖力,“出人命啦!”
竟然嫁祸栽赃!
如果她此时跑开,就是成了畏罪潜逃。手中的石头很冷硬,直接凉到心坎。甄璀璨低头看了看石头,又看了看迅速逼近的人群,目光凛然。
“啊!”
瞧到地上躺着的人,围观的皇子、公子哥儿们一片惊呼。
在众人愕然的紧盯下,甄璀璨侧身一让,满怀期许的道:“诸位来得太及时了,快来看看,可有人认得他。”
“这像是董公子的书童。”有位公子哥儿眼尖。
董公子?当朝权贵中姓董,又有资格进皇家书院当伴读的,也就只有御史大夫董文闲的嫡孙了。
“哎啊,竟是董公子的书童?”甄璀璨的心中惶恐不安,面上只带惋惜之色,“看他这模样,不像是厌世自杀。想必他今日流年不利,不小心得罪了谁,惨遭此毒手,悲哉悲哉。”
闻言,众人的视线都牢牢的锁住她手中带血的石头,难道不就是她下的毒手?!实在匪夷所思。
在一旁看热闹的甄丹琦愕得目瞪口呆,怎么三言两语她就置身事外了。
甄璀璨迈开脚步,朝一旁让了让,礼貌的说:“小女子有心无力,也帮不了什么忙,诸位请。”
她让了又让,再让几步,就能让出人群了。
眼下还是尽快脱身为妙,只要能出了人群……
“你是什么人,怎么进的书院?”人群之外,一个洪亮沉着的男声响起。
有公子哥儿主动的让出一条道,阔步而来是一位明朗的少年,约摸十七八岁,当真是气宇轩昂,仪表堂堂。
甄璀璨的背脊冷飕飕的,只得驻步,笑吟吟的道:“是谁在问小女子?”
“董弘川。”
原来他就是董文闲的嫡孙,是董姨娘的侄子,名门闺秀们众星捧月的第一人。
“他可是您的书童?”甄璀璨朝地上一指。
“正是。”董弘川目不斜视的看着她,想要看穿她镇定自若的表象下藏着什么。
“还望董公子节哀顺变,愿他入土为安,来生寿终正寝。”甄璀璨怜悯的叹了口气,叹自己想要脱身很难了。
董弘川上前一步,察觉自己的书童已死,沉声道:“是谁杀的?”
无人说话。
皇子们就是看热闹的,皆是一副要把热闹看完的闲情逸致;有公子哥儿们想配合董公子指认疑犯,但疑犯太过坦然,一时犹豫不决。
小漪们在授意后,四根手指齐齐的指向甄璀璨,理直气壮的道:“她!”
甄丹琦环抱着胳膊,不仅毫不心虚,还有些幸灾乐祸。
人群里不知是谁低声说:“凶手的凶器还没来得及扔。”
甄璀璨骇了一跳,惊讶的道:“小女子纯粹路过,随手捡起凶器,免它不翼而飞,义不容辞的保护现场,却被冤枉成凶手,何其无辜。”
真是慧黠无俦,董弘川定睛看她,她灵秀天成,不露锋芒和凌厉,却有着令人不敢轻忽的浩然之气。
她抬眼,迎着他的目光,那目光深邃,波澜不惊。
“你是一时失手杀了他,还是受人指使?”董弘川声音低沉。
甄璀璨将手中的石头扔了,双手一摊,苦笑道:“万不该有好奇心,惹了祸上身,也是活该。”
董弘川郑重的道:“若你只是一时失手,我可以既往不咎。”
众人一听,不禁讶然。谁都知道董弘川刚正不阿,死了的书童虽然只是家仆,那也是董府的家仆,无端被残杀,依董大少爷的性格,绝对会秉公处理,怎么法外开恩了?
好一个既往不咎,分明就是在引她承认杀了人。甄璀璨耸耸肩,“多谢好意,小女子无福消受。”
董弘川正色道:“你既说不是凶手,可能提供线索指证真凶?”
甄璀璨暗暗的握了握拳,用余光暼了一下甄丹琦,想了想,还是不把她供出来,免得她急得撒泼把事闹大,到时候闹到甄府里,不可收拾时,自己也难脱身得干净。眼下最重要的是赶紧把药方拿到,不能卷起大波。
见她在盘恒,董弘川走近她,低声说了句:“你无需顾虑,说什么我都信。”
他的话轻不可闻,甄璀璨听得字字清楚,只觉他的眼神有些奇怪,当然,他说的话更让人费解。
“小女子只是好奇的路人,”甄璀璨朝旁边挪了挪,跟他保持些距离,“一概不知,爱莫能助。”
有人忍不住说了句:“董大少爷,这人是跟甄二小姐一同进的书院,甄二小姐已大公无私的指认她是凶手,八…九不离十,不如押去公堂审讯,看她招不招。”
甄丹琦跳了出来,一口咬定道:“人就是她杀的,本小姐亲眼所见!”
衣袖里的拳头握紧了些,甄璀璨眸中的怒火稍逊即逝,眼下彻底的身陷囹圄无法脱身了。她望了望渐渐沉下的夕阳,心中一片冷沉。
就在这时,清雅悠闲的声音响起,“你哪只眼睛看到是她杀的人?”
华宗平一袭明快的蓝袍,满载云霞,从人墙外挤了进来,信步走到甄璀璨旁边,挡住了董弘川的视线。
甄丹琦撇着嘴,哼道:“不是她杀的,难道是你?”
“是我。”华宗平说得轻描淡写。
甄璀璨一怔。
看热闹的皇子们面面相觑,为老六捏了一把汗。
董弘川一身正气,不卑不亢的问:“敢问六殿下因何杀他?”
“可能他今日真的流年不利,”华宗平拍了拍董弘川的肩膀,慢悠悠地道:“闲来玩耍,一时失手,见他断气,我就走了。”
“六殿下怎么又回来了?”董弘川的神情严肃,丝毫没有不敬不恭。
“走着走着就回来了。”华宗平懒洋洋的道:“人死不能复生,我赔给你一个书童就是了。”
二皇子开了口,“董公子。”
“在。”
二皇子劝道:“六弟也是贪玩,并无它意,不如就依六弟说的,赔给你一个书童。”
五皇子训道:“六弟,你终日胡闹,我会如实向皇太后告状,等着受罚禁足一个月吧。”他话锋一转,“董公子,你别跟他一般计较。”
七皇子接道:“对,对,六哥是无心的。”
见状,华宗平竖起了大拇指,笑吟吟的道:“二哥、三哥、七弟,不枉我总是大筐大筐的东西往你们府里送啊!”
被点名的三位皇子愕得瞪眼,一毛不拔的人,说得还挺阔气。七皇子低声的嘀咕道:“从没见过六哥的筐长什么样。”
被当众揭穿,华宗平眨了眨眼睛,当作没听到,扭头对董弘川道:“徜若你实在意难平,我这几位皇兄皇弟的书童你随便挑就是了。”
皇子们的脸都绿了,又是干瞪眼。
董弘川低眉沉思,他想了想,抬首去探寻那少女的神情,视线却被华宗平挡得严严实实,他默默的收回视线。盘桓了半晌,说道:“既然六殿下是一时失手,便就罢了。”
有人欢喜有人愁。
华宗平吸了吸鼻子,故作悲痛的号召道:“董公子的书童少年早逝,我倡议各位公子们每人捐出五十两银子,为书童制一块好墓地,也不枉相识一场。”
话刚落音,公子哥儿们一哄而散,就没见过这种倡议人。
华宗平又看向皇子们,急道:“你们每人捐一两银子,为他制一个棺材,总可以吧?”
皇子们个个都无奈的摇头,临走时,依然吩咐书童们把尸体抬走,入棺下葬。
“走,我带你看样好东西。”华宗平神秘兮兮的一笑,拉住董弘川的胳膊,不由分说的就把他拉走。
☆、第十三章
董弘川走出几步,不经意的回首望了一眼甄璀璨,似将什么东西留在了她身上。
甄璀璨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看着帮自己解围的华宗平,只觉心中莫名的复杂。
见该散去的人都散去了,甄丹琦笑嘻嘻的道:“一切都在本小姐的掌握之中,”她神气极了,“本小姐没来得及跟你说,你只要替本小姐顶着,事成之后,本小姐会把你从大牢里救出来,到时候,随便赏给你一些银子,就够你吃喝不愁。”
甄璀璨的神色淡淡,不言不语。
“谁知半路出来个吃饱了撑的,还是把脑子撑坏了的。”甄丹琦笑得很愉快,“反正没有本小姐什么事了。”
甄璀璨的目光瞬间幽暗了下去,自顾自的走着,凉凉的道:“该回府了?”
“是该……”甄丹琦猛得恍然道:“怎么不见启修?”
小漪道:“莫非大少爷一直在书院门处等着?”
一行人赶到书院门口时,恰遇到要进书院的翟宁,“二小姐,您怎么才出来?”
“大少爷呢?”甄丹琦伸着脖子张望。
“也不知怎么了,大少爷从书院慌里慌张的奔出来,抢过马缰绳,就纵马而去,”翟宁一脸的茫然,“刚走不久。”
素来斯文的甄启修怎么会‘抢’?发生什么天大的事?甄丹琦赶紧道:“你快去追!”
“二小姐呢?”
甄丹琦撵道:“本小姐不用你管,你快去追上大少爷,不得让他有任何闪失。”
翟宁不敢耽误,跨上马就追去了。
甄丹琦乘上了马车,喊了两个小漪在一旁伺候剥松子。甄璀璨安静的坐在一角,闭着眼睛,回想着方才的经过。
马车缓缓的向前,驶在往返了数百次的街上。
驶出不久,马车晃了晃,速度加快了些。
又过了不久,察觉到路面颠簸的异常,甄璀璨悄悄的掀开车窗帘一瞧,竟是在一片树林里。她暗呼不妙。
忽然,马车的速度放慢了,车帘猛得被掀开,冷风灌入,映进眼眸里的,是那个独一无二的人,华宗平。
他在笑,笑得恣意。
甄璀璨拧眉,他这是要干什么?
马车停住了。
见荒唐无能的六皇子欲冲进马车里,甄丹琦受惊的缩了缩身子,抓起一把松子朝他扔了过去,怒吼道:“你……你放肆!”
华宗平漫不经心的袖子一挥,松子都尽数击在了甄丹琦的脸上。
“你……你……你……”甄丹琦吃疼,恼羞成怒的掀翻面前的坚果碟子,用力的去推小漪,要用小漪把他撞开。
小漪们被推倒在旁,她们欺软怕硬惯了,见他敢招惹二小姐,都畏畏缩缩在原地。
华宗平笑意悠然,冷暼了一眼碍事的两个丫鬟,道:“把她们拎下去。”
一个侍女模样的女子出现,轻快的跳上马车,一手揪住一个小漪的头发,干脆利落的把她们拖下了马车,猛得朝地上一扔。她随脚踢了两下,把方才赶马车被拍昏的两个小漪踢醒了。厉声道:“你们都去捡树枝,每个人捡三百根,少捡一根,就剁一根的手指头!”
被踢醒的小漪不明状况,摸了摸晕晕的脑袋,斥道:“你算什么……”
话还没说完,小漪‘啊’的一声,背部重重的挨了一鞭。
侍女缓声道:“再不去捡树枝,我每眨一下眼,你们就挨一鞭。”
小漪们没一个骨头硬的,连滚带爬的去捡树枝了。
“你敢欺负本小姐的丫鬟?!”甄丹琦说着就要冲下马车,从没有人敢这样对她。
侍女再次跳上马车,轻而易举的按住了甄丹琦,使她动弹不得。
华宗平慢条斯理的倚着,眯起眼睛道:“不敢,不敢。”
“你敢劫持本小姐的马车?!”甄丹琦气得双颊涨红。
“不敢,不敢。”华宗平的态度很好。
见状,甄璀璨不得不开口说了句,“六殿下,您这是?”
“我跟甄二小姐有笔帐要和和气气的算一算,没你什么事,请先下马车休息会。”华宗平双眸含笑,伸手一引。
甄璀璨暗暗握了握拳头,想了想,不如先看清楚马车外是什么状况,也能知道此时的处境。她犹豫一下,还是下了马车。
空旷的暮冬下,马车停在一大片光秃秃的白桦林中,树林的尽头是连绵高耸的山峦,山顶有座寺庙。甄璀璨认得,这里是崇岫书院的后山沟。
前面不远还停着一辆华贵马车,正是它载着甄璀璨进的甄府。有三四个侍女候在一旁,安静的像是融进了夕阳的光晕里。
小漪们都手急眼快的捡着树枝,规矩极了,把树枝都摆得整齐,嚣张气焰全无。
甄璀璨收回视线,耳边响起华宗平微笑道:“拿来。”
“什么?”甄丹琦毫不示弱。
“酬劳啊,”华宗平心情很好的样子,“我替你顶了凶杀,你打算给多少报酬?”
甄丹琦呸道:“什么凶杀?听不懂!”
“看你不像是装傻,”华宗平温和的提醒道:“打死董弘川的书童,你就不怕你爹知道?”
甄丹琦慌了慌,矢口否认,“本小姐没有杀人!”
“嗯,把我应得的酬劳拿来,谎话就能成真。”华宗平的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
“你休想!贪便宜贪到本小姐头上了,哼,一个铜板也不给!”甄丹琦冷讽道:“你若揭不开锅,就蹲在街上要啊,说不定本小姐可怜你,能扔给你几个铜板。”
华宗平的眸中泛起一丝凉意,笑意淡淡,近乎亲切的道:“甄二小姐果然豪气啊,不用扔,扔坏了怎么办,我派人拿就行了。”他慢慢的吩咐道:“帮二小姐把她身上戴的值钱的东西都摘下来。”
侍女应是,顺手就扯掉了甄丹琦脖上戴的八珍璎珞。
“你敢动我?!”甄丹琦奋力的挣扎。
华宗平无辜的道:“不敢,不敢,我怎么敢呢。”
侍女的身手不凡,单手就把甄丹琦控制住,另一只手迅速的拨去她发间精美的簪钗。
满头秀发顷刻间飘散,甄丹琦急得红了眼,张嘴就去咬侍女,侍女顺手抓住一把松子塞进了她的嘴里,摘掉了她手腕上的镶金玉镯。
甄丹琦把嘴里的松子冲着华宗平就吐过去,被侍女拉住身子一扭,都吐到了车壁上。镶在衣袍上的宝石、明珠也被摘下。
甄丹琦愤怒的嘶吼道:“你太胆大包天!”
华宗平不去理会,将头一偏,看向了岿然伫立在天地之间的甄璀璨,她清清静静的,连冷酷的冬风刮到她面前都能变得轻柔,他看在眼里的感觉,像极了盛放着在仙人掌上的美丽小花。
四目相汇一处时,无声的对话:
……她是甄府的嫡出小姐。
……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他虽是皇子,但天下大权掌握在甄氏的手中,跟甄府反目,后果他不会不知。还是,事出有因?
……你就没有顾虑?
……我自有分寸。
自有分寸就好,甄璀璨双睫一眨,每个人都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甄丹琦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