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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新募军,便交给你们两个负责了。”叶风下了结语,望着江景道:“定国,嗣兴是与虎头同岁的么?我这做爷爷的给他说门亲事如何?”
李定国和徐以显都露出关切的神情来,李嗣兴便是李定国地长子。古时早婚早育。虽说李定国眼下只不过是个二十三四岁的年轻人,但儿子已经有两个了。叶风倒是见过李嗣兴一次,看上去约莫也就是六七岁年纪,由于之前想到与郑家地关系,所以才有此一说。
当然,在说亲之前,肯定要将李定国的身份抬一抬的。李定国咧嘴一笑道:“比太子小了半岁,也可算是个同年。只是如今太子尚未选配,怎么好嗣兴这做侄子的抢了先?”
“莫说什么太子,别说我如今还是半个草莽,便算是日后有身登大宝的福分,太子也只能从你们四兄弟里立。我张献忠此语出于挚诚,绝无欺瞒定国,军师之意。”叶风说的认真,长吁一口气道:“你们两个都是读书多的。也应当晓得若是我存了这份私心要立亲儿子地话,将来会是什么个局面,古往今来前例太多了。”
李定国脸上一阵惊诧,与旁边点头心悦诚服的徐以显形成鲜明对比,只听李定国皱眉道:“孩儿斗胆说一句父王此言说的不当。尊卑之序不可废,如今大哥二哥。。”说到这里。戛然而止。叶风明白他的意思,当下点点头拍了拍他道:“我晓得你的意思,文秀这一趟有不到的地方。但你父王先前说的也不是空话,你是读史的人,羯胡石勒石虎地旧事,难道你父王便不晓得么?”
“蛮夷之辈,怎能套到我辈汉家男儿身上?孩儿求父王莫再说这话了!”李定国反应很大,确实是不好再说下去了。而且这会儿说这个也实在是没什么意思,一切还都为时尚早。叶风看了一眼似有所悟的徐以显,心中已经大定了。这番话明着说给李定国听。但实际上。却是说给他听的,徐以显人中龙凤。大西军这四个义子的配备迟早会出些乱子,现在能给李定国留些班底就留些吧。
又说了一会而各方面的进展状况,知晓了潘独鳌已经进了幕阜山一线之后,眼看着人流愈发的拥挤,正是一个在百姓中树立自己形象地大好机会。
好不容易等到晚上,叶风才来得及会一会从长江对岸的蔡店镇微服会见李自成军中旁支派系归来的刘文秀。据他从那些小股头领口里听来的消息,李自成现在确实还在承天府,统带着郝摇旗,刘体纯,李来亨等部约十五万人在荆门州一带集结,据说就要派人来武昌催粮。
“催个屁的粮!”叶风恨恨的道:“当初说的可是他回襄阳才给他粮,他如今可不在襄阳!”说着又接着问道:“孙传庭那边还没动静么?”
“听说了,但那些人都太小了些,想来也接触不到这一等一的军情,只是说孙传庭派了大将王文清分兵到了汝宁,他们都说恐怕是要两路夹击在南阳的闯逆一部。但孩儿以为,老孙这么一搞是想跟左良玉打通,方便节制吧。但老孙恐怕没想到左良玉未必买这个帐呢!”刘文秀显然是在表现些什么,说着自己的分析道:“老左派来派去,不过派了黄州张国柱一大营万余人罢了,呵,这狗日地只怕当真要跟闯逆合流。这些朝廷地狗官,为了顶帽子,就能把他皇帝老子卖了呢!”
他说的是实情,分析地也有些许道理。左良玉求爵不得,如今又给南京方面的弹劾闹得满头包,大冶提督太监在九江横死的案子也直指他有意勾连湖南地方划地自雄,有点异心想法也是常理。
当下一拍桌子道:“管他们玩的什么猫腻,咱们管好自己的底盘,练好自己的兵才是正理,行了文秀你这一趟也是辛苦,这两天里多跑一跑往后有好处。待可望那边打起来之后,你这边就得即刻出兵,哪怕是丢一个人过去,也是个光复汉阳,还有德安府,都拿下来。把襄阳府丢给他老孙好了!这头你得先预备着,还有个要防备些他张国柱,这狗日的只怕没安好心。这会儿叫你过江去,也是为着若是闯逆一旦事败,左良玉只怕就要收人收兵,拿了德安府就断了他这条路!”
“父王说的是!”刘文秀似乎想到了光明的前景,兴奋的道:“父王您跟闯逆那盟誓的事,是指派他造谣呢,还是怎么?”
“与军师商议着办。”叶风点点头道:“最好咱们闹个自保的名声。这玩意都是虚的,真正势大起来了,难道还怕那些小杆子不赶着来投?倒是朝廷那边要一口咬定闯逆造谣。行了,便是这么的,你去歇着吧。”
除了谁去夔州,如何去夔州的问题之外,方方面面都已经安排好了,就等李自成一旦势败,接受人力完成自保的所有布局均已完成。
但这剩下来的唯一问题,却是最难解决的问题——手里没有多余的人力了。如今缺的就是人,但夔州却不能不守,有何腾蛟那双眼睛看着,猫腻可以玩,但只怕要给他捅到朝廷那边去。想来想去,还是要去找一趟何腾蛟。
这回的何腾蛟可没有前几次那么好对付了,在叶风看来,这老小子又恢复了第一回见到时的那种自矜模样,不阴不阳的淡淡说话,间或讥讽一句大西军号称二十万兵力,却连助守夔州的两三万精兵都拿不出来,隐指大西军正忙着扩张地盘,扩充实力。
叶风不管他说什么,只是装作没听到没看到,说了几句宽慰的话之后,说了自己已经安排孙可望为他报仇,为朝廷雪耻,又安排刘文秀出兵德安之类的部署。说完也不管何腾蛟如何反应便径自离开。如今既然没法沟通,那就不要接触,省的再出乱子,至于谁去夔州嘛,过两天直接给他一个通知就好了。
去夔州的人选算来算去,也只有从年轻人当众提拔了。亲军营几个中级头领大多年轻,但外放去领兵领一营兵权也是正理,只是这些年轻人很少历练,真正面对了李自成主力的猛攻之下,只怕就挡不住。
想来想去,叶风排出了两个名字,亲军左营的正副统领张君用和刘进忠,都是年轻人,但武猛都还不错,抽调亲军一半兵力左营全部,再加上新军营中选拔出七八千人凑一个满万,到了夔州当地之后再募点新兵,加上原先的驻防兵力,瞿塘卫地方卫所兵力算起来,以入川路的险峻,应该能凑出一支能有效防守的部队。
只是要不要卖一个人情给他老李,叶风始终犹豫不觉,这也是他这几天始终避免去想这方面事务的主因了——关键在于李自成如果入川,于自己没有半分好处。但情感上他始终觉得留下李自成对自己来说兴许是件好事。但到底如何,谁又能一时半会就能做个定见?
召见两人宣布任命的时候,叶风才拿下定计来。总之夔州无论如何,不能比汉中以及南面的保宁先丢!能撑多久就撑多久!
蜀中没有战乱,民间豪奢。在这个乱世里显得格外显眼,除了固守之外,叶风还给他们肩上已经很重的胆子多压了一把——要为日后大西军吃下蜀中打好基础,最起码的也要在入蜀的门户上,先埋下一点自己的力量。这时候,叶风已经定下了决心——闷死李自成,吃下他的人。
刚刚说到一半的时候,突然亲兵一溜烟的跑了进来,跪地喘气直喊道:“禀大王,打起来了!嵩县打起来了!高一功打下了嵩县县城!”
第七十二章 倾巢而出
这两三年来,中国最苦的地方,莫过于河南。wwW。李自成罗汝才攻伐河南打了两年,期间杀福王,水灌开封,终于在崇祯十五年底吃下了河南全境,并在朱仙镇大败左良玉之后声势达到顶峰,随后南下荆襄,打下了如今这一片天地。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基业差点就败在了一个袁时中的手里。自袁时中叛乱,孙传庭出关之后,河南北部的洛阳府,开封府,归德府三府迅速被官军光复,驻守着洛阳南面门户嵩县的,便是孙传庭上任以来极为重用的高杰。
高杰原也是李自成的属下,只是跟李自成结下了中国人最最严重的两项大仇之一的夺妻之恨。准确的说,是高杰给李自成戴了绿帽子,与李自成一房小妾私通后投奔官军,这么的多年出生入死的下来,终于成了孙传庭麾下拥兵一方的大将。孙督部安排他镇守嵩县,放心的把自己洛阳大营的南面防务交给了他,也充分说明了对他的信任。
但高杰接手的,绝不能算一条合格的防线。原因其实他也清楚,直到崇祯十五年李自成羽翼已成,形成一股有资格一扫的势力之前,他的部队向来奉行的均是占一地坏一地城防的政策——原因在于农民军不可能长期据守一城,与其自己走了之后官军又占据城寨形成防御,倒还不如破坏了所有城墙,将来打起来也方便。所以,在接手嵩县防务之后。高杰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征用民夫恢复城墙。
这个情况不晓得如何就传到了按照彼时官军消息尚在伏牛山尧山一线地高一功的耳朵里,新城墙工程开了未足两天,高一功的人马便奇袭成功,长途奔袭穿越汝州府境,直破嵩县,高杰猝不及防。无奈之下只得率部后撤以避兵锋,退保鹿蹄山。宜阳县一带的甘水防线,这里是洛阳南面的第二道防线,也是最后一道。
如此一来,在洛阳的孙传庭以及前方的高杰地意识里,对手的主要进攻方向,便是洛阳,抑或是放过洛阳不打。留高一功一部牵制兵力,主力全力西进,取卢氏下弘农,转而西进,直袭西安。
这是个很自然地想法,这时候无论多么天才的将帅,所能了解到的远方的信息,哪怕是最快速的信息。也是之前许多天前的信息。所以,在探悉了高一功手头的兵力达到三万多人,其后尚有李锦田见秀两部约八万人地兵力从南阳援至的消息后,孙传庭开始集中手头的全部兵力十五万人,除了开封府是京师屏障不可不驻兵之外,一份将令迅速发出。要求洛阳以东的白广恩,牛虎成等各部兵力尽速向汝州一线开进,力求尽数歼灭高一功这一支牵制兵力,再解可能要出现的西安之危。洛阳以西各路防线以总兵马广,秦翼明,以及朝廷刚刚派来要准备接任他做陕西巡抚的冯师孔为主,力求在沿线延阻敌之攻势,等待他从洛阳收拾了高一功之后,彻底解决为患朝廷多年的匪患。
在他看来,若是能一举擒下李自成。
自福王襄王等诸藩罹难之后。朝廷已经有很多统兵大员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了。孙传庭可不想冒险让西安地周王死在李自成手里——他毕竟还有个兼衔是陕西巡抚。
至于北京方面,一来他还不觉得闯逆有打上北京的实力和胆略。在一个。在进京的路上,还有一个他很放心的下的人——山西总兵官周遇吉。所以,他将赌注押在了赌李自成要打西安这一边上。至于南面张献忠左良玉之辈,他是既看不起,也更加的不信任,他是万历四十七年恩科进士,左良玉算什么东西?大字不认一个地武夫罢了。至于张献忠这等流贼,更是不入耳目。是以尽管也有幕中赞襄之士劝他这个总督剿寇事宜的督部大人统筹一下南路两路人马的走向,但他始终不为所动。
甚至在有南方的消息过来,说是一支送粮到河南来助军的武昌兴国州的人马被左良玉部劫了,有人说左良玉有可能通贼,过不多久又传来消息说何腾蛟那边疑心着李自成要入蜀,孙传庭都不为所动,用兵者最忌动摇,一旦决心已下,稍有更改,便是军心大乱之局。于这个角度来说,也很难说他孙传庭的不是。
而且以他一个身受儒家教育的传统士大夫来说,一旦他的设想成立,李自成在西安与洛阳之间的某处授首,这于大明,于朝廷,于君父是何等地宽慰?荡平贼寇,北扫建奴,一旦功成,皇明开国二百余年来第一大功臣就莫过于此了。往小里说,即便比不上开国那些个功臣,但往追王阳明,建爵封侯,千古传颂,那是何等地荣光?
只是他的设想注定了要落空。等到他地部署在十余天后辗转传到身在武昌的叶风耳中的时候,李自成亲自指挥的大军正在全力攻打夔州——孙可望拿下荆州出乎意料的李自成方面什么话也没说,更没留下任何主力军系防守承天府,似乎他们将所有的希望均寄托在了与叶风在新滩镇所立下的那个其实谁都不会当真的誓言上头了。
叶风知道,李自成这是孤注一掷要入蜀了。这从他迅速吃下夷陵,并在夷陵留下郝摇旗以及侄孙李来亨统帅重兵驻守,自己统帅大军全力攻打夔州便可以看得出来。
他的算盘打的很好,夷陵是他背后的屏障,借着左良玉这步棋牵制着大西军不敢全力西进打击自己的后路,主力猛攻夔州,力求速战速决进川之后,一切就都好办了,入川路出了名的难走,行军作战更是易守难攻。
而北路方面,高一功孤军在嵩县牵扯住孙传庭的主力,田见秀李锦等部只是在嵩县一线打了个转,便全速开向西进,并在崇祯十六年七月十二,也就是李自成统兵猛攻夔州一线的同日,不战而克防备空虚的汉中府,擒杀知府以下官吏百余人。瑞王朱常浩在力保之下,逃奔重庆投奔川抚陈士奇——但重庆也并不怎么安全了。
如今秦良玉在保宁府,她手下能征惯战的白杆兵不过数千人而已,加上保宁府境内的利州卫卫所兵,也不到两万之数,幸而有七盘关,朝天关,剑门关等关隘天险可以依仗,否则面对田见秀高一功等部近二十万人的冲击,能据守几天还是个问题。
另一个门户夔州方面,满打满算也只不过四万人上下,在李自成亲自督军猛攻之下,只怕也撑不了多久。所以,陈士奇保着朱常浩,一路直向西行,逃奔成都。但成都根本就是个无法据守的城池——此处本就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筑城之所,秦汉时为控制巴蜀才勉强成城,如今要指望这里力保这明室几个宗室藩王,力拒流贼,给朝廷留下一个宇内澄清的希望有多么难,但凡是个人就能想得到。
蜀地历来奢靡,满街的行路女子身上的裾裙上各色香艳的词句,骚人墨客们凭景叙怀的才情。此际已经成了农民军进军蜀中的一大动力。
在此际情形下,一旦纵李入蜀,那后果就只有一个——日后你无论如何发展经营你这片地盘,都要一直面对着腹背受敌的情境。这对于有志于革明弊政,驱除胡虏,新建汉家新朝气象的叶风来说,是不可容忍的。
所以,在李自成进攻夔州消息传来的第二天,他就到达了荆州,随行的还有亲军营的一半,王应龙的模范营,加上新征来的流民军两万多人,一共凑了个三万人,以他亲自挂帅,李定国实统,与孙可望的岳州荆州的四万人兵力合兵,号称十万人之数,于七月十五日中元节在惠王府祭天誓师出征。
另一路小规模的人马刘文秀部八千余人全速北进,极其顺利的拿下了安陆州。为了防止左良玉那边狗急跳墙,何腾蛟也给发落到了德安府刘文秀军中去,形成了一个隔绝李自成与左良玉沟通的屏障。
誓师以后,便是出征,大西王的帅帐搬到了荆州城,十万人马要进攻李自成的后路,以解夔州之危,首要要解决的,就是夷陵州的郝摇旗,李来亨。
夷陵州里驻了两大营约两万四千人。其中郝摇旗的规模略大,占了一万五千之众,李来亨虽然贵为李自成侄子李锦的养子,但毕竟年岁尚小,掌了九千人的队伍,在摇旗叔叔的领导下,依托夷陵城,荆门山,虎牙山的天险防守,掩护身后新顺王李自成的十五万主力军。
形势便是这么微妙,若是大西军一举攻下夷陵州,而李自成在夔州方面又不能有所寸进的话,曾经不可一世的闯王李自成就要面临着兵败生死的窘境!
这时候,叶风只希望左良玉不要拖自己的后腿,武昌如今可算是一座空城!除了水军的四百多条大小船只尚堪有所依赖之外,也就是武昌府那位章先生统带着的如今还在开征着的新募兵了。如果左良玉全力来攻武昌,到时候这边战况又是胶着的话,只怕武昌这个据点就要不保!
不过叶风现在却有着充分的信心,哪怕是左良玉打下了武昌,自己也有把握把武昌收回来——人心向背在那。这也是他敢于倾巢出动,把握机会掐死李自成的最重要的动机。
第七十三章 攻山
虎牙山,乱石巉岩,上合下开,有若虎牙重门之状,这也是得名的原因了。WWw!石壁赤红,相传为当年刘备报关羽身死之仇,亲征东吴在此大破吴军,血流所染,成其山石之色。一段怪石嶙峋的山势难掩,为大江所隔,到对岸又再气势雄起,是为荆门山,两山并形成楚地的西面门户。
自何腾蛟在此前后归途遇袭,先前去夔州的人马,便是取道长阳,经夷水,黔江,由仍在官军把守着的野山关进的夔州府地界,足足花了七八天功夫才饶过这一节险途。但如今目标不同,这条路叶风所部是避不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