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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醉-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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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要是看在弘历的眼里,自己这就是赤裸裸的谋逆了!!
    所以,胤禛抚了额头,长叹口气:“秦喜,去给我准备些新鲜果子。”
    秦喜应过一声,出了门。
    胤禛目送他的背影离开,突然出手,疾如闪电,猛地抓起桌上的折子,抬手塞进自己的袍袖里。偶尔丢一份折子……应该也不打紧吧?
    于是,朱笔微提,又看向下一份折子。
    等所有折子批完,已经是申时过半,胤禛撑了个懒腰,满意的将折子堆齐,站了起来。摸了摸被藏在袍袖里的那三本还在,他微点了头,抬步出门。
    现在要做的,就是找个隐蔽的地方,把这东西毁尸灭迹。
    走得三两步,胤禛突然停下,转过身。
    秦喜恪尽职守的跟在他的身后,一步不离。
    “秦喜。”他面不改色,“你去福晋那里说声,我晚上要吃酱鸭舌。你让她多准备些。”
    “喳。”秦喜连忙应声,刚要回头吩咐,却又听胤禛让他亲自去,倒颇是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没敢问,一溜烟的跑了。
    支开了秦喜,胤禛轻咳一声,迈开步伐,乐颠的向着御花园而去。
    御花园中有一处极偏,终日不见阳光,圣祖当年整治宫禁时,有二十来个吃对食的宫人就是在那里被处死。从此以后,那里更是阴冷,即使是这样烦热天气,在那里也会觉得丝丝凉意从背后爬上来。
    这样的地方,最适合来干坏事了……
    咳。
    胤禛轻咳了一声,快步而入。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落下,在满地的深绿上划出奇怪的斑驳花纹。有的像是一只猛兽,有的像是凶恶的鬼怪,有的像人,有的像是不知名的东西。
    胤禛并不害怕。
    他现在,其实也应该是鬼吧?而且是个恶鬼。
    脸上浮起冷漠的笑容,在确定了没有人之后,他向着树林中间走了进去。
    将折子从中间撕成两半,还好这些只是普通的纸折,没有加上硬面,算是比较好处理的。他从口袋里掏出火石,飞快的点燃。
    鲜红的火苗迅速吞蚀那写满了字的折子,火光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像是一朵朵绽放的花。纸被火卷过,迅速的蜷曲起来,然后发黑,化成灰烬。
    胤禛站在一边,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动也不动,心中却翻腾不已。这是他,这是他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烧毁奏折。以前从未想过,自己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现在,却做了。
    很多不能做的、不可以做的,不过是自己的幻想。真正做起来,亦不是那么难。
    即使再报上来,只要自己确定没看到这些折子……“谁!!”
    “啪。”的一声,是细枝断裂的声音。
    胤禛猛的一惊,疾速转身。
    一身青绿色宫装的云绮站在他的身后,两眼发愣的看着地上仍旧在燃烧的折子。她头上钗环叮铛,脸色惨白。
    “十……十五阿哥。”她福过一福,连忙转身想走。
    “站住。”胤禛的声音格外冰冷,一双眸子盯了她的背影,嘴唇开合,“站住!!”
    云绮便僵在那里,不敢动弹。
    胤禛再看她一眼,一步一步的走了过去。
   
式微(三)


    如果转到云绮的正面,就可以看到她满面的仓皇之色。
    天地间似乎一下子安静下来,没有风声,没有人声,甚至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只能够听到胤禛前行的脚步声,以及……云绮激烈的心跳声。
    她死死咬了嘴唇,甚至连唇上都渗出微末的血迹来。
    胤禛不由回头看了眼仍在燃烧的奏折,声如寒冰:“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云绮仍旧背对他,身体微微发抖。
    胤禛有些不耐,又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未曾想,那云绮竟突然拔腿就跑,胤禛眉头一拧,伸手一捞,正抓到她纤若无骨的手腕。只是……触手处一片凸凹,像是无数的伤口结了疤。
    云绮也没有料到胤禛竟然会不避嫌的伸手抓自己,一个踉跄,正跌入胤禛的怀中。
    她身上是淡淡的水生花和芙蕖的味道,甜美清雅。这味道好像是闪电,瞬间唤醒一直涌动不安的记忆。
    “你……”胤禛微有些恍惚,声音不由柔和了几分。
    “云绮见过十五阿哥,给十五阿哥请安。”
    只是迤逦的记忆立刻被她略带仓皇的声音打碎,胤禛从幻境中清醒,一时间恼恨起眼前的女子。
    “你跑什么?!”他冷哼一声,目光扫过云绮。
    她鬓发有些散乱,原本因慌张而惨白的脸色,此刻略恢复了些血色,只是仍旧难看的紧。见胤禛问话,她深吸了口气,开口道:“我……我随便走走,就走到这里了……”
    “骗鬼!”胤禛想也不想,脱口便出,“这里离长春宫极远,又是御花园最里处。平日根本不会有人来,你会随便走到这里?”
    “那……十五阿哥又为什么会到这里?”云绮拧了眉头,眼神滑过胤禛身后的火堆,低头轻声反问。
    虽然她声音极低,又是有气无力,但却不亚于惊雷。
    胤禛半眯了眼,看向她。他怎么忘了呢?眼前的这个云绮,心肠可是狠毒的很啊……不过,自己方才的确有说错话……他怎么能说“骗鬼”呢,他可不就是鬼么……
    心中暗笑自己的胡乱思想,口中却不自觉的问道:“方才我闻到你身上的香味,是……”
    话没说完,便见云绮的脸瞬时媲美关云长。
    只是胤禛并无管她的心思,反正此处没人,她想红就随她红吧。一双眼睛盯了她,缓缓将方才的话说完:“那香味,是从何而来?”
    心脏的跳动慢慢加快。
    像是被人提上嗓子,这个味道……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十五阿哥是说这个香包?”云绮的声音极低,却还是让胤禛听的清清楚楚,便见她从怀中掏出一个香包,递到他的眼前。
    胤禛便抬手接过。
    那香包幽幽地散发着香气,正是水生花和芙蕖混合之后的,那股熟悉到梦里的味道。胤禛怔怔地看着那香包……香包绣的极精致,每个花纹都栩栩如生。只是看到上面的花纹之后,他有一股想死的冲动。
    他甚至第一次生出了“这香包的主人千万不要是云钰”的念头。
    香包是金色的,上面用银线细密的绣出了……一个又一个的银锭。银锭堆成了山,正从聚宝盆里蜂涌而出。
    光看这香包,就知道,香包的主人,一定是嗜钱如命……
    简言之,就是财迷。
    他高贵温柔的云钰,怎么能是个财迷?!!
    “这个香包……是你做的?”他看向云绮,不知道该盼她说是,还是盼她说不是。
    “不是。”云绮连连摇头,“这香包是如钰……哦,是叶紫做了送我的。就是贵妃娘娘身边那位……”
    “我知道!”听到是叶紫的,胤禛心中顿时一股烦闷:财迷女竟然已经落户他家了……如来佛祖啊……胤禛半眯了眼,看来,回去得把那个叶紫带出来,仔细研究一番。
    “云绮。”他放柔了口气,“谢谢你。”
    云绮一愣,脸上尽是不解之色:“谢我,谢我什么?”
    胤禛便是一笑,退后一步,手在空中一挥:“你知道这里,曾经是什么地方吗?”
    云绮摇了摇头,有些警惕地看他:“云绮真是信步而来……这里没有什么人,适合独自想些事情。”说到后面,她却不由放缓了神色,若有所感。
    “这里……”胤禛抬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这里曾经是圣祖朝,秘密处死宫人的地方。”
    像是为了配合他的话,原本无波的空气迅速流动,起了风。风从树枝缝隙之间穿过,引的叶子一片片沙沙作响,像是无数的冤魂在哭泣。偶尔几片落叶也被风卷起,在地上打着旋儿,一圈圈,一转转,像是那些宫人……慢慢接近/。
    云绮不由缩了缩,害怕的看了一圈。
    “这样的地方,你竟然也敢来……”胤禛颇为感叹的点了点头,“实在胆识过人……嗯?你一个人来就算了,带这么多人来做什么?”
    他刻意的拧了眉,看向云绮的身后。
    煞有其事。
    云绮的脸色更白了,她根本不敢回头,牙齿上下打颤:“十五阿哥……哪哪哪……哪有很多人……我只带了……只带了一名宫女。”
    她偏了头,看向左侧:“涟漪,你……你看到很多人吗……”
    这回,便轮到胤禛面色惨白了。
    云绮是孤身一人前来,哪里有什么宫女,哪里有什么涟漪……他方才,不过是骗云绮的……可这会儿……
    涟漪……
    “莫道水色起涟漪,只缘风光好。”
    云钰曾经写下的句子突然在他的脑中浮现,难道……难道是水色?
    水色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便仿佛从水底渐渐浮起,越来越清晰……他深吸了口气:“天色不早了,快些回去吧。”
    云绮点了点头,却突然暴发出一阵惊天狂笑:“原来十五阿哥也会害怕啊……”
    她笑的连腰都直不起来。
    胤禛这才呼出一口气,微放了心头大石。
    回头确定那三份折子已化灰烬,这才回身道:“快些回去罢。”
    心底却是如何也轻松不起来了,水色死前的声声凄厉叫声仿佛从每片树叶中发出,阴惨惨地叫着索命。
    他……真的错了。
   
式微(四)


    回到毓庆宫已经是掌灯时分。
    昏黄的灯光从门的缝隙中洒落出来,在地上微微晃动,像是天上的星子落了下来。胤禛放缓了脚步,嗅到空气中传来的食物香气。
    肚子不由咕咕叫了两声,这才觉得饿了。
    他原本只是欲戏弄那云绮一番,未曾想,她机警狡诘,竟然让自己上了当……想到她一本正经问身边的“涟漪”时,胤禛便哑然失笑。
    不过纵使如此,他也并非与云绮多作交流。这样的女子太过危险。她的身边可以说全是陷井,福康安、永瑆、嘉贵妃、弘历……太过错综复杂。
    只是……想到那日她说到梦中的雍和宫,胤禛便不由拧了眉头……真是太复杂了,一个人的转世,要如何才能判定呢?
    胤禛深深的叹了口气,将这般复杂的事情置之脑后,抬眼看向满桌的食物。蜜炙羊腿一品、桂花瑶柱一品、酱鸭舌一品、四色鱼翅一品、面点四品、鲜果二品、甜羹二品、清茶一壶、凉酒一壶。
    “爷怎么突然喜欢吃酱鸭舌了?”喜塔喇氏为他将面前的杯中斟满清酒,却是满面的喜色,“以前爷说这东西最是腌臜……”
    “啊……嗯……”胤禛已经夹了一筷子,鼻音应了两声,注意力完全不在她的身上。他少年时,的确是不吃这东西的……只是雍正三年后,便每日必进。
    不可忘者,便以身相替。
    无生亦无死。
    喜塔喇氏见他注意力浑不在自己身上,微拧了眉,眼睛转过几圈,像是下定决心:“爷,可要尝尝这甜羹?是那刚来的叶紫格格亲自下厨房做的……”说着便盛了一碗,递到胤禛的面前。
    荷色的瓷碗中盛着乳白的甜羹,里面浮沉着点点嫩红桔黄,徐徐的散发出热气。甜香便随着那热气钻入身上的每一个毛孔,再从毛孔滑到胃中,直教人口水直咽。
    胤禛便有一瞬间的失神,这样的甜香,正是云钰所喜的甜羹的味道。
    银耳、西米,加上六七种水果同煮,然后加入鲜牛奶,她说这叫西米银耳露……她对食物总是有无数种稀奇古怪的吃法……每一种都很好吃。
    他拧紧了眉,轻轻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甜羹加了桂花粉,从清甜微酸的羹汁中蔓延到口腔的每一处,唤醒身上所有细胞……西米软和,银耳微脆,吃起来格外爽口。
    是这样的味道并没有错。
    他抬了头,满脸温和的笑容:“叶紫呢?怎么不见她人?”
    “哦,妾身这便去唤她。”喜塔喇氏连忙挥了手,示意身边的宫女前去。
    胤禛这才正眼看过“自己”的这位福晋,一人高的个头,微微显瘦,眉目清秀,一身深绿色描金旗服,的确有几分皇子福晋的派头。
    只是眉眼之间许多忧郁之色,似乎受了不少委屈。
    胤禛原想开口,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自己这么一夺舍,原本还算受宠的她彻底被冷落,虽然说自己并未宠幸其它妃嫔,只是……那叶紫这么一进门,喜塔喇氏自然……哎,这可怎么是好?
    思量间,便见门外人影晃动。
    珠帘慢掀,一身淡紫的叶紫便盈盈拜下,仍旧是同云钰无二的甜美声线,只是已然大方了许多,不若当日的谨小慎微:“奴婢叶紫,给主子和福晋请安。”
    “快起来,都一家人了,何必说什么奴婢之类的话。”喜塔喇连忙扶了她,唇角含笑,声音温柔,“爷很喜欢你做的这道甜羹,特意唤你来说说话儿。”
    胤禛看了一眼喜塔喇,微微一笑。
    见他并不反驳自己的说法,喜塔喇不由更是笑颜逐开,拉了叶紫的手,让她在一边坐下。
    胤禛刻意放柔了语气,轻声道:“这甜羹是你自己想出的做法么?”
    叶紫看了一眼胤禛,见后者的目光紧盯了她,不由面上微微一红,点头道:“回主子,回福晋,这羹的确是奴婢亲自做的。每一颗西米、每一瓣水果、每一片银耳都是奴婢亲自捡出来……”
    “这些事情交给奴才们去做就好了,你何必……”喜塔喇打断她的话,拧了眉头,“爷是问你,这羹是不是你想出的做法……”
    “奴婢不放心,这些事情,还是亲手做了安心。以前在贵妃娘娘那里……”叶紫似是解释,说到最后一句时,却似乎有所了悟,抬头看向喜塔喇氏,涨红了脸。
    胤禛看在眼里,却不多置一辞,只道:“你以前常常做这些么?”
    叶紫点了点头,有些尴尬:“奴婢从小就喜欢摆弄些吃食,额娘也说我做的东西太古怪……直到进了宫,贵妃娘娘嗜好甜品,奴婢便常想法子做了新鲜的甜食给娘娘品尝……
    “那么……”胤禛挑了眉,“有道甜品叫双皮奶,你会做么?”
    “流觞楼里就有,是他们的秘方,奴婢并未曾学来……”叶紫有些不明白胤禛问话的用意,只是老实回答。
    “那布丁呢?”胤禛又问上一句,眼底写了些期盼。
    “布丁?”叶紫皱了眉,并不知道他说话的意思。
    于是便见胤禛脸上的神色黯下去几分,旋即又微笑起来:“我随便说的,这羹当真是你所做?”
    叶紫再次肯定的点了头:“是的。”
    “不错。”胤禛闭上眼睛,只听着她的声音,“你做的不错,我很喜欢。今后,我在的时候,饮食就由你来负责。”
    “是!”
    “可是……”
    叶紫与喜塔喇同时喊出声,两人对看一眼,叶紫退后一步,喜塔喇开了口:“爷,这不合规矩……”
    胤禛扭了头,看她一眼,开口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又转头看向叶紫,莫名的感觉从心头涌起,叹了一声:“你在我府里,是格格?”
    叶紫又轻轻的点了头。
    “秦喜,从今儿起,叶紫的起居待遇,一切遵照侧福晋的品级办理。”无论她是不是云钰的转世,总归是因为自己,才进了府。
    胤禛的目光温柔,在灯光下幽幽如水。
   
第六章,葛生(多更的,为《陌香》拉票)


    今天多更一章,为《陌香》拉票。
    从金戈铁马的大唐穿越到现代的少年陌香,和半吊子巫女唐唐,
    两个寂寞的灵魂,在孤独的都市里相互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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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气格外晴朗。
    已经是九月,不若夏日那般炎热,正是秋高气爽。
    天空万里无云,碧蓝的像是质地上佳的宝石,又似湖水倒映。阳光从空中直射下来,映在水面上,折射出几道波纹。
    胤禛稍得了空,命人端了茶点,在花园中稍作休息。只是刚得的空,不到半柱香,便被人打断。幽径那头人影晃动,片刻,便见秦喜疾步而进,报道:“主子,贝子绵德求见。”
    “绵德?”胤禛口中念过这个名字,心头浮现那体态微胖的皇长孙,“他来干什么?”
    秦喜弯腰递上手中的折子:“说是有要事求见主子,耽搁不得。”
    胤禛便抬手接过,翻开一看,却是有关福康安私下卖官,结党营私一事。他便不由一愣,永琰与福康安交好乃朝野之中人尽皆知的事,这个绵德,怎么还将这样的折子递到自己手上来?若按常理,应该密折直送弘历才是……
    他微眯了眼睛,张口道:“宣。”
    秦喜得令,便疾退而下,须臾,领了绵德进来。
    那绵德与上次祭陵时给胤禛匆匆一瞥的印像完全不同,虽然仍旧是微胖的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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