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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里来桂花香-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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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桂花预测到是这种结果,可这一刻还是心寒。
  “娘亲,他穷,我们不穷?!钱家的钱是他们钱家的,和咱们没干系。我们早就不是钱家人了。八年前就不是了!八年了。八年来,他们钱家有人来看过我们一眼?有人来关怀我们一下?有人记得我们母女吃不饱穿不暖忍饥挨饿食不果腹?!没有,一个都没有。现在倒是想起我们来了。你觉得会有什么好事?好事轮得到我金桂花去?嫡亲的钱府大小姐,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让我这个庶女去享福?娘,你好好想想吧。钱家这是要把你女儿往火坑里推!”
  
  一席话说得合情合理。金大娘犹豫了。
  
  钱惜松听这话句句刺心,耐不住站起身:“二妹妹,过去几年叫你受苦了。可这回,父亲真是没有恶意,就是看孙家还合适,想让你嫁去,也好叫他老人家放心。”
  
  桂花厌倦了他的说辞,懒得反驳。
  铁铮铮的事实摆在那儿。若是她父亲还念着她一点,当年就不该那样绝情。现下空口说白话的来骗她,还想让她相信他是好心?
  
  桂花站在门口,作出了送客的姿势。
  钱惜松也不勉强,只在路过金大娘身边时,淡淡说:“孙家是越州府赫赫有名的大茶商,和钱家齐名。他们茶行出的茶叶那都是要贡到宫里去的。至于那送上门的聘礼~~唉,不说了不说了。免得二妹妹又嫌我。反正这亲是结不成了。”
  随即又对着桂花道:“二妹妹不妨再想想。我要在这镇子上滞留些日子,就住镇上的祥来客栈。妹妹若是改了主意,就来镇上寻我。”
  
  话音未落,桂花丢给他一个字:“滚!!!”
  
  

           

第三回 卖女求荣金大娘

    晨曦初露,鸟声啾啾。
  
  早上露重,空气却好。桂花起个大早。
  昨日的事情愁得她一夜难眠,虽起来了,脑袋却昏昏。到后院拿木桶去打水,却发觉水缸中清水满满当当。走到柴房,果然看到牛阿生挥着斧头在劈柴。
  
  桂花理了理耳边碎发,笑道:“阿生哥,这么早?”
  牛阿生见到桂花进来,直起身子,拿着斧头的手不知要往哪里放:“桂花妹子也早。”一句话吭吭哧哧,话未完脸先红了大半。
  桂花知道他不自在,拿了扫帚出来扫地:“你出来这么早,婶子知道吗?”院子天天打扫,除了灰尘没什么脏污,桂花舀了水洒在地上,坐下来洗衣裳。
  
  “俺妈知道俺过来。”桂花问一句阿生答一句。
  “待会儿留下来吃早饭吧。”桂花道。家里的重活阿生哥三天两头帮着做,给她减了不少负担。
  
  衣物捶打在木板上的啪啪声,水声,劈柴声,伴着田间的犬吠虫鸣;清水压着灰尘的味道,勤劳媳妇早起做饭烟囱里冒出的炊烟,混着乡间早晨清甜的空气钻进鼻端。
  桂花想,若是一辈子就这样平静安详,也很好。
  
  灶上的水开了,顶得锅盖突突的响。
  桂花专心洗衣裳,一时没有注意,就听金大娘扯着嗓子喊:“桂花!死哪儿去了!水开了!”明明人在厨房却只管喊桂花,“死丫头!”
  
  桂花没想到今日娘亲起这么早,忙道:“来啦。”放下正在洗的一件蓝布小褂,把手在围裙上擦擦,跑去厨房。
  倒了两大碗水,托着底端到后院。
  
  却见金大娘立在柴房门口和牛阿生说话:“~~我们家桂花也不小了,昨天说亲的都上门儿了。那可是越州府的大户~~”
  粗瓷大碗烫着了手:“娘!你说什么呢?”
  
  金大娘看了她一眼:“我说丫头啊,你何苦不答应呢。我看那孙家就很好,就算那孙家大少爷有什么,反正他家大业大不愁吃穿有人伺候,你嫁过去那就是少奶奶,不比在这乡下日子过得好?”抽着块布巾当手绢,摇得欢。
  这还是她在钱家做姨娘时留下的坏习惯。
  
  牛阿生接过了桂花手上的碗,看见她指头上烫红了一片,有些心疼,却又碍着金大娘在不敢动作。
  
  金大娘瞥见了他的视线,一把拽过桂花的手指头:“你瞧瞧你瞧瞧,这种端茶递水的粗活,你若是做了孙家少奶奶哪里还用你动手?”
  
  那烫人的灼疼蔓延到心里,桂花甩开她的手:“娘,该说的昨天我都说了。不嫁就是不嫁!您爱那孙家,您嫁去好了!”桂花见她那么不明事理,倔脾气上来,口不择言。
  女儿发了脾气,金大娘有些顾忌,斜了眼低头只顾劈柴一句话没有的牛阿生,气鼓鼓哼了声:“我还不是为了你好!好了好了,不肯就算了嘛。”话锋一转,“昨儿晚上你绣的手绢给我吧,我拿去镇上卖了。”
  
  桂花将信将疑:“~~你别再赌了。”
  金大娘不耐烦:“知道知道。你还要不要去上工了,我帮你去镇上还不好?”
  桂花总算放了点心:“在屋里梳妆台上的桃木篓子里~~”话没说完,金大娘扭着身子回房了,徒留一缕茉莉头油的香味。
  
  桂花望着她娘的背影,暗暗叹了口气。
  牛阿生憨憨的道:“桂花妹子,你的手~~”他还只顾惦记着桂花烫红了的手,似乎对金大娘刚才要桂花嫁人的话还没有消化好。
  桂花一转眼便看见阿生关切的目光。那么粗糙的一个汉子,却细心地惦记她手上的伤。
  
  “阿生哥我手没事。”想了想,还是怕他多心,“我娘说的话你别当真,她就是那个脾气。爱财惯了。”
  阿生红着脸答应一声,把劈好的柴整齐的摞好。又掏出个灰色的布包来,交给桂花:“俺,俺娘让带给你的,家里新炒的茶叶。”
  乡下地方没有好茶,吃的最多的是管解渴的大碗茶。
  
  桂花还是感动,阿生家也不富裕,婶子却常惦记着什么东西都要匀她一份,真是早就把她当做了儿媳妇。
  她脸有些红。拿出茶叶来,每碗水里都加了些。又把剩下的茶叶整整齐齐包好:“回去帮我谢谢婶子。”
  阿生挠挠头嘿嘿笑:“不,不用谢的。俺娘总说你礼数多~”
  
  桂花端起碗来喝茶,又暖又香的水一直滚到心里去。
  
  晚上金大娘回来的时候心情很好。
  手绢一块没留全都卖了出去,她把钱交给桂花,笑得乐呵呵:“丫头啊,你这帕子绣的好。今日运气也好遇着贵人了。结果呢,帕子全要了,还给了赏钱。”
  说着从怀里摸出写着软香斋字样的一包点心给桂花瞧。
  “赏钱我没留,买了点心回来,特意给你吃的。辛苦了这么些天,娘得好好慰劳慰劳你。可别把你饿瘦了。”
  
  桂花原本想说,钱留着攒起来还债该多好,可一想娘亲也是心疼自己,怎么着都不该拂了她的好意。接过来看了看,是刚出炉的绿豆糕,被金大娘捂在怀里,还是温的。心里不由也高兴:“我去拿碟子装起来,马上就能吃了。娘你忙了一天也累了,我才烧的开水,给您倒点来。”拿着点心茶壶去了厨房。
  
  金大娘见她走了,舒出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檀木小匣。鎏金的盒面绘着白鹤展翅,纯金的小锁啪嗒一声打开,满盒的珠翠首饰。
  金大娘得意一笑:桂花,娘这也是为你好。
  
  桂花在厨房里忙着,把绿豆糕捡到盘子里码好,想了想又留了两块重新包起来。明天给阿生哥送去,婶子一定爱吃这个。
  
  ————我是义愤填膺的分割线————
  
  钱惜松满意的望着成功从狼向小羊转型的金桂花。手中绘着金色牡丹的折扇一展,对站在一边的金大娘道:“金姨娘,好本事。二妹妹这样的脾气,你竟然能下了迷药把人给我弄来,也算不容易。”使个眼色,身边小厮识趣的上前掏了一锭银子给金大娘。
  手上的银子又大又沉,金大娘笑眯了眼:“谢谢大少爷!那这孙家的聘礼?”
  
  钱惜松嫌恶的望着她:“放心。少不了你的。”
  二妹妹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亲娘,也难怪堕落成这样。“金姨娘没事就请回吧。我带着二妹妹也要启程了。出来这么久,父亲该着急了。”总算完成了任务,他望了眼沉睡的桂花。
  二妹妹,这可是父亲大人的意思,怨不得哥哥我。再说,嫁去孙家,总比你现在的日子好过吧。
  
  桂花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太阳穴疼得突突直跳。身下的褥子又顺又滑,大概铺的是云锦。
  她一个激灵,早上自己喝了碗茶怎么就睡过去了?这又是在哪里?
  
  很宽敞的马车,布置奢华。镂空的雕窗,绘着蔓草百花。左手边设了小几,上头一炉焚烟盈盈袅袅,透着淡雅清香。炉边摆着一套青花细瓷茶具,甚至还搁着一盏八角琉璃灯供夜晚行车照明用。
  
  她心知不好,忙掀了帘子叫车夫停车。
  赶车的小厮很机灵,见桂花探出头来:“二小姐,您醒了?我们这是回越州府呢,您稍安勿躁。”马车有慢没停,根本不打算听她的话。
  
  前头骑着赤红马的钱惜松调转马头几步跃回来:“二妹妹,再休息休息吧。蒙汗药的药性只怕没这么快过去。”
  桂花怒道:“蒙汗药?钱大少爷你这是强抢民女?!”扒着车辕的手指扣得紧紧的,又急又气。
  
  “哎?二妹妹这就误会了。药可不是我给你下的。是昨儿个金姨娘找上门来说有办法让你乖乖出嫁,我这才许了她银子。至于下药什么的,跟我可没关系。你要上官府告状子,那也只能告金姨娘。”
  看着她圆圆瞪着的眼睛流露出失落和不可置信,不由有些心软,毕竟是同父兄妹,血脉相连。
  “二妹妹也别太伤心了。有那样的亲娘你哪里能过得好?去了孙家,至少不用再见到她。”
  
  却不料桂花红了眼圈气势却丝毫不减:“再坏那也是我亲娘!你们钱家人还不如她!停车,让我下去!我要回家!”连吵带嚷,惊得路人几番回首。
  钱大少爷有些尴尬,吩咐小厮:“继续走,今晚上宿在宝瓶县!”不理桂花,打马上前。
  可怜小厮无端端被大少爷瞪了一眼,吓得不敢怠慢,连连挥动马鞭。
  
  桂花闹了一通也觉得精神不济。马车行的又快,总不能跳车而逃。也便暂时偃旗息鼓。
  颓然坐在车中的桂花,眼中的泪水盈湿了眼眶。她万万没想到,她亲娘能狠得下这个心,帮着钱家人来算计她,就为了那么几个臭钱。昨天晚上的绿豆糕点,和言细语,竟然都只是为了哄她高兴吗?难道那些钱,比她这个亲生女儿还重要?
  不甘寂寞的娘,也许永远都不会明白她的心态。
  
  她不想富贵荣华,不想披金戴银,不想使奴唤婢,不想深宅大院。
  她只想找个爱她的人,平平淡淡安安稳稳一辈子,日出而作日落而归,一家子和和美美相亲相爱没病没灾就好了。
  

           

第四回 竹叶青换桂花酿

    入夜,一行三人赶到宝瓶县,找了客栈入住。
  
  桂花换了小厮买来的干净长裙,觉着轻省不少。她想好了,明天早上从宝瓶县衙门前路过的时候,说什么都要抓住机会请县太爷做主,还她一个公道。
  
  心里有了主意,夜里睡得特别香甜。
  
  第二日早上。桂花特意又换上昨天白日里穿的日常劳作的布衫,窄袖长裤,逃跑来的方便。
  
  吃早饭的时候,钱惜松看见桂花的行头,微微皱了眉,却忍住了什么都没说。
  桂花不管他,自顾吃得香甜。周围食客见这边一个华服公子,一位乡下村姑,同桌而食,貌似还是一伙,均投来不解和揣测的目光。
  
  桂花不在乎,钱惜松可还要面子。匆匆吃完饭,便催着桂花上路。桂花也正巴不得,干脆爽快的上了马车。
  
  行了一会儿,车外鼎沸的人声渐渐小下去,桂花纳闷,揭了帘子去看。这一看不要紧,期盼的心立刻冷下去。
  
  马车并没有从县城里过,而是出了城,绕了个圈。这下子,方圆数十里都是群山茂林,行人都少见,哪里还有求救的机会?
  
  桂花暗骂钱大公子奸诈,嘴上却装着若无其事:“为什么不从县里过,走到这穷山恶水的地方,晚上还要露营不成?”
  
  钱大公子笑得理所当然:“二妹妹觉着这儿风景不好吗?哥哥我难得出来一回,当然得好好游游山水再回去。妹妹就委屈一下,陪陪哥哥吧。”
  
  话是这么说,实际上怎么回事儿大家心知肚明。桂花的小九九自然瞒不过钱惜松。虽说就算县太爷出马也不能怎么把他们钱家怎么样,可毕竟麻烦不是?
  
  桂花翻了他一个白眼,甩了帘子气呼呼坐回去。
  
  ————我是狗血小白的分割线————
  
  蔚蓝的天空,悠悠的白云,青山绿水得特别令人欢快。
  
  桂花心情正抑郁,听着钱惜松座下那匹枣红马马蹄得得奔得欢实,心里气不打一处来,盘算着一会儿要冲出去扒了它的皮卸了它的蹄抽了它的筋,拾点松树枝架着烧起火来把它烤了沾盐巴吃。
  那马像是感应到桂花邪念似的猛然刹住蹄子。在原地踏了几步,不动了。
  
  桂花被骤然停住的马车颠了一下,刚稳住身子,边听马车外一洪亮嗓音。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马车来!”千篇一律经典劫道台词。
  桂花偷偷从窗子的镂空处往外瞧。
  
  前头山道当先站着个瘦小男子,手上拿着一把与身材极不相称的红缨大刀,老鼠样滴溜圆的黑眼珠子,两撇八字胡随着唇的蠕动上下起伏。
  
  桂花不由感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这样长相的正好去卖狗皮膏药或是打着半仙的招牌去做算命先生招摇撞骗,怎么就自我认识不足择业不清成了山贼?
  
  钱惜松不屑与小贼多做纠缠:“你们要多少银子?”不待他们答话,便示意小厮掏钱袋。
  那小个子男人眼珠子一转:“我们就要你这马车,不要银子。”
  
  奇了怪了,还有不要钱的山贼?
  
  桂花不能理解这群人诡异的思维,见钱惜松和他们掰扯不清,心思一动,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身后是片小松林,远远看着树丛中有块大石隐隐露出一角。只要到了那里便暂时安全了。
  
  桂花蹑手蹑脚爬出马车。前面一群对两个闹得正欢,完全忽略了马车中有人逃跑的异动。
  
  “劫道不为银子,那为什么?”钱惜松虚心求教;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乐趣,懂不?那种充实感满足感人生价值的体现和升华哟,是你这种红尘中人无法体会的。”小胡子一翘一翘;
  
  “咦,先生是化外之人?”钱大少爷好奇;
  
  “不是不是。近日研读佛经,偶有感慨罢了。”眼珠子挤到一处露出个弥勒佛似悲悯的笑;
  …………。
  …………。
  
  桂花手脚并用挪到了小松林,眼瞅着离那块石头越来越近。
  
  远处双方的争论已经从佛道庄严转变成了鸡肉好吃还是鸭肉好吃这种让人茫然无措难以抉择的哲学命题。桂花的手触到了冰凉的石块。她艰难的又往前挪动了一步。做贼心虚的四处瞅,正转着脖子看身后,不提防大石后头伸出一只手来,不由分说把她拽了过去。
  
  桂花受到惊吓刚想喊叫,一只手牢牢捂住了她的口鼻。淡淡的酒香随着轻风飘过来,身后男子的胸膛紧紧贴着她的背,年轻好听的声音贴着耳朵低得嗡嗡作响:“嘘,别动。”停了一会儿,又笑了:“快看,要打起来啦。”热乎乎的气息带着酒香直往桂花耳朵里钻,她挣扎了下,挣不脱,一不做二不休,掰着他的手狠狠一口咬下去。
  
  “哎呦!”那男子痛叫一声松开了手,疼得直抽气。“你这姑娘怎么回事,爷我好心拉你一起看热闹,你怎么咬人呢?”
  
  桂花脸涨得通红,没好气道:“我快被你憋死了!”赶紧呼吸几口新鲜空气。
  
  那男子愕然,好看的桃花眼随即眯起来:“憋死你活该。谁让你不好好待马车里,跑什么?”左手拎着只鎏金细嘴酒壶,也不用杯子,就着壶嘴喝了口酒。
  
  桂花见他这副样子,顶多算得上富家纨绔,坏人的称号应该还混不上。
  
  “看见没有?前头那位骑马的公子姓钱,是越州府丝绸钱家的大少爷。前几天路过我们村,强抢民女来着。”一不小心差点说了实话,总算半道别回来。
  
  穿着湖绿衫子,挂着翡翠玉佩,闪着桃花眼正仰头喝酒的纨绔一下子被酒呛住。
  桂花无辜的看着他,好心拍了拍他的背给他顺气。
  
  “哈哈…你不要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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