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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里来桂花香-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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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然,是等你出嫁之后。”他补充。
  
  桂花清醒得近乎麻木。所有的事情,自始至终,点点滴滴如同遗落的珍珠从记忆中慢慢浮现出来,渐渐的形成一个模糊的真相。
  
  钱惜松利用了孙茗曾被退婚孙老夫人急于抱孙子的心情,先斩后奏让钱家女嫁去孙家。此举既能拖延两家之间的商战,赢得足够的时间,又能顺理成章往孙茗身边安插一个耳目。
  这个耳目,他本来选择了亲妹妹钱惜梅。
  
  可惜,钱惜梅或钱夫人无意中得到了这个消息。钱夫人护短,虽然疼儿子,却也不愿意女儿受苦。于是便想出了,庶女代嫁这一招棋。
  
  他去乡下找到她,不择手段的把她带回来,想让她心甘情愿成为他的棋子。可桂花的性格大变,不再柔顺听话,他生怕桂花对他虚与委蛇,嫁去孙家后,反而和孙家结成一气,来对付他。
  要想桂花进退无路,只能听命于他,仅仅拿住金姨娘还远远不够。
  
  然而,加上今日之事却足以逼得桂花无路可走。若是她和孙茗结盟,那么钱惜松势必告诉孙茗今日之事,她这个孙府的大少奶奶便再没有立足之地。若是桂花聪明,便必然不敢冒险出卖他这个哥哥。
  
  “什么帐册。”明白了事情始末,反而让她更加无措。难道真的只有乖乖听话,让钱惜松牵着鼻子走这一条路了吗。
  
  钱惜松面容上显出一种势在必得的笃定:“一本记载和孙府交好官员的账册。孙府年年上京,贡茶是一方面,打点关系又是另一方面。若是朝中无人说话,单凭孙太妃的圣宠,孙家是不可能牢牢握住贡茶权这么多年的。”
  
  桂花嗤笑一声:“你要账册做什么?难不成你也想分一杯羹。别忘了,钱府是从丝绸上起的家,茶叶方面,并不擅长。”
  
  钱惜松并没有为她的讥讽生气,貌似经过今日的事,他已经十分笃定,桂花和他站在了一条船上,他很有些向同盟详细讲解的欲望。
  
  “不是我觊觎孙府,实在是他们,欺人太甚。你以为丝绸生意好做?这么些年,孙茗明里暗里不知道开了多少家绸缎庄,挤兑了我们多少生意。我辛苦维持的不过是面子,实则钱府早不如往昔风光。”
  
  “既然他想染指绸缎生意,为什么我不能夺他的贡茶专权?”他的面色尖利的近乎狰狞,“他有宏图大志,难道我没有?只要给了我机会,我并不会比他差!只可惜,钱府交到我手上的时候,就已经千疮百孔,叫他钻了不少空子。”
  
  他忽而转过头来,轻声道,“二妹妹,我也并不想你嫁给那样的人。因为只要我成功,孙府第一个不放过的,就是你。可是没有办法。我想翻身,这么些年,我一直在等……”
  可怜,可悲,可笑。他做了这么多令人不齿的事,竟然还有脸说出他也不想这样的话。
  
  弃子,从钱惜松来到她家,找到她的那一刻起,她就注定成为弃子。帮助钱惜松,赢了,她被孙府的仇恨淹没;输了,钱惜松绝对会找她同归于尽。可是,不帮他,走到这一步,还有可能不帮吗?他钱惜松早就筑了一张网,不知不觉中把她牢牢网住,不容她挣扎,也没法反抗。
  
  “二妹妹,这个忙,你是帮,还是不帮?”他使了那么多卑劣手段,就是为了此刻,从容一问。
  她的人生,她的快乐,她的幸福,跟他的野心相比,统统都不算什么。
  
  她不想任人摆布,她使尽了小聪明,却算漏了他的阴险卑鄙。
  
  她已经无法思考,灵魂仿佛飘在空气里,低头悲悯的看着那具躯体,薄唇轻启,一字一顿:“如你所愿。”
  
  ——————————
  
  钱府。
  前厅嘈杂依旧,借口醒酒离席的钱大少爷,精神尚佳,面带微笑的回到席间。
  
  后花园,冷月如霜,流云变幻。
  湖边树下,战青玄依柱而立。手中把玩着下午才回到手中的紫玉佩。
  
  他不喜欢等待的感觉,那种不确定,焦灼的情感很容易让人烦躁。今日,这种感觉格外的强烈。及笄礼上,桂花匆匆瞥过的一眼,让他原本笃定的心掺入了一丝不确定,仿佛漂浮在水面上的浮萍,浮浮沉沉,无所依仗。
  
  小径上匆匆跑来一抹人影,他心中一喜,笑意还未完全显现便化作了诧异:“翠浓,怎么是你?”
  翠浓提着裙摆跑的气喘:“二小姐院子里的情况很奇怪,大少爷把所有的人都清走了。表小姐让我去泡茶,自己却把屋子反锁,把二小姐关在里头。我觉着要出事,没敢出声……”
  翠浓来不及停下,便说了这么一番话。
  
  战青玄神色一黯,转身就走。
  
  翠浓忙拉住他:“你去了也没用。”
  
  战青玄拂开她拉着他袖子的手:“他猜不到是你。”意识到语气重了,又放缓了声调,“你回去继续烹茶,自己小心。”
  
  翠浓拉不住他,重重的叹了一声,跺了回脚,倒也听话的沿着小路悄悄返回。
  
  钱惜松走了。门外的巧巧轻手轻脚的走进来。
  桂花早已爬到床上,盖上被子,翻身朝里,不想理睬她。
  她在床前踟蹰了一会儿,终于开口:“我不知道会这样……表哥只说要我差走翠浓,把屋子反锁。”
  
  桂花听了她的话,还真是又好气又好笑,狠狠的翻身过来,盯着她:“你不要假惺惺。若是你不知道,何苦把剪刀簪子这些利器统统顺走?我该谢谢你不是吗。你怕我伤着自己,防患于未然了!”
  巧巧眼中不知怎的就汪了泪。
  桂花翻了个白眼,她这个差点被强*暴的都没哭,她这个助纣为虐的倒先委屈上了。
  
  “对不起,对不起惜桂,我不是故意的,不知怎的鬼迷了心窍……本来表哥来找我说这个事,我不肯答应,还约了战公子,想告诉他,多个人商量。就是在晚晴楼,遇到你们的那次……”
  
  桂花面无表情的望着她。
  
  “后来在一千金,我不服气阮公子对你那么好……我嫉妒你。回来就找了表哥,答应他了。”
  还真是,鬼迷心窍。
  
  她抽噎:“我一直都想把你当做朋友,可是你那么排斥。我很气你的……”
  因为气她拒绝和她做朋友,就可以狠心伤害?这还真像是她这个任性的大小姐做出的事。
  
  桂花没力气和她废话,和他那个丧心病狂的大哥比起来,巧巧至少还有承认错误的勇气,算不上罪大恶极。
  “那你继续气吧。我不奉陪了。现在这种情况,我们不做敌人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被她抽噎的心烦,桂花的语气很不好。
  
  巧巧擦擦眼泪:“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是今天的局面,并不是我一个人造成的。”她似乎镇定了点,“大表姐不用出嫁,是因为姑姑护着她;我逃婚成功,只因为奶奶向着我;至于你,要不是金姨娘贪财,帮着大表哥设计你……不是我挑拨离间,金姨娘这样对你,你完全不用顾忌她……”
  
  桂花仍旧无甚表情,心里却掀起了巨浪,一阵阵反胃的感觉涌上来。其实晚上根本没吃什么,胃里只是觉着难过。
  大姐有大娘护着,巧巧有秦老夫人宠着,可是她呢。父亲从来不管不问,母亲又是那个样子,只会惹是生非。从小到大,她得到的温暖太少太少,外头的风霜凄厉,这点温暖,还来不及体味,便散了。
  她一直装做无所谓,可心里还是遗憾的。于是,她便想着能加倍的对娘亲好一点,好一点,再好一点,这样,她是不是也会顾惜自己一点点?
  
  也许,真的只是她一厢情愿。
  她想到那日在一千金,战青玄抱着她时,说过的话:“别再做傻事,别再为了别人伤害自己。那不值得。”
  是的,那不值得。
  不是所有人都遵循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的原则处世,更多的是恩将仇报落井下石的悲哀。
  
  她听见自己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说:“自私一点吧,别再为了别人伤害自己,那不值得。”
  她义无反顾竭尽全力了这么多年,直到此刻方才想通。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人生,每个人都有各自的路,即使血缘相连,也无法越俎代庖。她把娘亲当做责任,抗在肩头那么多年,她却毫不知足得寸进尺。
  
  现在,她自顾不暇疲惫不堪,再没有力气把她的安危放在心头。自私一点,便自私一点吧。
  
  巧巧见她不适,站起身出门去喊翠浓。刚迈出门槛,便撞着了人。
  
  战青玄一阵风似的冲进来。
  桂花还没来得及翻身朝里,摆出无视一切的态度,便看见一张猝然放大的脸。
  
  “怎么回事?你脸色很难看。”焦急的语气。
  
  五味杂陈,原本想好道别的话,经历刚刚一番心理变化,统统没了作用。
  “对不起,我不舒服,失约了。”桂花很有些惭愧,她是消极到什么样的程度,才能狠心想出那么些伤人伤己的话。
  
  战青玄坐在她床头,行动间若有若无的茶香传来:“你没事就好。”担忧的目光落在她凌乱的发丝上。
  桂花裹着棉被,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恩,我没事。”
  
  想了想,又鼓起勇气问:“已经九月份了。如果我说喜欢你,你会不会带我走?”她殷切的目光盘桓在他脸上,不放过一丝一毫。
  微微的差异,随即便笑开来:“哈,没想到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喏,我送给你的及笄礼。”他伸出手来,掌中落出的正是那枚紫玉佩。“顺便还有一句话,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回宝瓶山?”
  
  桂花躲在被子里望着他,他的眸子黑如点墨,带着莹莹笑意,仿若漫天星辰的光华尽落眼底。
  她小心翼翼的伸出一只手,他珍而重之的把玉佩放入她掌中。
  
  收紧了手掌,她慢慢道:“好久没见到三娘,我想她了。我们一起回去看她,好不好?”
  
  他连着棉被把她拥入怀中,顺着她的发丝,在她耳边沉沉道:“好。”
  
  谁说钱惜松算无遗漏?当她孤注一掷,决心抛弃一切的时候,他的那些伎俩,无一不落了空。没了她,娘亲会受到怎样的待遇;没了她,钱惜松又会谋划什么样的阴谋。她走得远远的,统统不去管了。
  
  去宝瓶山吧,那里有大片大片的桃花林,那里有甜香熏人的桃花酿,那里有山泉沟壑乔木茂林……最重要的,那里没有阴谋诡计人心险恶。
  世外桃源,也不过如此。
  
  都说,山穷水复疑无路,只希望,柳暗花明又一村。
  
  (第二卷完)
  

           

第四十一回  离府

    及笄礼后,紫苔院一下子热闹起来。纳采,问名,纳吉,轰隆隆一堆俗事。钱惜松作为兄长,为表示对妹妹的重视,常常放下公事光顾紫苔院。桂花懒得应付他,脸色难看的快赶上乌鸦颜色。
  
  反正在她眼中,他早就是只连羊皮都不屑披的狼。
  
  所幸这头狼还有点自觉,知道要打一棍子,给个甜头。于是,桂花总算有了出门的自由。
  翠浓望着翻箱倒柜的桂花,很有些为难:“小姐,您要什么,奴婢帮您找?”
  
  桂花头也没抬:“不用,我随便翻翻。看有没什么东西漏了。”要出门且一去不复返,漏了重要东西可要不得。
  玉佩随身带了,日常的衣物打了包裹塞在床底下,首饰什么的又重又累赘,统统不要。
  
  桂花翻啊翻,总算把好大一个木箱子翻了个底朝天。
  翠浓站在她身后,心中直埋怨:院子里本来也够乱了,小姐您还要添乱。这一大顿东西重新收起来,那得费多大的劲儿。
  
  桂花知道这一箱子琐碎整理起来不容易,反正又不要她收,到时候一走,一了百了,谁还管这些没用的东西。
  
  她拿着搁地上的小物件胡乱的往箱子里塞。塞了两下,忽然“咦”了一声,捡起落在地上孤零零的一个福字香囊,最简单的式样,边边角角都按得齐齐整整。竟然是那个没有送出去的香囊。
  想起几个月前宝瓶山上,她试图去送香囊的那个晚上听到的乌龙断袖事件,不由得无限唏嘘。
  
  菜菜跑进来,毫不客气的踩在满地的杂碎上,歪着脑袋蹭蹭桂花的手,趴在地上咻咻的喘气。
  这样一来,桂花更唏嘘了。
  
  事情过去那么久,貌似也没什么必要特意的跑去送这个无关紧要的香囊了。桂花抬手把这个深埋箱底几个月的物件又随手掷了回去,让它继续埋在箱底。
  
  菜菜的身形比前两个月茁壮不少,一溜烟跑过去的时候,仿佛一朵大棉花,飘渺的很。桂花再次面临着,给它吃肉还是胡萝卜的难题。可是现在给它吃胡萝卜也已经迟了。减肥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成就的事业。让它绝食那么三四天,倒是还有可能。
  桂花托着腮,目光深沉的望着趴在脚边的菜菜,郑重其事的思索。闭目养神的菜菜一个激灵跃起来,蹭蹭两步远离了桂花,到门口找翠浓去了。
  
  桂花摇摇头,菜菜体型是变了不少,可那颗敏感多疑的心,却仍旧如昔。
  
  是夜,天朗气清,星星在天上一闪一闪亮晶晶。桂花兴致颇好的搬张小竹椅坐在院中边嗑瓜子边欣赏夜景,翠浓立在一边暗暗佩服她主子自我治愈能力的强大。明明及笄那天弄得皆大伤悲,可偏偏四五日后的今天,她便自若的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这么晚了,居然还有兴致在外头嗑瓜子。实在是佩服,佩服。
  
  可惜,翠浓不知道的是,她主子看起来万事无忧,实则心里面惆怅万分。毕竟是生活了一个多月的小院,说走就要走了,以后就再看不到这小院儿里的天了。虽然这一个月来,这是她头一回出来观夜景,根本谈不上留恋的问题。
  
  明天要出府,打着探望生母金姨娘的旗号。钱惜松为了表示他的宽容大度用人不疑,很是爽快的答应了。不过浩浩荡荡那么多人,期间眼线不知凡几,在群狼虎视眈眈下,她要想顺利的和战青玄会师,难度不小。
  
  “小姐,夜里风大,奴婢去给您拿个披风吧。”翠浓很是敬业。
  桂花不甚在意,腾出一只手来挥一挥,嘴里还含着瓜子壳:“去吧去吧。”
  
  瓜子磕的唇有些干,抓起几上的茶喝了一口。一阵小风嗖嗖的吹来,桂花没忍住,“啊欠”打了个喷嚏。身后有脚步声传来,桂花揉揉鼻子:“翠浓你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真要伤风卧床一病不起了。”
  
  身后的脚步加了速,很快转到她身前,微凉的手指搭到她脉上。
  
  桂花惊奇:“你你你……”
  
  白衣翩跹的男子松了口气,释然道:“没伤风。”
  
  阮听枫,阮小侯爷,虽然你武功卓绝轻功更甚,可是要不要这样深更半夜翻墙入户,还如此泰然自若神色如常仿佛串门啊。
  这让钱府满院子的家丁情何以堪。
  
  他伸手,递给桂花一个黄色的小纸包。
  “这是什么?”桂花问。
  阮听枫答:“药。”
  桂花吓一跳:“我我我,不是没伤风?”随口一说而已,她可不想真的伤风卧床一病不起。佛祖你要不要这样,好的不灵坏的灵啊。
  
  阮听枫摇摇头:“迷药。”
  桂花继续怔忡不已。
  
  阮听枫把纸包放到她手中,解释道:“青玄,让给的。”
  桂花明白了。战青玄让阮小侯爷深夜操劳,就为了给她送点迷药,好让她明日出府的时候乘机把别人迷晕了好跑路。她还真是,和迷药结下了不解之缘。先是被人迷,再去迷别人。
  
  道了谢,又小心翼翼把药收起来。
  这才想起:“翠浓呢?你把她弄哪儿去了。”
  
  阮听枫伸出两根手指头,做了个点穴的动作:“点住了。”桂花点点头,表示明白。
  转而想到,深埋箱底的那个香囊,正纠结要不要乘此机会给他,也算了了一桩事。
  
  “你要走?”阮听枫问。
  
  桂花也没打算瞒着这位好友,大抵战青玄也怀着同样心思,一早和他打了招呼。遂答道:“是啊。回你的老巢去,大概以后就住那儿了,你要是不忙,就回去看看,我跟以前一样做菜给你们吃。”
  
  阮听枫沉默了一瞬,脸上那表情说不上是惆怅还是哀伤。
  “对不起。”忽然来了一句。
  桂花愣了,该说对不起的是她才对吧。屡次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拿他做挡箭牌,屡次连哄带骗的欺负他。这么一想,她倒是很有些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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