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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妹子,一年两度是不是不大好?”
尤慕月点点头:“不好。”
王秀才皱起眉头:“四度会不会太频繁啊?我怕阿月吃不消。”
驴车车上站着的阿月心里如同吞了黄连一边儿苦,朕肯定吃不消。
☆、申屠安嗅来嗅去
尤慕月在锦都城门楼子外的那场发言可谓是振聋发聩,因着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与诉求,在各地纠结起不久的反营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许多适龄青年纷纷放弃了加入本地反营的机会,不远百里千里赶赴锦都外的小村庄,去投奔那位为所有人发声的女子。
三千佳丽的席位若真的变成九千,那位叫肖果珠的姑娘,就是天方三万万适龄青年男女的大恩人,死后得给她盖座庙,日夜进香朝拜。
申屠将军带兵将方圆百里内的村子都搜遍了,愣是没找着尤慕月的身影,气急之下提着马鞭来到了左相府衙。文官们不知为何,将他从大牢里保了出来。
可守在左相门口的侍卫们如何能拦得住百战百胜的申屠将军呢。
一脚踹开了左相府大门,申屠安一路行走带风,踢坏了喻相的卧房门,凶神恶煞的停在了他的床头。
“你这逆贼,究竟将阿月藏到什么地方去了?”
喻相抬起头,嘴唇干裂,颤巍巍的抬手,比申屠安还要恼怒:“尸位素餐,你竟然还没有把阿月找回来!”
两人你瞪我,我瞪你的,谁也看不惯谁。
守卫从门外追了进来,冲上来双手环抱住申屠将军,生怕将军脾气上来真把病怏怏的左相爷给打坏了。可谁成想,申屠安还未动手,喻相自己从床榻上爬了起来。
“两位大人不要打了!”
守卫没有想到,看起来病秧子一个的喻相,动起手来还不堕天方男儿英雄无双的威名。煞白的一张小脸儿,竟然能在申屠将军的拳头下过上百招。
“将军,相爷,坏求了!”
门外闯进来一个来报信的侍卫,把门关上拦在了二人中间。
“锦都外的那个反营,如今已纠结了数千人马,声势浩大,不容小觑。”
天方百姓,动不动就造反,申屠安与喻柏章两人甚至没有停下打斗,仍旧你一拳我一脚来往着。反营遍地开花,几乎是天方的日常,算不得什么大事。
陛下丢了两个月,竟然才纠结起数千人马,喻柏章家里先祖就是造反出身,冷哼一声:“将军没用,子民也不行。”
“相爷,他们每天都拿着一样叫做喇叭的东西,在城门楼外胡言乱语,说…说要改佳丽三千为九千。”
报信儿的侍卫也不管他们打不打,反正把消息传到了。
“还要让陛下把三年一度的选秀改为一年三度,其心可诛!”、
喻相和申屠将军听到这话,总算是住了手,二人头一回站在了一处。
“将那口吐狂言的贼子给我抓来。”
锦都外,反营。
村里的祠堂里围坐了一圈儿的年轻人,有男有女。别看他们结队去城门楼外示威的时候一个个捯饬的花枝招展,在反营里各个蓬头垢面。
戴着□□的小陛下捧着王秀才刚刚写出来,墨迹还未干透的新发言稿,望着这群人对不上号。兴许是脂粉铺的刘掌柜和绸缎庄的小刘掌柜手艺太好,不打扮的时候还真是判若两人,分辨不出哪个是哪个来。
“肖妹子,你得抑扬顿挫些,方才能够鼓舞人心。”
王秀才以为自己写的热血沸腾,可每次从肖果珠的嘴里说出来,总是有气无力,甚至带着几分抵触。若非他的口音太过乡土,早就自己上了。
“锦都花魁锦都藏,踏破宫门上龙床。舍得一身骁勇力,夜夜送君登仙堂。”
抖了抖手中的纸,尤慕月嫌弃至极。这种小黄诗还要朕抑扬顿挫?王秀才你知道你为什么只是个秀才么?
祠堂里正研究着呢,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阵乱糟糟的声音,众人推开木门一瞧,手持刀剑的锦都护卫凶神恶煞的守在外头,为首的一位冲上来二话不说,将手中拿着纸的尤慕月抓了起来。
“你们的头领是谁!”
护卫们环视一周,也不等人们回应,将人群中最为英俊的王二栓抓了出来。
“左相与申屠将军有请二位去刑部说话。”
名义上是请,可押解他二人的时候没有请的意思,粗暴的很。
侍卫们还小声的叨叨着:“你瞧这俩,模样长得祸国殃民还妖言惑众,也就是小陛下不在宫中,若是真的选了他二人做宫妃,我头一个不依。”
二人被并肩绑在马车上,王二拴压低声音:“去了那里你不要说话,有什么事我扛着。”
小陛下不知是该感动还是怎么着,下了马车往刑部大堂走的时候莫名恍惚。在场所有人谁也不知道,一个君主制的国度,竟然把自家陛下抓来受审了。
等陛下回宫,一人判一个欺君罔上。
“跪下!”
醒木拍在桌上一声巨响,喻相端坐堂上,脸色苍白一副病弱模样。一旁站着申屠将军,虽未开口,可不怒自威,光是一把刀扛在身后,就有种压迫袭来。毕竟是北地战场里归来的将军,和寻常习武之人不一样。
王二拴是乡野小民,哪里见过这种世面。平日里见了里长都恭恭敬敬,今次见了大官儿膝盖一弯就要落身。尤慕月眼疾手快揪住了他的胳膊,朗声道。
“无罪之人为何要跪?”
天方是三权分立,尖刀权利皆在百姓手中,虽说她在城门外说的那些话荒唐至极,可百姓说话总是没错的。
“巧舌如簧!”
□□是喻相拿来的,尤慕月刚一上堂他便认了出来,恨不得现在就冲下去山呼万岁。可小陛下没有要现身的意思,他也只能忍着不说,顺着陛下演下去。
站在一旁的申屠将军脖颈歪了一下,缓步从高台上走了下来。身后背着一把大刀,甚是威严。
他绕着尤慕月转了两圈突然凑近,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呼吸喷在小陛下颈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闻嗅了起来。
“你身上,有阿月的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还剩八章了,月底前肯定能完结,大家放心!御辇一人一趟,完结后渣浪见
☆、我就是陛下
味道?
小陛下不着声色的吸吸鼻子,身上除了反营祠堂里的香火味,也没有别的味道了。
阿月的味道是什么诡异的味道?朕有味道么?
一国之君心理素质极佳,面对过逼宫之后,眼前这点小场面似乎不算什么了。她不仅没有被申屠安吓到,甚至冷冷的回过头,隔着三指的距离与申屠将军对视。
“大人所言的阿月是谁?”
申屠安勾勾嘴角,将二人之间的距离拉到了两指。
“吾皇陛下,尤慕月。”
“放肆!”
尤慕月瞪大眼睛,将与申屠安建立起的那点师徒情谊忘了个干干净净。
“大胆!”
一连两声,叫刑部大堂上的所有人都愣住了神。
这女子是谁?竟然敢与申屠将军叫板。
“哪里放肆?”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申屠将军对此女子的不敬行为不仅不生气,反而笑意更浓,容忍度极高。
“哪里大胆?”
“为人臣子百姓,当…”
尤慕月推开了申屠安凑近的脸。
“当避天子讳,怎么能直呼陛下闺名呢!”
端坐在案牍之后的喻相本来只是害了相思病,如今被申屠安一吓,脸色煞白倒真像是病入膏肓了。
难不成,申屠将军发现了?
□□天衣无缝,就算是面对面也看不出分毫差池的。
锦宫中的国子监皇家幼儿园,申屠安六岁入学便是园中一霸。而小陛下一进园,就迫于形势和他同坐。七八载的岁月,朝夕相对,绝非一张□□就能遮住望眼的。
打她一进门,抬脚迈过门槛时,裙子抖开一个弧度,露出半截脚腕子,申屠安便认出来了。
如何能认不出来呢?
从老将军手上接过兵权的时候,申屠安年岁不大,还不到弱冠。去都前跑到宫中莲池旁,与心上人告别。
彼年老国主身体康健,尤慕月还只是个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国主嗣。脱了鞋袜在莲池里晃荡着,白嫩的脚趾和腕子,胜过新藕。
打那一眼之后,申屠安便忘不掉了。
“微臣知错。”
申屠将军不管表情如何,但起码是道歉了。
殿上有半数是申屠安麾下的兵士,跟着将军从极北之地返回锦都,转业做了禁宫侍卫。七八年没听过将军口中说过一句软话,即便是有人立了功,他也只会说:“你他娘干的不错,赏。”
如今对着这个女人,申屠将军竟然服软了。
与此同时,喻相几乎可以认定,申屠安这是认出陛下了。
喻相能认定,尤慕月自然也能。申屠安将二人之间的距离拉到了一指,甚至当他呼吸时,脸上都能感觉到自他口中喷薄而出热气。
申屠安作为带兵打仗的百胜将军,观察力极强。盯着尤慕月下巴上圈起的一角看了好一会儿,抬起手试图……
“干甚了你?”
一直不曾开口的王二拴没法忍了,上前一步横在了尤慕月和申屠安之间,打开了他伸向小陛下的手。
“男女授受不亲不知道么?”
管求你是不是什么狗日的将军还是大官呢,就不能让你碰我未过门的娘子。
王二拴的身量并不比申屠安低,加上他常年埋首在地头里,身上没有一块多余的肉,精壮的很。即便站在申屠将军的对面,身材与气势都不输。
“大胆!”
这次开口的人不是尤慕月,而是刑部殿上的官员,哪有这样和将军说话的。呵斥王二拴的官员脸红脖子粗,比申屠安还要气愤。
然反观申屠将军,不仅没有动怒,反而后退了一步。双臂抱在胸前,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起来眼前冲自己叫板的男人。
“你叫什么?”
“王二拴。”
梗着脖子,栓子把尤慕月拦在身后,挡了个严严实实。
“哼。”
申屠安冷笑一声,微微侧头,视线越过栓子的肩头去看小国主。
“陛下就为了他,将我等置之不顾?将天下置之不顾?祖宗的基业也不要了?”
都说美色误国,对面这个乡野汉子,又黑又土,身上还有鸡粪味,阿月看上他什么了?王二拴这种土气的名字,连封号也不好选,总不能叫拴妃吧?
栓子听的一头雾水,申屠将军说啥呢,驴唇不对马嘴的。
你看看天方如今当官的都是些什么人,放我们梧桐岭,这样胡咧咧过年连个牌友都找不见,秋收割麦子也没人帮忙的。
“他瞎说啥呢?”
王二拴回头去看小国主,见她脸色不好,紧张兮兮的补了一句:“勿慌,今儿回去我上匿名举报他。”
天方官员的举报制度还是很完善的。
抬头瞧见栓子天真的脸,尤慕月打心眼儿里生出愧疚来。朕愧对栓子哥,愧对百姓,也愧对社稷江山。
环顾一周,申屠安的人不知在何时已经将殿门围了起来,各个腰间别着大刀,身穿铠甲,全副武装。
今次大概是逃脱不得了。
从栓子身后走了出来,柚木月双手背在身后,朱唇微启,声音不大。
“跪下。”
“这丫头谁家的?疯求了吧!”
刑部的官员提着长衫从后头跳了出来,直指尤慕月的脸。
“除了小陛下,本官上坟的时候连亲爹都不跪!”
“拿下!”
官爷抬手叫了自己的人上来:“给本官拿到大牢里去,坐在老虎凳上叫她清醒清醒。”
一旁的差役提醒道:“如今不让严刑拷打了。”
官爷不死心,今天非要给殿中的丫头一个教训不可:“那就饿她几天。”
“我看谁敢。”
尤慕月虽说怂了些,可毕竟是一国之君,身上有几分让人由衷生畏的气度在。她冷着脸开口,还真把正要冲上来的人给吓住了。
差役们面面相觑,用眼神询问彼此为何不敢。
“见了朕还敢放肆。”
既然逃不脱,小陛下干脆也不躲闪了,将身份亮了出来,至少把栓子护下来。
“可败胡说了!”
刑部的那位大人一听这话撸起了袖子,双手抱拳高高举起,脸上满是嫌弃。
“我们陛下天人之姿,你还没我长的好看呢!想冒充陛下还是回娘胎里重轱辘一回吧!”
“拿下拿下!”
☆、陛下掉马
殿里刑部的这位官员品级不高,还不曾上金銮殿见过圣面,家中的卧房里倒是藏了不少国主的小像。有尤慕月儿时的,也有小陛下及笄后的,可不管哪一张肖像,都和殿中那个说他放肆的姑娘不一样。
“女人,冒充国主该当何罪?”
他伸出右手食指,若非有人拦着,恨不得戳到尤慕月的鼻子上。
小陛下自出生以来,就没有谁敢用这种语气说话。谁见了她不是想要捧在手心心里疼的?
“朕看你是想告老还乡了!”
以来是小陛下的脾气也上来了,二来吧,既然申屠安已经把自己认出,比起被臣子揭露真容,还是自己主动现身更好一些。
□□本就有佩戴时限,尤慕月的下巴上已经卷起了边,若非她清晨起来用米糊粘住,早就露出来了。
抬起手往下巴处扣了扣,找到了那卷起的一角,小陛下大力一撕,露出了自己的真容。
尤慕月抬着下巴,怒视着被人横抱着腰的刑部官员,朗声喝道。
“放肆!殿前失仪,还不跪下!”
摘下面具之前,尤慕月这话并没有多少威慑力。可如今面具去了,一双含情脉脉的美目瞧过来,甚至都不用陛下降旨,刑部那位官员自己个儿腿就软了。
( ⊙ o ⊙ )
跪下的瞬间,脑子里想的不是自己年纪轻轻就要告老还乡了,而是今日归家之后,要把床头上那些肖像都烧了。
什么狗屁绝版写生,画师还不要脸的自称金笔,明明就画不出我们小国主风情的万千之一。
申屠安掀开袍子,单膝跪了下来:“恭迎陛下回宫。”
守在外头的将士们看直了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跟着跪了下去,冲着殿中的尤慕月叩起头来。
陛下的”陛”指帝王宫殿的台阶,按理说,见了陛下是不能抬头的。
可天方百姓性子野,根本不把那点规矩放在眼里,所有人都在偷偷的抬眼瞧尤慕月,红着一张脸幻想着难以启齿的画面。
所有的人都跪了下来,只有王二拴还愣愣的站着,眼前的事显然超出了他的想象力。
跟自己私奔的锦都贵女不是别人,而是天方的陛下。陛下还在他的院子里住下,每天喂芦花鸡,跟自己坐在一个饭桌上吃饭,说话。
这种只会发生在小夜谈中的故事,怎的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呢。
“梧桐岭王氏二栓,护驾有功,封栓贵妃,殿前伺候。”
尤慕月声音再次响起,王二拴愣愣的朝她望了过去。
地上跪着的一众人谁也不曾料到,陛下封妃封的如此突然。且栓贵妃?这是什么混账称号?
想到这里,目光从陛下那里挪到了王二拴身上。凭什么陛下封他做妃子?臣哪一点比不过他?尤其是地上跪着的申屠安,抬眼瞧过去的时候恨不得把栓子活吃了。
王二拴自己也是懵的,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申屠安冷哼一声:“栓贵妃还不领旨谢恩?”
栓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该跪,然而双膝一弯还未落地,尤慕月就把他扶了起来。压低声音凑到了王二拴的耳边:“栓子哥,不用跪。”
这一下不光让殿内的群臣看不下去了,就连一直没有说话的左相也坐不住了。兀那竖子,究竟给阿月下了什么迷魂汤,竟然宠爱到这种地步。
“陛下!”
喻柏章起身上前一步,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深深的拜了下去。
“臣不依。”
申屠安紧跟上前,停在了喻柏章身侧:“陛下,臣也不依。”
“你们爱依不依。”
尤慕月本就心野,出宫走了这一趟之后心是更加的野了。既然自己逃不脱做国君的命运,那总要选一个喜欢的人吧?栓子多好。
比起你们这些狼子野心的佞臣,栓子是多么的淳朴可爱。更何况,其他人是当真心悦自己,还是心悦一个囚皇的虚名,尤慕月无法分辨。
只有栓子是真的心悦她,这点小陛下清楚的很。
“朕意已决。”
尤慕月把王二拴的手挽到了臂弯之中,鼻孔朝天吩咐下去。
“起驾,朕要带着栓妃回宫。”
找到了小陛下的消息不胫而走,也不知是谁传的。等到尤慕月带着王二拴坐上御辇往锦宫方向走的时候,沿路两旁早就列队等了好些人。
有从外地赶来造反的,也有锦都本地的适龄男女青年,一个个哭成了泪人,想看看勾了陛下魂魄的所谓栓妃是个什么样儿祸国殃民的妖精。
王二拴哪里见过这么多人,把梧桐岭的所有村民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