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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宫腰-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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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吃,桓夙却低头专注地看着公文,关于郢都的近况,他已经让张庸将政事着手处理当年卜诤之乱后留下的诸多积案,有太多英杰枉死,此时在逐一得到昭雪,而母后和卫夷的死,在史书里,成了简笔掠过的一场有始无终的闹剧。
    孟宓吃了一会儿,见桓夙丝毫没动,想他是不是没胃口,将留的一只兔腿递给他,“夙儿,回去之后,依照先生拟的方子用药吧。”他偏过头,孟宓颊生红云,“我想以后,你能陪我一起。”大快朵颐。
    喝最烈的酒,吃最辣的菜。孟宓小时候的愿望,就是吃遍天下美食,如今楚宫里的都还没有吃尽,以后桓夙的味觉恢复了,这个宏愿,她希望能与他一道实现。
    桓夙点了点头,却没怎么在意。
    这些年一个人用膳,一个人品尝寂寞,好像习惯了。清水对他而言,是最平凡的况味。二十年都没有的东西,他并不怎么期待一朝重新拥有。
    孟宓继续撕扯着嘴里的兔腿,吃完了要去尝鸭,忽然听到一阵哭闹声,孟宓登时竖起了耳朵,只见冉音苦着脸色抱着小公子走来,“王后娘娘,小公子饿了。”
    那就是要喂奶了。
    孟宓用一旁的绢子擦拭干净了手,从冉音的手里将黎抱了过来,伸手就解了上衣,将那圆润丰满的胸脯露了出来,小家伙一下钻到了母亲怀里,小嘴儿有力地吃了起来。
    她没看到方才桓夙瞬间微变的目光,浓深如夜色,还有那么一点点碰撞的火星,比不远处的篝火还要明炽,但只有一瞬间,他脸色不自然地转过了头,胸口有一股禁地被他人攻占的郁火。
    喂饱了儿子,却让楚侯整夜脸色不佳,孟宓也困了,没揣测桓夙的心思便躺下来睡了。
    黎翻了个身,吐着奶泡儿,明亮的大眼睛宛如闪烁的繁星,这么小,几乎便可看到十几年后祸害郢都少女的祸水了,桓夙的那点郁火,在撞上儿子天真稚嫩的眼神时,变得沉静下来,温柔下来,他俯下身,将他抱进了怀里。
    黎还不大会认人,但最近都是桓夙陪着他,因此潜意识里对父亲有点好感,被父王有力的臂膀抱住了,便咯咯直笑,这一笑,桓夙的心情彻底好转了。
    “黎。”
    好像一缕曙色自天际缓慢的升起,初阳的光微弱而绚烂。
    以后会更加夺目,这么小的黎,他也有他的一生要走,而且,还很长。
    迎亲的花车虽然行进缓慢,但终是到了郢都,这聘礼出得足够大,沿途不知道铺了多少匹红绸,撒了多少红花,就连这精雕细琢的车,也随处可见其低调精致的奢华。
    孟宓随着大军回城,此时所有人都得知王上在边境逐敌之事,一个个仰了脖子称赞桓夙有勇有谋,令尹张庸率群臣等候在城门口,公子戚负着手等在空门口。
    他当然知道,王后跟随大王入军,且在敌军攻打时诞下了小公子,这是楚国名正言顺的公子。
    他的父王找到他时,叮嘱他,“戚儿,这个位子,桓夙给了你,他便别想将你拉下来,朝臣都认可你的能力和声望,你只要不出错,便不会给他机会。”
    公子戚沉稳地点头,为父亲承诺。
    但事实上,这个位子坐久了,没有父亲嘴里描述的那千般好,却让他彻底失去了这人间的真情。再也没有母妃的温情,没有同伴的亲近,没有幼年应该有的单纯无忧的乐趣。
    得到的多,要舍弃的却更多,公子戚知道自己没有回头路了,他只能忍耐。
    桓夙与孟宓并未直接入楚宫,而是在百官的簇拥上,上了楚国的祭台。这里,孟老爹曾身为祭司,主持过那一场恢弘的祭礼。
    如今,这里将见证一场浩大的婚典,是孟安女儿的。
    一切都会因果轮回,一切冥冥之中都有定数。孟宓听到身旁的男人说道:“宓儿,孟安之事,我对不起你。”
    这是他第一次为此事郑重致歉。
    时过境迁了,早已不同往日,孟宓想了想,却握紧了他的手,“我想爱你,不想恨你。”前者让我欢喜,后者让我心痛。她娇软地靠了过来,不惧重臣的目光,轻声道,“过了很久了,现在我很幸福,阿爹阿娘会希望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你说的。”他释然地叹息。
    作者有话要说:  一章居然没写完!
    好吧,容我下一章把他处理掉!
    大结局前篇了啊~
    PS:作者君要出去浪了,不知道会不会耽搁码字,如果……哎,你们肯定不会打我的。

  ☆、第89章 结局(下)

孟宓抱着黎随桓夙入楚宫; 沿途; 只见骆摇光穿着一袭翡翠绿的襦裙等候在人群堆里; 好像在瞅着谁; 狄秋来被桓夙派到灞下去了; 预计还有两三个月才能归来,比起苦候的骆摇光; 孟宓是觉得自己还算幸运,他们夫妻聚少离多,只盼将来天下承平,国家安定; 不再有战火。
    “侄儿恭迎王叔。”公子戚率领着一干宫人对桓夙行礼。
    “戚儿,入云栖宫一趟。”桓夙并未多言; 携了孟宓的手便往里走了。
    公子戚跪在被日光晒得滚烫的地面; 只听到身后一声低咳,他回头,是自己的父亲在向自己递眼色,公子戚没有回应; 只是手缓慢地收紧了。
    王叔要做什么呢?
    方才他和王后入门时; 公子戚瞥了眼王后手里抱着的小公子; 她脸色的笑宛如春阳下最温柔绚烂的扶桑; 那样欢愉而美艳。她又在高兴什么?
    公子戚默默低了头,卷着广袖往里走。
    此前公子戚在孟宓刁难了一阵儿,现在孟宓对着他还有些不大情愿,桓夙已经从小包子嘴里知道了原委; 将寝殿里的王后攥住了手,“跟孤去见他。”
    “有什么话说清楚。”
    桓夙都这么说了,孟宓再不情愿也只能暂且去见一面,只是在看到那个少年老成的公子戚时,还是忍不住胸口一阵堵,想到他谦卑有礼地搬出礼法规矩教训她的模样,孟宓便往桓夙身边挨了过来。
    楚侯乐得如此,没有说话。
    公子戚撩开衣袍下拜,“侄儿参见王叔,王后。”
    桓夙眉目淡淡,“今日是家宴,不用拘礼,坐过来。”
    一听是家宴,公子戚紧绷的心弦松动了几分,坐到了对面,小包子唤人将美味珍馐一道一道地送进来,美酒觥筹,极致的绚丽,让公子戚抿了抿唇,许久,他趁人下去了,举袖对孟宓一拜,“王叔人在关外,王后娘娘忧思不寐,又不敢拿定决心,侄儿于心不忍,所以多有得罪,本意是安排了人手亲自送王后娘娘往谷城定居,没想到——”
    孟宓听得杏眼滚圆。原来这个小少年,他是刻意逼自己的?
    桓夙声音一沉,“王后当时怀有身孕,戚儿,你没有考虑最坏的后果么?”
    最坏的后果公子戚早已考虑好了,他有私心,这也是不争的事实,因此抿了抿唇,谦恭地将腰伏得更低,一句辩解都没有。
    桓夙信他的初衷,将人扶起来,“说了今日是家宴,戚儿紧张至厮,在怕什么?”
    他担忧什么,想必王叔一早就看出来了,公子戚的眉梢动了动,终究一言不发。
    桓夙缓慢地转过眼光,“将小公子带上来。”
    “诺。”
    冉音抱着安静的黎上阶来,跪在公子戚的旁侧,桓夙眼神微微示意,冉音犹疑了一下,还是将黎交给了公子戚,孟宓不解,隐隐担忧,但公子戚此时已经将小小软软的黎抱了起来,夏日炎热,黎穿的少,浑圆的肉手扒着堂兄的玄色衣襟。
    第一次抱孩子,公子戚显得有些紧张,他试着轻轻摇了下小婴儿,黎突然咯咯笑起来,他最爱同父王玩这个游戏,抛上去又稳稳当当地接下来,清澈的大眼睛水润明亮,迷茫又欢喜地看着堂兄。
    他听到王叔说:“黎年纪尚幼,日后,孤需要你照拂他,如今日一样,你能做到么?”
    公子戚不傻,听得出这弦外之音,耳朵动了动,忙抱着黎弯腰,“侄儿明白,亦能做到。”
    “好。”桓夙淡淡道,“用膳吧。”
    说罢,他便起身往寝殿去了。
    公子戚抱着黎,看了眼孟宓,孟宓一直盯着自己的孩儿,公子戚便小心地将弟弟抱给了她,“王后娘娘。”
    孟宓看了眼黎,他还什么都不懂,懵懵懂懂地看着她和公子戚,孟宓突然挑着唇微笑了一下,“用膳吧,不用等你王叔了。”
    两人用了膳食,收拾碗碟之时,传来了最新的捷报,狄秋来率领的人马已经逼到了旬阳,秦王两面三刀翻脸无情,撕毁盟约,暗中与郑国为伍,被晋君侵扰,转眼又遭楚国示威,既输了战事,又输了大国威严,狄秋来便趁势敲诈了一笔,秦王于是主动向楚侯示好,将旬阳划入了楚国疆域。
    楚国举国大喜,朝中上下无不称道大王这招见缝插针使得绝妙。
    桓夙近来已经开始用药了,对食物更是没有兴致,一日难得吃什么,孟宓只能让人多熬些粥,时刻备着。
    饭后她抱着黎走入了寝殿。
    窗外摇曳的青竹比往年好像又茂盛绵密了不少,他坐在琴台边,手指抚着琴弦,低沉的宫音缓慢而悠扬,轻灵而缥缈,好似坠入了一团水云之间,只见白鹤穿堂,鸥鹭憩檐,脉脉的一缕夏花幽芳窜入,青色的竹影描画在他的玄袍上。
    他侧向而坐,俊朗的面目宛如石刻的雕像,巧夺天工。
    孟宓将黎抱到小床上,刚放下孩子,听到他清沉的声音:“小时候,三兄喜到寒苑,用竹条打我,辱骂母妃,后来,我砍了竹枝,用竹条戳瞎了他的眼睛。”
    孟宓手指一颤,若不是黎太小听不懂人语,她现在一定抱着孩子先退了,可这么冷血的话,他说来云淡风轻,孟宓皱了皱眉头,往事已矣,她不想知道这些,但那些事,她其实多多少少在先生那里已经听过了。
    她轻曳着一袭薄绡,走到桓夙身边,他的指尖抹过丝弦,清幽的古琴音宛如天籁。
    “七兄曾经把我从树上推下来,后来,我将他推入了井里。这一世,欺负我的人,我一个都没有放过。”
    他收了手,指尖抚过孟宓的唇,冰冰凉凉,孟宓丝毫不退,他挑眉问:“我吓到你了?”
    孟宓摇头,“没有。”说着将他的指尖含了进去,她吻得仔细,温柔的碰触让桓夙忍不住俯下身将她轻薄的嘴唇吞没了,孟宓抚着他的脊背,像在安抚,她心里清楚,桓夙是在告诉他,要做一个王,必须忍常人所不能忍,可能会被太多的人盯上,也许自己也会变得不像自己,而他并不愿意黎经受这些,也是在试探她的心意。
    她气喘吁吁地倒在桓夙的肩头,“夙儿,等你好了,我们南海捕鱼晒网,或者,去北边放牧游猎,你说可好?”
    “嗯。”
    微生兰留下的药方很奇异,老御医们都说见所未见,但孟宓觉得这便对了,这帮老庸医没见过的,才是好东西,她给桓夙用了七日,最后一次,她发觉桓夙的眉梢,浅浅地动了一下。
    这药是苦的,孟宓尝过,桓夙的反应是一个正常人喝到苦药的反应。
    但还不同,桓夙二十年没有味觉,一丁点的味道会在他这里放大数十倍,这药到了嘴里,苦不堪言,也是他素来善于忍耐,才只露出了一点马脚。
    孟宓眼睛雪亮,握住了他的手,“怎么样?”
    他缓慢地撇过目光,露出一抹若隐若无的苦笑,“不好。”
    “是不是苦?”孟宓激动地握着他的手摇了一两下。
    桓夙俯下目光看了眼被她握住的手,问,“这就是苦味么?”
    他如今才吃过苦,知道了什么是苦味。
    孟宓眨了眨眼睛,桓夙不知道她在想着怎么算计自己,捏住了她的手指,孟宓道:“看来有用,今日的药已经喝完了,我去帮你准备晚膳,我亲自下厨!”
    听说亲自下厨,桓夙轩眉一挑,仿佛不信。
    孟宓鼓着腮帮子,“在秦国我做过的,只是你那时候尝不出来,等着。”
    她飞快地窜入御厨房,在御厨的指引下择了几道味道大的菜,忙活了两个时辰,才呈了一整桌,命人搬到桓夙的御桌上,琳琅满目的珍馐,桓夙压着一点惊喜,眼光浅浅地掠过,“孤担忧第一次吃了你做的菜以后对‘美味’二字有什么误会。”
    这个人不给她颜面,孟宓哼了一声。
    桓夙摇头,“坐过来。”
    孟宓故作嫌弃地靠了过来,桓夙牵着她的手,另一手取了桌上的丝绢,将她鼻尖的灶灰擦拭去了,“宓儿手巧,是孤跟你开的玩笑罢了。”
    孟宓听了夸奖,才暗羞地搅弄起了衣摆,木箸夹起了一颗甜薯做的丸子,金色的外衣撒了一层淡淡的糖粉,在烛光里看起来尤为可口动人,桓夙以前觉得,方的圆的,长的短的,没什么太大讲究,但此时,这里精致的菜肴全透着新奇。
    “尝尝。”孟宓将木箸递到他的唇边。
    红光里,佳人巧笑倩兮,温柔娇羞,桓夙的眼动了动,那颗甜薯丸已经落入了嘴里,他简单地一咬,浸着香的甜味肆意地弥漫开来,将唇壁涂抹得一片潮润濡湿,这种程度的甜刺激得他头皮微麻,孟宓看着他,明明是细嚼慢咽的,可和平时很不同,他的眼神他的脸色,都很不同。
    “夙儿,这个是甜的。”
    “嗯。”
    他含混不清地答应了一声,扣住孟宓的腰,唇已经吻了下来,孟宓被抹了一唇的油水和糖粉,正要恼,他却笑着拂了拂她的鬓发,“不及王后甜。”
    孟宓脸红地躲进了他的怀里,“我不喂你了,你自己尝。”
    说着他又尝了一块秘制的翡翠鱼,孟宓脸红得宛如娇羞沾露的海棠花,看不到他尝了什么,只觉得他的胸膛微微地滚烫,心跳声钻入了自己的耳中。
    “这是什么?”
    孟宓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他的木箸夹着一块鱼肉,她小声说:“酸的。”
    “这个,孤也尝过。”
    孟宓想说他怎么尝过了,明明一直没有味觉,桓夙扣着她的后脑勺,将人摁在自己的怀里,淡淡微笑,“你跟别人走的时候,好像,这里就是酸的,还有那碗汤药的味道。”他将她的手放在了自己胸口。
    酸的苦的,纷至沓来。
    孟宓听得一瞬间抱紧了他的腰,“以后不离开你了,也不给你吃酸的苦的。”
    “笨。”又是熟悉的字眼,听得出他的戏谑和宠溺。
    桓夙轻吻着她柔软的鸦发,声音淡淡上扬,“为你,什么都是甘之如饴。”
    “夙儿。”
    “嗯?”
    怀里的小王后撑着他的胸腹坐起来,被他突如其来的情话弄得缴械投降,娇媚地横了他一眼,并不好意思直接说,于是嘟唇想尽辞藻,最终委婉地告诉他——
    “我,我又想要孩子了。”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啦!撒花!
    此外,还有几个小番外待写,关于一个腹黑的小夙儿的黑暗成长史。
    PS:最后求一波《有妃君子》的预收啦,真的要开了。女主女扮男装,男主扮猪吃老虎,嗯,母老虎。

  ☆、第90章 番外桓夙篇(一)

桓夙出生的时候; 楚王已经有了六个儿子两个公主; 他的降生; 并没有令楚王有多振奋; 反而因为他母妃出身低贱; 样貌平凡,是楚王糊涂之下造下的一桩罪孽; 他便不待见他们母子。
    他小时候,有一次,楚王带着一众宫人仆从,携楚宫诸位嫔妃皇子出外游猎; 回城时个个的袋里装满了猎物,楚王于是心情大悦; 率众回去了; 更对狩猎中表现优异者大加赏赐,连漏了一个人都不曾发觉。
    被留下的桓夙一个人晃到了南山脚下。
    这一带有蓊蓊郁郁的果树,水流清冽,他沿着溪石缓慢地往上游走。
    一面走一面找父王的人马; 哪怕只有一个人都好。可他走到上游; 欲穷其林; 却只看到扔在溪边的残羹冷炙; 还有倒下的迤逦的帷幕彩帆,他抱着的一颗紧张忐忑又充满期待的心,最后,慢慢地; 变成了早知如此的平静。
    没有人留意楚国的九公子,就好像他的母妃在寒苑里,除了受到冷落、嘲讽之外,更多的人,选择的是无视。
    人说墙倒众人推,可他和他的母妃,从来都不是墙,不用推,只要完全地漠视就足够了,他们会磨平王族的傲气,会卑贱底下地在夹缝求生,会在没有人知道的角落里死去。
    那一瞬间,多年来的积怨和不平统统没有了。
    这世间的残酷,比他想的还要多得多。
    桓夙入了果林,没头苍蝇似的在里头乱撞,如果转不出这片林子,也饿不死,他不怎么担忧。
    树上的枇杷和杏子黄黄嫩嫩的缀满枝头,只要一根竹篙就能摇下一串来,桓夙在一棵最粗实的枇杷树下站定,这里摆放了一根半丈长的竹竿,是人刻意放的,他皱了皱眉。
    此时树上传来晃动声,很大的幅度才能晃出这样的剧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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