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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廉满以为自己的话切中要害,能让支持林逸青的人通通闭嘴,但却没想到被李绍泉借大久保利通的奸臣之名和林逸青是林文忠之后反戈一击,愣是把林逸青说成了天下少有的忠义之士。占据了道德制高点,他再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出话来,一张脸登时涨得通红。
“是呀!景中堂,你刚才的话,说得大大不妥。”仁曦太后适时的说道,“那大久保乃是大大的奸臣,林逸青杀了他,乃是为天下人除去公害,怎么能说林逸青是董卓呢?这也不挨着啊!”
“这……皇太后说的是!臣……言语不当。还请皇太后治罪!”景廉这时已然没有了刚才的神气,立刻跪下叩首道。
“罢了,景中堂,你平身罢。”仁曦太后在帘后抬了抬手。“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林逸青本是林文忠公之后,杀的又是咱们大乾的仇敌,忠义之心昭昭,不可妄加诟责,按说他杀得了大久保这样的权臣。也杀得了日本国主,可没听说他对日本国主动手吧?这说明他心里是有把尺子的。”
“皇太后所言极是!”李绍泉立刻接道,“林逸青如刺杀日本国主,日本政府必然大乱,则萨人举事定然成功,而其却舍此捷径不走,而堂堂正正决之于战阵,不改日本正朔,可见其有所为有所不为,心性光明磊落,确是难得的义士良将,臣恳请皇太后赐不吝之赏,使朝廷得有用之臣,则国家幸甚!天下万民幸甚!”
李绍泉说着,拜伏于地,连连叩首道。
“列位臣工,可还有什么话要说么?”仁曦太后扫视众臣,问道。
翁叔平眼见身为军机大臣的景廉也在这场交锋中一败涂地,不由得焦急万分,正待向自己的门生监察御史孙黎辉使眼色,却不料仁曦太后向他问道:“翁师傅,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回皇太后的话,臣确是有话要说。”翁叔平听到仁曦太后点了自己的名,心里一沉,他明知按他的计划,现在不是他发言的时候,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迈步出班。
他知道,林逸青归国一事,今日已成定局,翻是翻不过来了,但他一定要想法子将朝廷给林逸青的好处降到最低才行!
“翁师傅有什么建言?”仁曦太后看到自己那天苦口婆心的那么点拨了一番这位和小皇帝亲如父子的帝师,可他还是要出言反对,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叹息。
“启奏皇太后,臣以为,李制台所言甚是有理,朝廷对林逸青当予以封赏,以嘉其忠义之行。”翁叔平以退为进,拿出了自己的杀着,“不过,老臣以为,林逸青归国之后,当参加科考,求取功名,以为晋身之阶,方可授以官职。”
“翁师傅是说让林逸青参加科考?”仁曦太后没有想到翁叔平竟然提出了这样一个建议,不由得一愣。
“回皇太后的话,正是如此。我朝开科取士,乃国之根本,林逸青虽有削弱日俄的大功,却身负日本叛臣之名,若直接诏其来京就职,必然惹得列国议论,而其以白身入朝,天下士子闻之,恐生不平之心,是以不如让其归国后参加科考,走科举正途,一可显示朝廷海纳百川之胸怀,嘉纳忠臣义士之德意,又可平息外间物议,堵日俄两国之口,安天下士子之心。”
“翁师傅说的倒也是。”仁曦太后显然被翁叔平说动了,“只是,这林逸青的文才,只怕不如将略罢……”
“启奏皇太后,有道是真金不怕火来炼,林逸青既为林文忠公之后,虽幼时流落海外,未在天朝受圣学之教化。然萨人首领西乡隆盛是日本有名的才士重臣,学贯东西,林逸青在日本追随西乡隆盛,学问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其回国参考,必能高中,这样朝廷封赏有名,日俄纵然不满,也说不出什么来。”翁叔平说道。
听到翁叔平说出这一大堆话来。李绍泉明白了翁叔平的用意,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冷笑。
看样子,翁叔平为了阻止林逸青归国,下的功夫还真是不少呢!
李绍泉知道翁叔平此番建言的用心:林逸青虽然能征惯战,但毕竟是一介武夫,作八股文章的功夫肯定是不行的,让林逸青回国参考,摆明了是要林逸青的难看,借此机会不给林逸青入朝为官的机会!
更何况,就是林逸青的学问够用。他翁帝师主持闺试,又和皇帝亲如父子,不让林逸青高中是根本没有问题的!
“李制台,你觉着翁师傅的建议如何?”仁曦太后向李绍泉问道。
“回皇太后的话,翁师傅所言……甚是,臣附议。”李绍泉明白仁曦太后在心里可能已经认同了翁叔平的建议,便干脆表示了同意。
不管怎么说,他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只要林逸青能够堂堂正正的回国,参加科考这些事情。都可以先放下!
实在不行,大不了不走科举这条路罢了!
“宝中堂,你觉得呢?”仁曦太后向军机大臣宝君问道。
“臣附翁师傅之议。”宝君哑着嗓子恭敬的答道。
“沈中堂、李中堂、王中堂,你们三位怎么看?”仁曦太后向沈桂芬、李高阳、王文绍三位军机大臣问道。
“臣附翁师傅之议。”
“臣无别议。”
“臣附翁师傅之议。”
仁曦太后瞥了一眼军机大臣景廉。没有问他,刚要转向敬亲王询问,却不料景廉叩首道,“启奏皇太后,皇上,臣还有话要说。”
“景中堂还是想说。不让林逸青来京,是吗?”仁曦太后皱了皱眉头,问道。
“回皇太后的话,林逸青来京,臣以为翁师傅之议甚善,只是林逸青可以来京,他的妾室却万万不可来京。”景廉说道。
“这却是为何?”仁曦太后奇道。
“回皇太后的话,林逸青的妾室,皆为日本罪臣叛将之女,如任其来京,日俄两国那里必不甘休,若要追索问罪,朝廷颜面何存?招降纳叛,历朝所不容,我朝亦有朝廷命官不许私纳罪臣之女,违者问罪之律……”景廉正说着,却给李绍泉一声厉喝打断了。
“敢问景中堂,林逸青所纳的,是哪一国的罪臣叛将之女?”李绍泉怒道,“日本的罪臣叛将,难道说成了我大乾的罪臣叛将?”
景廉给李绍泉这一句话噎在了那里,他正在那里想着说词,却赫然发现帘子后的仁曦太后脸色变得铁青。
“景中堂,你是不是想说,要林逸青如同他兄长林文襄一般休妾啊?”仁曦太后的声音一时变得阴冷无比,令景廉禁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这……臣未说要林逸青休妾,只是说其妾室来京,恐碍国事……”景廉这一次话又没有说完,打断他的,是仁曦太后。
“碍国事?你们这班人,上一次便是这个调调!害得我们姐妹背了恶名,今儿个还想如法炮制么?”仁曦太后想起了林义哲的排湾族爱侣额绫因清流阻议,身怀有孕仍不得和林义哲团圆,被迫奉皇太后懿旨回苔湾“省亲安胎”,最终惨死于侵台日军的枪下,眼圈儿竟然有些红了。
“景中堂,你听好了,这等断绝人伦的话,以后还是不要再说了。谁敢让我们姐妹再来背负这等恶名,我必然要他的好看!”一直没有说话的仁泰太后在帘后沉声道,“日俄两国若是敢拿这个事儿来纠缠,便是禽兽之邦,我大乾断不会和禽兽之邦共处!”
“皇太后息怒!臣……口不择言,罪该万死!罪该万死!”景廉看到盛怒之下的仁泰皇太后,一时间心惊胆裂,匍匐于地,连声道,“请皇太后责罚!”
仁泰太后没有理会景廉,而是转向敬亲王和纯亲王问道:“六爷,七爷,你们觉得呢?”
“回皇太后的话,臣以为翁师傅所议甚好,臣无别议。”敬亲王答道。
“臣无别议。”纯亲王也说道。
“那好,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封林逸青为一等男爵,不日率妻妾来京陛见。”仁泰太后说道,“诏其安抚萨人兵众,在琉球安静存居,勿生变乱。另电谕琉球国王尚泰,船政大臣丁雨生、苔湾巡抚陈轼救助萨民,予以妥善安置。”
“臣遵旨!”敬亲王赶紧答道。
“今儿个就议到这儿吧!”仁泰太后说着,和仁曦太后一道起身,由太监搀扶着去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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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八章守边赤子
这场朝会就此散会,李绍泉和众大臣一道出了勤政殿,这时他才注意到,景廉仍一直跪在那里,保持着叩首的姿势,没有起身,他知道这是两宫皇太后对景廉的小小惩戒,心中不由得十分快意。
此时已是冬日,天气异常寒冷,但李绍泉出了紫禁城,望着头顶的一轮红日,心情异常振奋,周身都是暖意。
“李大人,王爷有请。”有人在李绍泉身后说道,李绍泉转头一瞧,看到是纯亲王府的家奴张翼,点了点头,随即跟着张翼上了他早已准备好的轿子。
琉球,守礼城,船政海兵大营。
林逸青站在了望台上,正观看着大营里的人们的一举一动。
一股在锅里爆出葱花的香味远远的飘了过来,有人在打喷嚏。
林逸青循着香味望去,看到一个中年汉子正在营房边嚷嚷。
“加红的!要大红!让什长大人瞧瞧这个菜地道!”
林逸青看到了一位什长。他可以说是惊天动地轰出个喷嚏,眼泪汪汪的仰望苍天。
中年汉子上来扶着什长。
“大人,要不……回屋里坐?”
什长拭了拭眼泪,“得,还是外……外边儿好!”
“过瘾啊!到这儿就要过口辣瘾!傻儿子,把桌子搬出来!什长大人乐意在外边吃,你傻儿子还不勤快着些!”
一个身材高大面容憨厚的乡下青年拖着桌子,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中年汉子在乡下青年屁股上踢了一脚,“用搬呢!还拖?傻子!桌子腿留着卖给谁去?”
乡下青年听了父亲的话,赶紧开始搬起来。放下桌子后,乡下青年象是有些无所适从,对什长背过半拉身子。
中年汉子斥道:“你怎么还不跟什长大人说话?”他说着,赶紧对什长陪起笑来:“这孩子其实挺机灵的,就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紧张。”他说着,又踢了乡下青年屁股一脚。
林逸青看到这里。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什长打量了一下青年,招了招手,“放轻松,咱们打打唠。”
乡下青年不好意思地挤出个哭样的笑脸。深吸一大口气像是打算自报家门,结果却是狠蹭着鼻子下一紧张就痒的地方。什长伸出的手也只好落在半空。
中年汉子端了菜上来,顺手把乡下青年蹭鼻子的手打落。
“这傻儿子的毛病是我给落下来的。打小儿流鼻涕,打也改不掉。我当兵那会儿”中年汉子讪笑道。
“你也当过兵?”什长问道。
中年汉子陪笑道:“青旅水师,练勇。那会儿队伍里有个法子。往袖口上抹辣椒面,大家伙儿觉着辣,就不蹭了,谁想这傻儿子鼻涕是不流了,一紧张就这样这样的!”
什长打量着青年,“他就这么爱紧张?”
中年汉子笑道:“打打就好,棍棒下头出孝子。他孬不了,为啥?他老子不孬!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嘛!我当年可是个好兵,虽说是练勇,练的可是西洋操法。那几年。顿顿棒子面窝窝头,口令可喊得山响‘预备,用枪!突刺刺杀!突刺刺杀!”
听了中年汉子的话,什长点了点头,“果然是老前辈,功底儿真是一点儿没丢。”
中年汉子听了什长的话乐极,对准什长,“防左刺杀!防右刺杀!哎哟,大人,上桌!傻儿子!大人。抹了个鸡脖子打了点儿酒,农家小菜,您随便。”
乡下青年拿起碗筷,看看父亲。
中年汉子瞪了他一眼:“吃吧。进了大营,以后就吃不到家里菜了!”
乡下青年犹疑着伸了伸筷子,又看了看什长。
中年汉子向什长拱了拱手,“对对,大人也吃。在青旅水师那会儿,我们常跟大人们喝酒呢!”
什长看着一桌红色愣了一会儿。“我……我跟老前辈喝……一杯。”他说着,又打了一个喷嚏。
林逸青看到什长与中年汉子对饮,乡下青年得了父亲的默许,则开始筷下如雨。
中年汉子喝不喝酒基本一个状态,但什长却深吁口大气。
“老前辈,有句话我还是得说。”
“嗯,请说,请说。”
“您老可能不晓得,现在的队伍,和您老那时候可大不一样了,不是说逮个人就能干的。就拿咱们船政水师洋枪队来说,船政水师,是开着蒸汽兵轮的,老前辈,我的意思您明白了?”
中年汉子听了什长的话,连连点头:“明白明白!就是开着那冒烟的蒸汽船上呗!”
“对,差不多是这意思,”什长道,“上了船,不但得会放炮,还要会打洋枪,操作各种机器,学习洋话,因为咱们队伍里的口令,都是法兰西国语。”
中年汉子捶打着着乡下青年,“傻儿子,听明白了没有?这可是一步登天哪!干出去的大开花炮弹,都能打到几里以外去!”
什长脸现苦笑:“咱们的队伍是现下最好的队伍,咱们海兵啊,主要是洋枪队,也有大炮和开花炮弹。咱们主要用的是七生半克虏伯行营炮……嗨,我跟您数落这个干吗?我想说什么来着?哦,我是说这都是些精细活儿。因为这事儿不是有心就能干好,老前辈您在听吗?”
中年汉子就这会儿工夫又灌下两杯酒,而后对着什长一拳擂了过去,“知道为啥非得跟您喝酒吗?
什长只好摇头。
中年汉子道:“你以为就为个小傻儿子当兵?”
什长只好再摇头。
中年汉子道:“怎么不是?就是!我不知道当兵的不兴吃请?生拉硬拽给你弄来为的什么?就为个小傻儿子当兵嘛。他没出息,不会种地也不会发财,胆小得连杀猪也不敢看!这么着就交给你了,队伍上炼人哪!我多想他像点样哪!这话实在不?”
什长:“啊?……”
中年汉子又道:“队伍上就讲个实在,这么实在的人你们要不要?你瞧瞧他!”他顺着乡下青年忙碌的筷子望了过去,顿时怒从心头起,“傻儿子!”
乡下青年忙蹿了起来,嘴里还含着食物。
中年汉子怒道:“今天说的可是你的前程哪!你能不能走出这山沟沟就听什长大人一句话了,你还就知道吃吃吃!”他又转头对什长道:“他要在家就这点儿出息。我想盖房,傻儿子一口就吃掉我一块上好红砖!知道为啥叫个傻名?打出娘胎起。我就看他没出息!生一个是儿子,生两个还算是儿子,生三个就只能是他娘的傻儿子!你瞧他缩手缩脚的龟样!把口里的食咽了!混帐东西!”
乡下青年忙咽食。
什长笑了笑,“喝口水。别噎着。
中年汉子道:“没事,他皮实。什长,到了队伍上任由你打骂。”
什长摇头道:“到了队伍上,那是一辈子的生死同袍,哪能说打说骂?”
中年汉子乐了:“您这是要他了!您刚才都叫同袍了!”
什长道:“老前辈。您能不能让我跟您儿子单独聊聊?”
中年汉子连声摆手道:“你们聊,你们聊,我去看看锅里炖的鸡。”他盯了儿子一眼,不放心地进屋去了。
什长看了看青年:“我先想知道,你认识字儿不?”
乡下青年道:“我会看书,爹不给买,我就借书来看,他竟然不让我看……”
什长看着乡下青年犹豫的样子,笑了笑,“你说。我今儿就为听你说话。”
乡下青年眼瞅着父亲进屋,终于把头抬起一点儿,似乎受了多大委屈,“他说我傻,读书没用,不让我读书!”
什长苦笑道:“咱们说点儿别的。你想当兵?”
青年眼里放出光来:“想!想得要命!”
“为什么?”
“当了兵,爹不会再叫我傻儿子了,叫了我也听不到!”
听了他的回答,林逸青看到什长皱了皱眉,不由得微微一笑。
这一幕。在他原来的时空,是多么的熟悉啊!
“我还爱看打仗的新闻纸和小说,我还特爱看咱们的人在苔湾杀了那么多东洋兵!”
什长笑了笑,“你杀过生没有?”
青年道:“我胆子大。上回杀猪我是没敢看。可让爹一通说,上月下旬村里杀猪,我现跑过去看的。我读过私塾……”见到父亲出来,他忽然顿了一下。
什长一回头,瞧见中年汉子趾高气扬地上来,叹了口气。
青年接着说道:“我认识不少的字儿。写信传话是够使了。”
“傻儿子,聊得怎么样?”中年汉子说着,回头对着什长陪笑道,“这小子满脑袋浆糊,说几句话就胡说八道。”
什长笑了笑,“聊得挺好。这孩子挺机灵的。”
中年汉子乐得跳了起来,“对,光聊管什么用?傻儿子,跑起来让大人瞧瞧!我这傻儿子跑得快,傻儿子属兔子的!还在这儿戳着干什么?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