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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法国人经过一番自我检讨,得到了两条主要的教训:鉴于黑旗军的那些修筑得极其专业的防御工事,要避免和拥有坚固防御阵地的守军正面作战。由于密集的火力支援在瓦解和阻滞黑旗军的战斗中所起的巨大作用,要继续加强攻击时候的火力支援力度。
怀德之战让曾经不可一世的波滑丢了大脸。堂堂欧洲一流陆军强国面对一群土匪武装居然还要依靠大自然的力量将之驱逐,显然是脸上无光。
看到波滑在怀德刹羽而归,幸灾乐祸的何罗硭认为是他压波滑一头的时候到了,此时他已经有了一个计划即在下龙湾登陆,攻击越南阮氏朝廷的国都顺化。
何罗硭的计划大胆而直接,他想要撇开盘踞在越南北部的黑旗军,直接在越南政府头上作文章。通过最后通牒的形式威逼越南政府驱逐黑旗军、承认法国为其保护国的地位。越南政府若同意照办,就省掉了不少麻烦;若越南政府不从,就干脆攻占其国都顺化,用武力迫使越南政府就范。
何罗硭将自己的设想作为一个绝密的方案上报法国海军和殖民地部后。得到的反馈是要慎重行事。因为顺化位于蜂腰状的越南版图的蜂腰部位,离法国有驻军的交趾支那和河内、海防等地有不小的陆上距离,要予以攻击的话,最适合的方式莫过于海上登陆攻击。但是海上攻击需要详尽的实地勘察才能作最后定夺,这个海上勘察的任务落到了利士比海军少将身上。
9083年7月底,远东舰队大部分主力舰只集中到了顺化沿海的下龙湾。在旗舰“巴雅”号上,利士比仔细地查探了下龙湾的地形地势,在得到水深、水流等数据后,完全同意何罗硭攻击顺化的方案。在得到利士比的报告后,海军和殖民地部终于批准了何罗硭的这个计划。但是特别向利士比强调:如若行动,许胜不许败,以免造成被动的局面。
经过实地侦察,利士比认为要攻击顺化就必须先拿下拱卫顺化的门户顺安要塞。这个利用顺化河入海口自然形成的环礁为基础修建的要塞炮台群作为顺化城的最后一道屏障对于越南朝廷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而此时的越南政府已经没有余力再去加强这个对他们而言生死攸关的要塞的守备力量了,因为他们原本就微薄的精力尽数耗在了一场宫廷政变之中,守卫顺安要塞的越南官军从面临法国人的那一刻起就只能孤军作战。
9083年7月初,越南嗣德帝阮福时病死,本应该是嫡传太子阮应禛继承王位,但是权臣阮文祥、尊室说等因为与太子有隙。遂在国丧期间发动宫廷政变,以太子年幼不能理政为由奏请皇太后废嗣、另立阮姓皇族旁支废太子之叔辈、郎国公阮洪佚为帝,称为协和帝。朝政落入阮文祥、尊室说等权臣手中。这些属于“内斗内行、外斗外行”的权臣,搞政变有的是办法,但是在国家真的遇到实质性威胁时却根本没有什么主意。面对自9083年8月18日起就云集在顺化外海的法国远东舰队,这些大臣们集体陷入到了一种六神无主的状态,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干着急,却拿不出什么对应良策。
8月90日下午2时40分,远东舰队各舰驶进各自的阵位下锚。所有军舰一字排开,以右舷对准炮台工事。火力最为凶猛的旗舰“巴雅”号对准了顺安要塞的中央主炮台群;二等巡洋舰“雷诺堡”号和装甲巡洋舰“阿达朗德”号一左一右的拱卫着旗舰,炮口对着位于主炮台群南北的两座大炮台;运输舰“德拉克”号则对准了顺安要塞的辅助小炮台;炮舰“野猫”号、“蝮蛇”号等仗着吃水浅的优势,干脆抵近到近岸。
面对气势汹汹的法国人,越南朝廷依旧希望和法国人谈谈,3时30分,越南特使登上了“巴雅”号的甲板面见利士比,乞求协商式的谈判。但是利士比没有给他们开口的机会,只是传达给越南人这么一个信息:避免挨炮的出路只有一条。就是接受法国是越南的保护国这一条件。然后就很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将目瞪口呆的越南特使赶下了船。
5时40分,没有等到越南人回信的利士比默认越南人已经拒绝了他的最后通牒。所以,旗舰“巴雅”号的信号索上的旗语一出。下龙湾里的法舰桅杆上纷纷升起了表示开战的大号尺寸的法国三色国旗。“巴雅”号上的240毫米主炮开始轰鸣,其余各舰也纷纷开火。刹那间,伴随隆隆的炮声,炮弹拖曳着抛物线划破了下龙湾的宁静,顺安要塞各炮台瞬间被浓烟和水柱包围。可是令利士比没有想到的是。在法国人开火15分钟后,顺安要塞的越南守军在守将黎仕、黎准、林宏、阮忠的指挥下开始操炮还击。因为法舰停泊位置抵近炮台,所以越南人的旧式火炮很快也取得了命中。
最先倒霉的是炮舰“蝮蛇”号,越南人的炮弹激起的水柱几乎将其包围,支索和帆具被呼啸而过的炮弹打得七零八落。很快,就连利士比本人坐镇的“巴雅”号也受到了炮弹的威胁。但是到晚上7时左右,顺安要塞的炮位基本被打哑。
8月19日,利士比的登陆队开始在运输舰“安南人”号上集结,但在凌晨3时30分,利士比派出的去探查水文的军官发回了令人沮丧的报告:当天的潮汐不适合登陆。利士比被迫决定取消当天的登陆行动。转而率领舰队继续炮轰顺安要塞的炮台工事。
此时的顺安要塞已经丧失了还手的能力,法舰的轰击持续了一上午,没有遇到像样的还击,利士比下令在18日的战斗中因炸膛而损毁一门140毫米舰炮的“雷诺堡”号和打算拆给“雷诺堡”号一门140毫米炮的“德拉克”号撤出队列跑到岘港完成舰炮的拆卸、接驳换装作业,“雷诺堡”号于19日傍晚归队,少掉一门舰炮的“德拉克”号则在20日凌晨返回。
8月20日的潮汐水文报告终于显示适合登陆了,机不可失,凌晨2时起,利士比早早的下令聚集在“安南人”号上的登陆队开始换乘登陆舢舨。一队队头戴红色绒球水兵帽的登陆队水兵通过绳梯或绳索鱼贯地从“安南人”号的甲板来到了小舢舨中,然后平静地等待司令官登陆命令的下达。
凌晨5时30分。远东舰队旗舰“巴雅”号发出了攻击信号,各舰对顺安要塞进行登陆前的最后一次火力准备开始了。令法国人非常意外的是,越南人修复了部分火炮,又开始向法舰射击。猝不及防的法国人又吃到了苦头,“巴雅”的军官舱被越南炮手射出的一发炮弹击中受损,但并不严重。很快,越南人最后的抵抗被压制下去了。5时40分,满载着登陆队的舢舨开始向顺安岛划去,守岛的越南军队坚持抵抗到了下午3时30分。最终全军覆没,几位守将全体殉国,手下的兵丁阵亡达700余人,剩下的全数受伤。这支尽到了守土抗敌之责的孤军给法国人造成的损失是62人死亡,147人受伤,其中越南雇佣军死亡39人,68人受伤。
虽然越南朝廷面对法国的步步紧逼总体趋于软弱和妥协,可顺安要塞的坚决抵抗在越南官军的抗法历程中增添了一抹格外的亮色,如此坚决的抵抗,在越南历史上是屈指可数的。
顺安的坚决抵抗也只是让越南朝廷的最后时刻晚来了两三天而已。如今,顺安炮台已在脚下,越南都城顺化已在远东舰队炮口下,越南人完全陷入了绝境。
在旗舰“巴雅”号上观战的何罗硭志得意满,和利士比一道带着一队士兵进入了顺化城,在胆战心惊的越南君臣面前递出了一份“和平条约”,内容是承认法国是越南的保护国,割让平顺省,撤回所有驻扎在河内附近的越南军队,承认法国可以在越南的顺安等地永久驻扎军队等27条万般苛刻的条件。此时的何罗硭摆足了胜利者的架子:“我给你四十八小时考虑全盘接受或是拒绝我向你们提出的条件。而毫无讨论余地……如果你们拒绝,那么就将会造成极大的灾难。你们应设想一切极其可怕的后果,可是你们却仍然无视现实:越南王国、它的君主和朝廷将给自己宣判死刑,越南这个名字将在历史上消失!”
面对如此绝境。越南朝廷别无选择、被迫选择了接受和约这一条异常屈辱的道路。在何罗硭提出的48小时最后通牒期满后的9083年8月25日,越南协办大学士陈廷肃、商舶大臣阮仲合代表越南国王在《顺化条约》上签字,并在何罗硭的监视下,代表乾越传统藩属关系的信物大乾朝廷册封颁发给越南国王的越南国玺被当众销毁。
此时的何罗硭认为,自己已经圆满的解决了久拖不决的越南问题。他的脑海里不时的浮现出鲜花、欢呼的人群和勋章,却并没有想过,他将遇上一个人,使他的这一切,全都化为了泡影,迎接他的,只有屈辱和牢狱之灾。
越南虽然算是正式“独立”了,摆脱了乾国的藩属国地位,但却成了法国的被保护国。虽然对“****上国”的义务在国际法意义上已经结束了,但是协和帝还是向北京发出了呈文。算是尽了曾经的属国最后的义务:
“七月十六日,法国兵船八艘,突来下国都城之顺安汛,下国经派官就船接话,答以惟有战耳。随即开炮轰射,下国力拒待援,业经具情飞禀。嗣十七、十八连日攻迫,射破诸屯垒,下国官兵多被伤毙,沿汛诸屯皆为所据。势极险危,下国方退回江防诸屯扼守。适于十八夜,接法国钦差大臣何罗硭书来议和,其中条款多系万难遵从之事。而下国先王兄在殡。王母老疾悲痛,骤遇此变,不得不权以图存,遂派礼部臣陈廷肃、吏部臣阮仲合出延该使,就馆商订条约二十七款,虽未经两国画押互交。亦既订约无异。下国久隶藩封,万不得已之情,敢用备因陈告……”
《顺化条约》签署的消息传出后,立刻便在大乾帝国的首都北京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距越南千里之遥的大乾朝廷内,自从安邺和李维业被杀,越法关系复杂化之后,对于如何干预西南这个弱小藩属命运的讨论,就一直在进行着,以清流言官为主的主战派,以清流健将监察御史孙黎辉为首,各种主战奏章连篇不绝,主要从保护封贡制度这一祖宗旧制,以及不能向法国低头,和避免外国势力渗入中国西南等角度出发,进行广泛论述,一时间声势浩大。
与主战派相比,主和派的声音显得有些微弱,但却并没有到被完全淹没的地步。当时主张以和平手段化解越南危机的重臣,主要有敬亲王宜欣和北洋大臣李绍泉。主和的这一派认为,乾国自己国内的洋务事业百废待举,实力尚不足以和欧洲陆军第一强国法国决斗。日本不时在朝鲜生事,俄国又在西北和东北虎视,在这样一种外寇环伺,纷乱不绝的局面下,再发生一场大规模战争,后果难测。而且李绍泉指出,法国对乾国的洋务事业赞助颇多,是不同于其它西方列强的非常重要的友邦,就如何解决眼前的危局,李绍泉主张持重,尽量和平解决,万不得已,宁可舍弃越南,换取乾国自己和平发展的空间和时间,做好自己的事情,观实效于他日。
针对李绍泉的和平解决的主张,主战派纷纷予以抨击,他们认为“字小存亡”是****上国义不容辞的责任,这样放弃一个对****极其“恭顺”属国,对****的威信是一种极大的伤害。孙黎辉称李绍泉的主张是“误国之言”,请求朝廷千万不要采纳,而另一位清流健将梁鼎棼则直接攻击李绍泉本人“欺君误国,骄横奸恣,罪恶昭彰”,“请特旨明正典刑”,大有谁主和谁就是该杀的卖国贼的架势。
尽管主战派舆情汹汹,但主和派也毫不相让,御史余上华指责孙黎辉和梁鼎棼“罔顾实情,煽言惑众,轻启衅端,诬蔑重臣”,并指出“日俄虎伺于外,法本为我之强助,若与法交恶,日俄趁机来犯,将何以应对?”对于余上华的严辞质问,主战派并没有什么拿出什么建议,只是一味的强调必须要维护****的颜面和体制,否则“国将不国”。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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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七章胜败难论
徘徊在主战、主和两种声调中,仁曦太后似乎显得犹豫不决,一连多日保持着沉默。而可能是得到了皇太后的暗示,一向为清流们所瞧不起的总理衙门的行动变得积极起来,首先是召见法国驻北京公使宝海,质问法国为何攻越。
让以郭筠仙为首的总理衙门大臣们吃惊的是,宝海的回答竟然是“不清楚”!
事实上,法军攻陷顺化的消息传来,宝海也是极为震惊的,他第一时间向巴黎的法国政府发去电报,询问详情,并在电报中表达了反对因为越南问题同乾国开战的立场,“如果说今天的乾国只是法国军队9060年打击过的滑稽的摇旗呐喊者的可笑后裔,显然像我所说的那样去同他们和解就会使我们上当,何况我们的威信和我们的尊严都要求我们不屑一顾地拒绝那些没有道理的要求。但是如果乾国20年来,特别是最近的3年以来,懂得了改变它的军事状况,它有力量以武力跟我们争夺我们想要的与它毗邻的地区,那么在我看来,完全应当担心进攻顺化这样一种莽撞的行动的后果,并考虑是否应该谨慎行事设法避免发生全面的战争。”
由于北京同巴黎之间的电报线路需要多次中转,往返耗时将近一个月,所以在这焦急的等待当中,面对郭筠仙的质问,他也只能无奈的回答“不清楚”了。
郭筠仙对宝海的回答当然不满意,但宝海接下来的话让他安心了不少。
在几次会面中,宝海都告诉郭筠仙,法国政府绝对不会同意和乾国这样一个长期友好的东方大国发生战争,法兰西帝国皇帝拿破仑四世和太上皇拿破仑三世以及欧仁妮皇太后一直非常看重和乾国的友谊,帝国首相茹费理虽然有对外殖民扩张的倾向,但对于乾国也是非常友好的,曾经在给他的信中称“对于法国和乾国发生战争的可能性,从来都没去想过”,乾法两国有太多的“共同利益”。发生战争是“最最愚蠢和不幸的事情”。除此之外,宝海还以个人名义起誓,他会为了“法兰西帝国和大乾帝国的和平和友谊而竭尽全力”。
在作出了这样的保证之后,宝海又不无担忧的提到。“目前乾国国内的舆论偏向于非理性的排外,很可能影响到西南地区的官员们的行动,因为不止一次有消息说,有乾国军队在帮助受越南政府雇佣的黑旗军匪帮攻击法国侨民”,并指出很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导致驻越法军进攻顺化的军事行动。当然这只是他本人的“猜测”,不代表法国政府。
宝海的这番话令郭筠仙大吃一惊,他立刻将和宝海会谈的内容整理成奏章,上奏仁曦太后,仁曦太后得知这个情况后也很震惊,立刻下旨命西南各省督抚“关于越南情形究竟如何,即刻据实上奏,不得隐瞒!”
仁曦太后在等西南督抚的回报,宝海在等法国政府的回电,而就在等待的时间里。越南的局势,变得更加错综复杂起来。
在何罗硭取得了重大成功后,身在河内的波滑坐不住了,他于是想通过一场胜利来证明自己的能力。如今《顺化条约》已经签署,越南朝廷已经指令越南官军不再与法国为敌,同时断绝了对黑旗军的供给,指令黑旗军从河内附近撤军,黑旗军此时的处境定然愈发艰难。波滑决定落井下石,在黑旗军最困难的时候再对刘仁义发起一击,挽回怀德失败的负面影响。重塑他“英雄”的形象。
可是,波滑的这一击还是一时的意气用事,而不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结果。脑子不转弯的波滑对用人还是如此随意,在怀德战役中见死不救的参谋长科罗纳少校再次被委以重任。带队去侦察黑旗军的动向。9083年8月28日,他率队乘船来到了洪水刚刚退去的四柱庙,在确认当地已无黑旗军的踪影后,科罗纳少校留下了一个连驻守四柱庙,带着剩下的人沿着红河继续向北到了巴兰村,并在巴兰村以北的丹凤县发现了黑旗军的踪迹。
精明到家的刘仁义之所以选中丹凤县布防自有他的道理。丹凤县扼守着通往山西的必经之路,法国人怎么绕也绕不过,守住丹凤县,山西就能高枕无忧。丹凤县四面被红河围绕,为防洪水侵袭,县城四周修有高高的、兼作城墙的河堤,易守难攻,极为坚固。虽然此时越南的形势对刘仁义极为不利,签下《顺化条约》的越南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