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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岚不理他,继续道:“再说那股份制的实行,按照你的规划,大到我们宗主之家,小到每一个矿工,都是拥有股份的,只是大小差别很大而已,实际上却都是矿区的‘拥有者’,你的意思是这样能激发矿工们的干劲,这一点为父自然看得明白,但这就需要账目公开,让每一个矿工都知道每一个月出产了多少矿石,卖掉了多少钱,他们按照比例可以分到多少……对吗?”
云铮点头到:“正是如此,当每一个矿工的收入都跟矿区联系起来之后,他们才不能不更加努力的干活,因为这不仅是关系到我们云家的收入,也是关系到他自己每个月能拿多少薪水的事情。但是这其中的监察机制十分重要,儿子一贯有一个观点,贪官之所以贪,首先问题不是他自己,而是这个体制有问题,特别是监督体制,若是监察体制完善,贪官根本没法贪钱,那才是从根本上杜绝贪官的出现,至于寄希望于官员官吏都听从圣人教化……那母猪都能上树了。”
云岚有些楞了,皱眉道:“为父听说你有一句‘目空天下士,只让尼山一个人’,好像还是服了孔圣的,今天看来,你连孔圣也不怎么看在眼里。”
云铮讪讪,干笑道:“这个……反正儿子的意思就是,咱们日后制定规矩、条列,首先一点需要改变的就是:我们不能假设我们所用的都是好人、清官,我们首先得假设我们所用的人全是贪官污吏。在这样的假设下,我们再制定法律法规,务必要达到一种境界,那就是哪怕你再贪、再污,在我们的制度下,你也贪不到东西。儿子觉得这样的法律法规才算严谨,才算公正。所以账目公示的作用也在这里,让所有人都知道收支盈亏,知道每个人可以拿多少钱,这才公正公平,才能减少或者甚至避免‘硕鼠’的存在。”
云岚皱了皱眉:“可是你是否想过,万一你这边的改革真的成功了,其收入达到你书信中所预计的程度,这样的数据公布出去,传到了洛阳那位的耳朵里,会有什么后果吗?”
云铮顿时愣住。
云岚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你是我云家的世子,日后要管的事情,可不仅仅是你现在手头要处理的事,站得高了,不仅要看得远,还要看得全。”他说话的口气虽然淡然,但目光却是很严肃地看着云铮,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云铮沉吟了一下,忽然坚定地道:“父帅放心,这件事情我会在仔细考虑,争取找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来。”
云岚笑了笑,摆摆手:“好吧,你先去吧。”
云铮走后,云岚忽然道:“夫人,你看如何?”仿佛对着空气说话一样。
但书房后面的休息室里忽然走出来一个曼妙的身影,正是宁婉婷。
宁婉婷面色有些疑惑:“铮儿的武功,最近怎么进步得这么快?妾身若不是全力以赴,只怕方才都要被他察觉出来了。”
云岚晒然一笑:“他走到门口之时,你还未把他放在心上,那时他便有所察觉,为夫看得清楚,他进门时的目光装作不经意地朝这小门望了一眼。”
宁婉婷面色一红:“的确时没料到他进步如此之大,眼下看来,似乎已然突破养生主第七重了。若真是如此,以他现在的年纪,怕是比当年丁大哥还要进步得快了。”
云岚想了想:“小寒哥这么久找不到人,上回却忽然托铮儿传书来说了岳阳君山的事情,莫不是他暗中跟着铮儿,趁着铮儿两次被刺,强行将铮儿的内力提了上来?”
宁婉婷蹙眉道:“他反正是神出鬼没惯了,谁知道他在哪里?”
云岚苦笑起来:“当年的事情其实跟小寒哥没什么关系,他担不到什么责任,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这样?若是大姐在天上看见了,岂不也要为难?”
宁婉婷只是不说话,云岚无奈,只好把话题转回来,道:“铮儿的武功自有小寒哥盯着,怎么也出不了事的,且说其他。夫人是否觉得,铮儿这大半年来的进步,有些太大了?”
宁婉婷显然也很有些疑惑:“年前他忽然开始关心起家族和朝廷里一些事情的时候,妾身还颇为高兴,觉得儿子总算开窍了,知道自己是世子身份,这些事情是跑不了的要知道。但后来他忽然变得文采四溢,连那么多大臣文豪都被他折服,就是叔叔的信里也将他夸得跟花儿一样,妾身才觉得有些奇怪。要说铮儿这孩子武功进步快,这妾身能够理解,毕竟师父厉害,自己也极其刻苦,兵法厉害也不奇怪,家学渊源嘛。但这文采……妾身就实在弄不明白了,当初在洛阳教他读书,他那些作业都经常是让林曦和妍儿代笔的呢,怎么一转眼就成了李白再世、杜甫重生了?但这还可以说是他过去藏拙,只是后来藏不住了才表现出来。但这政务上的本事却是哪里来的?夫君你看这里:‘四,建立新式产业制度。实现产权清晰、权责明确、政矿分开、管理科学,健全决策、执行和监督体系,使矿业成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法人实体和市场主体。’这里面的意思妾身大体能够明白,可是这些词儿……什么‘科学’、‘法人实体’、‘市场主体’,这都是哪弄来的?”
云岚一摊手,苦笑:“孩子你比为夫带得多,你都不知道,为夫哪里知道?”
宁婉婷白了丈夫一眼,想了想,又释然了:“反正再怎么奇怪,也是自己的孩子,孩子变聪明了,变能干了,总是好事,管那么多做什么?”
云岚看了她一眼,微一犹豫,终于还是缓缓道:“为夫是担心这孩子心高志远。”
“心高志远有什么不好?”宁婉婷笑着说,笑声却忽然戛然而止,脸色一白:“你是说他有图谋……大业?”
“为夫也不知道。”云岚叹了口气:“但他的所作所为,却都是在大力强化我们云家的基础实力,若是按照他书信中的规划,只需要五年,我云家不仅军事力量继续壮大,而且很可能以区区两省之地在经济实力上赶上朝廷。强化云家,这不奇怪,但他还计划经营海外,根据他呈给为夫的‘万里海疆图’所示,若等他的计划完成,则云家竟然从海外将大魏来了个半包围,到那时,若是他真有什么心思的话……”
宁婉婷脸色苍白,久久无语。见夫君有些忧心重重,宁婉婷强笑道:“如今正是多事之秋,铮儿这般能干,岂不是云家之福?夫君不必忧虑,以后对他多加管教就是了。”
夫妇两人各有所思,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宁婉婷有些坐不住了,道:“夫君,妾身想去冲和园一次。听今日一说,看来铮儿有很多事情我们还不知道,日后又要去洛阳了,这几日定要多和他接触一下,看看究竟。”冲和园就是云铮所住的院子,取老子‘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的意思,极适合新婚夫妇,历来是云家世子新婚后所住。
云岚不禁莞尔,道:“反正无事,为夫陪你一同去吧。”
冲和园内的云铮忽然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他摸了摸鼻子:“奇怪,难道我还会感冒不成?这什么病菌,这么厉害。”
小荷带着小莲和小梅从屋内走了出来,说道:“少……夫君,果汁已经准备好,过来歇息一下吧。”
云铮前世不怎么喜欢吃水果,但喜欢喝果汁。转世重生后把这习惯也带来了,他身具内力,摆弄起来自然方便,用一块干净的纱布将洗好的水果裹起来随手一绞,汁液便滴到碗中。小荷最近发现以后,见他喜欢,便和两个丫头没事也为他挤果汁,只可惜三人手无缚鸡之力,弄一小碗果汁常常累得香汗淋漓。云铮见了有些不忍,便劝她们不要做这费时费力之事。小荷明里应了,暗地里趁云铮不在时仍和小莲、小梅为云铮准备果汁。
云铮走到小荷跟前,伸手就要拿那碗果汁。小荷手一缩,嗔道:“公主还没有喝呢,这两碗是给公主和小钰儿预留的,等她们回来喝。”
云铮暗想公主是我老婆,小钰儿是我妹妹,老公和哥哥没喝呢,还跟老婆妹妹客气什么。心里想着,手腕却一抖,手背往上一抬,正好击中那碗底部,小荷只觉手一震,那碗脱手飞出,云铮右手托住,在空中划了个半圆收回,稳稳地送到了自己嘴边,一口饮尽,心中暗赞这折梅手小巧功夫的确挺好用,若用排云掌来抢这碗果汁,恐怕只有碎片可以舔了。
云铮享用舒服,却听云岚在身后说道:“铮儿,你怎么在自己院子里也动手动脚的。”
云铮回头一看,奇道:“父亲,娘亲,你们怎么都来了,难得难得。”
这边小荷三人一见,忙从屋内又搬了两张椅子出来。云岚坐下道:“有什么难得的,为父和你母亲来看你有何不对吗?”
云铮笑道:“孩儿不敢,只是二老同时来孩儿此地,的确甚少。”
平日宁婉婷最恨一个“老”字,今日听了却并不做声。云铮感到奇怪,扭头向漂亮娘看去。只见宁婉婷神色有异,正上下打量着他。
云铮浑身发毛,干笑道:“娘亲今天怎么了,好像初次见到孩儿似的。”
小荷捧着陶罐走过来道:“大人和夫人要喝点什么,桃汁还是梨汁?”
云岚奇道:“什么桃汁还是梨汁的,铮儿,你又搞了什么新奇东西?”
小荷抿嘴笑道:“这正是少爷教奴家的,很方便的,将新鲜的果子捣碎后用纱布将汁水挤出,喝起来别有风味。”
云岚试着尝了口,甘冽爽口,果子的清香沁人肺腑,使他精神一振,不由得赞道:“果然不错,夫人你试试看。”
宁婉婷喝了口也点点头:“是不错,看来我家铮儿会的事不少啊。”
云铮笑道:“这有何难,娘亲让人照着做是了,府内管事每天买的瓜果还少吗?”
宁婉婷点点头,却不答话,对小荷三人说道:“你们先下去吧。”
小荷知道云岚夫妇亲自前来,定然是有事情要与夫君说,连忙带着小莲小梅下去了。
见众人都走了,云铮立即觉得有些不安,问道:“娘,你和父亲找孩儿何事,孩儿怎么觉得你们……有点怪怪的。”
呼,承诺的6000字,总算搞定了,没有食言,厚颜请诸位兄弟鲜花支持下。
另外,今天看了下书评区,看到上个月有朋友说兄弟剧情走得不是很快。剧情走得不是很快这句话,单独说起来,就是质问作者是不是故意拖字数了,所以兄弟要解释一下。
相信兄弟们都是从一开始就看起来的,《少帅》四十万字才上架,前四十万字全部是免费,那么大家可以看看,前四十万字的剧情进展速度跟现在有没有区别。答案是没有,意思就是说,这个剧情速度,不是兄弟故意拖延,实在是风格问题。我相信兄弟们是能分辨得出的,但如果兄弟们真要是觉得这样订阅书不划算,那么兄弟建议,可以用包月,这样就无所谓了。
最后,顺便感谢各位兄弟一如既往的支持,少帅即将掌权,故事正在进一步铺开,逍遥了这么久,云家这个旧机器即将维护更新,然后……嘿嘿。
卷四 海雨天风独往来 第71章 一剑凌霄(三)
剑痴,男,约三十年前成名,具体年龄不详,真实姓名不详,籍贯不详,师门不详。特征:高、瘦、双手修长、平时沉默,遇到剑术高手会十分兴奋。
初次出现于江湖的地点是四川青城派,战绩:击败青城剑派长老、派中第一高手于东飞,破青城三才剑阵。
一年后出现于关中,地点金剑盟,败终南一剑金樽满,强行杀出金剑盟重围,乱战中杀敌近百,金剑盟元气大伤,至此虽未沦落为二流帮派,但已是外强中干,不复当年盛况。
又三年,出现于山东,挑战泰山派掌门徐庆丰,胜。因泰山派掌门徐庆丰乃天下剑术名宿,此战之后,“剑痴”大名响彻江湖。
又三年,剑痴出现于衡山,独战衡山派九宫剑阵,胜,负伤而走。此乃九宫剑阵出现三百年来首次被破,并且是被一人一剑而破,至此天下震惊。
再四年后,剑痴出现苏州听水山庄,挑战宁家家主宁万天,战无胜负,二人皆伤重无力再战。然而宁万天自此缠绵病榻,最终在三年后病故。
剑痴挑战宁万天之时,刀狂丁沧海正在崂山派大开杀戒,而日后的凌霄剑神水犹寒则刚刚出道……
云铮一听,眼睛立即就有些发红。
剑痴!剑痴!外公就是死在他手上的!
云铮握剑的手忽然一紧,然后又渐渐放松了下来,是的,这是一个真正的劲敌,不能紧张,不能冲动,不能被仇恨左右了原本无比敏锐的判断能力。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云铮心中的杀意渐渐平息,剑意立即恢复了自然。
剑痴老头眼中露出一道赞赏的光芒,然后立即转化成强烈的战意。他随手抽出随身携带的长剑,道:“剑法一道,无有长辈晚辈之分。能者为师,达者为先。你年纪虽小,剑意却已大成,老朽与你动手,必不留手,你也莫要有何尊老之举,切记与老朽动手,只有全力以赴才算尊重。”
云铮淡然道:“二十年前你找我外公比剑之时,我外公正耗费了许多内力救治一位朋友,最后终于重伤在你剑下,三年后病重而亡。我的武功剑法,虽远不及外公惊才绝**,但为人后者,不敢不为先辈记下屈辱,所以你不必担心我会留手或者客套什么。”
剑痴眉头一扬:“你是宁万天的外孙?老朽听说宁婉月嫁给了水犹寒,但你是云山帅之子,看来定是宁婉婷之子了?……原来宁大侠当日果然身体有恙,可惜了。老朽与他交手三百回合之后才隐约有所发现,但宁大侠自始至终没有提起此事,老朽一心比剑,却是未曾提出疑问,实是不该。”他说着,脸上颇为遗憾,但马上又恢复过来,接着道:“不过事情已然发生,宁大侠的确因为老朽而仙逝,此责老朽绝无推托,云少帅若要为外公报仇,只要胜过老朽手中三尺青锋,要杀要剐、要蒸要煮,悉听尊便。”
云铮目光炯炯地看了他一眼,却见剑痴一脸坦然,毫无做作之意。长出一口浊气,缓缓地道:“外公豁达豪侠,天下俱知,江湖落魄之人但凡去了听水山庄,总不会少了三餐,短了烈酒。至于外公的死,虽说是因为重伤在身,但最后却是因为一场意外的变故而怒火攻心才……他直到临终,也没有提到过对你有什么怨恨,更不用说仇恨。”
剑痴讶然,半晌道:“宁大侠豪侠一生,**襟气度,实无瑕疵。”
云铮接口道:“阁下与青龙教之人同来,此战我若败了,自然无话可说,随尔等处置。但我若侥幸胜个一招半式,也不杀你剐你,蒸你煮你,只请你去苏州听水山庄我外公的坟头给他老人家上一炷香,此事便算作罢。”
剑痴点头,没有感慨,只是道:“好。”
好,很简单的一个字,但对于有些人来说,这个字既然说出,就重于生命。
云铮以双手正面竖起长剑,剑尖对着剑痴微微一点,乃是起手式“童子拜观音”。他的剑法虽然没有固定的招式可循,也不觉得什么剑乃王者之兵,但剑毕竟是许多君子爱佩之物,剑的礼仪他还是记得的。再说,对于一个曾经光明正大战胜外公的剑客(不论外公当时为何不说出身体的虚弱),保持一定的尊敬,也是应该的。
剑痴手一抖,长剑划出两道波浪般的剑光,乃是一招“长江后浪”,礼貌也做了个十足。
云铮很奇怪地垂下眼帘,若是不知情的人看了,定然觉得他现在颇有些半梦半醒一般,绝不会认为他正面临一场决定生死的大战。
剑痴的手里握着剑,剑尖微微向下,斜指地面,脚步极慢地走动着。他的每一步都好像被分成了无数个小动作,缓慢而充满了**感。他的脚踏在落叶上的声音,不是咯吱咯吱,而是犹如一张低沉地大鼓,一下一下,直接敲打在人的心头,让人忍不住紧张起来。
温香怡没有说话,她心里颇为后悔,早知道就不跟云铮比剑了,水犹寒的徒弟,果然不是说着玩的。
欧阳错目光闪烁着一丝大仇得报的快意,剑痴果然是剑痴,还没出手,就将云铮的气焰压了下去——这回你怎么不直踏中宫欺身挺剑而上了呢?
南宫无雨的手心已经出汗了,握着软剑的玉手手指一松一紧,心好像被揪紧了一般,看着越走越近的剑痴,她作为旁观者,都被**得甚至有一种立即大喊一声提醒云铮的冲动。
然而云铮依然固我。
他面色如常,半眯着双眼,目光好像看着自己脚前那被风吹动的落叶,又好像根本没有聚焦一般,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在看什么。他仿佛有万千心思正在琢磨,根本理会不了其他的事情;又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考虑,根本懒得理会其他的事情……
只有一个人知道云铮的状态,这个人在五里之外。
…………………………………………………………………………………………………………五里之外,一个面容俊雅的中年男子,悠然地坐在路边长亭的石墩上,手里拿着一根枯枝,在地下写着什么。他身着白衣,飘然出尘,手里拿着的虽然只是一根枯枝,但他写写画画的东西却竟然是一块搭建长亭后多余的石料,那是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