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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毛小狐狸一颠一颠上前来,两只手捉住了晴兰的手指,摇啊摇:“不要偷偷想我,偷偷哭泣呀。”
晴兰笑着道:“放心吧,我才不会哭。”
步溪客抬起头看向她:“当真?”
晴兰错开他的目光,垂头道:“讨厌鬼,去就去,以为我会因此哭泣吗?”
步溪客:“不会想我?”
晴兰道:“只二三日罢了,你还想要我挂念你?”
步溪客手中的白毛狐狸垂头丧气,长长叹息:“唉——你若这么说,我就要哭了。”
“君那么厚的脸皮,也会哭?”
白毛狐狸蹦着回答:“刀伤不哭,剑刺不哭,唯独我那心上人不挂念我,我要哭。”
“真是拿你没辙。”晴兰道,“好吧,为了让你不哭,我就勉为其难,心中挂念你。”
步溪客笑了起来。
晴兰问:“演完了吗?演完了,可否让我看看你这两个小妖怪?”
步溪客把两个小狐狸从手指上摘下来,说道:“这两个小妖怪给你了。”
晴兰爱不释手,见针脚粗糙,好奇问他:“谁做的?”
步溪客拍着胸膛,歪嘴一笑:“本人。”
“什么时候?”
“昨天去江府接皎皎,她正拿着二娘不要的布头跟小七玩布袋将军,我就借来缝了两个,拿给你解闷。”步溪客指着那只红毛狐狸说道,“她的肚子里真的有个小狐狸。”
“真的吗?!”晴兰翻开布兜,果然见衣服里面塞了个棉花圆球,身上画着尾巴脑袋,像一只小狐狸蜷成球睡觉。
“好有意思!”
“我若不在,你晚上睡觉,不要再握什么发簪,让它们陪你就好。”步溪客拿起白毛将军狐,绕了个花,说道,“这只手中有枪,让它陪在你身边,什么邪祟妖魔,统统近不了身。”
晴兰把两只狐狸捧在怀中,开心地凑过来,亲了一下步溪客。
步溪客嘴角扬起,笑目中珠光流转,轻声感慨道:“春天已经来了。”
晴兰看向窗外:“来了吗?”
步溪客捂着心,说道:“来了,在我心里,因为你刚刚的吻,百花齐放万紫千红。”
晴兰:“我算是明白了,将军说情话的本事,比打仗要高多了。”
“这是你赐给我的殊荣。”步溪客笑道,“功劳还是殿下的。”
果然,这之后,步溪客当真忙到晚上没空回来。
因爹娘不在,雅明城的事物以及仍在雅明城暂住的北狄贵族们的大小事务,都要步溪客来办。
二月初,北狄部落上缴兵器铁器,随着燕川军队过了河,迁徙至朝新,当晚,北狄人内部就起了冲突,且打死了几个人。
北狄内部构成及其复杂,各大贵族之间本就冲突不断,消息传到雅明,这两个族群的贵族也争执了起来,非要燕川的将军来评理。
正闹着,昨日起冲突的两队北狄人又与驻军起了冲突。
消息报给步溪客,步溪客揉着太阳穴,长叹一口气。
那两队北狄人偏要来雅明城找各自的部落长评理,意图强行突破驻军的把手,从属地中出来。驻军肯定不同意,又不能出手伤人,也就拦不住了。
这两队人现在已经到了城郊。
步溪客无奈,拎上北狄的首领,带着一队人马出了城。
那北狄首领缩在马上,不像是在骑马,而像是在坐烙铁,神情焦灼不安。
步溪客道;“去跟他们说,乖乖回去,不然,就以违抗圣旨,私自逃出属地的罪名惩办他们了。”
北狄首领口音极重,费力听明白了步溪客的话,点了点头:“一定,一定……”
步溪客走后,晴兰每时每刻都在摆弄那两只狐狸布偶。
于嬷嬷见她喜欢,提议也该给肚子里的孩子准备玩具了。
晴兰想了一想,让于嬷嬷叫来莺歌。
莺歌十分感动,一路小跑着来,见了晴兰,一句话没说,先掉起眼泪。
晴兰问她:“可还好?”
莺歌慌不迭点头,抽抽搭搭说自己一切都好。
晴兰跟于嬷嬷相视一笑。
“听嬷嬷说,你在织造办过得很不错,只是,前些日子,有人把半只狼扔进你的房中……可是有人欺负你?”
莺歌红了脸,疯狂摇头。
于嬷嬷道:“你看,这丫头还不说。”
莺歌小声道:“我很好,这里的姐姐们对我都很好,我、我还在贺族大宅里跟着她们学贺族的绣法,以后殿下要穿贺族的衣裳,莺歌给您做……”
于嬷嬷笑道:“殿下,你瞧见了吗?这丫头顾左言它,不敢说呢。”
莺歌小心抬头看了眼晴兰,见她和嬷嬷都笑着,脸又红了。
晴兰道:“听闻,贺族男子若是看上谁家女子,就会把猎来的狼,送给她……”
莺歌满脸通红,摇着头,说道:“我……我没有答应他!我、我还要伺候殿下一辈子……”
晴兰哼道:“我才不会让你伺候我,我看啊,等开了春,我就把你打发出去。”
莺歌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哭着问晴兰:“殿下……殿下说的是真的吗?”
晴兰问道:“你这是高兴的泪,还是难过的泪?”
莺歌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抱着晴兰的手,伏地哭了起来。
于嬷嬷道:“这丫头,肯定是高兴的。”
莺歌边哭边大声说:“我也难过!”
晴兰笑出声来。
“好了,快起来吧。”晴兰轻声道,“我有事要交待你,你呀,做一个小狐狸给我吧。”
莺歌抬起泪眼,问道:“是给小主子的吗?”
晴兰笑着点了点头。
莺歌刚擦了泪,又哭了:“我一定做个,做个全天下最好的狐狸给他!”
咬着糖葫芦的皎皎吊儿郎当来了,一进门,见晴兰还鼓着肚子,自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嗯,还没生。”
她刚刚听了一耳朵,靠过来时,问道:“做什么小福狸?”
她四颗门牙这年冬天全掉了,说话跑风的厉害。
晴兰道:“皎皎你再说一遍。”
皎皎:“我知道你想听什么,算了,我说给你听好了……我说,你们做什么小福狸?”
晴兰哈哈笑了起来:“这个名字好,莺歌,小福狸就交给你做了。”
她说完,一把搂过皎皎,说道:“刚刚是在外面玩了很久吧?浑身都是凉的。”
皎皎一听,整个人一顿,挣扎着从她怀抱里出来,退后了三步,站得远远的。
晴兰不解:“怎么了?”
皎皎道:“我哥交代过,刚进门有寒气,暖一会儿再去你怀里撒娇,不然冻着你,他回来要揍我了。”
晴兰狠狠一怔,忽然想起,步溪客每次从门外进来,都会在远处站着跟她斗一会儿嘴。
原来……是这个意思。
晴兰心中一热,捂住心口。
这一刻,她似乎也知道了春至心中,百花齐放万紫千红的感觉了。
好暖,她成了他悉心守护的边疆。
晴兰手指点着白毛狐狸将军的脑袋,轻声笑道:“果然是个戍边的将军。”
想起他,就无比安心。
皎皎看到了红白两只布偶狐狸,奇道:“诶!!这里有两只福狸啊!”
晴兰摆了摆手:“错了,是三只。”
她指着红毛狐狸鼓起的肚子,说道:“里面有一只小狐狸。”
皎皎愣了一愣,道:“哦,这是……你跟我哥吧,那我呢?”
她绕着晴兰,寻找第四只狐狸。
晴兰来了兴致,说道:“正好,我就再做一只皎皎狐狸。”
半个时辰后,晴兰拿出了一只丑丑的小花狐狸,本以为皎皎会嫌弃,哪知皎皎愣了一下,高高举起:“哇!我!”
晴兰松了口气,她喜欢就好,果然孩子才是最可爱的。
“我才是最厉害的福狸!!”皎皎说着,把将军狐狸挤了过去,贴在红毛狐狸身旁,“保护姐姐,老大让开,一边儿去!呯呯!我要打败你,你那将军让给我做!来战!”
她操纵着花狐狸和白毛狐狸将军打了起来。
自然,白毛狐狸将军在她手上只能败下阵来。
“哈哈!我赢了!”皎皎道,“让你总揍我!我要让你知道,谁才是燕川最厉害的福(狐)!”
晴兰:“……”
收回刚才的话,皎皎还是个皮孩子,太皮了!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步溪客,你还不知道吧,你已经被你妹妹打败了!
步溪客:??????
第44章 公主府遇袭
天色暗了下来; 莺歌快步跑了过来。
“殿下,看!”她手中拿着刚刚做成的样子; 是个威风凛凛的狐狸; 语气雀跃道; “这个样子可以吗?”
晴兰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把样子打了出来; 惊奇之余; 还有些感动。
她很早就听母后说过,莺歌这个姑娘; 心眼实,好拿捏; 你厉声呵斥她; 她不会记恨; 软下声给她点好处,她就会死心塌地; 因而对她; 要打个巴掌给个甜枣。
母后这是把自己总结的驭人之术交给了晴兰; 可晴兰因不喜这样行事,一直没放在心上; 该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直到前一阵子莺歌对步溪客的爱慕被挑明,晴兰也没有责罚; 而是选择把她调离身旁; 不再见她。
晴兰心善,莺歌心里也清楚,因而她带着感激一直踏实做事; 心中小小期盼着晴兰能够再叫她回去,就跟从前那样,让她待在身边。
莺歌想跟晴兰说很多话,不仅仅是告诉晴兰,她不会再迷恋步溪客,她还想告诉公主,她不在公主身边这些日子想了许多事情,也见了许多人。她已知晓,什么才叫喜欢。
和怀揣着被驸马收房的想法不同,真心实意的喜欢,不是那种让她坐立不安,不敢抬头面对晴兰的感情,而是抑制不住,想告诉最亲近的人,我很开心也很安心的冲动。
幸运的是,晴兰似乎要给她这个机会。
因此,莺歌领了命,立刻打出了样式,拿来让晴兰看。
晴兰道:“就照这个样子做,你的针线活儿的确比之前好了许多。以后,这个小家伙儿的东西,都让你包圆了吧。”
莺歌开心不已,于嬷嬷见状,也笑道:“看把这丫头高兴的,别闲着,来帮忙点灯。”
莺歌应下,点亮灯笼,挑在长钩上,一盏盏挂上去。
于嬷嬷顾着蕙芷院这边的活儿,吩咐莺歌:“这边我来,廊桥那边也挂上,去吧。”
莺歌脆生生应下,拿着长钩和火烛到廊桥那里点灯。
这时,有人传报:“朝新侯夫人求见公主殿下。”
晴兰花了点时间弄明白了她是谁。
“那个北狄首领夫人……”晴兰扶着腰站起来,皎皎见了,连忙跑过来扶住她,顺嘴说道:“是那个月犴狼!”
晴兰走出蕙芷院,站在庭外问道:“她有什么事?”
“她说朝新侯和少将军去了朝新属地许久未归,想来问问公主是否知道情况。”
“我怎会知道?”晴兰说道,“这么晚了,让她回吧。”
话音刚落,那位月犴夫人高大的身影已出现在上廊桥,身后还跟着几个和她差不多高大的婢女。
她用蹩脚的官话,高声说道:“我来看看公主,怎么还不能进门了?!”
她们披着厚重的斗篷,来势汹汹,刚刚挂好的灯照着她们,就像照着几座魁梧的小山,投下的影子重重叠叠,乌压压推来。
前来通报的士兵见此情形,手压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呵斥道:“无礼,殿下还未准许你们踏进公主府,速速退去!”
月犴族的那些女人叽里咕噜说了几句话,声音就像是恶狼在吵架,加上她们不怀好意的眼神,士兵直觉不对,大喝:“守卫何在?!你们好大的胆子,敢闯公主府!”
月犴族的那位首领夫人冷声一笑,用奇怪的语调说:“我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在去朝新之前,我们要来问候一下大梁的公主。”
她说罢,只见寒光一闪,一枚飞镖直直没入士兵的眉心,院中侍候的宫人仆从大惊失色,高声尖叫起来。
顿时,院中乱做一团。
而那几个小山似的女人,又是一阵叽里咕噜后,径直冲晴兰而来。
皎皎吐出冰糖葫芦签,拉着惊呆的晴兰往后退,说道:“姐姐快进去,她们要抓你为质,占领雅明!”
皎皎听懂了月犴人说的话,公主有孕,以她为质,可先占领公主府,继而可占雅明城,与城外的北狄军里应外合,拿下燕川北境。
晴兰惊愣之余,见皎皎要往外冲,立刻拽住她,说道:“你也进来!!”
皎皎却挣开她,啧了一声,抓起旁边的骨扇,拗断一根,拿在手中说道:“别怕,我比我哥厉害!”
要不是场合不对,晴兰一定会笑出声来。
嬷嬷脸白的像纸,手不停地颤抖,却还是死死抓住皎皎,说道:“听殿下的不要出去!!”
晴兰咬紧牙,强逼自己冷静下来,深吸口气喊道:“去报王都尉,北狄人背弃皇恩,擅闯公主府,当庭格杀!”
院内似乎厮杀了起来,晴兰听到了短兵相接的声音。
又几个镖飞了进来,扎在晴兰脚边。
嬷嬷大骇,瘫软在地,张开双臂把晴兰护在身后,颤声道:“殿下莫慌,王都尉就在外院巡夜,马上就能来!院中的守卫还能抵挡,她们就几个人而已,不会有事的!”
皎皎却拽着晴兰道:“姐姐快走,从窗户翻出去,她们现在急需抓你做人质,只要你不被抓到,我们的人就能放开手脚杀了她们!”
皎皎推着晴兰来到里间,她跑一间,关一间的门。
经过中厅时,匆匆而过的晴兰又折返回来,抓起一旁的弓箭,并训斥皎皎:“我这里有剑的,你何必要去弄坏你哥哥的扇子!”
皎皎:“这种时候姐姐还惦记这种事?!”
嬷嬷整个人都要吓化了,双腿仿佛不是自己的,不停地发抖,跟着晴兰和皎皎,已经不会说话了。
到了最里间的屋子后,皎皎怔住,连连退后。
“有血味。”皎皎说,“她们难道连后院都占领了?两面夹击吗?”
晴兰脑中一团乱麻,没头没尾问了一句:“她们是要开战吗?步溪客呢?他们在哪?”
后院静的有些可怕。
“王都尉人呢?!”嬷嬷大惊失色,她不懂这些,一时间慌了神,还是习惯性地往前走。
皎皎眼疾手快,整个人扑过去,抱住她的腿,扑倒了她。
窗台处忽然跳上来了一个咬着短刃的鹰眼男人,若嬷嬷刚刚再多走一步,现在早已人首分离。
那个男人半身是血,络腮胡上也淌着血,他手中握着的刀猛地一抽,一个穿着大梁兵甲的士兵扑身在地。
晴兰倒抽一口冷气,握紧了手中的弓。
男人眯起眼,看了看晴兰的肚子,慢悠悠说道:“这就是,大梁的公主……”
嬷嬷吓昏了过去。
晴兰已说不出话来,她抬起弓,颤抖着搭上箭。
那男人似乎根本没把她的这个举动放在眼里,哈哈大笑起来:“大梁的公主,原来还是只长了角的羊。”
晴兰拉满了弓,对准了他,手抖得更狠了。
她默念着不要抖,可手却不停话,整个弓弦都在颤动。
那个男人也没有避让,而是把满是血的刀扔了进来。
“来啊,小公主。”他说,“知道你射不中,再给你加把刀,如果……你敢捡起来那它看向我的话。”
身后的门被重重撞开,火舌冲天,那个月犴女人冲进来,见窗口的男人,愣了一愣,又恶狠狠道:“元塔,你在磨蹭什么!快些抓了她,那狐狸提着你父汗的头杀回来了!”
晴兰松手了。
箭飞了出去,打中了络腮胡男子围在脖子上的狐狸皮,轻飘飘落在地上。
男子仰头,哈哈大笑:“大梁的羊……”
“元塔小心!”女人的眼睛却瞪圆了。
他扔在地上的刀,贯穿了他的咽喉,皎皎道:“我族的人,打娘胎起就会杀月犴狼!!”
男人的尸身翻了下去,皎皎拔不动刀,也没松手,整个人也被带飞了出去。
“元塔!!”女人发了狂,冲了进来,又狠狠回头,拽起晴兰的头发就走,未走两步,忽然一声爆喝,她松开了手。
恍惚中,晴兰看到一把匕首扎进了莺歌的身体。
反反复复,莺歌却咬着那女人的手,一直没松口。
晴兰知道这不是哭的时候,可她的泪就是不听话,一个劲的掉。
从窗外翻进来的皎皎快步上前,一刀劈在那个月犴女人身后。
那女人抽手,反身向皎皎喉咙划去。
“皎皎!”晴兰凄声叫道,双眼发黑。
时间似乎停了,那女人被一根□□贯穿,怒睁着眼睛,慢慢倒了下去。
皎皎呆呆摸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喉咙,喃喃道:“娘嘞,我还活着……”
火光中,步溪客大步走来,热风吹着他的头发,白袍上是已凝霜的血。
晴兰撑着站起来,走了两步,扑进他怀里,紧紧搂着他,无声哭了起来。
步溪客抱着她,一遍又一遍低声安慰道:“我回来了,没事了。”
皎皎坐在地上喘气,呆愣愣看了看不远处莺歌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