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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姜芙说她带大家躲过一劫,顾泊远直接甩手走人。
说起陈年旧事,他娘的原话是,“千万别嫌弃女子动作慢,女子动作要是快,就用不着十月怀胎生孩子了,一天一个不就很好?”
宁婉静被顾越皎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嬷嬷招手叫门口的丫鬟端着水盆出去,站在一侧,纹丝不动。
顾越皎低声道,“你睡吧,下午不会有人来了。”
“不用。”宁婉静瞄了眼嬷嬷,她想和顾越皎说会话,外边关于侯府的传言太多了,顾越皎为人如何她知之甚少,夫妻本一体,多多了解有利于以后相处,她顿了顿,唤嬷嬷,“郑嬷嬷,你让丫鬟将我装衣服的箱子抬进来吧。”
嬷嬷抬了抬眉,视线落在宁婉静素净的脸上,想说青天白日顾越皎混在屋里不合规矩,依着京城风俗,新郎官要在前边待客,天黑时才回屋洞房,顾越皎坐在这,万一做了什么丢脸的事儿,外人只会怪宁婉静媚惑人,落下不好的名声。
但当着顾越皎的面,她不能不给宁婉静面子,福了福身,毕恭毕敬退了出去。
宁婉静心头自在了些,起身坐在顾越皎对面,为他倒茶,“听说传奇云生的姑娘们演技一流,很受夫人小姐们欢迎。”
二人亲事定下,除了老夫人寿辰,她几乎没出过国公府,绣嫁衣,学主持中馈,整天有忙不完的事儿,老夫人寿辰她看过两场,确实与众不同。
“嗯,听娘说,好些夫人们下帖子过府演戏,前边娘应承下来,后边的拒绝了。”夏姜芙要将云生院布置成戏园子,夫人小姐们可以去云生院观看,给得起银钱就成,“姑娘们身份敏感,去府邸有诸多不便,娘总不能常常盯梢,就在云生院也好。”
之前姑娘们去某府上,有人借酒装疯讽刺戏台子上的姑娘和某大人关系不清不楚,暗指夏姜芙栽培姑娘们是圈钱以及抓住大人们嫖。娼的把柄,那件事闹得不太愉快,夏姜芙当即改了主意,在云生院演戏,不管谁看戏都去云生院,出了事,会有云生院的人负责处置。
“夫人才智过人,母亲看了几场戏也开始挑人演戏了,只是丫鬟们语气硬邦邦的,说话细声细气听不清楚,母亲便歇了心思。”夏姜芙带起了股热潮,大户人家都自己挑丫鬟演戏说书,但效果甚微,丫鬟们唯唯诺诺,说书跟背书似的,语气平平,没有波澜起伏,全然没有云生院的姑娘们生动。
顾越皎端起递过来的茶杯,抿了小口,“岳母要是喜欢,可以让姑娘们去国公府,自家人,没那么多规矩。”
宁婉静小脸一红,“那下次回府我和母亲说。”
两人聊了许多,宁婉静瞌睡全无,顾越皎为人没有想象中的死板,说了许多小时候的事儿,逗得宁婉静开怀大笑,窗外微风轻轻吹过,无声无息。
与心湖院的温馨和谐不同,阁楼忽然闹了起来,随着一声尖锐的惊呼,沉浸在姑娘们表演的夫人小姐们身躯俱是一震,禁卫军迅速将皇上他们的桌子围了起来,大喊抓刺客,一时间,兵器嚯嚯嚯的声音盖住了姑娘们卖力的演出声。
夏姜芙:“。。。。。。”
众人循声望去,只看见穿着蔷薇花色的姑娘捂脸跑了出去,交头接耳一问才知道是塞婉公主。
夏姜芙起身,让大家继续看戏,派秋翠去瞧瞧发生了什么事,太后斜着眼,前边是她在云生院看过的,比起看过的戏,她更想知道塞婉发生了什么,和夏姜芙道,“塞婉公主是南蛮公主,作为友国,礼数上不能怠慢了,来人,将塞婉公主领过来,哀家亲自问问发生了何事。”
太后关心塞婉乃彰显皇家友好宽厚,向安宁国周围的小部落表达安宁国皇家的态度,夏姜芙没阻止,坐在位置上,继续看戏。
倒是皇上眼眸动了动,“母后,塞婉公主的事儿儿臣交由礼部,您还是别。。。。。。”
“礼部做事循规蹈矩,塞婉千里迢迢来京水土不服,又在蜀州遭遇土匪,为了表示关心,哀家也该问问。”太后坚持,朝身后的宫人摆了摆手,庆公公浑身一颤,将头埋得低低的,生怕太后不小心点了他的名字。
皇上暗暗倪了庆公公眼,叫太后身边的嬷嬷去领塞婉,他拉着凳子,朝旁边挪了挪,微微闭着眼,塞婉公主的那张黑脸他是见识过的,希望太后承受得住。
禁卫军收了兵器,默默退回自己的位置,还未站好,只看一张黑白皲裂脸骤然浮现,禁卫军吓得跳了起来,“鬼啊。”
声音粗噶悲壮凄切,戏台子上的姑娘们皆了下来,所有客人不约而同转身,回眸。
然后,惊心动魄的画面出现了,一张惨白恐怖的脸漂浮在空中,皮肤裂开,露出黑黝黝的骨肉,阴森,恐怖,所有人惊慌失措从椅子上跳起,四处乱窜,嘴里惊呼着有鬼,你挤我我挤你,好些人被绊倒在地,许久爬不起来,胆小些的小姐径直晕厥过去,场面一片混乱。
塞婉:“。。。。。。”
她搓了搓脸上的面粉,露出一大片肌肤,脆声道,“别惊慌,我是塞婉公主,没有恶意。”
惊叫声持续响起,“鬼啊,有鬼啊。”
梁冲是当事人,他急忙跑向塞婉,扯着嗓门道,“我作证,真的是塞婉公主。”
人群安静了,地上的人战战巍巍爬起来坐好,目光直直平视着戏台子,不敢再转过身来。
太后:“。。。。。。”
“罢了,礼部清闲太久了,塞婉公主的事儿就交给他们负责吧,哀家年纪大了,不宜操劳。”
夏姜芙:“。。。。。。”
☆、062
见状; 夏姜芙站了起来,走向门口无所适从的塞婉。
客人们受了惊扰; 惊慌失措方寸大乱; 落座后自顾整理仪容,眼神目不转睛盯着戏台子; 仿佛之前发生的事儿只是错觉; 塞婉眨了眨眼,安安静静的站着原地; 除了有两位小姐被扶着出去,气氛融融; 没有半分凝滞。
她眼角微红; 忍不住扬手搓脸上的面粉; 面粉一小条一小条脱落,雪白的肌肤褪为黢黑的颜色,她使劲揉了揉; 问旁边的梁冲,“是不是很难看?”
脸上皱巴巴的; 黑白参差不齐,梁冲如实点了点头,“非常丑。”
顾越泽派人送信让他借几千两银子给塞婉应急; 昨个儿陪塞婉逛街,她问有没有什么法子变白,京城人推崇以白为美,她进京后倒成最丑的人了; 梁冲随口让她在脸上刷层面粉,没料到塞婉胆儿大,真往脸上抹面粉,刷得雪白雪白的,跟白无常似的,他叹了口气,说起来,是他造的孽。
好端端的给什么鬼主意,现在好了,把人都吓晕了。
塞婉低下头,揉着手帕,泪疙瘩一滴一滴滚落,滴在手背上,雪白雪白的,她赶紧拭去,脸像火烧似的烫。
梁冲皱眉,“公主,你可别哭了,待会没准更吓人。”
语声一落,就见塞婉仰头望着房梁,眼眶蓄满了泪,莹莹水润,楚楚可怜,看得梁冲没了言语。
“公主。”夏姜芙走上前,被她黑黑白白的脸惊讶了瞬,招手吩咐丫鬟打水,叹息道,“我领你去厢房洗漱番吧。”
梁冲感激的朝夏姜芙拱手作揖,抬腿就跑位子上去了。
昨晚他父亲就耳提面命警告不得和塞婉往来,否则回府家法伺候,他为塞婉做到这个份上,仁至义尽了,只求塞婉千万别说是他出的主意,否则他会死的。
“侯夫人。”塞婉公主看看圆桌前坐着的夫人小姐们,鼻子泛酸,解释道,“我没想吓人。”
“我明白,走吧,洗了脸好好梳洗番。”她还纳闷塞婉公主怎么和传闻中不一样,以为小六他们故意夸大言辞,没想到塞婉的脸暗藏玄机,她微微垂眸,眼神落在塞婉被塞婉揉成一团的绢子上,一般来说,脸是人身上最黑的地方,塞婉脸下了功夫,但露出的手却得黑得过分,稍微细心点的人就会发现端倪。
“走吧。”
夏姜芙指着外边,邀塞婉先走,塞婉受宠若惊的退到边上,忐忑道,“您先走。”
顾越流没说错,夏姜芙确实是京里边最好看的人,穿着靛蓝色褙子,肤若凝脂,温婉柔顺,浑身上下透着股舒服劲儿,她羞愧的低下头,将头埋得低低的,怕吓着夏姜芙。
她耷拉着背,神色谦卑,夏姜芙心头莫名一软,拉起她的手,并肩走了出去。
来者是客,总要让塞婉高高兴兴的,夏姜芙主动找话聊,“来京城习惯不?南北饮食差异大,还觉得安宁食物难吃吗?”
塞婉摇了摇头,紧紧握着夏姜芙的手,温暖又细腻,她声音有些许沙哑,“安宁国食物精致,味道鲜美独特,以前是塞婉孤陋寡闻的偏见而已,侯夫人,您会不会也认为塞婉丑?”
“听说你是南蛮最好看的女子,我觉得南蛮百姓没有说谎。”夏姜芙唇角挂着笑,牵着塞婉进了间屋子,她的丫鬟立即上前伺候她洗漱。
干的面粉搓搓就掉了,打湿了水贴在皮肤上就有些难洗,换了整整三盆水才将脸上的面粉洗干净,塞婉脸被搓得火辣辣的疼,期间她时不时注意着夏姜芙的神色,夏姜芙坐在窗户边,极为有耐心地等着,她接过干巾子擦脸,真挚道,“侯夫人,您是位好母亲。”
像她母后就没这般好耐性,绝不会干坐着等她的。
“外边人都说我纵子无度,慈母多败儿。”夏姜芙语气平静,问塞婉,“要不要擦点粉,描个眉?”
面粉洗净,露出塞婉原本的皮肤,黑如煤炭有些夸张了,不过天麻麻黑的时候,估计真看不见她是真的,夏姜芙记忆里,最黑的是巷子里住着的杀猪匠,起早贪黑干活,脸又黑又糙,妻子嫌弃他丑跟过路的商人跑了,嫁进长宁侯府二十多年,她早已不记得杀猪匠的模样了,但塞婉的出现,让她脑海里又浮现出杀猪匠的面孔来。
塞婉听她说话轻声细语的,脸愈发红了,“不用了,我是出了名的黑,胭脂水粉没用,侯夫人,今天多谢谢您,塞婉感激不尽。”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你还想看戏吗,不想的话,我陪你四处转转。”
花木兰替父从军的故事塞婉是听过的,头回见演戏,她心头好奇,又怕吓着里边的客人,“我过去会不会吓着人?”
“不会了。”方才最恐怖的模样都见过了,眼下这张脸算不得什么。
夏姜芙还要去看吓晕的小姐,让丫鬟领着塞婉去阁楼,她则转去了旁边偏厅,晕过去的小姐醒来了,一副惊魂甫定的模样,夏姜芙解释了番,得知是塞婉脸上的面粉脱落露出黢黑的肌肤她们才松了口气,青天白日,以为自己撞鬼了呢。
这个小插曲引起了些轰动,不过很快被戏台子上的戏转移了注意力,倒是没人议论塞婉如何如何黑,但夫人们坐姿仪态万方,目不斜视,一下午,除了端茶喝水,头都没扭一下,就怕再被吓出个好歹来。
日落西山,早早的侯府各条走廊甬道便亮起了灯笼,戏结束时,许多人显得意犹未尽,花木兰被授予朝廷第一女将,荣归故里,父老乡亲们跋山涉水迎接,感人至极,最末时太后皆忍不住落了两滴泪,和旁边的皇后道,“这结局,好啊。”
你为朝廷做了什么,朝廷记得,你为百姓做了什么,百姓记得,这出戏,就该让文武百官们好好瞧瞧,整天逮着鸡毛蒜皮的事吵来吵去有何意义?
多少时日了,还揪着她开赌局说事。
皇后认同,“皆大欢喜,大喜之日就该看这种戏,母后要是喜欢,臣妾与侯夫人说。。。。。。”
太后摇了摇头,慢悠悠站起身来,皇后急忙搀扶着她朝外边走。
华灯初上,下人们开始传膳,太后坐了一下午,准备回宫用晚膳,顾泊远送三人离开,明月半墙,大红灯笼挂了一路,皇上和顾泊远说起一件事来,云生院的姑娘有此造化既是夏姜芙管束得好也是朝廷肯给她们改过自新的机会,顾泊远心思浮动,道,“是皇上英明神武,内子不敢居功,而且微臣想过,虽说国库充盈,百姓安居乐业,但规矩不能废,姑娘们有了安身立命的场所已乃皇上仁慈,挣得的钱,理应冲入国库,救济天下更多的人。”
皇上步伐微顿,沉吟道,“侯夫人会愿意?”
当然不会,顾泊远道,“身为诰命夫人,是她应该的。”
皇上展颜一笑,“朕想安宁国的百姓会记着侯夫人的好,好了,宴席开始了,爱卿不必相送,顾侍郎大婚,朕特许他休沐十日,十日后再去衙门。”
“微臣替犬子谢过皇上。”
太后不动声色听着,唇角微微上扬,真想看看夏姜芙知道自己呕心沥血挣的钱入了皇家口袋的模样,她想了想,没有招人找夏姜芙,万一夏姜芙厚颜无耻闹一通,损的还是皇家脸面,再看皇上,她心底早先埋下的不快没了,母子连心,皇上多多少少还是向着她多些。
宴席上,夫人小姐们回过神,嘀嘀咕咕议论起塞婉来,阁楼灯火通明,她们算找着黑公主了,估计受夏姜芙所托,塞婉和秦臻臻坐一起,秦臻臻穿了身艳丽的长裙,百合髻上插着镶嵌玉石的簪花,明丽动人,而她身侧的塞婉被衬得黯淡无光,真真是鲜明的对比。
如此模样还想嫁人,除非将整个南蛮国陪嫁还差不多。
陆柯听着夫人们小姐们指指点点的声音,心头不是滋味,目光顺着灯照下最黑的脸望去,眼神暗了暗。郭小姐身材臃肿肥厚,性子粗鄙绝非良配,他以为攀上塞婉就有一线希望,至少在没见到塞婉前,他心里是抱着幻想的,个子矮些无所谓,小鸟依人;皮肤黑些没什么,身材过得去。
然而,塞婉和他想的太不一样了,黑得有些过分了。
塞婉感觉有道目光紧紧注视着自己,不由得转身望了过去,视线和对方交错,便看对方瞬间低下了头,她轻轻笑了笑,扭转视线,便被不远处圆桌上的男子吸引了去,顾越武一身紫红色对襟长袍,玉冠束发,面色白里透红,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咧着嘴笑得十分开怀,她四下张望眼,怕被人窥探了心事,小心翼翼的瞄着那边。
顾越皎是侯府长子,宴席上,敬酒的人数不胜数,换作其他人早就醉得一塌糊涂了,但一圈下来,顾越皎脑子一片清明,倒是劝酒的人,一杯两杯喝了不少,原因无他,劝顾越皎喝酒前得和顾越泽划拳,赢了顾越皎喝,输了自己喝,顾越泽出拳必胜,就没人赢过他。
月上柳梢,宾客们断断续续散去,女客还好,男客里边少有清醒的,多是走路虚虚浮浮,胡言乱语离开的,闹得夫人们哭笑不得,京城宴席不少,头回出现醉倒一片的情形,由此说明,长宁侯府的酒,好喝,宾客尽欢。
喧闹一日的庭院逐渐恢复了安静,心湖院外,顾越泽他们几兄弟拥护着顾越皎进了屋子,随后,几兄弟趴在墙边,竖耳偷听里边的动静,民间有闹洞房的婚俗,但夏姜芙不让,说是宁婉静初来乍到,要给她个好的回忆。
他们又不肯错过这么个机会,只得在外边偷听。
除了顾越流,他不太懂偷听的目的,扯了扯顾越泽衣袖,哑声道,“三哥,我们听什么啊。”
大哥和大嫂聊天有什么好听的,还不如偷听爹娘说话了,顾泊远在外威风凛凛,说一不二,在夏姜芙跟前就是个软柿子,给夏姜芙擦头梳发,端茶倒水念话本子,什么事都做,比小白兔还乖顺,看夏姜芙使唤顾泊远他心头解气。
一物降一物,任顾泊远再嚣张,回房都是病猫。
顾越泽蹲起身,用手指刺破窗户纸,一只眼贴了上去,顾越白和顾越武有样学样,头顶暖黄的光在他们头上,高束的发髻在脸上投注道黑影,顾越流看着略觉得阴险狡诈,他舔了舔食指,砰的声刺破红纸,眼睛还没贴上去,迎面一个杯子飞了过来,吓得他跳了起来。
杯子撞着窗户,应声而落。
“六弟,你也要成亲的。”屋里传来顾越皎晦暗不明的声音,顾越流悻悻摸了摸眼睛,幸亏他反应快,否则眼睛怕是废了。
四角架的烛台边,宁婉静梳妆台前,静静照着镜子,不时透过镜子打量着身后的人,身形挺拔,容颜俊朗,从今就是她荣辱与共的丈夫了,听到动静,她转头望向紧闭的窗户,脸红道,“是六弟他们吗?”
声音清脆,顾越流喊了声大嫂,转身咚咚咚跑了,顾越皎发火干什么,他还不乐意看呢,还是去颜枫院看夏姜芙和顾泊远好玩。
脚步声走远,宁婉静脸上的红晕慢慢退散,见顾越皎解开纽扣,她急忙收起心思,起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