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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不敢有意见,这位主儿是嫡党领袖,能过来捧场已是荣耀,在她身上龟毛计较,喜事很容易变戏事。那拉氏更无不满,满面春风招呼书雪,穆尼和永谦都在前面赴宴,永焕和弘时扎堆,永叙与永珺看着弘昊歆蕊兄妹,书雪自己带着永瑾安居上位。
亲王福晋排班在皇子福晋之后,书雪却是超格晋封的固伦公主,依照康熙在册仪上的暗示现今的地位甚至盖过太子妃,即使胤祉已是亲王,三福晋依然不敢在书雪跟前摆王嫂的谱儿,作为实至名归的外命妇之首,首席是推不掉的。
恒亲王福晋他他拉氏笑道:“听说年氏相貌极为出众,文采又好,真真是娇花软玉一般的人儿。”
书雪顺口接道:“汗阿玛是乱点鸳鸯谱,年家虽是汉军旗,年遐龄到底是致仕的一品大员,怎得把他的女儿配成侧室?”
众福晋都憋着笑不敢接话,琼琳小声解释:“按祖宗家法,侧福晋算是平妻。”
书雪瞅着堂妹眯眯眼:“你说的是,真是寻常侧室进门还轮不到咱们来喝喜酒呢。”
琼琳被盯得发毛,低下头不再接话。
八福晋本想附和琼琳两句,见状只得改口:“咱们这些人虽不争气,王嫂却是满蒙间的翘楚,凭她怎么出彩,还能及得上王嫂的零头不成?”
众人纷纷称是,书雪面上带笑心中不以为然:这话说的好像自己因为他他拉氏的话吃味一般,实在大没意思。
“等我们爷迎娶侧福晋时你再这样说,今日就别喧宾夺主了。”在书雪眼中,四福晋实在贤惠过了头,今儿这事放在自己身上,必要先点了王府再论别的。
在座的没人相信会有那一天,以书雪的性情地位,大清朝的女子恐怕没几个敢再打雅尔江阿的主意。
四福晋心里发苦:谁就愿意当贤惠人呢?
永焕正是活泼的年纪,拉着弘时满府里撒欢儿,雅尔江阿伸手把儿子招到跟前,拿帕子给他擦擦汗:“不要淘气!去后面帮着你额娘照看弟弟妹妹去。”
永焕眼睛含笑:“额娘说了,好容易休息一日,随我自己高兴去玩儿。”
雅尔江阿十分无奈:“你玩儿的是挺尽兴的。”
永焕回头朝弘时吐了吐舌头。
弘时的老爹巴不得连儿子迈步的分寸都规定好,平时端着严父的款儿话都不多说一句,府里哪个能得随性?二阿哥弘昀身体不好,受看重的弘时自然获得更多期许,日子相对难过,是以对永焕父子的互动羡慕不已。
讷尔苏笑道:“都说严父慈母,叔祖倒是和蔼。”
七大世袭王爵,康王、信王、显王都是幼童,顺承郡王穆布巴和平郡王讷尔苏均是皇曾孙辈的,庄王年纪比康熙还大几岁,从辈分到年龄都堪当议政职责的仅雅尔江阿一人而已,除去皇子,四位王爷刚好摆起一桌麻将来。
麻将桌是摆不起来的,穆布巴行事荒唐,身上没有实差,平素基本万务不理,讷尔苏和雅尔江阿交好,博果铎就不用说了,基本上与简王府不死不休。
雅尔江阿望着永焕的背影笑了笑:“我倒想狠管呢,你叔祖母不依,她说了‘孩子心性长全之前绝对不能太严厉,疏比堵重要’。”
“有理。”讷尔苏表示赞同,“这方面的经验我该跟您常取经。”
讷尔苏前几天刚得了一对双生子,在旗人眼中这不是吉兆,可又是自己的骨肉,实在是头疼不已,曹佳氏建议将两个孩子分别记在不同妾室名下,雅尔江阿犹豫了片刻就答应了,宗人府有几个知情的哪敢因为这类小事儿磨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作未闻,讷尔苏自要记雅尔江阿一份大人情,说起儿女的话更易发自肺腑。
“我哪里有什么经让你取。”雅尔江阿举起酒杯,“女人——你在她身上放几分心思她就会还你几分,一点儿假都做不得。”
讷尔苏一愣,忽的想起自家媳妇托付的任务,踌躇着没有言语。
到底不是大婚,书雪看着时辰起身告辞,眼见永焕还有些恋恋不舍,不禁向那拉氏笑道:“以后常让弘时去我们府里玩儿,按着雍亲王教儿子的法子,非变成小老头不可。”
“是”那拉氏陪笑道,“汗阿玛已经准了我们三阿哥开春进宫读书,到时候还要五阿哥照顾。”
说起读书的事儿,书雪想起和弘时同岁的永叙,晚膳前跟雅尔江阿提出来:“能不能请旨让永叙进宫读书?”
雅尔江阿一愣:“怎么想起这个来?”
“永叙出身比永焕和弘昊低,唯一的后果只能是他将来的爵位略低;有什么理由让他在别的地方矮半头?”书雪说这话有些打自己的脸,孩子们还小,暂时看不出三六九等,永焕待遇较高,永叙弘昊外加永谦基本持平,再过两年怕就露形了。
雅尔江阿颇为感动:“永叙毕竟是庶出,你能这样待他全大清朝都是少有的,如今宫学里读书的多是嫡子、长子,他——”
“别拿这话呛我,亲王的嫡子能进宫,固伦公主的养子依旧可以。”书雪头一回表现出固伦公主的霸气。
再想多说什么,弘昊已拉了永叙进来,夫妻默契地改变话题:“快上膳吧。”
书雪是雷厉风行的性子,膳后指示丈夫:“检查他们的功课去。”
雅尔江阿摸不着头脑:“平日不都是你看吗?”
“嗯?”书雪瞪过来。
“好。”雅尔江阿立时改口招呼孩子们,“走——”
书雪满意地点点头:“永叙跟着听听,你明年也正经读书了,永珺带着弟弟妹妹回房,穆尼留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清场完毕,穆尼眨眨眼:“嫂子有什么好东西给我呀。”
“半大的小伙子了还淘气。”书雪笑着把穆尼拉到跟前坐着,“我是有话问你呢,最近在学里怎么样?没胡闹罢?”
穆尼傲娇地抬起头:“怎么会!弟弟懂事儿的很呢?”
“行了。”书雪戳戳穆尼的额头,“给嫂子考个进士出来我才信你。”
穆尼拍着胸脯打包票,书雪低下声来:“我原想给你和永叙都求个入宫读书的名额,可要把永谦落单也不好,思来想去还是得委屈你在学里关照着他。”
穆尼严肃脸:“嫂子,您就是多心,我一个做叔叔的还能跟侄子吃醋?您别总把我当小孩子!”
“真是大了。”书雪诧异地打量了穆尼一番,“看来我这些日子真是忽略你了,许多东西不用教自己就悟得好。”
穆尼嘿嘿一笑:“还用得着直接教?看您的言传身教不就结了?”
“别给我灌迷魂药。”书雪心情大好,“不过你学着些也是应该的,真正的男子汉除了文执笔武动枪外还要通晓人情,男主外女主内不假,主外的不懂内务也容易做睁眼瞎。”
“嗯。”穆尼猛点头,“以后我就做嫂子的外管家,指定把外头的事儿办得妥妥帖帖。”
“刚夸你呢就给我掉链子,王府再大管的也是鸡毛蒜皮”书雪敲了敲穆尼的脑门,“志当存高远!”
即使现在有儿有女,穆尼在书雪心中的地位依旧不可替代,伯爵府的永保、王府的穆尼,这两个弟弟是生命中不可忽略的重要组成部分。
中秋朝贺,书雪用非正式语气向康熙爷发问:“汗阿玛,大清朝定制,固伦公主秩比亲王,亲王有的固伦公主就该有对不对?“
老爷子警铃大震:“雅尔江阿欺负你了?你要做什么?”
“这就看出来了,我这还没说什么呢你就怕他吃亏!”书雪笑道,“我们府里的六阿哥该读书了,您不给个恩典让他进宫读书?”
康熙松口气的同时稍感疑惑:“六阿哥?是雅尔江阿那个获罪侧室生的?”
“我真服了,这您都记得!”书雪强忍着没翻白眼,“您准了?”
康熙摇摇头:“宗室生齿日繁,诸皇孙王府也只得嫡长进来,不是朕偏心,都入宫读书哪里容得下?”
书雪笑道:“这个不让您为难,我们爷就永叙一个庶子,我拿固伦公主的身份为他求也说得过去,旁的府里没有双爵位,他们是不会攀比我们的。”
康熙含笑调侃:“一个?现在一个将来可不定有几个!”
书雪正色道:“汗阿玛,大节下的您别让我把话说明白,皇家女孩儿不愁嫁,我们完颜府的格格还要找好人家呢。”
康熙大笑:“刚想夸你贤惠就露了原形,回去拟了折子来!”
成了,厚重的节礼没白送!
从胤礽到胤祯都把雅尔江阿骂了个半死:这样的人怎么就成了你的福晋,真真是老天没眼!
话说打从书雪怀着身孕立下救驾大功,对比在老康心中打了零点八折的皇子们,那绝对是整个大清朝受宠的头一位,加上那位在历史上具有护驾功勋的亲爹,这会子就是十几个皇子拧成一股绳对付书雪也会被果断拍掉,这点子恩典算得了什么?
胤俄酸溜溜地嘀咕:“说什么都答应,汗阿玛忒偏心了。”
康熙发自肺腑地感慨:“你怎么是个女儿身,怎么不是朕的儿子呢!”
书雪羞答答地回话:“汗阿玛,您别难过,实在不成我就咬咬牙做大清朝的皇太女;一定不让您失望。”
康熙被堵的涨红了脸:“还真就没你不敢接的话。”
插播前事,康老爷子私下让人演算书雪的命格,曾得八字偈语“安家弼主、福佑宗社”,联想到自己身上,取信的成分略高。
领完御筵,雅尔江阿与几个皇子被拎到乾清宫议政,书雪自己带着孩子回府,正要上马车,雍亲王福晋那拉氏从后招呼:“王嫂慢行,妹妹有话相请。”
书雪站住脚,回头邀请那拉氏同行,因笑道:“有什么话上来说。”
那拉氏扶着侍墨上车,再三斟酌后方问:“王嫂跟前的丫环可许配人家了不曾?”
书雪微怔,意识到那拉氏说的是侍墨:“我正为这事儿忧心呢。”
那拉氏陪笑道:“妹妹有桩媒想做,又想着王嫂跟前的丫环不比别个,实在不好启齿。”
“奥?”书雪有些意外,“不妨说来听听,合不合适是后话。”
那拉氏委婉叙道:“我们爷新收了一位门人,家境颇为宽裕,与您跟前的侍墨姑娘有一面之缘,现转托我来说项,王嫂如果有意,不妨缔结一门好亲。”
☆、二〇九、待后福主仆同命
二〇九、待后福主仆同命
书雪对侍墨的终身大事还是极为上心的,闻说后自然细问端详。
作为中人,那拉氏对男方情形了若指掌:“我们爷的这个门人姓李,出身淮北富户,生在康熙二十六年的头一天上,我也曾见过,品貌气度都是好的。”
“康熙二十六年?”书雪皱皱眉,“二十来往的年纪还不曾娶亲?”
那拉氏有些尴尬:“实不瞒王嫂,这门人是娶过一回亲的,因产后病去了,如今刚守完一年妻孝——”
书雪立时去了七八分兴致,淡淡回道:“原来如此。”
那拉氏见势不好,急忙拿话描补:“这人算是有心,上月与侍墨姑娘有一面之缘,费了许多力气才打听出是您跟前的人,苦求我们爷说和,我们爷实在躲不得烦,这才吩咐我——”
书雪沉吟片刻方道:“福晋折身为我的丫鬟亲做保山,按理是不能不应的,只侍墨是我跟前第一得力的,我还需做番计较再向府上回话。”
那拉氏原本惴惴不安,闻言后赔笑:“正该如此,本就是过于攀高,王嫂纵使不允也是该当的。”
书雪稍稍顺气,含蓄问了几句男方的景况就不再言语了。
那拉氏并不曾抱着十分的希望,如今也谈不上失望,在僻静处下车后即告辞回府了。
回府后,书雪只当是笑话跟侍墨叙述了一遍,在他看来,胤禛的门人没一处值得看上眼,一个不在旗且丧偶有子的白丁,说破天侍墨也不会看上他。然而在这件事儿上,书雪是看到了开头没猜到结尾。
侍墨听主子提起后掩口笑了一声:“这人却是有趣的紧。”
书雪心中一紧:“你认识他?”忽的想起四福晋好像提过一句的。
侍墨笑着叙述事情经过。
上个月书雪去西山,侍墨出来巡视铺子,在醉云楼碰到一个红带子觉罗,因着与一位卖鸡子儿的老农相撞蹭脏了扇面,嚷嚷着叫人赔,老农势弱,拿不出十两银子来,红带子上手要抢他的鸡子儿,路过的一位青衣公子看不过,上前劝道:“大路上人多,擦着碰着都是常有的事儿,不过是把扇子,何苦揪着不放?”
红带子觉罗立时恼了:“你说的轻巧,爷的扇面可有名方大家题跋,将来传了家说不得就会价值连城!”
青衣公子不高兴了:“你方才也撞坏了老人家十几个鸡子儿,若一个鸡子儿孵出一只鸡、一只鸡能孵出十个鸡子儿,十个鸡子儿就是十只鸡,十只鸡产百个鸡子儿,百个鸡子儿变作百只鸡又是千个鸡子儿,千个鸡子儿变一万个,纵使算作鸡子儿的价两文钱一个,十来两银子哪能打得住?算作鸡价三十文,你岂不是要贴出二百两银子来?”
周遭围观的只觉得满脑子都是鸡翅膀扑腾,红带子觉罗恼怒不已:“这是强词夺理!有能耐的你倒是给爷题幅字瞧瞧?写的比这个好爷便认你的话!”
青衣公子被堵的一滞,红着脸低下了头。
红带子觉罗瞬即得意:“怎么着,你倒是写呀?”
青衣公子正被逼得尴尬,忽听耳边响起天籁之音:“这种笔迹岂能入得我家公子的法眼?小婢不才,愿代公子随意写画!”
“好大的口气。”红带子觉罗轻蔑的扫了侍墨一眼,“就凭你——”
醉云楼的管事很快抬了笔墨桌案出来,侍墨笔走如云,以行楷题字:“尔无忿疾于顽无求备于一夫 必有忍其乃有济有容德乃大。”
这两行字不是十分出彩,比红带子原本的扇面却隽秀许多,加上意思,倒引起周围一片喝彩之声,侍墨笑问:“这位爷,婢子写的如何?”
红带子原是附庸风雅之辈,见此情景再无话说,冷哼一声抓着扇子掉头离开了。
老农千恩万谢,待到众人散去,青衣公子上前道谢:“不是姑娘,今日我可出大糗了。”
侍墨笑道:“公子一篇鸡子儿账才叫我佩服。”
“惭愧——惭愧——。”青衣公子摇摇头,“想我李卫,堂堂七尺男儿,只靠着小聪明混日子,实在是有辱祖宗——”
侍墨摇摇头:“方才那位指定比您读的书多,可哪个能说他比您学问高?”
经过这事儿,李卫把侍墨记在了心里,可想打听是出自哪家却难了,侍墨是书雪跟前第一得意之人,醉云楼管事哪敢泄露她的身份?幸好苍天不负有心人,在雍亲王的纳侧礼上,侍墨到前院找穆尼时恰被李卫看到,这才称心如愿。
胤禛赏识这位新近门人正气中透着三分灵性,被求到跟前时并不曾推拒,直到获悉对方是侍墨时才表示无能为力,李卫跪地苦求:“主子,奴才背井离乡再无亲眷,您不疼我谁疼我?”
胤禛不愿意找麻烦,因劝道:“府里的丫环你看中哪个爷都让福晋做主,何必舍近求远?”
“那不成,奴才就认准了这一个!”李卫耍起光棍来,“不是她,给奴才十个天仙也不要!”
胤禛气红了脸:“为个丫环做这般妇人之状,成何体统!”
“您不给奴才做主,奴才就顶着雍亲王门人的帽子求简亲王去,他不答应奴才就跪着不起来。”李卫红果果的“威胁”冷面王,“到时丢的可是您老的——。”
胤禛懒得废话,抬脚就把人踢出半米远:“混账!”
李卫扫扫衣服上的脚印,换了副嘴脸膝行上前:“主子,您多踢奴才两脚,气消了就帮帮奴才吧!”
胤禛已经发不出火了:“你先起来。”
李卫闻声跃起:“谢主子成全。”
胤禛无奈地捏捏额角:“简亲王福晋不比别个,爷虽是皇子,论体面远不及她,纵使求了简王也得她能开口,你又无官无爵,靠什么动她的心?”
李卫不以为意:“书里讲三十而立,奴才现在没出息,再历练几年未必就给主子丢脸。”
“罢了。”胤禛心中另有思量,“爷让福晋去提,成与不成只看天意。”
李卫大喜:“谢主子隆恩!”
如此就有了雍亲王福晋说媒的场景。
书雪拉响警报:“你不是动心了吧?”
侍墨脸上的红晕一闪而过:“实在没得挑,找他凑合也是一辈子。”
书雪的火气霎时窜上来:“要是做填房后母,诰命夫人也做得,何必找个白身?”
侍墨是一点儿也不怕自家主子:“女人靠的是自个儿,看您不就知道了吗?”
“你看我?”书雪气笑了,“我走的路你没见?当继妻后母容易么?”
侍墨点点头:“我听您的。”
“嗯?”书雪一个弯儿没拐过来撞墙上了,“我说了让你自己做主的。”
侍墨马上接话:“那就是他了。”
书雪差点儿掌自己的嘴:“随你便吧。”
侍墨边给主子捶背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