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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林想得明白,如今的镶蓝旗是简王福晋的天下,眼看内定袭爵的五阿哥也跳不出那位的手掌心,一番掂量后更是坚定了向福晋一系示好的决心,永谦这个曾经是隐形世子的尴尬人想当然落入了他的视线中。
永谦第一日上学喝得都是冷茶,用的书桌摇摇晃晃连字儿都没法写,就是坐的椅子也是四腿不齐,晌午用膳时是冷透的点心,好容易临近散学,刚上身的衣服却被同窗溅了一团墨,早已不再天真的简王府三阿哥默默的动手拾掇本子,并没有对寻衅之人做出回应:被圈的这两年中再大的委屈也受过,能踏出东院的门槛已是庆幸,何必惹出事端徒惹旁人厌恶。
因为穆尼的缘故,书雪不用费神打听就知道了永谦在学里受的委屈,她倒是有些“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的想法,当年能跟自己叫板的傲娇孩子就这样没了棱角?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
殊不知今时不同往日,永谦忤逆继母时书雪只是名节有损的续娶福晋,那会子雅尔江阿还为了保障他的地位给新婚妻子下药呢,底下奴才、后院妾侍都不大把新主母放在眼里,上上下下顾忌到的不过是宫里的太后罢了。如今王府中早已双悬日月,再有心计的奴才也不敢对福晋弄鬼儿,又添了可以随时取代五阿哥的“小螃蟹”这一大杀器,吃饱了撑的才和正院过不去。王府长大的孩子不可能真的小白,这两年永谦已渐渐醒悟过来了,阿玛有权有势不假,可并不能只手遮天,自己在上面挂了号,这辈子都会与王位无缘,再拧着性子与继母作对,说不准连弟弟都会被拖累失掉宠爱,综上种种,即使有再多不甘心永谦也不会做傻事。
用晚膳时,书雪打量着下首的永谦眼神飘忽:不管是不是真的悔改,一定不能在他身上被打脸!
第二天,书雪比照穆尼的例给永谦配齐了下人,又当着众人的面儿训诫长随的头儿:“好好伺候永谦阿哥,我要听说他受了委屈,指定和你们算账!”
“奴才晓得——奴才不敢!”长随的头儿是第一批向书雪投诚的管事的儿子,最起码的眼力劲儿还是有的。
永谦的眼睛亮了一下,低头推辞道:“现在的人手已经尽够了,姑妈不必费心。”
书雪笑了笑:“你这会子体谅他们,等渴了饿了才有的苦头吃。”
不管对方用意如何,永谦都要领情,打千儿谢了恩典。
书雪又吩咐穆尼:“虽然比你大一岁,到底是你的侄儿,在学里看着永谦,别让他吃亏。”
穆尼挺胸保证:“嫂子放心,我指定护着他。”
风水轮流转的感觉并不好受,不用联想,永谦很轻易的记起了穆尼第一天入学的场景。
☆、一八四、起转嗣承早伏祸
当家主母既然表了态,永谦在学里的日子想当然好过了许多,书雪关注了两日就撩开手不管了,她现在需忙别的事情:继正月间永庆之妻索绰罗氏给万吉哈夫妇添第二个嫡孙女儿,永振妻瓜尔佳氏再接再厉,生下了丈夫的第三个儿子。
不说太太乐得合不拢嘴,连书雪也为娘家人丁壮大的大好形势极其欢悦,小侄子的洗三正好和小侄女儿的百岁撞车,一大早就备了厚厚的贺礼回府省亲,年初万吉哈奉旨协管丰台大营军务,永庆转文职领了左副都御使之职,加上熬着年纪往内大臣位子上走的永振,完颜氏一族显赫,几可与富察氏比肩。
书雪给小侄子添了盆自去与太太说话:“有这俩孩子接班闹腾,您可轻省不下来。”
太太摩挲着怀里的外孙满脸含笑:“照你的说法我倒愿意他们一直闹腾。”
“小螃蟹”抓着太太衣服上的穗子往嘴里填,被阻止后还抬头朝外婆笑了笑,露出了两颗光闪闪的米粒牙。
太太爱得把“小螃蟹”好一阵揉搓,因笑道:“你比我会带孩子,没见过像咱们阿哥这样好的孩子。”
书雪得意的卖萌:“我生的孩子当然是好的。”
太太笑骂:“你还是我生的!有这样自己夸自己的吗?”
书雪吐了吐舌头。
闲聊几句,太太不免提起永谦的事儿:“你这样办是对的,不过要加小心把人看好,莫要再出差错了。”
书雪叹了口气:“雅尔江阿那样待弘昊,除了爵位我总不会苛待他。”
太太点点头,因又问道:“书艳最近可去过你府上?”
“没有”自打出了抢地的丑事,书艳已许久不登王府大门了,书雪原也置着气,并不曾主动下请帖。
太太犹豫着劝女儿:“事情都过去了,误会解开就好,别伤了姐妹情分。”
书雪仍是淡淡的:“她出嫁时你和阿玛也没亏待什么,进了将军府大门就管家,还有什么不足?非纵着奴才干伤天害理的勾当!”
“她已经知道错了。”太太对庶女还是有几分感情的,“兆越家的嫡枝伯父前几日没了,留下奉恩辅国公的爵位无人承继,你阿玛的意思是咱们帮一把手,将来荣敬也更有体面。”
书雪“奥”了一声,表示对这件事没兴趣。
太太很是无奈,伸手戳了女儿的额头一下:“你就气我吧。”
“小螃蟹”被太太的动作逗乐了,扶着外婆的衣服站起身也跟着戳了一下,嘴里还含混不清地说:“气我吧!”
书雪石化了,哭笑不得的埋怨太太:“都是跟您学的。”
太太大乐,把外孙揽过来叫着心肝肉亲了又亲:“真是郭罗玛嬷的好孙孙!”
书雪怄不住气,低声问太太:“阿玛想给女婿争前程,您又是什么意思?”
太太明白女儿的意思,淡淡地笑了笑:“佟氏只书艳一个女儿,早就作兴不起来了,女儿过得好更容易安心,再者兆越有了前程对你哥哥也不算坏事。”
书雪想了一想说:“我问问雅尔江阿的意思,他要是有把握,这事儿大约能成。”
“你阿玛指定会跟他商议。”太太叮嘱道,“跟你说不是一定要你们出力,这种事总归要听皇上的安排,千万别招了忌讳!”
书雪颔首答应:“这个自然,就算雅尔江阿在御前为妹夫说话也会剖白清楚两人的关系。”
过得片刻,佟氏与书艳带着荣敬过来给太太请安,母女俩自觉终止话题,书雪下炕站了起来。
书艳见到姐姐还有几分忐忑,索性有佟氏将外孙放下给外婆、姨母请安才解了几分尴尬。
太太把荣敬招到跟前和“小螃蟹”一处坐着,因笑道;“刚出生时和小猫似得,我看着这孩子就悬心,好在如今健壮了不少。”
书艳偷瞄了书雪一眼,小声接话:“都是托了您和姐姐的福。”
佟氏知道书雪对自己女儿起了嫌隙,忙借着“小螃蟹”插科打诨:“咱们七阿哥长得可真有福相,只有大姑奶奶这样的人物才能养出这般好的孩子!”
荣敬只比“小螃蟹”大一岁,加上先天不足,论块头堪堪与弘昊相当,伸手抓表弟握着的九连环时差点儿被推个倒仰,登时撇撇嘴哭了起来,书艳心疼的要上前抱儿子,不妨佟姨娘抢先笑道:“当哥哥的抢不成弟弟的东西还好意思哭,仔细被你弟弟笑话。”
太太蹙起的双眉舒展开来,一边哄着荣敬一边嗔怪佟姨娘:“他纵使比弘昊大几月也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孩子,莫要唬着他。”
“太太说的是!”佟姨娘陪笑道,“奴婢只当他是哥哥,倒忽略了还是个孩子。”
弘昊有些委屈,嘟着嘴看向额娘,书雪自不会跟个孩子计较,摸摸儿子的脸蛋商议“小螃蟹”:“弘昊把玩具送给哥哥,额娘再给你做个新的好不好?”
弘昊伸手把九连环递过去,转头扑到额娘怀里,佟姨娘对着“小螃蟹”又是好一阵夸奖。
书艳意识到方才失态,窥着姐姐的脸色不免讪讪的,书雪倒是颇有感慨:为了子女,讲理的人会不讲理,不讲理的人也有可能变的讲理。
佟姨娘不清楚太太是否已把女婿的事转述明白,只好不留痕迹的使了一个眼色。
太太还是不希望两个女儿把关系弄僵的,这会子乐得牵线搭桥,因笑道:“你妹夫的前程关系着你外甥,好好帮衬他一把,将来能为荣敬少操几分心。”
书雪并不热切:“将来要有出息,亲王郡王自个儿就挣回来了,何必想些旁门左道?”
书艳有些着急,求救般看向嫡母,太太对嘴硬的女儿甚是无奈:“又不是叫你伤天害理,怎么就成了旁门左道?”
书雪淡淡地说:“没权没势未必能兴风作浪,位高权重当然容易惊天动地。”
书艳只觉委屈,她并不知道当初陪房占的庄子和姐姐有干系,这话明显是说自家得了爵位会惹来祸患,不禁又羞又怕,忍耻向书雪告罪:“姐姐,我已经知错了,往后决计约束下人,不教您和阿玛蒙羞。”
“这事儿不拘成不成,总该勤谨为皇上当差。”书雪到底却不过情分,终于松了口风。
书艳大喜,与佟姨娘谢了又谢,又补充道:“得着了是福分,得不着我们更该发奋。“
外头的雅尔江阿倒是有心帮衬连襟一把,听永庆叙述完事情首尾后向兆越笑道:“这事儿不难,你好好当差,我到汗阿玛跟前递个话,又有岳父的面子,十之八九是跑不了的。”
兆越十分感激:“全赖王爷与岳父周全。”
雅尔江阿向万吉哈笑道:“奉恩辅国公入在八分,袭一代也是超品,有了功绩上头更容易看到。”
“话虽如此,你也要盯着他些,莫让他打了主子的脸!”万吉哈诸事顺遂,连一向讨厌的大女婿都变得顺眼了不少。
雅尔江阿含笑答应,兆越忙做保证:“岳父放心,小婿并不敢妄为。”
太太只小螃蟹一个嫡亲的外孙,对其疼爱不下关辉兄弟,暗地从私房中挑了不少好东西让女儿带回去,书雪假意酸道:“我在家时也不见您拿出来。”
太太笑骂:“你可真是大了,和儿子吃醋!”
书雪撒一回娇,又低声劝太太:“我刚才松了口不假,但还有一层顾虑,朝中不大安稳,阿玛又身居要职,完颜氏树大招风,咱们需谨慎行事,别招了祸患!”
太太笑道:“那你还挤兑皇上?”
书雪翻了个白眼:“能一样吗?我是被御前挂了号的性子,说开了就是仗着您和阿玛的体面在佛祖手心里翻跟头,横竖知道我跳不出去,皇上再生气也只能当热闹看了。”
“你明白就好。”太太叹了口气,“你阿玛私下劝了主子几回,皇上到底是器重太子的,还让你二哥和东宫常走动。”
书雪点点头:“我单怕咱们一家陷进漩涡拔不出脚来。”
回王府的路上,雅尔江阿将兆越的事儿大略提了提,见妻子并无异议后才放了心,只白得了一句嘱咐:“跟汗阿玛提人时别忌讳说与你的关系,咱们本就是以权徇私,没必要藏着掖着。”
这话合了雅尔江阿的胃口:“那是自然,不过我得找个时机单独回话。”
用过晚膳,书雪正待梳洗,在一旁伺候的司棋突然跪倒在席前,语带颤抖的央求:“奴婢有事要求主子的恩典。”
书雪吃了一惊,旋即笑道:“莫不是相中了女婿让我做媒?这个恩典我指定给。”
司棋红了脸:“您都知道了?”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你们三个跟了我十多年,再拖下去就不好找人家了。”书雪稍有伤感,“原为着我的私心已经耽误了你们几年,忆画现在已经上手,你们也该有归宿了。”
“主子——”司棋磕头泣道,“是奴婢辜负了主子的信任。”
“男当婚女当嫁,你要真为有的没的耽误着才是辜负咱们的情谊!”书雪早就知道司棋的姑表兄去年找了来,抱琴和侍墨几个不知在跟前为好姐妹打了多少回埋伏、做了多少回铺垫,冷眼瞧着二人并无失礼愈矩之处,如今就等着司棋来开口了。
司棋十分感激,又央求道:“求主子您赏他份差事,奴婢也好永远跟着您。”
书雪示意抱琴扶司棋起身,转头拖围观的雅尔江阿下水:“她表哥是铺子学徒出身,东直门新求荫的那间绸缎庄正好少一个监柜,就让他去那儿当差如何?”
“你看着办就是了。”雅尔江阿连私房都上缴了,那里会管这种小事。
司棋从新磕头谢恩,又听书雪笑骂抱琴等人:“你们两个且别得意,顶多半年工夫,你们老子娘再不把女婿人选报上来可就休怪我乱点鸳鸯谱了。”
抱琴侍墨都觉羞恼,她们撺掇司棋开口多少存了试探主子心意的小算盘,如今被说破都觉尴尬,低着头不敢答话。
雅尔江阿笑道:“你跟前的丫环可抢手的紧,外头不知多少人求到我跟前央着配婚,早早给她们发嫁也能让盯着的人消停些。
书雪深以为然,郑亲王一系有不少说得上话的来给子侄求侧室,要不是出了入画的事儿让爷们有所顾虑,胤禩都打过她们的主意。
☆、一八五、佑继嗣前事后发
一八五、佑继嗣前事后发
司棋原是卖进伯爵府的,比不得抱琴这样有根有角的家生子,书雪少不得多替她筹划一二,在其自身原有的体己外另预备金玉首饰两匣,各色绸缎三十匹,白银一千两做嫁妆,除抱琴等人各有表示,阖府自苏、安二人以下皆有表示,又有入画之母送来不少家具,女方这头已是预备的停停当当。
两厢一对比,男方那边未免萧瑟许多,书雪盘算着给司棋的表兄择一门干亲,也好使婚事热闹些。北院总管陈尧闻弦歌知雅意,以同姓相亲的名义认了司棋表兄陈安做义子,男方聘娶花费都在自家私账花费,各项礼数均安良民婚假进行,书雪满意其周到,额外加了一份赏赐不提。
这天中午书雪正搂着“小螃蟹”午睡,抱琴悄悄进来唤醒她轻声回道:“主子,苏总管奉王爷之命回府,说有要事禀报福晋。”
书雪拢着头发勉强坐起身:“你在这儿看着弘昊。”苏长定这会子回来定是有急事,她自不会虚耗时间。
苏长定见自家福晋春困之状,一见就是午睡中被叫醒没梳妆出来的,心中不免肃然起敬,登时行礼传话:“福晋,苏州织造李煦捕获前明朱三太子一家,业已押解回京,直王、安王参奏福晋包庇前明遗臣张先,又道张先身怀南明永历皇帝的机要辛秘,力主把张氏拿入天牢刑禁讯供,爷怕皇上宣召福晋进宫对质,特遣奴才先来禀告,福晋好歹有所准备!”
书雪深吸一口气,按着额头微微颔首:“知道了,你去吧!”
“嗻”苏长定打千儿退了出去。
书雪这才命丫鬟伺候梳洗,擦脸时忽然冷笑道:“怪不得前几日八贝勒府突然传话不再劳动张先给他们大阿哥诊脉,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河还没过就急着拆桥,也不怕自个儿跌进去!”
书雪奉旨进了乾清宫,里面俨然是三堂会审的架势,原要回避的安王等人也被康熙留了下来。
挥手示意书雪站到一旁,康熙淡淡地吩咐太子等人:“说说你们的想法。”
胤礽不可能开罪天下嫡子党的党魁,犹豫了一下后回道:“朱三太子并无反状,儿臣以为不宜将事态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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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到了康熙的心坎上,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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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呢?”康熙盯向书雪。
“汗阿玛,当年八旗军不是打着为崇祯皇帝报仇的名义进的关吗?”言外之意是如果对朱明宗室赶尽杀绝,打得还是你这当皇帝的脸。
众人都听懂了书雪的言外之意,康熙小有尴尬,雅尔江阿怕妻子惹祸上身,很快正了正脸色往上递台阶:“民间多有以拥戴前明宗室为号搅乱社稷者,不杀不足以镇宵小。
康熙微微颔首。
书雪冷冷一笑:“秦皇一统天下,迄今不过区区一千九百三十年光阴,称王者上千,号帝者数百,天下一统而国祚逾世者不过汉、唐、明三朝尔尔,异族一统享国百载者亘古未有,纵使大清托庇上苍眷顾,你能指望简亲王这顶铁帽子传三四百年不成?今日为刀俎,翌日做鱼肉,还是为子孙积些福分的好。”
一席话惊得皇子王爷们汗如浆出,都拿眼望向康熙。
书雪接着说:“这话您许是不爱听,可就没哪一朝真正能做到千秋万代,君子之泽五世而斩,打着反清复明的幌子蛊惑百姓的奸佞不是没有,真为这起子小人断人继嗣才是损及子孙后福的愚蠢之举!”
康熙的脸色很不好看;“依你的意思朕还不能拿他们怎么样了?”
胤禩进谏皇父:“汗阿玛,周室封赐殷商遗孤,前秦苻坚优待燕国皇室,下场如何当为后世借鉴。”
书雪大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