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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养婿-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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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奉命潜伏在镐京,准备伺机在暗中制造连环命案引发镐京百姓恐慌,再佐以流言造成骚动,替伪盛朝残部卷土重来做准备。
  奈何大周建制半年来,镐京内外两城防务近乎滴水不漏,他的下属们一直没寻到合适的时机下手,他渐渐按捺不住急躁与焦虑,打算亲自出马。
  自贺征离京去淮南后,他暗中观察十几日,眼见皇城司的宵禁夜巡一日松散过一日,以为这是天赐良机,却没料到这是贺征授意周筱晗、齐嗣源给他下的套。
  不过皇城司原意是打算以最小动静拿下此人,哪知沐青霜与纪君正这俩半路杀将出来,一不小心就闹这么大动静,眼下是想不给人知道都不行了。
  自宵禁开始那会儿起便已是六月初一。
  丑时,皇城司府衙内,闻讯从睡梦中惊起而来的指挥使周筱晗无奈扶额,好气又好笑。
  “两位好雅兴啊,特地挑宵禁时分出来顶风作案?先说清楚,我们这儿牢里的伙食可不是太好。”
  “我们只是……路见不平……”沐青霜撇开头,唇角略往下压着,尴尬抿笑。
  纪君正清了清嗓子,嘿嘿干笑:“这不是帮你们抓到大鱼了么?功过相抵,赏银我俩就不要了,行不行?”
  他对新修的律法大略有点印象,知道宵禁时分在外逗留者,若查实并无有害公序良俗的图谋,判十日牢狱或课罚金二两银即可。
  同时,协助皇城司抓到重要嫌犯,按律确是有赏银可领的。
  “就你聪明,什么都盘算好了啊?还想着赏银呢!不课你俩罚金就算我念着同窗之谊徇私放水了!”周筱晗没好气地笑斥。
  “徇私放水”什么的,只是她的玩笑话罢了。
  宗政浩这尾鱼不是一般大,既是被沐青霜与纪君正抓到的,不但不能罚,皇城司还得替这俩人到御前请功才合适——
  可偏这两人又是在宵禁时分现身街头的,毕竟违律,若是请功必定要面临御史台的弹劾,愁死个人了。
  周筱晗心中盘算着请功时该如何措辞,才能不让御史台的人抓着这俩混蛋“故意触犯宵禁”的小辫子,真是为他们操碎了心。
  沐青霜并不知这算是多大一件功,见她没有要追责的意思,便松气笑弯了眉眼:“那就这样吧,天下太平,无事发生!二位指挥使大人若无旁的要问,我就回家了。”
  “稍、稍等,不才,在下,我,有一个小小的疑问。别误会,无关公务啊……”
  一直站在旁边没吭声的齐嗣源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出声了。
  大家转头看向他,静候下文。
  齐嗣源吞了吞口水,笑得有些古怪:“这三更半夜的,请问,你俩为什么会凑在一处?”
  他隐隐觉得,若他的同窗兼临时顶头上官贺姓阿征再不回来,恐怕头顶乌发要变成“青丝”。
  ****
  而皇城司方面也没有将此事大张旗鼓,只是按部就班地上报、审讯,循线追查余党等。
  可那夜毕竟有皇城司卫队众人及还有那条街的许多住户亲眼见证,虽当时许多人不知二人身份,可在之后数日镐京街头热议之下,民众口口相传就将两人的身份扒拉个底儿掉。
  毕竟是大战才过的立国初期,民意上对勇武之风颇为崇敬。此事一经传开,沐家在镐京的风评迅速好转,比早前武德帝下令在循化为沐家新建忠烈祠来得更加有效。
  与此同时,“国子学武学典正沐青霜与兵部侍郎纪君正将军浓情蜜意,暗夜私会时巧遇皇城司追捕伪盛朝暗桩,遂双双出手相助,侠侣风范”;“沐典正人美手狠,一拳将三名伪盛朝狗贼捶成肉饼”这样半真半假的善意调笑也有不少。
  更有人不无调侃地担忧起纪将军婚后的地位,闲极无聊者还在暗地里开赌盘下注这二人婚期。
  那日过后,休沐结束,沐青霜继续忙着国子学武科考选,对这些言论毫不知情。
  可沐青演在金部供职,同僚众多,难免就有些人到他面前打趣,询问他妹妹与纪将军的婚期,说要去赌盘下注之类;又笑言请他转告沐青霜,念在纪将军于国有功的份上,婚后莫将他打得太狠。
  仿佛全镐京都认定了沐青霜与纪君正是板上钉钉的一对了。
  沐青演当然知道自家妹妹心中属意的是谁,可即便能对同僚们一一澄清,也没法子满大街上挨个找人解释“沐青霜与纪君正并不是一对”,只能笑着打哈哈了。
  他回家后将这事当笑话讲了几句,全家人乐呵呵冲沐青霜起哄,闹得疲惫又无奈的沐青霜抱头傻笑,却谁都没放在心上。
  毕竟都是些没头没脑的闲话,想来也就是一阵风,过不多久大家就忘了的。
  ****
  而远在淮南的贺征,前一日才接到阮十二替沐青霜送来的信,次日下午就接到“宗政浩落网”的消息,原本也该算“双喜临门”来着。
  可随着“宗政浩落网”的消息来的,还有皇城司副指挥使齐嗣源亲笔手书的案情详细汇总。
  必须要说,齐嗣源这份案情详细汇总根本就是挑事儿,对于抓捕宗政浩一事的细节言简意赅带过,对“沐青霜与纪君正于夜深人静时双双现身街头”这个细节倒是不吝笔墨。
  贺征看完后,板着旁人习以为常的冷漠脸,貌似情绪稳定,却一改“对淮南军府积弊要缓缓而治、徐徐收网”的方案,秉雷霆之势强硬凶残地行大刀阔斧之举,将原本预估要在六月底才能返京的归期活生生提前了半个月。
  他当然知道,以沐青霜的性子,绝不会在他离京这短短月余就另寻他人,而且对象还是她的“狐朋狗友”纪君正。
  可是自己心尖尖上的小姑娘三更半夜与个儿郎混迹街头,这种消息让他实在提心吊胆、酸气蔓延千里。
  六月十六下午,贺征策马进入镐京城时,恰逢大雨滂沱。
  他没来得及回将军府,先是马不停蹄去了内城向武德帝复命,打算赶紧将正事交代了,好专心去找他的混账小姑娘“讨个公道”。
  他心中忿忿,想着待会儿一定要硬下心肠好好教训她,让她明白“除了她征哥之外,天底下所有的儿郎在她这样漂亮又威风的小姑娘面前,都有可能突然变成坏人”这样的道理。
  “……阿征啊。”
  武德帝突然亲近又家常的开口唤了一声,打断了贺征的心不在焉。
  他敛了心神,抬眸应声:“陛下请讲。”
  为了赶着回来,他已不眠不休好多日,饭也吃得敷衍,再加之心里始终绷着事,这一路跑马疾驰下来,铁打的身子也难免疲惫。
  方才进城时又淋了大雨,只简单擦了擦头脸就进来面圣,这会儿总觉眼皮子隐隐开始发烫,一不小心就走神,真是要不得。
  “对于沐武岱,朕多少还是觉得有些歉疚,你知道的,”武德帝感慨地一声喟叹,“只是有些事着实不能摆到台面上。朕有心再给他些补偿,却总找不到个合适的由头。”
  “陛下的意思是……”贺征的心跳渐渐紊乱,咚咚瞎蹦,这下不独眼皮子发烫,周身都烫起来了。
  武德帝若有所思地轻抚着下颌略作沉吟,目光中带着询问看向他:“你说,若朕借着他女儿婚事大喜,给他个不那么惹眼的封爵,对外就说是为他家添喜,是否可行?”
  嗯?!沐武岱的女儿婚事大喜?!贺征愣愣脱口:“几时定的婚期?我不知道啊。”
  这消息让他震惊、疑惑,却又窃喜,连该自称“臣”都忘了。
  短短霎时,他那对眼睛极为难得的在人前流露出欣喜笑意,唇角不受控地飞扬起来。
  莫非是那混账小姑娘又不按套路来,自作主张将婚期定下还张扬出去了?都传到陛下耳朵里了,真是胡闹。哎,算了,她高兴就好,自己的小姑娘自己惯着就是。
  居高临下的武德帝奇怪地瞥他一眼:“这段日子你又不在京中,莫非还要人家专门给你送喜帖到淮南啊?”
  贺征脑中“嗡”的一声:“给我喜帖做什么?”无论中原还是利州,都没有新娘家给新郎发喜帖这种习俗啊!
  “哦对,你吃沐家十年米粮,也算沐家半子,还真是没必要给你发喜帖……”
  不知怎么的,贺征觉得自己仿佛没入了滚烫热泉之下,听着武德帝的声音总觉像隔着水面从头顶传来似的,莫名有一种虚无缥缈之感。
  武德帝还在说,“……朕记得那沐家姑娘仿佛认你做了异姓兄长?那你这做哥哥的,给人添嫁妆的时候可别小气……诶?!”
  玉阶之下,两颊异样潮红的贺大将军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来啦~!我先去吃饭了,爱你们么么哒


第76章 
  打从年少时起,贺征与旁人相处就是极为疏离寡言的,时常板着个冷脸八风吹不动,也就是在沐家人面前才舍得冒点鲜活气儿。
  这样的脾性,当然不会在武德帝面前言说自己心中那些儿女情长的私事。
  因此武德帝虽知晓他很感激沐家的恩义,却并不太了解他与沐青霜之间的种种,方才不过是突然想到那里,便随口问问他的意见,几乎就是闲话家常的意思。
  眼见贺征当场倒地,不明所以的武德帝倏然瞠目,颇有点慌张地唤人召太医官,又让近侍将贺征抬到勤政殿后头的暖阁去。
  一名年长的近侍忍不住小声提醒这不合规制,却被他抬脚踹了个趔趄。
  “就你有嘴!都什么时候了还讲那些破规矩!”这糟心玩意儿。
  不多时,太医官急急忙忙赶到勤政殿的暖阁,武德帝也没闲心受他虚礼,只催着赶忙给贺征探脉,自己则像个没头苍蝇似地在床榻前来回踱步。
  近侍们全都满心诧异,却再不敢多嘴,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地躬身垂首,等候吩咐。
  年过五旬的武德帝前朝为王、如今为帝,年少时也曾跃马沙场,是个刀尖递到眼巴前也不会轻易皱眉的传奇雄主,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亲眼见过的生生死死多了去了,按说不该因为一个臣属倒在自己面前而失态。
  可贺征对武德帝来说有些不同——
  他是“贺楚留在这世间唯一的血脉”啊。
  ****
  作为前朝最后一名有所作为的丞相,在前朝亡国后的许多年里,世人对贺楚的评价一直呈现两种极端。
  这两种极端主要源于人们在前朝所处的阶层不同,所见所悟所感自然有别如云泥。
  对当时寻常百姓来说,虽大家原本已是在诸地豪强相互征伐的战火中艰难求生,但毕竟还能勉强活下去;可当异族铁蹄踏破国门而来之后,连这种朝不保夕的虚幻安稳都再保不住了。
  前朝亡国之初,民间对贺楚恶评如潮,许多百姓纷纷将亡国之祸归因于她所主持的新政过于冒进。
  奈何贺楚本人在护哀帝出逃中无法摆脱伪盛军追击,不愿幼帝被俘受辱,毅然抱着幼帝跳了崖,亡国之痛下的民众汹涌怒火无处发泄,便迁怒于整个沣南贺氏。
  位于京畿道的贺氏主家大宅并非被伪盛朝踏平,而是不堪暴怒流民的冲击。贺氏主家一脉的许多人就是在毫无防备之下,因不知如何应对这突来的冲击而连夜仓促逃出京畿道。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事前贺家还沉浸在贺楚亡故、幼主薨逝、国土沦丧的悲痛中,根本没有想到民众会失控至此,混乱之下连召集自家府兵都来不及,结果就是一群手无寸铁的贺氏族人踏出京畿道就遭逢伪盛军的屠刀。
  当时还年幼的贺征被家臣护着一路辗转流离,逃向最最边远闭塞的利州,最初的目的还不是为了躲避亡国之后的战火,而是躲避自家国民乍然失控到欲对贺家除之而后快的恨意。
  或许这也是贺征待人疏离的根源之一。
  但与寻常民众不同的是,当初那些身在朝局之中者却多少能理解,贺楚在彼时形势下已是在扶大厦之将倾,她的新政在那般时局下能得到昙花一现的成效,简直算是不世之功,奈何生不逢时,最终无力回天。
  其实以沣南贺氏当初的家底,贺楚要想像各地豪强那般裂土为政并非难事,还不至于落到那样的结局。
  可她执着于“天下一统、国富民强”的愿景,将所有心血投进颓势毕现的王朝末期,可以说是痴傻固执,却也当得起一句“俯仰无愧”。
  当初曾有不少心怀赤忱的年轻官员,甚至宗亲贵胄,对贺楚的治世理想可称拜服。那会儿还只是朔南王世子的赵诚铭更在私下对友人坦言,“愿为贺相门下走狗”。
  认真说来,其实武德帝与贺楚算是同龄人,可在他心中,贺楚是一位黑暗焚身为炬的先行者。
  大周新朝建制这半年以来,无论律法还是吏治,大方向上都是因循着二十年前贺楚已落成框架但未能完成的新政在走,由此可证贺楚的治世理想影响之深远。
  因着这层缘故,武德帝私心里对贺征是颇有几分偏向爱护的,毕竟这是贺楚成婚十年后,在年逾三十之际才诞下的唯一一个孩子。
  说起来,以“贺楚唯一血脉”这个身份,若当年贺征直接投奔武德帝,无论在公在私都必会直接受到重用。
  可贺征从戎时却选择了先在上阳邑钟离瑛老将军麾下历练,从最寻常的小武卒一步步做起来。
  等他有资格堂堂正正站到武德帝面前时,已是个名声不小的年轻将领了。
  许多人觉得贺征这是走了弯路,却不明白正是贺征这份沉默自强的骨气,才让武德帝对他愈发高看与信任。
  当然,武德帝现下已是九五之尊,已不再适合将年少时对贺楚这份狂热的敬仰挂在嘴上,因而连贺征对此都是毫不知情的。
  ****
  不明真相的太医官惊惧于武德帝的焦躁与担忧,诊脉时战战兢兢,生怕有所差池触怒天颜,抖抖索索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后才确认了贺征的病情。
  “禀陛下,贺大将军是劳累过度,诸多忧思,兼之淋雨过后引发高热……”
  太医官谨慎地将话尾的“而已”两字嚼吧嚼吧吞了,没敢说出来。
  松了一口气的武德帝懒怠与他废话,拂袖催道:“赶紧开方子。”
  正当此时,床榻上的贺征却已艰难撑开沉重的眼皮。
  他的双颊红得愈发异样,眼尾有淡淡绯色,目光似是难以集中:“去国子学。”
  难为他迷都糊得不太知道面前的人是谁了,还记得这时候沐青霜应当是在国子学而不是在家。
  奈何武德帝只当他是高热到说胡话,没好气地笑斥:“都这鬼样子了,还惦记着去国子学求知上进呢?你可真是英雄出少年。”
  “去国子学。”贺征口齿含糊地重复了一遍,却坚定又执拗,撑着身子就要起身下榻。
  ****
  国子学武科选考生员是在六月初五正式开始的,接连经过两轮武考及一轮简单文考,总共花了六日时间。
  自六月十一起,武科四位典正会同国子学侍郎及汾阳公主府三名属官一道反复磋商,核定考选结果。
  国子学开武科是前所未有之事,在录取学子的标准上无成例可寻。而这八人因身份年纪,立场阅历、家世人情各有不同,心中衡量学子的标尺准绳自就有细微差异。
  议事厅内的八个人这些日子里最尖锐的矛盾,便是此次有几名应考生员家门显赫。
  八人就此事分成了两派,一派觉得这几名生员家世不凡,最好开头就不予录取,以免今后有人情上的顾虑;而另一派觉得,对方既通过各项考核,那就该一视同仁,至于之后三年,该怎么训就怎么训,没什么好顾虑的。
  说来两边的考量各有各的道理,都是较着真想将这件事办得无可挑剔,于是僵持这么多日,还是谁也说不服了谁。
  放榜日期定在六月二十,而今日已是六月十六,眼见最终的名单还没能彻底定下,此刻八个人全都是焦头烂额、脾气暴躁、一点就炸的模样。
  因这些日子大家争执频繁,有时难免话赶话将场面闹得不好看,八人索性便挪到国子学最偏僻的这个夫子院,不许旁人打扰说和,连国子学祭酒郭攀都被挡在院门外好几回。
  正申时,眼看离散值只剩半个时辰,又是僵持不下的一天,饶是平日稳重自持的慕映琏都成了炸毛,沐青霜更是火大得撸起袖准备拆房子了。
  就在这时,议事厅外传来小心翼翼的通禀:“……陛下的车驾……已快到国子学大门口了……”
  自武科筹备以来,武德帝从未亲自过问此事,这时候突然圣驾亲临,在这八人看来就非常微妙了。
  “谁这么神通广大,竟请动陛下来说情了吗?!”汾阳公主府属官王维予怒容满面地站起来。
  他瞪着沐青霜、林秋霞、段微生及国子学侍郎。这四人主张的是公平录用,与他意见是相左的。
  而近来沐青霜因为与纪君正一起抓到宗政浩那件事而名声大噪,虽皇城司为二人请功被御史台挡住,暂时还没个结论,但陛下口头嘉许的消息是传出来了的。
  在他看来,这节骨眼上最有可能请动陛下的就是沐青霜了。
  他意有所指的质疑目光使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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