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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姑娘-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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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茵见还站着的两位主, 自觉出了屋。
  许嘉玄上前两步, 左右已经在她面前退让了, 虽是冷着脸,语气却变得轻柔许多:“她是陛下赐的,你不要多想。”
  梓妤终于忍不住扑哧一下就笑出声:“我没多想啊,你逼着人改名字做什么?”
  她笑弯了眼,许嘉玄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再一次表错情,脸上当即跟开了染缸一样,神色变来变去,好不精彩。
  她过足眼瘾,觉得他就只有吃瘪的时候有趣,敛笑又说:“世子即便有通房也正常,哪怕是婚前有的,那也没有什么。”
  她轻描淡写地表示大度,许嘉玄的脸彻底黑了,有种自己根本不被重视的不爽,皮笑肉不笑道:“夫人贤惠。”
  梓妤谦虚笑着:“当不得世子夸奖。”
  许嘉玄真要被她给噎死,连连深呼吸,才没被气得失了理智。
  他直接就到桌前坐下,解开腰间的佩刀说:“陛下把首辅软禁在宫中,这事与我有关。”
  他坦白道来,梓妤也坐下,问道:“是怎么回事。”
  她听到外祖父出事居然很冷静,出乎许嘉玄的意料,侧头看了她几眼,慢慢把事情前后说清楚。
  原来他把账本呈上去后,都察院和刑部的人前来查验,刑部尚书查出账页纸确实是有问题,可是有问题并不是那首辅签章的那一页,而是看着已经泛黄的其它页目。
  那些页目才是动过手脚,伪造成老旧的样子,整本账其实是新抄录的,首辅签批的字迹也没有伪造的痕迹。
  这样的反转,就成了有首辅批签的那页纸才是实证,伪造新账企图混淆视听洗清贪墨罪名的实证!
  “所以,你现在是相信有人在后面指使了?”梓妤没想到事情居然这样一波三折。
  许嘉玄确实不得不深思和承认:“指使是一定的,就是他目的是什么,是纯粹要借我手整治陈家,还是想看我们两败俱伤。陈家和许家有怨,没有共同利益,所以也没有共同的敌人,那个人指使的人想借此从哪里得益?他的动机十分诡异。”
  他心思慎密,剖析得十分透彻。
  梓妤沉吟着说:“外祖家的事情,你恐怕还得与我二舅舅商议,这样才最容易找出问题在哪里。”
  这就要去陈家。
  许嘉玄心里是抗拒的,说起自己的打算:“我们将计就计,或者直接就能直接把背后的人抓出来。账本是假造的,那必有经手的人,这个账本上回封存前并没有找出来,封条和印记是我这边的人做下的。”
  “你那里有叛徒?”
  叛徒二字很刺耳,可许嘉玄此时没法反驳。
  梓妤见他不说话,扯着嘴角笑了笑说:“你呈账本前既然考虑过各种后果,将计就计是不失为个好办法,可你想没想过,你这里抓不出来叛徒呢?我外祖父岂不是就一定要受冤枉?!”
  “我已经派人去查做账的纸张,和伪造所用的材料来源。让纸张变旧的方法很多,那账本近百页,这些做下来不可能没有蛛丝马迹!我也已经在排查当日跟我去过户部的人。”
  梓妤却站了起来:“这些话,你与我二舅舅说去。”
  她明艳的面容表情寡淡,让人有种疏离感。
  许嘉玄握了握拳,他就知道她肯定是先站在陈家的立场上。哪怕他交账本上去是有对陈家的善意在里头,但这善意如今被利用,她便忽略,只看到最坏的结果。即便他现在其实也站在陈家那边,有着详尽的计划去挽回局面,她心里仍是怪责。
  他闭了闭眼,眸光亦一点点冷下去,眼神变得冷酷,是平素人人都躲的那个凶相。
  他倏地站起身,拿上刀就要往外走。
  觉得自己可笑,何必巴巴跟她说这些。
  梓妤喊了他一声:“等等。”
  他脚下没停。梓妤咬牙,这煞神,别扭的脾气又上来了,朝他背影喊:“许嘉玄,我有说不陪你去吗,我有说不相信你吗?”
  简直跟头牛一样。
  她带着不满的话让他心脏重重一跳,迈开的步子也停顿在此刻。
  梓妤却什么都不说了,冷哼一声:“我去拿斗篷。”这就是个傻子!
  他就听到她朝里屋去的脚步声,很快又再出来,边走边穿斗篷,把小脸罩进兜帽里。
  许嘉玄望着越过自己的红色身影,眼神有一瞬间的复杂,快步跟上。
  两人才要从庭院间走过,李妈妈带着一个高瘦的老头气喘吁吁进院门,见到两人要外出的样子,惊道:“世子和少夫人那么晚是要上哪里去?”
  许嘉玄说有要事,李妈妈忙走到他身边小声说:“耽搁您一刻钟,不,就片刻。老奴好不容易才将郎中寻来。”
  郎中?
  许嘉玄去看那个瘦高的老头,老头正用一种古怪的神色也打量他,那样的眼神说不清是什么意思,让人十分不舒服。
  李妈妈还真给他找郎中!
  梓妤听得不太真切,但她长眼了,看到那个老头手里提着药箱。李妈妈又拉着许嘉玄,思索片刻后说:“可是世子哪里不舒服?公事重要,身子也重要,且让郎中把把脉,一会出门也不迟。”
  老郎中闻言看向梓妤,兜帽下的面容不太真切,依稀却也能看出相貌极佳,心中起了同情点头劝道:“这位夫人说得是,您可不能讳疾忌医。”不是可怜了这么个娇妻?
  许嘉玄:“……”
  见鬼的讳疾忌医!
  他拇指已经顶着刀柄,下刻一把拉过还想劝自己的梓妤,忍下要拔刀砍人的冲动,带着她快步往外走。
  “你到底哪儿不适?”梓妤被拉得踉踉跄跄,还不忘问他。
  许嘉玄恨不得把她嘴给堵上,准备回来再跟李妈妈算账。
  梓妤其实能甩开他,但见他是一点都不乐意看病,就想着不行到陈家再给他喊郎中也一样。这人不但性子别扭,连带着对自己身体都不知道珍惜。
  到了影壁那头,梓妤吩咐人去套马车,两人临时决定出门,都没来得及通知。吩咐过后,转身跟绿茵又低语几句什么。
  此间一个侍卫已经把许嘉玄的马牵过来,许嘉玄扫了眼自己的坐骑,扯过缰绳翻上去,居然又伸手在梓妤腰间一捞,把她也捞上了马。
  梓妤低呼一声,结果被他用黑色的斗篷罩头就拢得严严实实的,又是被他抱得侧坐着,下意识是先去抱住他的腰稳住自己。
  “——驾!”
  许嘉玄二话没说策马就走,梓妤只好更加用力抱紧他,免得被颠下去。
  他身前便传来她身上的暖意,在纵马疾驰间耳边仍回响着她那句:我有说我不陪你去吗。
  一颗心也像被她体温暖着,滚烫滚烫的。
  两人在天要摸黑的时候回到陈家,把陈老夫人也惊了一下,听明来意,陈老夫人脸色并不太好。
  陈老太爷被皇帝软禁在宫中的事情她早得到消息,但她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更清楚陈老太爷不会犯下那样的错事,情绪一直都很平静。可见到许嘉玄,免不得是要迁怒的,给他一个白眼,拉着外孙女进屋。
  一边走再一边埋汰他:“我的乖乖,这么冷的天,居然让你跟着骑马过来。你在家里出个房门,都得要拢好斗篷,抱上手炉,我就怕把你冻着了。瞧瞧这手凉的,可心疼死我这老婆子了。”
  老人含沙射影骂许嘉玄不懂心疼人,梓妤想笑不敢笑,她可不能拆外祖母的台。
  许嘉玄尴尬地木着张脸跟在后头,难得一回心平气和地和陈二老爷说了许久的话。
  已经过了晚饭时间,梓妤算着时间,觉得两人也该说得差不多,就从外祖母房里出来准备跟他一起吃饭后再回府。
  后来的绿茵就在屋檐下站着,见到自家姑娘出来,忙上前问:“姑娘,那个郎中已经带过来了,是现在就让他到跟前来吗?”
  梓妤点点头:“喊他过来吧。”
  绿茵领命去了。
  陈二老爷避着嫌,没敢在宫里去见父亲,如今从许嘉玄那里得到详细的情况,亦有打算。见梓妤前来,正好挪出空来让他们先用饭。
  在丫鬟来摆饭前,绿茵把郎中也带过来了,许嘉玄一抬头,狠狠皱眉。
  ——这老头怎么跟过来了?!
  梓妤见着以为他又在闹脾气,语重心长地说:“我让绿茵把人请过来的,怕别的郎中不是你惯用,不知道你的病情。你不可讳疾忌医,身体是自己的。”
  许嘉玄绷紧的脸部肌肉就猛地抽搐一下,他是不是还得谢谢她的周到?!
  谁他妈就惯用了!


第29章 
  梓妤是被许嘉玄直接从陈家拽走的, 连跟陈家人告辞的时间都没有给。
  虽然她能理解许嘉玄的心情,可是……还是很好笑!
  梓妤这么想着,没忍住再度笑得直抖。
  许嘉玄顶着寒风策马回府,少女在他怀里笑得花枝乱颤, 他数着的, 已经是第五回了!
  在他极损颜面解释李妈妈请郎中的缘由后, 这是她第五回发笑!
  许嘉玄气得直磨后牙槽,一张脸在暗夜中更是阴沉得能滴水。
  梓妤知道自己这样很失态, 还会被人记恨,可是她就忍不住。谁知道李妈妈会误会他在房事上有毛病——
  于是许嘉玄在回府前听到她第六回忍俊不住的笑声。
  好不容易回到侯府,许嘉玄连下马都没扶梓妤, 自己把马鞭一摔给侍卫, 直接去了书房。
  梓妤温吞跳下马,慢慢回了住的院子, 见到李妈妈在茶房候着,把她喊了进来。
  绿茵还被丢在陈家, 李妈妈没看到人,疑惑地着小丫鬟给端热水伺候她净手净面,再把手炉脚炉送上来。
  “少夫人回来了, 怎么不见世子?”李妈妈心里奇怪,向眼里还有着满满笑意的梓妤打听。
  梓妤指尖摩挲着手炉的缠枝纹,强忍住笑意, 让自己神色看起来严肃一些说道:“世子有些生气了, 妈妈关心是好的, 却也该要问清楚才是。世子哪里就有你想的那些事,不过是是体量我,这些日子让我好生歇着,倒叫妈妈误会了。”
  李妈妈一愣,把她的话品了品,才明白被少夫人发现她请郎中的原由。
  是世子跟少夫人说的?
  “少夫人,这事……这事真是老奴误会吗?”李妈妈想到许嘉玄闷葫芦的样子,不敢确定。
  梓妤见李妈妈居然还继续怀疑,估计八成还把自己当成是许嘉玄维护面子的说客,没忍住,再度发笑。直笑得倚着椅子扶手,半天都没能收住。
  李妈妈在她笑声中脸色青了白,白了青,最后一张老脸火辣辣的。
  少夫人在她跟前都能笑成这样,在世子跟前……她打了个激灵,不敢再往下想,看来这事八成是自己误会,世子是真生气了!
  梓妤最后是喘着气,揉着肚子交待李妈妈:“世子没用晚饭,你去给他送过去。”
  更多的话,她就不用再说了,李妈妈感激地朝她一福礼,不知是羞还是愧,头都快要埋到胸口了。
  当晚,梓妤等到二更天也没等到许嘉玄回屋,她知道他今晚多半不回来了。心想他怎么跟个姑娘家似的,有那么臊吗,就值当他躲着自己。
  此时,许嘉玄在书房里伏在桌案上写什么。书房的窗户大开着,明月当空,幽幽的月光投落在窗柩上,把这个寒夜显得冷意深重。
  六顺走上前,想去给关窗子,他却在这个时候抬头,看了眼外头。
  庭院里极安静,对面走廊上的灯笼正在风中打转,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他说:“别关了,不冷。”
  六顺犹豫了一下:“世子,都过二更天了,您该回去歇着了。”
  回屋……许嘉玄脑海里浮现梓妤那张巧笑嫣然的面容,把唇线抿得直笔,好一会才说道:“我还有事情没处理完,你且下去歇着吧。”
  这边话才落,外头传来脚步声,许嘉玄快速转头看向窗外,却是看到他的侍卫武子石。
  他心里头莫名觉得失落,武子石已经敲门进来,禀道:“世子,鲁千户送了信来。”
  许嘉玄神色当即一敛,看到上面几个人名,抓起搭在椅子上的斗篷就往外走。
  六顺忙问:“世子这又是要外出?”
  “对。”许嘉玄头也不回,六顺站在原地,心想他是不是该给少夫人那头说一声。
  世子以前也常半夜出去办差,一呆一宿或小半月未归家都有的。
  六顺正想着,许嘉玄那淡淡的声线就又传到他耳中:“去告诉夫人一声,我有要事出去了。”
  许嘉玄去而复返,差点没把六顺吓得要叫出声,见他终于远去,六顺才拍着胸口嘴里唠叨着人吓人要吓死人的。一边给自己压惊,一边往新房的方向去了。
  越夜,寒风越发的凉,刮在脸上,生生的刺疼。许嘉玄策马直接去了北镇抚司,鲁兵在当值,见到他又把事情都说一遍。
  “上封时就那么几个人在属下身边,开封时仍是这几人,如若真有叛徒,也就只在这个几人身上!”
  “你把他们都关起来了?”
  鲁兵点点头,眼里是一股子的戾气:“敢吃里扒外,就得扒了他们的皮!”
  许嘉玄却是一抬手说:“要这样说,你也是他们当中的一个,我是不是也该先把你扒了皮地审。”
  鲁兵脸色当即十分精彩,但又一咬牙说:“那副使就跟着把属下和他们绑一起,一起审!”
  “没脑子。”
  许嘉玄骂了一句,鲁兵被骂得莫名奇妙,见他不去大牢,而是进了班房,只能乖乖地跟上。
  “现在你就带人去做一件事,闹得动静越大越好!”
  “您说。”
  “说我手上又有首辅贪墨的新证,明儿一早就给陛下送去,绝对能定首辅的罪。”
  鲁兵当即双眼发亮,激动道:“真的!侯爷的仇总算能报了!”可他却对上许嘉玄冰冷的眼神,心头一哆嗦。
  不对,他们副使不是这个意思,那是……鲁兵终于转动脑袋思考问题,神色几变,最后欲言又止,似乎是想相劝的样子,最终在许嘉玄极有威慑力的眼神中告退。
  他们副使这是打算引蛇出动,这明明就是给侯爷出气的好机会啊。鲁兵百思不得奇解,但他自打上回连累许嘉玄后,事事都不敢再私自拿主意,这会再疑惑,也只按命令行事。
  与此同时,大臣们收到一个消息,是陈二老爷连夜进了宫,然后就传出先前被许嘉玄送上断头台的户部王侍郎一案有疑点,陈二老爷要替王侍郎翻案!
  短短几个月,首辅管着的户部接连出事,还都是两个侍郎,一个牵连到首辅,如今另一个却反转矛头指向许嘉玄。
  那些大臣忍不住就猜测,恐怕还是因为首辅被皇帝如今软禁在宫中侯审,而事发就是在许嘉玄交了一个账本后。
  许家和陈家这是真的正面对上了!
  梓妤睡到半夜,就从绿茵那头听到这两个消息,大致猜到许嘉玄和二舅舅在做什么,抱着被子十分淡然地闭上眼说:“让他们也警醒点盯着,但不要靠太近,被世子的人发现了。”
  次日清晨,许嘉玄真的去了御前,然后有人就看到他又去了暂时关着首辅的屋子,还听见里面传出首辅的骂声。
  许嘉玄是沉着脸离开的,当日下午,大臣们又收到陈二老爷再度进宫面圣的消息,抱了一大堆的卷宗,还听说大理寺大牢里新关进了几个人。那都是陈二老爷着人抓进去的。
  于是,许陈两家交锋的事情就闹得沸沸扬扬,大家都睁大眼看是要鹿死谁手。在看热闹中,众人就又津津乐道起那个刚嫁进许家的表姑娘,说这以后,表姑娘的日子都不好过了,搞不好哪天许嘉玄就要再抬几个新人进府。那表姑娘自此只能坐冷板凳。
  此事传来传去,倒很快传到各宫娘娘耳中。
  吴皇后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宫中有几个妃嫔在,而消息是进宫来请安的惠和公主说的。
  吴皇后听闻时面色如常,等人离开后,当即焦急地吩咐身边的大宫女说:“你帮我带话,去陛下那头问问,许家有上折给梓妤请封诰命吗?”
  如果没有,搞不好真的会跟惠和说的一样,那样梓妤的日子该要怎么过!
  大宫女忙劝慰她:“您先不要着急,太医说过您不宜添神思,奴婢这就去。”
  吴皇后想了想,还是不放心,站起来要亲自去。大宫女跟在她身后,讨厌死惠和公主那张爱八卦的嘴,而且明明知道她们家娘娘与陈家有交情,待威武侯世子夫人也上心,还来嘴碎!肯定还是因为当年皇后娘娘没替她求皇上,记恨着专来添堵的!
  大宫女在心里把惠和公主骂了个狗血淋头,扶着皇后往乾清宫去。
  外头传言热闹得很,身为锦衣卫正使的周锦成巴不得再热闹一些,不管怎么样,陈家这回是死死咬住许嘉玄了。他真的恨不得许嘉玄因为这事情被弄出锦衣卫,这样他就能在皇帝跟前再得脸。
  他听着手下千户的禀报,冷笑:“许嘉玄那臭小子,居然自己去捅出那么个大篓子来,首辅在朝里几十年,他还真以自己能撼动?”
  千户也笑:“他自己找死,我们正好看热闹。首辅那头知道我们帮着忙呢,只有许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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