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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嘉玄策马前行,朝他们大声吩咐:“你们十人一队,去各村让他们快走!”
“副使,这根本没有决堤对吗?”黄立伟追上他,问出心中疑惑。
许嘉玄眼里都是厉色:“现在没有,但是再晚一点,必定要决堤!快,如果来不及走,就往高处!!往山林里去!”
他说着,又超过了一个马头,是要往安河上游去。
黄立伟想到什么,大惊,连忙勒停马吩咐,然后自己带了余下的四五个人跟上。堪堪跟上人,才发现许嘉玄背后衣裳有着雨水冲不去的暗色。
副使伤口裂了?!
可是许嘉玄根本没有停的意思,连让提醒的时间都没有。
好不容易从山路转道宽阔的河岸,远处突然传来如同惊雷一样的炸响声。
那个声音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但震撼大地的晃动明显传了过来,宛如是大地中沉睡的巨兽苏醒了。
——王八蛋!
他们真的是炸了堤坝!!
什么决堤,什么封锁,都是有人在闹障眼法,让他们的人以为决堤了!
他们在前头的守卫恐怕都凶多吉少。
许嘉玄一夹马肚子,扬鞭跑得更快,眼珠子通红。
黄立伟吓得在他身后大喊,咬牙追了前去。
从决口汹涌而出的大水轰隆隆的往下倾泻,河水以肉眼能见的速度暴涨,那种撼动大地的声响让人心惊胆颤。
许嘉玄却是视如不见,拼了命的往上游疾驰!
黄立伟不知道他在执着什么,已经动了准备超越他,将他人拉回来的打算。
再往前去,和去送死有什么分别。
可是他怎么都超不过许嘉玄。许嘉玄一边选着高处走,浑浊的大水近在眼前,他眼前也被大雨模糊得几乎看不清前路。
“副使!”
黄立伟看着仿佛下刻就该淹没自己马匹的大水,声音都喊嘶哑了,许嘉玄仍旧毫无反应只往前冲,只是他没有发现他们是在往地势越来越高的地方走。
正是连马也快坚持不住的时候,许嘉玄看到了他要找的。
一行也在拔步往高处山林去的身影。
他想也没有想,直接纵马冲了过去。
马蹄声惊动对方,却是想躲都来不急,好几个人被许嘉玄直接撞翻。
“——赵利!”
马背上的许嘉玄盯住一个身影,直接飞身扑了上去,按在地上一拳就朝赵利面门砸了过去。
黄立伟见到一行人同样诧异,但是上峰冲了上去,自然是拔刀紧跟而上。
赵利根本没有想到许嘉玄居然回冲到这里来找人,被他一拳直接打懵了,还没有反应过来,又被他接二连三的重拳揍得眼前发黑。
赵利跟着得人不过一二十,根本不是许嘉玄一行的对手。
许嘉玄拖着赵利推到树杆上,神色森然:“你跟二皇子的人联手?!”
还是二皇子的人根本就被平王世子的人给替换了!
赵利撞到树杆,咳出了一口血,看到跟自己差不多狼狈的许嘉玄,咧着嘴笑:“林老弟不要那么生气,而且……生气也晚了。”
守堤坝的都死了,堤坝也决堤了。
赵利咧着沾染血迹的嘴唇笑着,神色疯狂。
他许嘉玄有勇有谋如何,还不是又落入他的算计中!
“许嘉玄,你来晚了,来晚了……浙江必然要大乱!”
如果只是炸个堤坝,他根本不会费力自己跑过来,他要做的,是别的大事!成就主子霸业的大事!
赵利挑衅地看着许嘉玄,咧着嘴笑。
许嘉玄掐着他脖子的手咔嚓作响,只要再用一分力,赵利的脖子就该被掐断。
他却是突然将人跟甩破布一样甩到地上,一脚踩住了赵利的背,冷冷地说:“找东西捆了,我们走。”
锦衣卫将他们裤腰带都拆了,这时赵利却是直接咬了舌头!
锦衣卫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赵利口中鲜血不断涌出,在剧痛中还长大着嘴,仿佛是在笑,盯着许嘉玄在笑。面目狰狞,即便是以暴戾出名的锦衣卫都看得脊背一寒。
“副使,救不活了,他还咬了毒!”
黄立伟前去查看,赵利在抽搐几下后到底完全没有了呼吸,其他几个还留着的命也在这个时候咬了毒。而赵利仰着的脸还表情扭曲的朝向许嘉玄,嘲笑他一般。
许嘉玄怒从心中来,抬脚将尸体直接踹了下去,牵过吃了两口草的马,“我们从这高处走出去。”
说着,他侧头去看已经汪洋一片的山脚,闭了闭眼。
希望前边能疏散百姓,不然就是水过浮尸,白骨遍野的人间地狱,而且赵利给到他十分不好的感觉。
他又看了眼这滔滔河水,眼前这一切只是一个开端。
**
在许嘉玄冲向上游的时候,领命的众人第一时间聚集了百姓往外撤离。
离堤坝近的村子还是遭了殃,在锦衣卫的帮忙下还有大半村民来不及爬上高处,瞬间被卷入洪水。
哀哭声四起,绝望的气息慢慢将整个寿昌笼罩。
梓妤那头慢了许嘉玄许多,恰好遇到了避难的其他县百姓。
就在她想要问情况的时候,却被那些百姓莫名的围了起来。
有人在人群中高喊:“他们穿着士兵的衣服!就是他们不顾我们百姓的命,前边决堤,他们都不闻不问!要不是我们跑得快,就跟寿昌县的人一样都要死光了!”
梓妤勉强练的马技本来就不好,就换了男装,听到这些人的话,震惊不已。
“这位大哥,你说寿昌怎么了?!”
死光了?!
可惜没有人回答她,百姓在下边嗡嗡的讨论着,又有人大喊:“不要让他们走!他们肯定要回去报信!到时候官府怕担责任,肯定也不让我们活命!”
“对!不能让他们走!”
百姓都挤上来,侯府的侍卫不少被拉下马,梓妤身边护着的人也被挤得七倒八歪。玄真子大喊着小鱼小心,她猛然回头,居然有人挤到她身后,拿着棍子要将她打上马!
她反射性的伸手就去接那棍子,偷袭的那个百姓一愣,棍子就那么硬生生的被她捏在了手里,用力抽了抽,还没能抽出来。
百姓:“……”这瘦弱的少年怎么回事。
然而,双拳难敌四手,何况这百姓近上百人,梓妤和侯府侍卫还是被人都挤下马围在中间。如若不是侍卫带着刀,此时恐怕要被他们给捆了。
此时,刚才那个被她力气惊到的百姓指着她大声喊:“要小心那个小白脸,他力气大,先捆了他!”
梓妤:“……”
第97章
磅礴大雨将天地轮廓模糊, 梓妤耳边是激愤的百姓叫骂声,如同浇在身上的雨一样叫人寒意阵阵。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 来帮忙的自己反倒被围攻。
侯府侍卫握着刀警惕那些拿着棍子的百姓,有人不时嚷嚷着要捆了他们。
梓妤看了看被挤到了边上的马匹,上面还有他们带的东西,再又去看闹哄哄的百姓们, 细心之下,总算让她发现了异常。
“苗侍卫!”她喊了一声, 当即有个身型高大的青年恭敬前来, “夫人有什么吩咐。”
她就凑到他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几句什么。
突然人群中有人高喊:“快些打到他们, 他们要想办法逃了!!”
以此同时, 苗侍卫眼神犀利看了过去, 但是他看过去的方位却又没有了喊话人的踪影。
“看清楚了吗?”
梓妤问他,他点点头,回到前边将她的吩咐告诉了众人。她趁这个机会朝躁动的人群喊:“各位!我是布政使的外甥女, 受了我舅舅之命,先来给受灾的百姓们送东西的!你们不信我,总该信我带的东西!”
她踮着脚,指向一边的马。
有百姓将信将疑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是看到有担着东西的马匹。
有人焦急地喊:“我们不要相信他的话,他肯定是想要脱身!!”
苗侍卫当即锁定那个人。
梓妤站在雨中, 大声喊了回去:“我要脱身, 我带着东西往受灾处赶什么, 你是傻的吧!而且,我身边这位道长是给专给当今圣上调养身体的御手,本来就是想来看看有没有受伤的百姓要帮忙的!马上还有药呢!”
她连皇帝都搬出来了,老百姓们哗然,各自交头接耳。
陈布政使他们是知道的,为他们做了不少好事。朝廷不愿意减赋税,他就带着人亲自每个县每个村和庄子看田地,跟着他们一起再开荒田,找来很多种子送他们试种。荒田三年都不上报交赋税,等到有收成了才往上报。
当地的百姓都十分敬爱他,更何况梓妤还说了个皇帝身边的人。
再细细分析,他们确实是见到她往里走的。
众人讨论来讨论去,不少人脸色都缓和了,可是不同的声音当即就再响起:“别被他骗了!洪水那么久了,官兵都要撤走,她怎么可能来!寿昌的百姓们可是一个都没有逃出来!”
——小王八蛋!梓妤眼神冷了下去,看向那个喊完又缩头的男子。
玄真子这个时候确是突然走了出去,吓得她忙喊道长,但是百姓们面面相觑后,居然给他让了一条道。
身穿蓑衣的玄真子边走边解开,露出里面的道袍,大雨瞬间就将他浇了个透,梓妤忙去将蓑衣捡起来跟上,一并示意侍卫们都别动。
要叫嚣绑他们的百姓倒没有真动手,警惕看着两人,有一个藏着百姓中的男子见到两人前来,悄悄的往后退,不想玄真子直接指向他:“你,出来,我给你号脉,要是说出来的不对,我任你们处置。”
梓妤闻言看了他一眼,偷偷回头,看到苗侍卫趁着这个机会正不动声色靠近另外一边。
她定了定神,玄真子指向的那个方位已经有人让出道来,正好露出那个要往后再退让男子。
男子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知道是被梓妤他们发现问题了,但还真多赶迎了上来。
“你说的,只要你说不对,你就是在骗我们!”
玄真子颔首:“自然,你伸出胳膊。”
那个男子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都睁大眼盯着自己的人,心中冷笑。
一会不管这个臭道士说什么,他都说不是,届时看他们怎么解释!
他把手给伸了出去,玄真子轻轻搭上去,可是说时迟那时快,电光火石间,梓妤居然也去抓了那个人的手喊了声:“道长,不许跟许嘉玄说!”
玄真子还没有闹明白要说什么,就看见她力大无穷的拽着那个男子按倒在地上。
雨声中有布匹撕裂的声音,被梓妤按倒的男子居然被她弯腰瞬间撕了裤子。
因为手劲过大,可以说是硬生生给拽烂的。
玄真子看着光了腚的男子:“……”
百姓中有小孩子,哈哈哈哈大笑:“他露屁股蛋了!”
有人也跟着哄笑起来。
梓妤撕了人裤子后就扭了头,只是脚还踩在那个男子身上,侯府侍卫早有准备,几乎是一瞬间也冲了上来。有人已经坚持那个人大腿内侧,高喊:“这个人身上有标记!是寇贼!!”
笑着的百姓又一阵哗然,苗侍卫那里也带人抓到想要躲的人,拽着扔到一块,也扒了裤子,同样找到那个印记。
梓妤此时已经被过身去,什么也不看,高声说:“我认识一个扬州到货郎,他告诉我,这里的寇贼为了辨认同伙,都会在大腿内侧刺上记号,这两人从刚才开始就在煽动你们跟官府作对,其心可诛!”
百姓都在这里呆了许久,标记的说法是传过一阵子,官兵抓寇贼也确实有认这个的。有人大着胆去看了两眼,说是寇贼,刚才那种紧张对峙的气氛总算是消散了。
那两个人还拼命挣扎说他们骗人的,这下不用梓妤多说,已经有百姓吼道:“我们身上都没有,怎么你们身上就有,而且你们很面生,是那个村的,让那个村的人来认认。”
几句话下去,对方当即脸色灰败,被苗侍卫堵上嘴丢一边了。
总算能好好说话,梓妤先让侍卫给他们发一些干粮,有些已经被雨水泡湿了,但是他们仍是大口大口的吃着。
刚才骂了梓妤小白脸的小年轻一脸尴尬的坐到一边,看着戴斗笠的梓妤找村民说话。
一个村民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说来后,还说:“我们是走得慢的,正好村里年轻力壮的先前就走了不少,不然我们也不能赶那么慢。”
“老人家,什么叫年轻力壮的先走了不少?”
老人抹了把嘴角雨水说:“三四天前,有朝廷的人来招兵啊,每一个人给三两银子呢!说是以后一年都有五两,可比种地多多了,我儿子也去了。虽然是拿命去拼,但是先前就说要决堤了,田地一淹,那也没法活命了。还不如出去……你看这不就决堤淹了整个寿昌!”
招兵?!
朝廷什么时候招兵了!!
梓妤听得心头突突地跳,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有人假借朝廷名义在征私兵!
先前一直散播要决堤的说辞,恐怕就是为了这一刻,可是那么多的人,他们是怎么带走的?
进城出城,肯定得受到盘问!
梓妤想像不出来对方的行动,脸色几变,当即喊来苗侍卫:“快派人去往寿昌方向找世子,还有派一个人赶回去!”
她把老人说一一说来,让他们立刻去报消息。
“老人家,您是长者,我相信大家都会听您的。您一定要带着大家往杭州城走,我把米面分给你们一些,布政使不会不管百姓的。”
老人听着她轻声细语的,为刚才的事情实在是不好意思,拿了干粮和一些米后,带着众人给她鞠躬赔礼。
反倒闹得梓妤不好意思了。
让他们赶路后,梓妤看了看前方泥泞的路,还是继续往前走。
她想看看后面还有多少人。
走到天色暗了,他们在路边看到有几间屋子,无一例外都空了。但是雨还下着,总算是能挡雨,便先打算在这里歇息一晚。
侍卫们在屋子里找到干柴,每个屋子都烧了火堆,梓妤还煮了两大桶热水,先给玄真子送去一桶,自己也泡个澡去去寒气。
侍卫们轮流在屋檐下值守,临近四更天的时候,有马蹄声在暗夜中传来,值守的侍卫举着火把紧张地看。
那一队人也往着火光来,侍卫惊喜地喊:“世子!!”
那一行是从山林后方跟着洪水拼赶速度回来的许嘉玄,他要回杭州府报信,寿昌的百姓们都还在后头赶路。
许嘉玄已经被雨水浇了个透,此时狼狈不已,连唇色都是发白的。
看到侯府的侍卫,他心惊地朝那几个亮着光的屋子看去:“夫人来了?!”
侍卫高兴加崇拜地说:“来了!去找您的人没有遇上吗?我妈一开始遇到受人挑拨的百姓……”
侍卫将梓妤和玄真子的机智全说了出来,却没发现自家世子脸色越来越难看。
许嘉玄抬手抹了把脸,笑得森然:“你说夫人怎么动的手?”
那个侍卫傻乎乎地还演示了一遍:“就这样,撕拉一下,让那个人暴露了刺身的位置!”
侍卫就看到自家世子直接朝他刚才指路的房间去了,笑容似乎有些耍浚�
第98章
雨下得淅淅沥沥, 梓妤睡得并不太踏实。
睡梦中突然刮了一阵寒风,她下意识的裹了裹被子,可唇上传来的冰冷那么清晰。让她猛的睁开眼。
“许嘉玄……”
她呢喃一声,声音很快又被他在唇给堵得严严实实。
她神智很快就清明,知道是他回来了。
她今伸手要去抱他,却被他捉住手。他身上带着雨水和夜的寒意,手心却是那么温暖。
终于他松开她, 喘息声就在她的耳边。
梓妤的手得了自由, 往他身上一模, 摸到了已经透骨的湿意。
“你怎么回来了?是遇见送信的人了吗?”
“没有。”他声音在耳畔,有些闷闷的,“只知道你今儿抓了挑唆百姓与朝廷对抗的人, 夫人很威风。”
梓妤闻言已经觉得不好,他的手突然就探进了被子里。
啪的一下,她臀部微微作疼。
梓妤:“……”
“你、你……”
“夫人好身手。”他咬牙切齿, 把撕人裤子四字硬生生卡在喉咙, 但到底是在心底化做怒意。
梓妤被他第二回这样打了屁股,脸上阵红阵青, 一双桃花眼都瞪成了杏眼。
“——那是情急!”而且她什么都没有看到。
她闭上眼睛了!
“情急就可以不顾自己安危动手?万一他手上有匕首一类的呢?苗辉他们是死的吗, 一会就和他们算账!”
梓妤以为他只是气自己把人裤子给撕了,听到他将自己安危放前头, 一愣。
当时确实是没有想那么多的。
玄真子把人给哄住了, 就是最好的机会。
“他们当即就扑上来了, 先前就已经商量好。”她对上他仿佛窜着火苗的双眼, 气短的小声回了一句。
许嘉玄真想再给一巴掌。
到底又舍不得,将手抽了出来。
梓妤见他一身都是水,连头发都半散着,坐起身,帮他把簪子拔了,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