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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那片小树林,破旧的城隍庙依旧挺立。
“阿云、阿刚、嘎子……”
阿青看着城隍庙门前几个熟悉的身影,激动的直叫嚷。
“阿青~”
一群孩子同时叫了起来。
骡车缓缓停下,阿青一跃而下。
几个孩子围着他又跳又嚷,非常高兴。
庙里有人探出身子观望,发现阿青师徒俩后,都纷纷走了出来。
“阿青,你们回来了。”跛着脚的老人蹒跚的走了过来。
“林大爷!”阿青笑着打招呼,又对他身后喊道:“杨婶子。”
庙里的人陆续的走出来,围着他们一通寒暄。
“阿青,几天没见,你都长胖了呢。”
“方师父,你的身体好些了么?”
“胡小姐,好心的小姐,老丁头让我们谢谢你和你爹。”
“胡老爷,上次米粮店送来了那么多白米和白面,太感谢你们了。”
“……”
胡长贵扶着方晟下了骡车,再把车上的货物都搬下来。
庙里的众人纷纷上前帮忙。
“哎呦,这筐里是兔子,好多只呢。”
“这个筐里也是兔子,个头还挺大的。”
大家连忙凑近围观。
珍珠上前,笑着解说道:“这是我家养的兔子,这次来专门给你们带了七只,一只公兔六只母兔,好好的喂养,不用多久,母兔便能产下小兔,把小兔养大,公兔拿去卖,母兔留着繁殖下一代,这样循环往复,以后兔子就会越来越多,大家可以用养兔来添补生活用度了。”
她的话像水滴落滚烫的油锅,让围观的众人顿时沸腾起来。
这个城隍庙里,接纳救助过不少落难潦倒的人,缓过劲或找到门路后离开的人也不少,偶尔也会有曾经得到帮助的人回头看望他们,有能力的多数都是带些米粮或银钱,却从未见过,像胡家这样,为他们的将来铺垫打算。
他们这些人多数是被家人或族人抛弃的,秉着能过一天是一天的心态,少有人会为将来打算,当然,就算有这种想法,也要有这个能力才行。
胡家的这一举动,无疑是真心为他们考虑的。
大家的心情都有些激荡,看着胡家两父女的眼神都带上了浓浓地敬意。
“兔子,好养活么?”
脸上有块胎记的少女阿元认真的问道。
“好养活,就是有些事项要注意,一会儿,我在详细的给你们说说。”珍珠笑容温和。
对于城隍庙里的这些老弱病残,这些日子,她考虑了不少救助方案,靠人施舍或是靠着老丁头的一人支撑,终究不是长远之计。
授人予鱼不如授人渔,要使其能自主运行,至少得有一样拿得出手的生活技能。
珍珠自家拿得出手的,暂时只有养兔子这一个项目了。
她想过让庙里的人卖串串香,城隍庙离县城近,汤锅底料配好,进城贩卖还是很方便的。
只是,鱼丸的配方卖给了十里香,配菜的品种本就不齐全,少了丸子,更不像样了。
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方案。
养兔,成本小,风险小,虽然需要的周期略长,但是,只要管理得当,兔子成群后,前景还是不错的。
骡车栓在庙门口,车上的东西都搬了下来。
布匹整齐的摞在庙堂旁缺腿的桌子上。
点心果脯、鸡蛋肉脯一同放在桌上。
一篮子鸡蛋和一大块鹿肉是从家里特地带来的。
“有肉耶!”
九岁的阿刚两眼发亮,看着桌上的肉块,有多久没尝过肉的滋味啦,想起肉味,他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几个年龄小的孩子则围着点心果脯,眼中投射出渴望。
“给,大家都尝尝。”珍珠解开一包点心,把里面的栗子糕一一递到了孩子的面前。
孩子羞涩腼腆的脸上,浮现出几分欣喜。
拿到栗子糕的孩子,笑容明亮纯真。
七只兔子关在筐子里两三个时辰,早已恹恹的没有活力。
胡长贵和珍珠两人分工而作。
胡长贵负责领着几个男的制作合适的兔笼,珍珠负责教会几个女的养兔的各种注意事项,以及认识兔子吃的各种草料。
破败的城隍庙里,一时喧杂热闹。
阿元是负责养兔的主要人物。
她是孩子中最大的一个姐姐。
她很聪明,很多事情说一遍就记住了。
听说,在杨秀才和阿云娘不时的教导下,识文认字也是最好的一个。
阿元个头不高,如果不看额头上巴掌大的胎记,是个很清秀的姑娘。
性感沉稳细心,庙里的弟弟妹妹她都照顾有加。
养兔的地方选在原先方晟师徒的破旧厢房里。
收拾干净,放进兔笼,看着也似模似样。
野兔经过两三代的繁殖,已经没那么野性难训了,加上珍珠不时用空间作物喂养,兔子虽然膘肥体壮,却温和不再相互撕斗。
胡长贵和珍珠盛情难却下,在城隍庙与大家一起吃了午饭。
午饭很简单,熬得略稠的米粥,一盆辣椒炒豆角、一盆鹿肉炒酸菜和一盆鸡蛋芥菜汤。
鹿肉只割了一小块,切得薄薄一片,炒了一大盆酸菜,分到每个人碗里,能有个两三片就很不错了。
但是,从大伙眉开眼笑的表情看得出,他们很满足。
“真好吃,娘,我都好久没吃过肉了。”阿云黑白分明的眼珠水润润的,眉目弯弯,很是高兴。
“嗯,阿云多吃点。”阿云娘从自己碗里挑出一片肉想放进阿云碗里。
阿云把碗移过一边,“娘,你自己吃,大夫说了,你要多吃点东西,身体才会变好,爹说了,要阿云看着娘好好吃饭。”
“……”阿云娘心疼的看着懂事的女儿。
她的病,她知道,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突然走了。
她实在舍不得呀。
眼眶不由的泛红,阿云娘掩饰的忙朝自己嘴里扒了口饭。
珍珠把这母女的情形看在眼里。
这才想起,杨秀才的事情还没定呢。
难道,他中午不回庙里吃午饭么?
正想着,就见阿云朝庙门口跑了过去。
“爹,你回来啦!”
说曹操,曹操到。
杨秀才二十出头的年纪,个头不高,身形消瘦,一身青衣长衫洗得泛白,气质文雅,颇有几分文人气质。
阿云娘连忙放下碗筷,迎上前去,两人低语几句。
杨秀才放下背上的书笼,走到方晟师徒身边。
两人脸上带笑,相互问候。
寒暄数句后,阿青突然插话说了几句。
杨秀才脸色一怔,表情似有犹豫,又带惘然。
阿云娘去灶台边上,端出给他留的午饭。
杨秀才在她病弱消瘦的脸上徘徊了一会儿,终下定决心。
他整了整衣襟,朝胡长贵和珍珠走来。
“小生杨显山,见过胡老爷胡小姐。”杨秀才拱手作揖。
“不,不敢当。”胡长贵瞬间脸色涨红,连忙摆手。
珍珠拍拍胡长贵的手臂,示意他不要太过紧张。
“胡老爷积善余庆恩泽子孙,乃有德之人,当然当得起。”杨显山又鞠了一躬。
“这,我……不是……”胡长贵额头冒汗,越发紧张到磕巴。
“我爹的意思是,这些事情都是举手之劳而已,我们可担不起那么大的帽子。”珍珠无奈,替老爹接下话茬子。
“积善成德不分大小,久积而成大德,胡老爷不必谦虚。”杨秀才神情整肃。
“……”这杨秀才会否过于迂腐?
念头浮现,又听他继续道,“适才听阿青言道,胡老爷在村中开设学堂,免费收取村中少儿读书识字习武强身,实是大善之举,令我等碌碌无为之辈瞻仰钦佩。”
又酸又迂,要是再加上顽固守旧,那夫子的人选还是再看看比较好。
“听闻学堂的夫子尚在寻找,不知,小生可否毛遂自荐?”话锋一转,杨秀才直接问道。
胡长贵眼神飘忽,杨秀才的话他听得有些吃力,只得看向自家闺女。
珍珠莞尔一笑,“杨秀才,你先去吃午饭吧,夫子的事情不急,等会儿咱们再细说。”
阿云娘站在一旁,闻言连忙笑着拉过杨秀才,他的脾气有时候执拗犯浑,固执起来定要马上得个结论才算完。
杨秀才也知道自己的毛病,便顺从了阿云娘的意思。
珍珠舒了口气,她想找个通情达理善于变通的先生,太过酸腐清高的文人,观念不和难以沟通,请回去只能给自己添堵。
她观这杨秀才略带书生的酸腐之气,还是多了解沟通一些,再做定论吧。
吃完午饭,胡长贵见闺女一时半会还没打算回去,便继续在养兔的厢房里,帮忙修理破旧的门窗。
珍珠与阿元嘎子几个半大的小娃一起,到离庙不远的野地,寻找兔子吃的各种草料。
蒲公英、车前草、覆盆子、猫尾草等等,兔子能吃的野菜与草料很多。
珍珠带着他们一一认清,并不厌其烦的交代喂养的各种事项。
等认清了各种野菜和草料,回庙的时候,他们手里已经成堆成捆的抱了回来。
“胡姐姐,老丁头回来啦!”
第一百八十二章 学堂先生
阿元遣了阿刚去唤老丁头回来。
想是老丁头一早交代过。
老丁头,五十岁左右的年纪,满面风尘鬓角花白,眉目坚毅神情肃穆。
有种不苟言笑的威严感。
中等身材,体格强健,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炯炯有神的眼睛。
他声音沉稳浑厚,说话精简言语不多。
他对胡长贵的帮助表示感谢,语气平稳不亢不卑。
即不热情也不逢迎,一张沧桑的脸有种看破世俗的淡漠。
只有一旁幼小的孩童唤他,他的脸上才露出些许笑意。
老丁头,想来是个有故事的人。
他与胡家父女交谈不多,只在阿元的提醒下,去养兔的厢房看了一圈。
看完兔子出来,老丁头的脸色温和。
“胡老爷,多谢你们,不仅教会孩子们养兔的方法,还大方的提供了种兔,大恩大德,丁某没齿难忘。”说完,给胡长贵躬身作揖。
胡长贵被一声声的胡老爷,惊得连退两步,“不,不用客气,这都是我闺女的主意。”
珍珠瞥了一眼她老爹,啧,把事情都推她身上。
她可记得,她提议给城隍庙送几只种兔的时候,胡老爹是双手赞成的。
“胡小姐菩萨心肠。”老丁头神色淡淡,想是觉得这是胡长贵的推脱之词。
珍珠见状也不搭腔,只颔首笑笑。
原来听阿云娘说起老丁头的时候,觉得此人应是心地善良热心助人的侠义之士,这一接触才发现,似乎并非如此。
老丁头转身与方晟师徒招呼叙旧几句后,便辞别了众人匆匆离去。
阿刚说,工头只给老丁头半个时辰假。
老丁头领着两个年龄稍大的男孩在牙行干着搬运的重活。
午时已过,家里还有一大堆的活要忙。
胡长贵有些着急,拉拉珍珠的衣袖。
珍珠理了理头绪,朝杨秀才走去。
珍珠创建学堂的想法很简单,接受过义务教育的现代人,对于教育的重要性当然深有感触,她能力有限,但办个小学堂,免费让村里的孩童接受教育还是可行的。
只是,她不想让教书的先生只教孩子四书五经或是专研八股文章,毕竟开设学堂的最终目的,是为了让更多的孩子能读书识字明礼知耻。
所以,她希望教书先生能灵活开通,因材施教,而不是刻板保守的遵循旧制。
杨秀才有些惊讶的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她的意思是不照着旧式的法子教学?不学四书五经,那该如何教学?
他忍不住问出声。
“不是的,我的意思是,有天赋读书的孩子可以朝举业栽培,对读书天份不高的可以另外侧重,比如学好算术,以后可以做个账房先生,学好武艺,以后可以当护院侍卫,总之,不能让所以的孩子都一概而论。”珍珠对这个时期的学业并不熟悉,只是照着现代的想法,想让孩子们德智体全面发展,而不教出一堆古板迂腐的酸文人出来。
“……,小姐这么说,小生明白,读书天份本就因人而异,小生原来念的私塾,这么多年,也仅出了两个童生,一个秀才,因此,小生对小姐的意思深有所感。”杨秀才感叹,他非常能理解,普通家庭要长期供养一个念书的学生,要花费大量的钱财,结果,却是不尽人意的,十年所学,连童生都考不中的人大有所在。
珍珠挑眉,这么说来,杨秀才倒没有想象中的不开通。
“小姐放心,小生不是那等不知变通的老顽固,只要与学生有利,学堂的课业问题都好商量。”杨秀才见胡家小姐真心为学生着想,当下对胡家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原本有些犹豫的心情,顿时坚定起来。
杨秀才府试受挫,妻子病弱,钱财尽散,一度让他心灰意冷,要不是娇妻有女还需他照顾,深受打击的他怕是早已颓废消沉了。
当教书先生就意味着,大部分的时间都要耗费在课堂的教学之上,想要在举业上再上一层怕是不大可能了。
杨秀才虽是不甘心,可妻子病弱女儿年幼,哪里还能再陪着他煎熬。
思来想去,能去胡家当教书先生是目前最好的去处了。
午后的天气有些阴沉,远处的灰暗的天空,警示着变天的前奏。
胡长贵的骡车赶得飞快。
“嘚嘚嘚嘚”的蹄声伴随着上下颠簸的一路前行。
杨秀才一家并未同行。
他们还有不少事情需要处理,约定五日后,他们一家自己顾马车前往望林村。
珍珠让胡长贵给了二两定钱,算是提前预支两个月的薪水。
杨秀才感激万分,他虽然一直在摆摊代写书信兼在书坊接抄书的活计,可是,两夫妻的身体都不大好,不时生病抓药,加上女儿年幼,不时的风寒发烧,这些日子,不仅没攒下银子,还倒欠了老丁头几百文钱。
他借住城隍庙数月,庙里的大人和孩子对他家的照顾不少,而他们一家不能替大伙分担一二,反而给老丁头添了不少麻烦,他怎能不心怀愧疚。
有了二两定钱,把欠老丁头的钱银还上,再给庙里添补些米粮,他才能安心的去望林村当教书先生。
等杨秀才把手头抄书的活计赶完,一众人依依不舍的挥别。
杨秀才一家坐上雇来的马车朝未知的望林村前行。
赶车的是个胡子花白的老把式,常年在县城附近出没,对于望林村也有几分印象。
“那是个三面环山的小村落,旱地多水田少,比不上别的村落富裕,虽然靠近山林,可是猎户也不多,那泰行山脉古木参天林海莽莽,等闲人不敢进山。”老把式边赶车边唠嗑着,“杨秀才,你们一家去哪里干什么呀?”
老把式是认识杨秀才的,他时常穿梭于县城的街道边,对于底层的各色摊贩多少了解些。
“有个老朋友在望林村,小生前去拜访。”杨秀才含糊应道,胡家的学堂还未正式建成,他不好把话明着说。
去拜访朋友?老把式看了一眼满车的行李物件。
杨秀才脸颊微热,方晟在胡家,他确实也是去拜访。
在马车上颠簸了一个多时辰,望林村的村口遥遥在望。
老把式把马车往村口的土石路上赶。
一个瘦弱的身影朝他们猛招手。
“爹,是阿青哥!”小姑娘激动地朝身影挥手。
杨秀才赶紧扶着闺女,马车颠簸,一不小心掉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阿云,你们可算来了,我都等了好久啦。”阿青跑上前,一脸笑意。
老把式拉住马车,“小哥,杨秀才的行李不少,村里的土路可还通畅?”
“很通畅,胡家新修的青石路,路面平整宽敞,稳着呢。”阿青一溜烟跑到前面指路。
马车缓缓朝前驶去,转过岔口,一条笔直平整的青石路跃入眼帘。
路的两旁堆积着不少还没来得及铲走的碎石泥土。
果真是新修的呀!
老把式感叹的看着平坦的青石路,能这么大手笔的在乡村修建一条青砖路面,可不是普通人家修建得起的。
马车上了青石路,果然平稳许多。
“娘,这路修得真好,一点都不摇晃了。”阿云娘被马车颠簸了半天,脸色早就白中犯青了,阿云拍拍娘亲的背部,稚嫩的安慰着她。
阿云娘缓和了胸口翻涌的呕吐感,勉强朝女儿笑了笑。
杨秀才忧心的看着她,“再忍忍,马上就到啦。”
“这里!这里!”阿青在一处新建成的屋舍前狂挥手。
马车渐渐地停顿在屋舍前。
“这里昨天刚建好,村里的人知道你们今天到达,所以前几天一直在赶这边的进度,昨天刚好建成,今儿你们就可以住进去了。”阿青笑着推开堂屋正门。
一套崭新的八仙桌置于其中。
堂屋两边各连着一间屋子,屋子里各摆着一张新制的木床,一个一人多高的红木衣柜,一套黄杨木的书桌板凳。
“柳工头说了,房子赶得急,等到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