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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衍皆是不应,眼看着就到东西苑的交界处了,夏夙停下脚步,看着远去的夏衍,啧了一声——
“死哑巴。”
作者有话要说: 这位就是男主,夏衍,字常思。
然后是,蠢作者的系列名小课堂——
关于长公主家的龙凤胎名字,姐姐叫君葳(wei),弟弟叫君蕤(rui)。
合起来就是葳蕤,意思是枝叶繁茂。
取自“兰叶春葳蕤”。
第9章
林歇随着连翘回了教场那颗大树下,并问连翘刚刚去倒水怎么花了这么长时间。
眼眶还有些红的连翘支支吾吾道:“我……我遇见了二姑娘。”
林歇靠着大树:“然后呢?”
连翘半天没吱声。
林歇叹气:“说。”
林歇做未央是就特别爱单独用“说”这个字,因而每次用这个字,总能带出一些未央的气质来。
连翘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打了个寒战,只觉得再忍不住,哭着将事情说了:“二姑娘她、她把我给你煮的水打翻了。”
林歇等了一会儿,发现连翘要说的就是这些,便说:“知道了。”
连翘不敢置信:“就这样?姑娘,二姑娘处处压你一头,还总是欺负你,你不知道便也就算了,你现下知道了,怎么还这么不当一回事?”
林歇扶额。
怎么说呢,若是别人这般挑衅,哪怕仅仅只是打翻了丫鬟给她打的水,她也必不会就这么算了。
不是她小心眼,要知道她向来不讲究,只是做未央时习惯了与人计较。
很多她不在意也觉得没必要在意的事情,她必须假装在意,好维持自己凶神恶煞不好惹的形象。
但如今被这么对待的人不是未央,是林歇。
而对林歇这么做的也不是旁人,而是林安宁,林安宁被林渊宠着护着,知道了林渊曾被她这样害过,林安宁自然不会就这么算了。
听闻林安宁这么针对自己,而不是为了虚无缥缈的血缘就不管林渊受过的折磨,自顾自代替林渊原谅她亲近她,那她才会怀疑林渊到底宠出了个什么玩意儿。
如今这般,她反倒放心。
且连翘若是知道,长夜军里的“欺负”是直接断手断脚,恐怕也不会把林安宁那小小的举动放在眼里。
可连翘不知道,在连翘眼里,这已经是天大的委屈了。
林歇想着,不能任由连翘不满下去,免得哪天连翘自作主张对林安宁做什么,倒霉的可是她林歇。
于是她便告诉连翘:“我曾经做过一些不好的事情。”
连翘一愣:“啊?”
林歇:“叔叔不曾把我赶出侯府已是宽宏大量,你若再连这点小事都忍不得,叔叔迟早会将我赶出家门去!”
连翘抽泣着不信:“这怎么、怎么可能,你可是二姑娘的嫡亲姐姐,侯爷这么爱重二姑娘……”
林歇压低了声音,告诉她:“有什么不可能,你可知我幼时不懂事,差点害死过叔叔,反而安宁为了救叔叔受了伤,若是你,你会更加偏爱谁?又可会容得下差点害死自己的人?”
连翘被林歇的话给惊住,连哭都忘了哭。
林歇看敲打得差不多,也就不再说话了。
骑射课后又是室内的课程,回到课室,突然就有人过来和林歇搭话了。
林歇有些意外,但也应对自然。
待到下午的课程结束后,坐在林歇前面的姑娘转过身来,问林歇可要加入她所在的鼓乐社。
林歇还未回答,就听有人喊了一声:“林歇!”
是夏夙,她走到林歇桌边,说:“来我的机关社吧!”
林歇前桌那姑娘见是出了名嘴毒的夏夙,赶忙转回了身去,也不再问林歇要不要进鼓乐社,以免被夏夙听到,张口把她所在的鼓乐社损得一文不值。
林歇没再听到前桌的声音,便转向夏夙:“可我看不见。”
“那有什么的,来!”夏夙不知从哪掏出一个九连环,塞到了林歇手里:“试试这个!”
林歇摸索着手里的九连环,开始去解。
林歇小时候玩过九连环,那会儿爹娘还在,大哥要上书院没法陪她们玩儿,她与安宁就经常待在母亲的院里,两个人趴在软塌上,头碰着头去玩这个,但也只是玩而已,从未正经解过。
后来她入了长夜军,什么都得学,奇门遁甲自不在话下,只因出任务时要防着别人家的机关陷阱,若有人从他们眼皮子底下逃了,找出密室暗道也能更快抓住人。
正经机关术与九连环看着没什么联系,可有些地方却是一样的,那就是从别人意想不到的角度去寻找解开的方式,以及破解时,必须有的逻辑顺序。
林歇凭着幼时的记忆,以及常年练出的本事,只靠手摸着,把九连环给解开了。
她最开始速度还很慢,渐渐地就快了起来。
九连环上的圈圈棍棍相互碰撞,发出清脆而又急促的声响。
最后,第三环解下,第一环穿扣回去,与第二环一块被林歇的拇指与食指捏起,松开。
啪地一阵脆响,彻底分离的九连环就这么落在了桌上。
在一旁站着看完了全程的夏夙鼓起了掌,依旧是慢吞吞懒洋洋的声音:“不错嘛,恭喜你,有资格加入我的机关社了,所以——你要来吗?”
林歇想了想:“可以试试。”
林歇虽然瞎了,但是不少本领都还在,只是在没有内力加持做不到闻声辩位的情况下,无法正常发挥而已,并没有随着她瞎掉的眼睛一块还给长夜军里那些个畜生般的老前辈们。
之后林歇就在夏夙的指点下写了入社的书面申请,写好后又随着夏夙去递交给了负责机关社的先生。
林歇因为看不见,写字经常写着写着就会写错地方,因而书面申请写了许久,最后还是夏夙不耐烦了,一边说着:“我的天呐,我们机关社的先生可是个爱字的,你这一手字交上去,他能踩着椅子用他那方砚台敲死你信不信?”,一边替林歇代笔,写好了申请,只用林歇最后签字。
许久之后社里的人告诉林歇林歇才知道,夏夙口中那位先生身量有些矮,比林歇还矮点,难怪夏夙会说先生得踩着椅子才能敲死林歇。
这嘴可真够损的。
等交了申请,也到了下学的时辰,书院的武师傅们开始在教场赶人,先生们则是在课室里赶人。
林歇也没能去成机关社,而是随着众学生一块出了书院,上了来接他们回府的马车。
回到北宁侯府,林歇被扶着下了马车,林歇能听到前头传来的林安宁与归家的林修的说话声。
大致内容就是平日忙碌的林渊与萧蒹葭今日恰巧得空,都回来得早,因而已经吩咐人在饭厅准备了晚饭,大家能一块用餐。
于此同时,来门口接林歇的半夏也对林歇说,厨房里的饭菜已经送到榕栖阁,她都热好了,林歇回去就能吃上。
林歇察觉到自己下车后连翘就松开了手,于是就改扶了半夏,说:“好,回去吧。”
今日是林歇第一次去书院,林歇本以为长公主会来找她,结果她等了许久,都没有听到动静,后来想起今日发生的事情,觉得长公主多半是被自家儿子在书院里动手打人的事情给绊住了脚来不了了,于是便准备睡觉。
然而才翻了个身规规矩矩地仰躺着,她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停在了她的鼻尖。
触感很熟悉——是蝴蝶。
林歇起身,穿好衣服拿上短笛,这才出了屋门。
待走到树下,她才听到玉明阙开口轻唤:“林姑娘。”
林歇住在北宁侯府,又是个瞎子,身份为何自不难查。
所以林歇也没奇怪玉明阙是怎么知道自己姓什么的,还转身朝着玉明阙声音传来的方向行了一礼,然后说道:“玉公子。”
然后玉明阙就安静了。
林歇的身份对玉明阙来说不难查,但玉明阙的身份对林歇这么个不受宠的侯府大姑娘而言可是难查得很。
但想想林歇的身体情况,玉明阙也就释然了。
抛开蛊毒不说,林歇那一身暗伤可不是一个被困于后宅的姑娘会有的。
林歇把短笛拿了出来,朝玉明阙递去:“公子昨晚落下了这个。”
玉明阙看着林歇手中用翡玉雕刻而成的短笛,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说:“在没治好你的眼睛之前,我不会收回它。”
林歇放下手:“若非知道玉公子性子冷淡不爱纠结男女之情,我差点就要以为,玉公子这是拐着弯的要送我东西呢。”
玉明阙不语,心里升起些许遇到主动往他这里凑的女子时才会有的烦躁。
可惜他承诺过了,也较上了真,所以他不会因为这点反感就甩手走人。
只是再开口,声音不免冷淡许多:“坐下吧,我再替你把把脉,顺便请你告诉我,你身上那些银针,都扎在了那些穴位上。”
这都没恼羞走人?
林歇撇撇嘴,只好听话地走到石桌边坐下了。
不听话不行啊,人现在一只手就能按住她,开口让她主动些不过是出于礼貌而已。
林歇伸出手,因为看不到脉枕在哪,甚至不知道玉明阙有没有准备脉枕这种东西,她是直接就把手放到桌上去的。
最后是玉明阙捏着林歇的手指,将林歇的手挪到了脉枕上。
玉明阙是真的很讨厌女人啊。
玉明阙替她把了脉,听她说了银针扎的位置,又问她是何时伤得眼睛,以及如何伤得眼睛。
关于最后两个问题,林歇垂眸浅笑:“无可奉告。”
林歇是在一次长夜军出任务时伤的,那次的任务不是机密,知道的人不少,而且之后她就隐退寻医去了,不少朝中大臣还因此偷偷在家摆了酒庆祝,她此刻若是对玉明阙说清了情况,直接就能暴露她的身份。
林歇行为上不配合,玉明阙还能强制让她配合,可若言语上不配合,玉明阙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遂又问了林歇一些别的问题。
林歇挑不重要的答,答得多了,觉得有些吃亏,便反问:“都是你问我,我也问问你呗?”
玉明阙愣了一下,想着自己若是回答了林歇,林歇是否也会配合些回答他,就说:“姑娘请问。”
林歇支着下巴,随机开始瞎问:“秀隐山掌门近几日可还好?”
玉明阙:“家师近几日去了琴川,只从寄回的信件上来看,应是康健依旧。”
林歇眨了眨眼,没想到玉明阙会回答的这么认真,就又问:“寻医阁可还有与你们秀隐山闹矛盾?”
寻医阁的创建者是秀隐山的前身——隐山的弟子,因而两家渊源颇深,只是不知为何,两家的关系变得不太好,时常闹矛盾。
玉明阙听后回想了一下,然后才说:“前几月倒是听说,随军留在北境驻地的秀隐山弟子与寻医阁大夫起了些争执,之后就没有了。”
竟是认认真真,不带丝毫隐瞒地说了?!
秀隐山不是一直觉得两家矛盾是丑闻,恨不得死死捂住的吗?
这玉明阙还真敢说。
林歇起了兴致,又把另一个与秀隐山有关的地方给问了:“那闻风斋呢?闻风斋那些个乱七八糟的榜单之上,可有什么变动?”
闻风斋表面上是个江湖情报组织,没事排排各种江湖榜单,与秀隐山、寻医阁还有朝廷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但林歇知道——
秀隐山、寻医阁、闻风斋,三者与长夜军本为同源,背后都有朝廷的影子。
只是闻风斋与长夜军性质特殊,这才和另外三者切断了表面上的联系,实则背地里,都是一伙的。
问到这个,玉明阙果然不再说真话了,而是避重就轻,说些江湖人都知道的。
“这月的榜单没有变化,倒是几个月前,高手榜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第三名。”
林歇:“哦?突然出现的第三名?谁呀?”
玉明阙说:“前长夜军大统领——未央。”
林歇愣住,半响:“你说谁???”
作者有话要说: 林歇对兄弟组织发出义正言辞的谴责:闻风斋你特么是在搞事情!
明天的更新可能要晚一点
第10章
“长夜,未央。”
玉明阙只以为林歇也知道未央的恶名,才会这般诧异,所以就重复了一遍。
只有林歇自己知道,她在惊讶些什么。
闻风斋一直以来都有个不成文的规定——
各大榜单上,无官宦,无逝者。
未央是长夜军的前统领,既然已经致仕,自然算不得朝堂中人,所以重点是,榜单上,没有死人。
林歇跑回北宁侯府前,坊间已经开始流传未央已死的传闻,但如今未央上了榜,所有人都会知道,她还活着。
很好,她算是知道陛下是怎么知道她还活着的了,也知道了为何长公主这般支支吾吾不肯明言。
如果说秀隐山与寻医阁是充满了□□味的不可调节和矛盾重重,那长夜军与闻风斋的关系就要更加微妙些。
长夜军行事本就需要大量情报,闻风斋提供的情报素来是长夜军行事迅速又不怕出错的重要依靠,双方各自给予最真诚的信任,但真要说关系好的话,长夜军也不会时不时就跑去闻风斋找人约架,闻风斋也不会总在风评上坑害长夜军。
可怜闻风斋一个搞情报的组织,几乎上上下下都被长夜军的人关爱过,而长夜军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能这般恶名远扬也是多亏了闻风斋
如今闻风斋把未央排上榜,摆明了就是要拆穿未央已死的谎言,不遗余力地拆林歇的台,那闻风斋背后神秘莫测的斋主又是长公主家的驸马,长公主她敢直说吗!
只是不懂闻风斋是怎么想的,竟让她这么个无法动用内力的瞎子,上了高手榜第三名。
未央毕竟曾混迹朝堂,实力与榜单排行不符的事情要是传出去,闻风斋定会被人质疑,说他们是在讨好朝廷,忌惮权势,到时候名声不保信誉全无也是有可能的。
林歇作为长夜军一员,铭刻在骨血里想要看闻风斋倒霉的那颗心开始蠢蠢欲动。
之后玉明阙试探一般问了些先前林歇不肯回答的问题,林歇的答复依旧是无可奉告或者随意敷衍。
玉明阙心下越加烦躁,冷清的模样差点就维持不住,他不懂林歇为何这般不识好歹,索性起身收拾好药箱,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送走玉明阙,林歇终于松了口气,伸了个懒腰回房休息。
第二天醒来,林歇听半夏说话语气轻快,走路声连奔带跳,就知道今日随自己去书院的定是半夏了。
林歇吃好了早饭,被半夏扶着从榕栖阁到了大门口,因昨日来大门口接过林歇,所以半夏知道后面那辆马车才是林歇的。
等坐到了马车上,半夏还不停问林歇在书院该如何行事,要注意什么,时不时还会掀开帘子看看车窗外。
林歇被半夏问得多了,就奇怪地问了一句:“连翘没有把这些告诉你吗?”
半夏:“说了些,昨日中午给你送饭的时候,她还特地带我去认了梅班的课室和你的座位,但是昨晚回去我再问她,她就没说了,还嫌我烦,哼,不就是比我早来一天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林歇听出端倪来,她问半夏:“今早猜拳,是你赢了?”
半夏:“那倒没有,是连翘说她身体不适不好跟你出门,便没猜拳,直接把机会让给我了。”
果然。
林歇垂眸,没再说话。
半夏还想再问,正巧此时马车停下,还轻轻地颠了颠。
半夏被转移了注意力,扶着林歇下了马车。
今日比昨日好些,下车后便有梅班的姑娘过来与林歇一块去课堂,还问林歇:“你昨日带着的那个丫鬟呢?”
林歇浅笑:“病了。”
半夏虽是第一次来,但因胆子够大,且有着一股子谜一般的自信,没有显得畏手畏脚。
且她在榕栖阁放肆惯了,来到这里也不见收敛,经常会在安静的课室里,做出些连翘不敢做的事情。
比如习字课,昨日先生也让她们描红,林歇看不见,连翘便拿了白纸让她自己写自己的,就算写歪了,连翘也不会说什么,怕被人听见被笑话。
但半夏不同,半夏带着一股子莽气直接去领了印有大字的字帖,弄得先生也不好说林歇看不见用不上。
之后半夏就站在一旁看着林歇写,一边看一边小声念叨——
“错了错了,没对上。”
“哎呀又写出去了。”
“诶行行行,好嘞。”
因为半夏的声音太有感染力,前桌的姑娘也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慢慢的,她和半夏一块念了起来。
于是林歇耳边就有两个声音在那小声念叨——
“过了过了,该收笔了。”
“那一横应该再长一些的,可惜了。”
“姑娘轻点点,点重了,好大一团墨。”
“左边些左边些。”
“是右边,你的左边是我家姑娘的右边。”
……
林歇如同提线木偶,被耳边的声音指挥来指挥去,也不见恼怒。
突然,林歇耳边出现了第三个声音,原来是左边桌的姑娘被吵得写不下去,又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