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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有紫宫宠-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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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绞了绞手指,不知如何说明。
  赵大哥天色未明便出门找线索了,连歌一死,严峻的形势更加迫不容缓,我实在想不出借口,将本来就少的人手用在已经查过的地方上。
  “姑娘有何难言之隐?”胥筠轻缓地问。
  “不……我知道赵大哥与你都是慧眼卓识之人,也知道你们已经在怀疑楚三派,我只是……”
  胥筠十分坦然地点头,露出清澈澈的笑意,“正好在下也对赌坊存疑,不如一起去探个清楚。”
  我惊疑不解……他不但同意,还允许我同去?
  看出我的不安,胥筠目光黯淡了一下,“若姑娘再出现什么意外,复尘只怕寝食难安,不若让姑娘跟在身边。”
  知他礼重,必是为着昨日的事深深自责,我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虽然我对这个解释不算很满意,不过勉为其难了。”
  胥筠转笑,“在下去叫方唐。”
  方唐这小子,脑袋上的肿包还没消,精神已如往日,只是刻意与我保持距离,大有“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的意思。
  我故意在街边放慢步伐,闷头走路的方唐不留神,差点一头撞上来。
  瞄着他局促的模样,我轻叹:“你打算一辈子不与我说话了?”
  在这一行人中,赵大哥待我如兄,胥筠始终保持礼数,只有方唐少年心性,没那么多心机,与我最能打成一片。如今他因愧不理我,最不自在的人却是我自己。
  方唐低头道:“不敢。”
  “不敢?”我斜睨一眼,“前儿个是哪个同我抢一碗茶喝,又是哪个与我斗嘴抬杠分毫不让?”
  他整个一欲哭无泪,前也不是后也不是。
  我压低声问:“你公子训你了?”
  方唐抬起头,诚愧地望着我:“我曾立誓在公子身边尽心竭力,但是我却没有保护好您,是我的错。”
  我无力地翻翻眼睛,这小子怎么坏的不学,偏偏学了他主子的耿直?胥筠我说不过,劝解方唐还自信绰绰,便煞有介事道:
  “没什么对错,天灾人祸本就无法预知。而且,我安然无恙,却害你被敲了一记,算是扯平了。”
  方唐动了动嘴角,眼中闪出一星一点的亮光。
  “你们两个,还不跟上?”胥筠在前方唤。
  我恍然抬头,阳光在胥筠身上打下光晕,通身的风彩,好似一位人间谪仙。我与方唐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吐了吐舌,默默跟上去。
  忽然发现,有些时候,我同方唐一样敬怕他的主子。
  “以后我一定和公子一样,尽心竭力保护您,您放心。”方唐赶上去之前小声说。
  “和他一样?”
  方唐道:“是啊,昨夜公子在二楼守了一宿,眼都没合。”
  我霍然定在原地。
  他,守了我一夜?那么三哥来找我的事,他也必定知晓了?
  ——竟能表现得若无其事,既不说破,也不质问,还答应我的请求?
  十步之外的翩然公子定定看着我,虽然一脸莫名,仍耐心地等着。
  我心里不知是何滋味,快步走了过去。
  “怎么了?”胥筠轻轻皱眉。
  “没事,走吧。”
  ……
  离得招财赌场老远,喧嘈之声已然充耳。
  站在挂着“赌”字的布帘外,我生出踌躇,可以想见,这样炎热的天气下,里面会有多少打着赤膊甩骰下注的莽汉。
  “如若不然,姑娘还是回避吧。”胥筠体贴我的心思。
  我摇摇头,“不亲眼看一看,我死也不甘心的。有你二位在,我怕什么?”
  方唐上去挑帘。
  甫踏进去,便闻到一股掺杂着大烟和臭气的怪味。守在门边一个护院打扮的壮汉,不住地拿眼瞄我,方唐连忙向那人凑了过去,从怀中掏出一张一千两银子的银票,谄笑道:
  “这里怎么也没个台面,我还想兑了银子去玩个痛快哩!”
  黑衣护院看了他一眼,不假辞色:“公子恐怕是第一次来,我们的赌坊只收银票,不收金银珠宝。”
  方唐露出吃惊的表情,随后捏紧银票向怀中收了收,又不甘心又舍不得,小声嘟囔:“一千两的赌注,这……也太多了吧。”
  我抬扇遮面,极力忍笑,这小子忒是会演!
  胥筠向我侧目,嘴角也微微翘起。
  护院道:“我们赌坊最低一百两一注,去那边可以兑换银票。”
  我敛笑撤下扇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在几张大赌桌的遮挡和豪放汉子的吼声遮掩之下,果有一个小小的柜台被埋没在墙壁一角。
  “谢啦!”方唐一抱拳。
  胥筠接过银票,“我去。”
  方唐马上会意,二话不说把银票交过去。
  看着胥筠置身淤泥而纤尘不染的背影,我暗暗吐出一口气,希望他能察觉什么。
  上一次他们来此是暗访,自然无法招摇过市,这是一次好机会,也是唯一一次机会,我们这样三个人,来过一次就足够让人念念不忘。
  胥筠不多时便转回来,冲我微不可见地一摇头。
  方唐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那现在怎么办?”
  我接过银票,在他面前晃了晃,“还能怎么办,赌呗!”
  方唐埋头嘀咕:“怎么看着您是奔着玩儿来的?”
  我敲他的头,掩饰般咳了一声。
  未出阁前那些胡闹的本事,在宫里一年拘得所剩无几,但出宫门,虽有重任在身,有时也不禁被烟火热闹吸引,泛滥出压制不住的玩心。
  挑定一张人少的赌桌,胥筠忽而耳旁低语:“想必姑娘赌技了得。”
  我淡笑,眼睛巡视写着“大”、“小”的毡布,拿两张银票押了“小”。
  “听说不会赌的人运气特别好,我想试试。”
  “一二四,小!”
  庄家开盅,方唐收钱。一连十把,皆是如此情形。每一次赢了钱,方唐都跟猪鼻拱似的没命往怀里搜罗,眼睛亮得冒贼光。
  怎么看着他才像奔着玩儿来的?
  摇盅的庄家愤骂:“前几日来个衰神他娘的连开十几把‘大’,今日又来个十几把‘小’!啐,最近真是走背字儿!”
  正玩得尽兴,良久不语的胥筠突道:“留意周围,这里的赌客里没有多少言语粗俗的汉子,反而少年子弟占了八成,涵养气度皆是不俗。”
  我停下手中动作,匆匆扫了一圈,果然,这些人赌起来斯斯文文,输了略微皱眉,赢了喜形于色,皆不是赌场老手。
  那日在几个钱庄遇到的人,多也是衣着光鲜、年少英俊的男子。
  一个模糊的想法在我脑中忽倏而过。
  “小心照看着。”胥筠忽而拍拍方唐的肩膀,抽身向大门方向走去。


第44章 愿言思伯
  胥筠抽身而去; 门边站着一个穿蓝锦的少年,捂着鼓鼓囊囊的衣襟正欲离开。
  不及思考; 我将骰盅扔给方唐,留下句“替我”,匆匆赶上胥筠。
  少年人前脚迈出门槛,我们后脚却被刚刚的护场拦了下来。
  胥筠眼睛一眯:“这是何意?”
  “赌场的规矩,为了保证每一位客人的安全; 客人离开的间隔时间不能低于半盏茶。”护场面无表情地背规矩; “否则倘若阁下盯上刚刚那位公子的银子; 追随其后知晓了他的住所; 岂不是麻烦?”
  胥筠冷声一笑:“贵坊想得周到。”
  护场陡然变色,舔舔干裂的唇; 右手按在腰后。
  难怪他紧张; 胥筠无形间发出的冷气; 宛有刀剑不催的魄势; 连我都有些害怕。
  此时便须一个唱白脸的人了。我上前一步,微微笑道:“如果客人有急事; 你们也这样拦着不许人走么?”
  “这……”护院皱眉; “我记得二位还有一位同伴。”
  话刚说完,方唐跑过来; 一脸的愁云惨雾。
  胥筠静静凝视他:“可以走了么?”
  护院撑着目光后退一步,“……请。”
  大街上早没了蓝锦少年的身影,问胥筠是否有办法找到,他淡淡摇头。
  我微叹了口气; 虽不至失望,但如果能知道少年人拿着这么多银票去哪里,也许可以顺藤摸瓜。
  又一条线索中断了。
  方唐不知所以,怯怯地问:“怎么了?”
  我瞪眼:“银票呢?”
  他脸一红,蹦出两个字:“输了。”
  我惊奇地注视他,“那么多银票都输了?!”
  方唐小声嘀咕:“是您要我替的……”
  “你!”我心疼银子,无意瞥见胥筠忍笑,主替仆过,没道理地冲他数落,“这个时候了,公子还笑得起来?”
  胥筠悠悠回言:“这个时候了,姑娘还闹得起来。”
  自从那日从赌坊回来,调查便没了进展。离十五之期剩余不到七天,所有人都有些按捺不住。
  赵大哥性情最急,吃饭时忍不住抱怨:“眼看定期将近,再没斩获我们就等着歇菜吧!”说罢自察不对,瞄了我一眼,恨得直打自己嘴巴。
  我微笑表示不介意,却也跟着心浮气躁起来。
  夏日的黑夜来得迟,夜晚躺在床上,听外面连成一片的蝉嘶虫鸣,有些念家了。
  眼泪滴到枕上,我抬手抹掉。
  强颜欢笑了这些日子,到今天,终究有些撑不住。
  左右睡不着,我越性儿起床掌灯,坐在镜前仔细梳头。梳好头发,挽了一个垂鬟髻,在颊边点上脂粉,又换上一身梨白曼纱裙。
  镜中女子生香活色,我对着她,想要说几句话,尝试数番,还是苦笑着摇摇头。
  难言之隐,岂止有口难言。
  况且夜半三更,我打扮成一个书中女妖的模样,对着镜子自说自话,想想也是恕�
  取来纸笔方砚,我烛前执笔,眼看纤毫上滚圆的墨汁就要滴落,连忙在砚上一掠,掩袖起笔:
  牧舟,见字如唔……
  胸臆一气写就,迎着蜡上烛泪看两页信纸,我好笑自己,一时冲动写了这种东西,给谁看?即便寄出去,身处高墙中的他又怎能收到?
  牧舟、牧舟。你那时让我如此唤你,应是认真的吧。
  回过神时,信笺已经在火苗上烧掉大半。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惊得我一哆嗦,下意识丢开带火的信纸,不期燎着了桌布。
  我一声低呼,拍门声愈发急促!
  应该先开门……还是先救火?惊吓中居然只想得到这个问题,门板突被震开。
  通身冷峻的胥筠现身门傍,向屋内扫视一眼,俊眉重重压下。轻拂袖筒,一阵清风袭过,桌面的火光顿熄。
  “对、对不起。”我直觉着道歉。
  胥筠立在门边没动,沉冷的表情持续三两秒,恢复如常神色,声音镇定如许:“在下刚刚看到这间屋里有火光,担心姑娘出事——擅闯之罪,请姑娘见谅。”
  我不知该作何表情,呆呆看着他。
  之前不知胥筠是否夜夜都在外间守护,每天早晨见他皆是精神饱满,让人无从分辨。现在,我已经明了。
  胥筠还保持着见礼的姿势,我道:“我……睡不着,若复尘也睡不着,不妨进来坐。”
  不出所料,胥筠敛眉道:“不了,请姑娘早些休息吧。”
  我欣赏复尘,独恨他将礼字放得过重,当下又好气又好笑:“门都坏了,我还怎么睡?”
  他一拧眉,“在下……”
  “你再‘在下’个不停,我就揍你,反正你也会好男不和女斗!”
  胥筠难得露出一分茫然,我怕他不信,捏起拳头:“我真的会揍人哟!”
  这话说完,我们两人都笑了。
  进屋坐定后,胥筠盯着无辜受殃的桌布,“刚刚在烧什么?”
  “一些没用的信,抱歉,让你担心了。”
  胥筠不语。
  我不好意思道:“我是不是经常给你和赵大哥添麻烦?”
  胥筠不答反问:“姑娘心中有何难解之事?”
  墨黑的眼瞳里,清晰映出我的脸。
  有时真觉得,胥复尘和司徒鄞眼里的黑洞极其相似,皆可于谈笑间洞悉一切。
  窗外虫鸣不绝于耳,我避开他的眼,随口一诌:“只是睡不着觉,想到高处看星星。”
  “为何想看星星?”
  我摇摇头,随口胡诌的,哪有什么理由?
  却有人当了真:“这简单。”
  我吃惊地看向胥筠,没想到他也有一语惊死梦中人的本事。
  他的样子却一点也不像开玩笑,我急了,未等辨解,胥筠已起身,摆出势在必行的架势,“只是要失礼了。”
  我动了几下嘴角,最终认命地把手交给他。
  楼顶很高,面对客栈的后院,视野宽阔。胥筠撤开手掌,将我小心地安置在翎瓦上。
  “此处虽非最高,也算个看星星的好所在。”
  此处风大,低头是促织鸣叫,抬头是满天星斗。我既不敢低头也不敢抬头,声音在夜风中变了调:“我有没有说过我晕高?”
  身边瞬间没了声音。
  过了相当长的时间,胥筠头一次问了个类似白痴的问题:“姑娘……晕高?”
  可不就是晕高!我后悔了,刚才怎么就因为无法拒绝他诚挚的眼神,而自掘了坟墓?
  夜风中胥筠语音清凉:“那我们回去吧。”
  “别动!”我紧紧揪住他的袖子,发出自己都没脸听的嚎叫。
  如果将来有人谈及,褚国娴妃不是因兄获罪被斩首,而是从一家客栈的房顶掉下去摔死,岂非要笑掉全天下的大牙?
  就算不死,我的形象已然毁了。
  “在下不动,无须紧张。”胥筠话中带着浅浅的笑意,声音如清泉:“不要向下望,抬头看一看,星辰真的很美。”
  “我知道。”我一寸寸抬起头,声音还是哆嗦。
  八月的星空璀璨,的确很美。我家兄妹三人,小妹占了星字,兄长占了辰字,看星,便想到他们。
  还有他。
  皇宫也有重台高阁,与他,怎就没有一起看过星星?
  身侧忽道:“姑娘说,星星孤独吗?”
  “嗯?”初以为错听了胥筠的问题。
  “天上不会有两颗相同的星星,但是下一次再看,已不会寻到上次看时的那一颗。”
  胥筠的温润声中多了分寂哑,仿佛有了孤独。我小心地扭头,这位清越公子的眼睛凝视远方,穆然深寥,与平常不同。
  这样纤尘不染的人物,原来也有落寞时分吗?
  我莫名生出不忍,轻声道:“这不就是它们原本的宿命么?”
  胥筠微怔,“怎讲?”
  我道:“星星不似太阳独一无二,却也没有太阳那般刺眼,人们不敢逼视太阳,却可以在夜深人静时看星。天上有星,是给人间留下怀想心事的余地……所以,总归是温柔的吧,温柔之物,总归不会太过孤独。”
  “怀想心事的余地……”胥筠玩味一番,淡泊一笑,“也好。水气胜风凉,星辉当月光。”
  我微笑着深吸一口夜色,顺口吟下去:“渔舟在何处,欸乃一声长。”
  念完一愣,低低重复:“渔舟在何处……”
  一阵风吹来,我缩了缩身子,胥筠将自身的长衫披拢过来,“与姑娘说话,总有裨益。”
  我闻着淡雅的檀香味发窘,“复尘打趣我了,不过是些哄小孩子的话。”
  “……原来如此。”
  “诶,我不是那个意思。”
  “嗯。”
  一时间,谁都没有再说什么。仿佛两个相识许久的好友,话尽时,亦无尴尬。
  我闭上眼,细听虫鸣风软,连日来焦躁的心境渐渐平和。
  “他知道你这样受苦么?”身侧的人幽幽一问。
  平和的心境霍然打破,我霍然睁眼,第一时间明白了胥筠的意思。
  但随即我知道自己理解错了,因为复尘紧接着抛出第二句:“如果他知道,他的一步棋需要你付出这么大的牺牲,他会忍心让你出宫吗?”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几乎让我叫出声。
  第三句却是带着笑音:“我早该看破的,你们联手布的这个局。”
  我久久沉浸在胥筠带来的震惊中,等终于能够开口,嘴角不自觉翘起,“你居然……全看透了。”
  胥筠没有说话,是在等着我开口。
  良久,我道:“对不起,复尘,我把你当做朋友。但这件事,不能对你说。”
  银皎的星光缀在胥筠脸上,他转头看我,温雅地笑开。“我明白。”
  我心脏猛地一落,被他抵得过皎月星华的一笑晃了心神。


第45章 一掷江山
  胥筠所料不错; 司徒鄞没有废黜我,也没有贬谪哥哥; 只不过除了我二人,余者皆被蒙在鼓里。
  在皇宫的最后一夜,在我差不多万念俱灰的那晚,我见到了司徒鄞。
  厚重殿门挡不住他一袭轻衫,脸上是万年不变的深邃笑容; 一来就赶人; “都下去。”
  可是没人动。迢儿已然做好护主的架势; 再次开口的是我; 声音阴沉:“都下去!”
  “小姐!”迢儿不确定地看着我。
  “下去!”
  迢儿肩膀一抖,众人退潮般散去。
  司徒鄞一如往常; 无赖似的向我张开手臂。
  事到如今; 他居然还摆出这副行若无事的架势!我心中气结; 一手推在他胸口; 冷冷看着他。
  他不气恼,依旧笑笑的; 拾起地图在桌上铺陈开; 两指随意地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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