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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冯氏会意的朝她递了个感激的眼神:“劳妹妹提醒,那我等会再送溪儿来吧,免得打扰了娘!”
——她就说嘛,这远房表妹虽然不是自己婆婆亲生的,却是婆婆当心肝宝贝一样的嫡亲外甥女,有时候在婆婆跟前说话比自己丈夫宣于涉还管用,哪次要没有留饭留到傍晚,走的时候吃的用的穿的玩的再塞上一马车,那一定是盛惟乔自己有急事要提前走!
这会盛惟乔不见行色匆匆,却在日头尚未西斜的时候便告辞了,可想而知是姨甥俩谈了个不欢而散,这可是头一遭的事情,想也知道里头自己那婆婆此刻心情该多么糟糕!
小冯氏虽然长袖善舞,又很得宣于冯氏认可,却也不想去触气头上婆婆的霉头。
当下借着盛惟乔的提醒一走了之,准备等宣于冯氏气消点后再来。
而里头的宣于冯氏此刻也确实不希望有人来打扰自己——她正注视着盛惟乔告辞后空荡荡的厅堂,半晌,幽幽一叹,说道:“我吃过的苦,不仅仅是不希望我的儿子媳妇重蹈覆辙,也不希望我的妹妹、外甥女、甚至可能的外甥重蹈覆辙呀……虽然你们没有一个真正领我的情,然而只要你们好,我也就心满意足了……回头恨我怪我,又算的了什么?”
“终究,咱们才是嫡亲骨血,难为你们还能为个死掉的外人,一辈子同我不再来往?!”
盛惟乔自不知道自己走后姨母才吐露的心声,不过回到盛府后,她不及回朱嬴小筑梳洗更衣,就匆匆赶到乘春台,同冯氏说了方才宣于府之行的经过,末了蹙眉问:“娘,您说姨母答应不针对哥哥了,是真是假?”
她以前对宣于冯氏是非常信任的,不然也不会老是被这姨母套话了。
但这两年被宣于冯氏言传身教多了,知道防备其他人的同时,面对这姨母时也学乖了。尤其宣于冯氏对于铲除盛睡鹤之事,向来坚持,这次居然这么轻易的被说服,盛惟乔总觉得心里有点悬。
冯氏思索良久,同样觉得不可思议:“你姨母她虽然是真心对咱们,但她这个人,素来执拗!认定的事情,鲜少肯改。尤其咱们娘儿俩,在她心目中,一都是需要她操心维护的人,换了你爹三言两语说的她改变主意还有可能,你的话……只怕她是在敷衍你啊!”
说到底,这是个一贯的印象的问题:在宣于冯氏心目中,冯氏是她养在深闺的小妹妹,虽然不笨,但在家娇宠出阁也没受过什么宅斗的磨砺,很需要她这个姐姐的照拂;至于盛惟乔那就更加不要说了,南风郡三大势家共同的心肝宝贝,三家给她打的标签估计都少不了“天真无知”四个字,简直为她有着操不完的心!
所以宣于冯氏平时对冯氏母女十分纵容,但在她认为的大事上,她却未必会听冯氏母女的意见,因为在她看来,冯氏母女的看法都过于天真以及想当然了,远没有宣于冯氏代为做主来的周全。
而盛兰辞则不同,这位盛家实际上的主事人,早二十年前宣于冯氏还没把他放在眼里,但二十年来顶着宣于家跟冯家的打压将盛家发展的风生水起,愣是与老字号的势家平起平坐——无论这中间他借了多少势做了多少手脚销了多少赃赚了多少不义之财,都不能抹杀他的能力与眼光。
因此宣于冯氏哪怕由于盛睡鹤的缘故,对盛兰辞存下罅隙,却不会怀疑盛兰辞的能力。也就是说,哪怕是同样的说辞,相比她愿意掏心掏肺对待的冯氏母女,反倒是从令她不满的盛兰辞的口中出来,更可能取得她的认可……
“但其他事情也还罢了,哥哥的身世又不能给姨母讲,在姨母眼里,哥哥是爹爹跟外室所出。”盛惟乔苦恼道,“爹爹要为哥哥去姨母跟前说情,只怕姨母更生气了!”
冯氏头疼道:“可不是吗?!”
如果不是盛兰辞不能出这个面,以他的口才,早就摆平这件事情了,哪还要他妻女在这里操心?
“如果你姨母真的同意不多管闲事了,那当然最好!”冯氏捏了会额角,跟女儿说,“但如果她是骗你的,这说明她一定会在暗地里对你哥哥下手!”
盛惟乔皱眉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偏偏现在娘您被祖父要求专心安胎,三婶虽然以前给您打过下手,到底不曾独当一面过,更遑论是忽然一下子打理这偌大府邸了!姨母手段那么厉害,不定就想趁这个机会了呢?”
她想到刚才反驳宣于冯氏时说过,因为现在冯氏卸下诸事,盛睡鹤若在盛府出了什么岔子,也怪不到冯氏这个嫡母头上。
说不定宣于冯氏就会利用这一点,让肖氏背锅啊!
想到这里,盛惟乔心头一凛:难道自己三婶也是考虑到宣于家还有冯家,会因为冯氏的再次有孕针对盛睡鹤下手,所以才专门过来,请求让自己给她做幌子?
她不禁脱口道,“娘!三婶过来求您让我给她搭手,不仅仅是为了办砸事情有人顶缸吧?”
“这是当然了!”冯氏说道,“她过来说这话,其实就是想让我保证,不会利用她代替我打理府邸期间的这个机会做什么——不但我自己不这么做,还得约束着冯家以及你姨母那边不伸这个手!不然她又不是昨天才进盛家门,怎么会不知道无论是你祖父,还是我跟你爹,都不可能因为她没经验办砸了事情责怪她?何必非要拖上一个你,叫人背后笑她胆子小,这么大的一个人了,还要找侄女儿给她做幌子?”
见女儿一脸无语的看着自己,冯氏失笑,“怎么?怪为娘之前没跟你说?为娘也是想考考你啊!谁想你还真没想到?”
“我只是晚了点想到而已!”盛惟乔有点恼羞成怒,说道,“还不是因为三叔三婶素来老实,我哪里想到三婶会考虑那么多!”
冯氏笑:“这不是正好给你长一回记性吗?叫你小看你三叔三婶!”
说笑了这两句,母女俩心上的愁绪倒是淡了几分,冯氏又道,“你姨母把手伸进盛府来是不太可能的,毕竟我们三家同在南风郡,彼此之间难免会有竞争,但到底是亲戚!在外面的生意上各逞手段也还罢了,竟把探子安插进内院,是很犯忌讳也很伤和气的事情!”
“一来这两年郡中还没有出过值得三家撕破脸的生意;二来你也知道,你爹跟你祖父可都不是好糊弄的人,一旦冯家或者宣于家那边这么做了,为娘脸上必然难堪的很——所以你姨母不会在咱们府里插人,这样等于是给为娘制造隐患了,以她待咱们的诚心,断不会冒这样的险。而且,这些年来我打理这府邸,也确实没发现她的人。”
“至于说临时买通下人做什么,还是那句话:你姨母只是想害你哥哥,而不是咱们娘俩。如今你哥哥已经得了你祖父的重视,万一她买通的下人把事情捅到你祖父那里去,岂不是害不成你哥哥不说,反倒是坑了咱们?”
冯氏面色有点阴郁,“我之前也防到了她对你哥哥下手,所以特意叮嘱你哥哥这段日子先不要外出!”
“问题是,你哥哥已经决定参加明科春闱,过些日子,必然是要出门的!”
“此去长安千里迢迢……这一路上,却是尽可下手了!”
盛惟乔听的双眉深锁,强笑着安慰她:“哥哥的来历,娘还不清楚吗?他可不是那种文弱书生!娘您没见过他当初射杀韩少主时的箭技,寻常歹人想找他麻烦,只怕都是送上门去找不痛快的呢!”
“你这傻孩子,岂不闻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冯氏闻言,并未放心,叹息,“你姨母乃一家之主,即使这两年大权下放你那表哥,但她要取回来的话,也不过是朝夕之间罢了!若她当真下狠心要铲除你哥哥,只需暗中放出风声,砸下重金悬赏,甚至不需要派出一个自己人,你哥哥去长安的这一路上,甚至到了长安之后,只怕有的是人针对他!”
她美目中流露出恼色,“何况她也没必要直接杀了你哥哥——莫忘记,本朝规矩,为了朝廷的体面考虑,破了相的人,即使才高八斗,春闱里也不取的!你哥哥若中不了进士,只是一介举人……他武艺再高明,双拳难敌四手不说,这一路明枪暗箭过去,他能保证他一点伤都不受、要受伤也伤不到脸容吗?!”
盛惟乔不禁变了脸色:“姨母她不会做的这么绝吧?”
“为娘思来想去,为今之计,只有一个法子了!”冯氏脸色阴晴不定,思忖良久,按住女儿的手,沉声说道,“便是……你陪你哥哥一块去长安!”
第五十章 盛惟乔:果然昨天打太轻了!
“我也去长安?!”盛惟乔不禁愕然,顿时想起早上徐抱墨也是跟自己提出这个要求——然后被自己打出门外——踌躇了会,就有些不愿,“可是娘您才有身孕,哥哥不久就要动身,我陪他这一去,至少要待到明年!这?”
冯氏叹了口气,说道:“乖囡自落地起,去过最远的地方大概就是玳瑁岛了,如今乍闻远行千里之外,还没为娘跟你爹爹同行,难怪你要惶恐!”
“不过不是为娘嫌你,但你留在家里左右也没什么事情,倒不如陪你哥哥走一遭。既开阔了眼界;也可使你姨母投鼠忌器,不敢趁你哥哥前往长安赶考的机会,下手害他,以免误伤了你。如此非但全了你们兄妹一场的情分,也可避免你姨母铸下大错!”
“这是在劝不住你姨母的情况下,唯一一个让她不能在你哥哥离开盛府之后下暗手的法子了!”
“毕竟你哥哥此去长安,非朝夕可达。”
“俗话说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若你不陪你哥哥走这趟,咱们又管不住你姨母,你说就是给你哥哥多安排些护院,然而人总有疏忽的时候,也未必能够周全!”
“何况咱们家毕竟只是郡中势家,你哥哥如今也只是个解元而已。此去长安若是带的人多了,即使因此让他平安抵达,可排场一大,传了出去,教人以为你哥哥骄纵轻狂,中了个解元就张扬起来了,如此还没下场就给考官留下坏印象,还不是一样会毁了他的前途?”
“但只要你跟你哥哥一块走,你姨母必然只能罢手,如此岂不是两全其美?”
盛惟乔半晌作声不得,她感到冯氏说的好有道理,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话说如果没有徐抱墨今早跑去朱嬴小筑的那一出,她这会也就答应下来了。
但她刚刚因为这个建议把徐抱墨打出门,转头就主动提出要跟盛睡鹤一块去长安——而盛睡鹤已经答应与徐抱墨同行,在徐老侯爷与夏侯老夫人都在盛府做客,还跟盛老太爷相谈甚欢的情况下,盛睡鹤也不可能拒绝徐抱墨同行的邀请——天知道徐抱墨会不会以为自己口是心非,对他余情未了啊?!
见女儿迟疑,冯氏却误会了,又小声提醒:“这么做也不仅仅是为了你哥哥,你想你现在已经十五了,从前年起,为娘跟你爹为了你的夫婿人选,差点把这偌大南风郡给翻了个底朝天!然而这两年寻访下来,竟没有一个能入你爹眼的!”
“不然这回徐老侯爷夫妇领着那徐抱墨上门来,为娘跟你爹也不会那么容易就转了想法。”
“实在是咱们南风郡地方小,出色的人才不多,跟你年岁仿佛,人品也过得去,还洁身自好……这么一筛选,那竟是一个也找不出来了!”
“相比之下,徐抱墨已经属于知根知底的人里头不错的选择了!”
“实际上早两个月前,你爹私下就同为娘商议过,说要不要索性等你哥哥金榜题名之后,在同年之中替你物色才貌双全的好男儿?”
“现在为娘想想,既然你不中意那徐抱墨,那还不如你们兄妹一块去长安,让你哥哥帮你把着关,你亲自相一相呢!”
“如此也免得长安距离南风郡千里迢迢,你要是不跟你哥哥一块过去,纵然你哥哥给你看好了人家,可人家一时看不到你模样性情,没准没信心等消息来回,就拒绝了呢?”
“虽然天下男儿多的是,可年少俊秀又才华人品样样出色的好男儿,终究是少的!”
盛惟乔无话可说,只好悻悻的嘟嘴道:“哥哥也才比我大几岁,他的眼力怎么能跟爹娘比?”
“不过是让你们去打个前站!”冯氏听出女儿似是动意,只是还有点踌躇,不禁轻笑,“这么大的事情,我们做父母的当然要亲自拍板的。也是为娘恰好有了身孕,等明年七八月里为娘坐完月子,哪可能不跟你爹一块去长安替你张罗?”
又说,“你祖父跟你爹一直觉得,你哥哥的婚事宜考虑长安高门,说不准啊到时候可以一并把你们兄妹的亲事都办了!”
盛惟乔听说家里一直打算让盛睡鹤去做长安高门的女婿,不知为何,心里总觉得不大舒服,轻哼道:“那也要长安高门的贵女们看得上他啊!就他那促狭性子,人家贵女要么不知道他底细,若是知道,傻了才会要他呢!”
冯氏只道女儿是对于平生第一次出远门的不安,迁怒到盛睡鹤头上,也没放在心上,只笑着哄了几句,见她默认了去长安的事情,也就叮嘱起在外的衣食住行起来了——也就是说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这天盛惟乔直到掌灯时分才回到朱嬴小筑,她回来之后就唉声叹气,绿锦跟绿绮自然要问缘故:“小姐这是怎么了?之前在夫人跟前还好好的,怎么才这么会功夫,就愁上了呢?”
盛惟乔让她们把小丫鬟都赶散了,才叹道:“早上那徐抱墨过来说的事情,绿锦在旁边是听的清清楚楚——后来绿绮听到我揍他的动静,以为我会吃亏,跑进来查看,大约也听绿锦讲了?”
见俩丫鬟点头,盛惟乔哭丧着脸说道,“然而方才因为一些缘故,娘也打算让我随哥哥一块去长安啊!那么徐抱墨也肯定一块了,你们说现在怎么办吧?想到万一徐抱墨以为我对他还是旧情难忘,我就觉得委屈的没法说,不打死他不能痛快!可他毕竟是宁威侯世子,总不可能当真弄死了他,这么着,我竟只能自己不痛快了吗?!”
绿锦跟绿绮闻言也傻了眼,面面相觑片刻,绿绮道:“小姐,您没跟夫人说这事吗?”
按照冯氏对女儿的宠溺,不管是出于什么缘故才让女儿前往长安,若知这么做会为难女儿,即使不收回成命,也会给女儿想个妥帖的应对法子的吧?
“当然没说了!”但盛惟乔理所当然道,“娘现在哪里能操心?我也不是三四岁的小孩子了,怎么可以什么事情都指望爹娘?!”
她一拍案,说道,“这事儿你们来想个法子!”
绿锦跟绿绮:“……”
她们是专业伺候人的,不是专业当军师的啊!
俩丫鬟绞尽脑汁想了许多法子,都被盛惟乔一口否决,最后见她们越说越离谱,盛惟乔心如死灰的摆手:“算了!我就知道不能指望你们!”
绿锦跟绿绮听了这话觉得十分惭愧,虽然她们不是军师,但作为贴身大丫鬟,居然未能为主子分忧,实在耻辱!
索性绿锦急中生智,想到了个一箭双雕之计:“小姐,奴婢们这么愚笨,没法帮您参详此事。但小姐可以去问大公子啊!大公子饱读诗书,长于应对,没准能有法子?”
她心里暗暗祈祷盛睡鹤当真有办法——这样不但帮自家小姐想到了解决之策,还促进了兄妹之间的友爱和睦!
自己离好丫鬟的自我修养又进了一大步!
至于说万一盛睡鹤也没有好的对策,这么做岂不是成了引祸水东流、推这大公子出来做替罪羊……绿锦擦了把冷汗:大公子那么聪明,才十九岁就中了解元,肯定有办法的……吧?
盛惟乔起初很不满意:“去问他?我自己都想不出来办法,他能有什么法子?难道他比我聪明吗?!”
但这天她想了大半夜都没想出来对策,次日早上,看望完冯氏后,站在乘春台正堂的门外左思右想了好一会,还是进了右面的偏院——正好盛睡鹤写完一篇文章,正在小憩,看到她来,展容一笑,道:“乖囡囡,你怎么来这里了?”
“我有事儿要找你参详!”盛惟乔无精打采的坐到他面前,直截了当道,“昨儿个徐抱墨到朱嬴小筑,建议我跟你一块去长安……”
盛睡鹤听到这里微微惊讶,下意识的打断道:“你要去长安?”
“不是我要去!是陪你去!”盛惟乔随口强调了一句,但立刻想到,宣于冯氏要谋害盛睡鹤的这件事情,顶好还是不要让盛睡鹤知道,免得增加他对自己嫡亲姨母的怨恨,忙道,“本来我是没答应徐抱墨的,但昨儿个我娘跟我说了些话。”
说到这里住了话头,扫了眼案侧正卷了袖子给盛睡鹤做书童的公孙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