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可是,手却突然被握住。
她吓得急忙要抽回手,奈何被他抓得很紧。他的手上有薄薄的茧子,磨得她生疼。
他亦有些惊讶,身子沉浸水中,只露出个头,“是你?”
阿徐用另一只手,遮住自己的胸口,眼睛不知望到了何处,总之,不敢看他。
她今天穿得很单薄,薄薄的一件纱衣,广袖之下依稀可见她的肌肤。口脂鲜红,额上点了桃花妆。今天是刻意打扮过的,那时还在金婵屋里的时候,她穿了这件纱衣,就冷得一寒颤。
那时,金婵眯着眼笑道:“你现在嫌薄,到时候就嫌厚了。”
一下从回忆中惊醒,她头埋得更低了,“是我。”
“你来做什么?”他捏着阿徐的腕子,手上的力量加大,像是要把阿徐她的骨头捏碎。但是,他好像突然反应过来,急忙减轻了手上的力道。他看了她一眼,又急忙撤回目光,往另外的方向望去了。
她说:“殿下,可还记得,当初对我说过的那句话。”
看着她这欲语还休的样子,他突然想起三年前曾开口出言要她跟自己走。那时候说这句话,是有点变相表白的意思了。
身材颀长的他从浴池中转过身去,浴池的水,浅浅地漫过他的背。水波悠悠地漾着,一圈圈地,荡在她的心头,这沉默的瞬间,阿徐担心他会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郑淳看了她一眼,没有很快接话,反而顾左而言他,“你先出去,有什么事稍后……”
“不,我就要现在告诉殿下。”阿徐拼命地摇头,但是又渐渐地停了下来,她说:“殿下,当初说的话,可还算数?”
他好像有些生气,“别再说了。我答应你妹妹在先,会为你找个好人家。是不是舅父去找你了?”
别再说了,这几个字,像刀子,比刀子还要锋利。那样快速的划过,没有流出多少血,却是最深刻的疼痛。
阿徐有些局促,手脚都似乎不知道该放哪了,她盯着自己的手指,低声嗫嚅着说:“殿下是嫌弃我的身份了。”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他像是越发生气了,“皇家的事,并不是你能涉足的事,你若是进来了,就永远出不去了。你嫁给我是这个道理,嫁给燕王也是这个道理!”
她莫名有些生气,也不知是在生谁的气,绞着手指,说:“殿下无需用这样的理由开脱我。”
他也不说话了,相对无言良久,他终于开口说:“阿徐,你仔细想想。你我处境相似,你应当懂如今的我,我不敢有软肋。你能明白我吗?”
哗啦啦的一阵水声,阿徐什么也没看清,只见水花四溅,他一下从水中窜了起来,来不及细想,阿徐本能地手脚并用地往后一缩。
他说,“你别看。”
一阵水汽扑面而来,阿徐赶忙闭紧了眼,头侧缩着,护住了自己的脖子。
然而,似乎没有没有危险的迹象,她悄悄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但随即就瞪的浑圆。
他离自己如此之近,额前的碎发上还带着水珠,一滴一滴,滴在阿徐的脸颊上。阿徐的脸更是烫得惊人,像是水一滴到脸上,就要马上蒸发一样。他披着一件外衣,但是水穿透了衣服,衣服松松垮垮的,湿乎乎地贴在他的身上,极好地展示了他的身形。
“舅父此人,善于控人心智。你太过于急进,自然被利用。若你再仔细想想,定然今日不会来见我。”他有些着急道,“当日那个拒绝我,不肯做我的妾的阿徐在哪里?那一身的倔强又在哪里?”
郑淳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可是她却不甘心。这段时间,这个念头,在她心中根深蒂固。本来,这是她当初毫不犹豫拒绝的,但是如今的形势下,这个她当初的弃选,居然春风吹又生,并且,越发繁茂了。
她突然像疯了一样,说:“殿下,你既然不肯让我成为你的软肋,那请让我成为你的利刃。”
他的脚步停了下来,“你为何如此执着?你当真是单纯因为爱慕我,才说出这样的一番话吗?”
他的话,像是一记惊雷,劈在她的心头。
“殿下不要再说了……”阿徐打断了他的话,“不管怎样,这颗心,我没有骗殿下……”她说着,低下了头,想要离开,逃离他的包围圈,逃离被他洞悉的真相。那个可以单纯地爱一个人,或者恨一个人的阿徐。
死了。早死了。
但是不管怎么样,他是她现在唯一敢幻想,唯一敢信赖,唯一敢把身家性命托付给她的男人了。毕竟,他是唯一一个,在所有人唯恐避她之不及的时候,向她伸出手的人啊。
她单纯的以为,他是不会拒绝她的。却没想到,坚定了嫁给他的心思这个自己看来惊天动地的举动,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你感动了自己,他却是不知的。
阿徐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殿下要急着往上走,我也同样需要,请殿下带上我吧。”
他看着阿徐,一丝不苟地看着她。他盯着阿徐的脸,像是她的脸上有什么东西一样。
她欲言又止,最终说出真相:“殿下,我与李大人立下赌约,不做殿下妾,便做燕王妾……如果不能与殿下并肩通行,好歹让我和殿下走向同样的方向吧。”
郑淳倒吸一口凉气,他脸色难辨心思,“你一定要这样吗?”
“嗯。”她笑道,“即使前方是风雨路,我也只会往前。我想要的是权倾天下,所有人都要对我俯首称臣的身份。不用整日担心自己的命运,更可以掌握别人的命运。今日我前来,未必是想求个结果……我只想把想说的都告诉殿殿下了,今后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一直以来,她总是逃避着这命运,但是,逃也逃不脱,躲也躲不了,藏也藏不住。如今她这样坦然接受这种命运,是不是也是一种逆命?
她渐渐垂下了眼帘,低声喃喃说:“殿下,你大概不懂,我背负着这预言活得多辛苦……我受了这么多的苦,也是时候该拿回预言里的东西了。”
“既然你意已决——我会派人为你平息预言,你就放心进宫。”他浅浅一叹道,“利刃,会很辛苦。”
他本来看到了她的虚弱,她的无力,他向她伸出了手,但最终又收了回来,然后起身,只留下一句话:“你去找陈笺,学一些入宫必备的东西吧。”他就这样离开,留下她一人,独坐在那白玉的池子边,呆愣愣的。直到一阵寒风袭来,她冷得一哆嗦,这才回过神来。
殿下,如果不能站在你身边,那么我就成为你这辈子不可或缺的人。
当夜,剪月被前院的小丫鬟们请去吃酒,也倒合她胃口,于是就多饮了几杯。夜里,她起夜,只见那屋子里,有微微的火光。剪月一惊,悄悄猫近,却只见她坐着个火盆前烧东西。
“呔!”她摸了摸前襟,脸上依旧惊魂未定,“原来是你在做怪。”
阿徐没答话,继续往火盆子里丢着东西。
剪月瞧着阿徐这样,不似往日,于是凑近了瞧,只见她在烧那时徐玉人寄来的信。白纸黑字,剪月看得一清二楚。
“小姐寄来的信,你怎么能烧了?”剪月一急,一把就要扯过阿徐手里的纸。
意料之外的,阿徐攥得死死的,剪月也急了,一使劲,就拽下了一个角。
火光里,阿徐抬起了头,冷冷地看着她。红红的光,在她的脸上跳跃着,却显得她的脸出人意料的苍白。她的眼下方,是火光照耀不到的地方,是阴暗的,无法探究的地方。
剪月也不甘示弱地,怒瞪回去。阿徐收回了目光,沿着那个角,引燃了纸。
剪月伸手一抓,却只捞个空。
“好啊,小姐的信,你都敢烧?你大恩人的信都烧了,真是忘恩负义的东西!”她气愤不过,把手上的纸的一角,往阿徐的方向,一摔,扭头走了。
纸片漫天飞舞,最终还是逃不掉落入火盆的命运,烧得一干二净。
☆、第十六章 棋子
昨天他说要找陈妃学艺,可是陈妃会好好教她么?她正是抢了陈妃风头的人啊。她才走到陈妃的院前,就瞧见她站在屋前冷冷地看着自己。阿徐尚未走近,她就冷哼一声,抛下一句:“如果我是你,早就开开心心地来了。”转身离去了。
阿徐低着头,默默地抿住唇。
陈妃说得轻巧,可是,这样抛弃过去,抛弃往事,抛弃内心,是这样容易的吗?她又是怎样的人?怎么可以轻易地说出这样轻蔑的话?或许只有她这样娇滴滴的名门小姐,才能如此轻易地说出这样的话。
陈妃依旧是梳了一个灵蛇髻,发丝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头发像一条光滑的蛇,朝着阿徐吐着信子。阿徐讪讪地进去了,眼前似乎还是她刚来时,在角落里看到的那双眼,那双说意味不明的眼。
阿徐才一进屋,她就问阿徐:“你会什么?有没有什么拿手的?”
阿徐想了一会儿,说道:“会唱《借米谣》,我娘以前教过我。”说着,她唱了一小段,用祥城方言唱的。
“我无奈,向君哭,恳君借我米一斛……愿来生,君作顽妇我作夫,凭君时时吵闹,我只装聋作哑,半醉半糊涂。”
声音虽然清丽,但陈笺打断了她:“怎么用方言唱的,不够大气。”
阿徐听罢,低下头不唱了。陈笺朝阿徐丢来一本书。她手忙脚乱地接住,定睛一看,是蓝皮的,有一个小小的白色的小条子,条子上写着字,但是那些字,阿徐不识。
“拿着。”她说道,一边说着,一边往屋里走,她走的很快,小碎步,却不失优雅。“早上学棋,下午学茶艺,晚上学舞。你过来,今早,照着棋谱我们来第一式。”她在阿徐愣神之间,就拿出了一个木匣子,打开匣子,是一粒粒晶莹的棋子。
阿徐捏着小本子的手,松了又紧,低着头,咬着唇说:“我不认字。”
“那就不习舞了。”她瞥了一眼阿徐,“不识字的人,再漂亮,都是一样粗鄙的。”
陈妃有这样说的资本,她本就出生于大家闺秀,琴棋书画本不在话下。一举手,一投足之间,有一种味道,和徐玉人一样,那种体面的,优雅的,似乎对什么都临危不乱的美感。
阿徐默默地低下头。
她盯着阿徐,两只修长的手指夹着棋子轻轻一点,放在棋盘上,微微张口:“为什么第一课要教你下棋——是因为只有棋子被棋手拿在手上的时候,才有价值。恭喜你成为殿下的棋子。”
阿徐拿起一颗棋子,轻轻地抚摸着。
“所谓女人,你要记住,怎么好好的做一颗棋子。”她伸手抢走阿徐手中的那颗棋子,放在棋盘上,“没有情感,没有思维,只要到自己该到的地方去就够了。只要能起到一点作用,这就是好棋。”
不一会儿她布好了局,把一颗棋子放入空隙,她说:“照着棋谱来,否则,牵一发动全身。”她指着刚才放上去的一颗棋子,说道:“你看,这就是一步坏棋。本来赢棋是迟早的事,这一步,就成了死局。”
陈妃一边说着,瞥了一眼阿徐,看她此时正是神色涣散,一手杵着香腮,思维不知飞哪去了。陈笺冷冷地眯起眼,沉声说:“你当真在听我说话?”
阿徐像是猛然惊醒,她局促地低下头,“陈妃娘娘……小女有一事不明,怎么都想不通……”
“哼。”陈笺冷哼,“你倒是说说你哪里不懂?”
阿徐伸出手,又迟疑了一下,最后指着那颗害群之马说:“娘娘,这步棋为什么不是好棋呢?”
陈笺一愣。
“仅凭这一步棋,就改变了整个局势……可见这一步棋有如此重要的作用,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此险要,又怎么是坏棋?”阿徐一脸的不解。
陈笺看着她,久久不语。这幅模样,又不像故意为之。陈笺抿唇,手里的棋子也越捏越紧。
“娘娘……”阿徐似乎有些惶恐,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噤声不言了。
陈笺冷冷地看着她,把手往棋局上一搅,嘴一撇,“不教了。”
阿徐抬起头来看着她,又很快低下头去。
“你果然是……”陈笺没继续说下去,反而草草将棋局一收,“你没有天分。明日来学茶艺吧。”她伸手朝向门口,做了一个请回的动作。
接下来的几日,就是学习茶艺。短短几日,阿徐已从第一口茶只觉得涩口,变为,只要一入口,就知道这是什么茶,再到如同舞蹈一般,优美地泡出一杯好茶。
却不曾想,这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徐姑娘,王爷有请。”这丫鬟有些面熟,像是齐王郑淳屋里的。
阿徐跟着去了,一路上却是惴惴不安。她低声问道:“王爷可说了找我何事?”
小丫鬟一边快步走着,如同脚下生风,“据说是李大人来了,王爷请你去泡一杯花茶。”
李大人是齐王的舅父,是先皇后的长兄。如今是朝中的顶梁大臣。就是皇上,也要敬他三分。
阿徐站在屋子门口,深呼吸几次,手上的小瓷壶还有一些微微的颤动。屋子里传来悠悠的琴声,悠扬入耳,丝丝入扣,期间隐约有几句谈笑声传来。音乐与说话声交互着,隐隐约约。
“还不进去?”小丫鬟向她使眼色。
“谁?”屋里突然传来他悠悠的声音,声音不大,却如同溪流,溪水潺潺般缓缓抚平了她心里的干涸。
“回殿下,徐姑娘到了。”小丫鬟答话。
“退下吧。”小丫鬟低头,左手微微收裙摆,向周围一使眼色,一起倒退着出去了。
毕竟是“徐姑娘”了,怎么还能像以前的“阿徐”一样,遇到什么,就只想着躲着,藏着,缩着。阿徐深吸一口气,收敛了不安,换上浅笑,进去了。
“见过李大人。”阿徐进屋,先是一福身,然后才抬起头。她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自己的表情,只是浅浅笑着,看不出情绪。她提高了瓷壶,铁观音的香气伴着茶水的弧线,流泻而出。茶水在瓷杯里微微晃着,卷出一个小小的旋。阿徐把茶水端给了李大人,又呈给郑淳。他的手碰到阿徐的手,轻轻地,就一下。
李大人笑着,却也散发着一种令人畏惧的气息,“最近学了什么东西?”
阿徐答道:“除了茶道,也习了字。”
李大人突然眼睛一眯,语调也沉下去了,“学了多少了?”
阿徐有些局促,有些捉襟见肘的意味,头也低了一些,“昨日才开始……目前只会写自己的名字。”
“你可知道自己如今在做什么事了?”李大人又问道。
阿徐镇静答道:“知道。小女是齐王的一步好棋。”
李大人哈哈一笑,“孺子可教也。”他大人点点头,挥挥手,示意阿徐离开了。一旁郑淳微笑道:“徐姑娘辛苦了,先下去歇着吧。”阿徐一抬眼,正好对上齐王的凝视的目光。阿徐低下头,倒退了几步,出门了。就在关门的一瞬间,阿徐突然听到了一句话。
“殿下若是把目光放远一些,就不会教她习字。”
阿徐心中一跳。不知怎么了,竟然就这样静静地站在了门外。
“舅父远见,望舅父不吝赐教。”
“首先,老夫先问殿下,是打算把这个野丫头教成名门闺秀?殿下不要忘记,人的根本,是不会变的。”
阿徐默默听着,手渐渐攥起了拳,但是她的手太纤细,这样的拳头,不过是绣花粉拳。
“舅父的意思是……”
“燕王此人,疑心深重。为减殿下防心,自然会收了此女。”李大人话音一顿,“他或许一时沉迷美色,但是来日方长,自然会防着徐氏女。卧榻之侧,睡只小猫,总比是只老虎要强,反正咱们小猫多得是……”
阿徐正听得入迷,不妨有脚步声传来。她立即低头,踮着脚尖,步履轻盈地,往另一个方向快步离开。
第二天,阿徐坐在房里听到了李大人最后的审判:“从今天起,不必再跟着陈笺了,跟着金婵。”剪月听了,还是嘴上不饶人的性子,冷嘲热讽了一句:“巴着人家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被当皮球踢来踢去?要我说,早点回家,跪着给老爷认错,倒还实际些。”
阿徐像是没听见似的。
见了金婵,她依旧是那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像是多年的老友一般,拉住阿徐的手就往轿子走,边走边说:“跟我来,带你去个地方,保证你脱胎换骨。陈贱人能教你什么?她自己也就只是颗棋子罢了。”
她欲言又止,“金妃娘娘您难道不嫌弃我跟过您的对头?”
“只要是能和她作对的事,都是我的本分。”金婵眼睛珠子一转,继续说道:“或许你还不知道,这也是殿下交给我的任务呀。”她呵呵地笑着,一如往常。
阿徐先是一愣,默默地附和着,笑了。
“到了,这是我父亲最得力的产业。”她一手提了裙子,一手拉住阿徐下了轿子,指着眼前的千红楼说。阿徐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低声说道:“妓院?”
金婵把阿徐的手一扯,阿徐吃痛,却不敢出声,她嘴角勾起,眼睛半眯着,低声说道:“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