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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河灯共有七色,不知为何竟在河面上有序的排列着,并未掺杂在一起,乱成一团。
起初远看还不显,当河灯越来越多,渐渐拉出一条长线的时候,便如同一道霓虹在眼前铺展开来,由高处望去更是美不胜收,仿佛置身仙境。
唐芙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抬手捂住了唇,眼中渐渐漫上了泪光。
这是傅毅洺为她准备的,原来他消失了一天,就是去做这些事了……
他知道她这些日子在府里憋坏了,为了让她开心,为了给她一个惊喜,就精心准备了这些。
傅毅洺将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到女孩的脸上,在她耳边小声问道:“芙儿可还喜欢?”
唐芙点头,鼻音浓浓:“你怎么做到的?”
傅毅洺笑了笑,指了指河面。
“我让人在河里每隔一段距离就钉一根桩子,然后拉上绳子,将河面分为七道,再让人在上游按照不同颜色将这些河灯放下去,它们自然就不会乱了。”
说着捏了捏她的掌心:“我是不是很聪明?”
唐芙失笑,嗯了一声:“阿珺是天底下最聪明的!”
说话时眼眶微红,瓮声瓮气的。
傅毅洺趁着外面的人都在看那条灯河,飞快的在唐芙面颊上吻了一下。
“我做这些是为了让芙儿高兴的,芙儿可千万别哭,不然我就白费力气了。”
唐芙知道,将眼泪憋了回去,重重地点头:“我很开心!”
傅毅洺摸了摸她的头,带她继续观赏河灯。
灯河很长,几乎布满了视线所及的整个河道,当最初顺流而下的河灯漂至视线尽头的时候,又有几盏孔明灯从远处缓缓升空。
起初只是一两盏,后来越来越多,且也是七种颜色,看上去就像是这条落于凡间的霓虹又化作点点繁星,回到了天上似的。
这一晚,玉成河岸边的惊呼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京城的百姓们纷纷围拢过来,河岸两旁比上元灯会时还要热闹。
唐芙站在窗边失了神,久久未曾眨眼。
她知道,今晚的璀璨烟花,霓虹灯河,漫天繁星,将会牢牢地刻在她的心里,成为这一生都不会忘记的美好回忆。
而她心爱的丈夫,更是这回忆的源头,将会伴她一生,白首到老,恩爱不离。
第76章
傅毅洺与唐芙在楼上观灯的时候,沈世安则在外面亲自帮忙坐镇指挥,免得出什么乱子。
随着河灯渐渐从上游漂下,永成河周围聚集的百姓越来越多。
有那头脑聪明的货郎担着扁担就来卖东西了,瓜子花生,干果点心,甚至是上元节时没能卖完的花灯,什么都有。
有几个货郎十分大方,买东西就送面具,因此生意特别好。
尽管那面具粗制滥造,但花同样的价钱能多得一样东西,何乐而不为呢。
沈世安起初一直在忙碌着,待人群渐渐聚拢之后,看了看四周,然后勾唇一笑,顺手从一个货郎那里买了些花生瓜子,拿了个猴子面具,一转身拐入了一条巷子。
巷子的角落里堆着几个箩筐,其中一个里面藏着一身衣裳。
他飞快地脱下身上的外袍,换上箩筐里装的另一件,然后戴上面具,又走出了巷子,混入人群。
没过一会,有两个永平侯府的下人进了这条小巷,前后查看一番没找到人,额头顿时出了一层冷汗。
“一眨眼的功夫世子跑哪去了!”
“都怪你!刚才去看什么烟花河灯,现在好了,世子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溜了,回去不定怎么被夫人责罚呢!”
“说的好像你没看一样?要罚也是咱俩一块罚,谁都跑不了!”
先前那人说到,气愤地踢了路边的箩筐一脚。
箩筐应声倒下,一件熟悉的衣裳从里面露了出来,那人拿起看了一眼,气的跺脚。
“世子这是有备而来啊!衣裳都换了,上哪儿找去?”
沈世安换了衣裳之后并没有着急走,而是不紧不慢地混在人群里继续赏灯。
如此美景,难得一见,就这么错过了岂不可惜?
他沿着河岸慢悠悠的走着,找了个位置好的地方,懒懒地倚在一株树干上看着河灯从上游缓缓漂来。
傅毅洺为今日之事准备了许久,特地联络好两岸商户清空了河道,还准备了成千上万的花灯,只为博美人一笑。
沈世安最初得知的时候还嘲笑过他,说他不成亲则已,一成亲就成了个妻奴,在唐大小姐面前一点往日的气性都没有了。
傅毅洺直接回了一句:“我心甘情愿,要你管?”
当真是堕落的欢欣雀跃,甘之如饴。
沈世安无语,之后想想又觉得自己根本没资格笑话他。
人家好歹有美相伴,他却连个可博之一笑的美人都没有。
沈世安轻叹一声,正自怜自艾的时候,忽觉一双视线投在了自己身上。
他顺着那视线望了过去,见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
小姑娘长的颇为清秀,见他看过去赶忙将视线挪开。
他笑了笑,心想自己这般盛世美颜真是人见人爱啊,走到哪都免不了被人多看几眼。
正暗自得意的时候,忽想起不太对劲,他明明戴着面具呢,这姑娘上哪看他的容貌去?
难道仅仅是看身形,便知他定然英俊潇洒,伟岸俊逸?
沈世安忍不住又看了那姑娘几眼,却见对方竟然大着胆子走过来了。
他挑了挑眉,好奇地看着这女孩。
女孩在距离他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小声问了一句:“是你吗?”
啊?
沈世安一脸莫名。
再看这女孩虽然穿着粗布衣裳,裹了一件十分普通的棉布斗篷,但行为举止间却不像是市井小户出身,那斗篷后面微微鼓起,腰间隐隐露出一截包袱的绑带,竟似是……离家出走?
他看她身后,果然一个下人没有,心中越发觉得不对劲了。
这莫不是把他错认成她的情郎,要跟他私奔吧?
沈世安赶忙摇头:“小姐认错了人。”
虽然面具没摘,但只要开了口,对方应该就会知道他不是她要找的人。
那女孩却仍旧没有离开,怔怔地看了他片刻,似在确认什么,最后才无奈地笑了笑:“抱歉,打扰了。”
“无碍。”
沈世安道,目送她离开了。
他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又看了一会河灯之后才转身离开,混入人群向城门的方向走去。
沈夫人为了防止他偷偷溜走,不仅派了人跟着他,只要他出门就严防死守,还派人守在了各个城门,免得盯着他的人办事不利,被他甩掉了。
所以沈世安根本没打算走,而是在靠近城门的地方租了个不起眼的小院子,准备在那里住几天,等永平侯府的人都以为他已经逃出了京城,沿途去追他的时候,他再寻机离开,然后绕路去蜀中,届时谁也别想抓到他,等到了蜀中就是他的天地了。
沈世安哼着小曲美滋滋地往那座小院走去,眼看就要抵达的时候,却碰到了一队永平侯府的家丁,一边喊着“世子”一边到处找他。
他赶忙要找地方躲起来,却发现赶的不巧,这附近阔朗的很,根本没什么可躲的地方,看来看去只有不远处临时停靠在路边的一架马车后面可以藏人。
他无处可选,只得跑了过去,哪想到正要藏进去的时候,却发现这已经藏了个人了。
沈世安吓了一跳,差点一嗓子喊出来,定睛一看才发现躲在这里的正是刚才在河边看他的那个女孩。
女孩也被他吓了一跳,缩在墙角满脸惊恐地看着他,待认出他之后才松了口气,擦掉眼角的泪。
“世子,世子你在哪啊世子?”
下人的声音越来越近,沈世安顾不上问着女孩到底怎么了,转头又要往别处跑,那女孩却忽然拉住了他,看着小小的一个人力气还挺大,一把就将他塞到了车后,然后自己站了出去。
沈世安一惊,正欲说些什么,女孩却已经向前小跑了几步,跟他隔开了一段距离。
没一会,沈世安便听到自己府上的下人问她有没有看到一个跟他身形面容相似的男子从这里走过去。
女孩摇头:“没看见,刚刚只有一个戴面具的人走过去了。”
下人眼中一亮:“戴面具?什么面具?身形跟我们刚刚所说的可相同?”
女孩想了想:“戴了个牛头面具,身形……应该差不多吧,我没太注意。”
下人连声道谢,顺着她所说的方向追了过去。
待脚步声远了之后,沈世安才探头看了一眼。
女孩也回头看了眼他的方向,但并没有再回来,而是转身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沈世安有些莫名其妙,想不太明白是怎么回事,但躲过了永平侯府的下人总归是好事,便站起身准备回他租住的小院。
谁知走出没几步,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那声音似乎正是刚刚帮了他的女孩。
他脚步一顿,当即转身,飞快的向女孩发出声音的方向跑去。
只见不远处的一条巷子里,几个男人把女孩团团围住,对她一阵拳打脚踢,口中还振振有词地骂着:“你姐姐是个没用的,你这妹妹又是个不省心的!我们周家怎么就生了你们两个孽畜,半点指望不上!”
女孩趴在地上,腰间绑着的小包袱掉了出来,蜷缩着抱住头任由他们打骂,一声不吭。
为首的男子似乎气坏了,又往她身上踢了两脚,第三脚正要踢过去,却被人从身后拉住,然后一把扔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路上。
“四叔!”
“四老爷!”
其余人一惊,忙围拢过去,又惊疑不定地望向突然冒出来的沈世安。
“你是谁?为何无故出手伤人!”
有人问道。
沈世安理都没理,蹲下身来看向躺在地上的女孩:“你没事吧?”
女孩见到是他,眼中顿时涌起泪光,却拼命忍着摇头:“我没事,你快走,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沈世安:“……你被人打成这样都不出声,就是怕我听到动静过来?”
女孩流泪,用力推他:“快走啊!”
沈世安叹了口气,不知道这个女孩到底为何要这么帮他。
但他一个大男人,总不能这样白白承了人家的恩情,反倒把人家陷入这般境地。
那被称为四老爷的人已经在众人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听到他们两人的对话,怒不可遏。
“好啊,我就说你哪来的胆子竟敢出逃,原来是私下里找了奸。夫,要跟他私奔!”
“今日我便打断他的腿!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与人私相授受暗中往来!”
说着就要让人将沈世安围起来,痛揍他一顿,好让女孩看看跟她私通的人会是什么下场。
沈世安嗤笑一声,缓缓将头上的面具摘了下来。
“这都说人靠衣裳马靠鞍,果然没错啊。我不过是换了身寻常衣服戴了个普通面具而已,竟然就有人狗胆包天的要打断我的腿了。”
天色昏暗,但这并不妨碍众人看清他的脸。
剑眉星目,眉眼微挑,桀桀不驯,京城出了名的几大纨绔之一,永平侯世子。
周四爷倒吸了一口凉气,两腿一软险些又摔下去。
沈世安却一手勾着面具,冷笑着看着他。
“打女人?你们真是好本事啊!”
第77章
由孔明灯组成的满天繁星渐渐散去的时候,街上仍旧热闹。
人们对这一场特别的灯会印象深刻,沉醉其中,久久不散。
有人打听到这场灯会乃是武安侯特别为他的夫人举办的,议论的更加热闹了,纷纷聚到唐芙所在的酒楼附近,想看看到底是怎样的天仙,引的那位声名狼藉的纨绔为她如此花费心思,办下了这么一场别开生面的灯会。
傅毅洺让人备好马车,将一众围观的人阻挡在安全距离之外,这才准备带唐芙回去。
那精致耀眼的马车自然又被之前没有看到过的百姓好一阵围观,掀起一阵喧闹之声。
唐芙在傅毅洺的搀扶下从酒楼里走了出来,身边护卫严密,头也没抬的直接上了车,一路向武安侯府驶去,将那些议论声抛在了身后。
车上只有他们二人,没有别人注视的目光,唐芙终于无所顾忌地靠进了傅毅洺的怀里,抱着他道:“阿珺,谢谢你,我今天真的好开心。”
傅毅洺抬起她的头,贴着她的唇瓣道:“你开心就好,我最大的心愿就是芙儿能开心,没娶你之前是这样,娶了你也依然如此。”
没娶她之前,为了她能开开心心的生活,他隐瞒自己的心意,从不打扰她。
娶了她之后,他得偿所愿,更是恨不能将全世界最好的都给她,让她一世无忧,永远都能像少女时那般开心快乐。
唐芙心下的感动几乎无处安放,暖意从胸口一阵阵地溢出,闭上眼主动迎上了他的唇。
傅毅洺一手轻轻揽着她的腰,一手置于她后颈,从她唇齿间汲取她的柔情,放在她腰间的手忍不住来回摩挲,正跃跃欲试的想要探入衣襟时,车窗外却响起季南的声音。
“侯爷,永平侯府的下人来了,说有事找您。”
傅毅洺正办着自己的正经事,哪有功夫去管,微微喘息一声道:“有事让他们找易芝去!我没空!”
说完低头又要去吻唐芙。
唐芙扭头躲开,轻轻推了他一下,示意他先听听永平侯府的下人到底有什么事。
傅毅洺好事被打断,不耐烦都很,脸色奇臭无比,正要掀开帘子问他们到底是什么事,就听季南的声音再次响起。
“就是沈世子找不到了他们才来找您的。”
“什么?”
傅毅洺一把将帘子掀开,用力过猛,连外面的珠帘都掀起来了,哗啦作响。
季南将沈世安趁着街上人多热闹的时候甩开永平侯府下人的事情对他说了,傅毅洺气的一拳砸在了车窗上。
“这混账东西!我说他当初怎么非要来帮忙呢!原来是想趁着今天溜走!”
虽然为了今天的事情傅毅洺提前准备了许久,耗费了不少心思,但也不是缺人手到非要沈世安来帮忙不可。
是沈世安知道以后主动提出帮忙,还一再的表忠心说一定帮他办好,他这才答应下来。
谁知他帮忙是假,借机逃走却是真。
永平侯府的人都知道他跟傅毅洺关系要好,傅毅洺准备如此一场盛会,他这个好兄弟帮忙无可厚非,谁也没想到他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包括傅毅洺。
“他跑了倒是一了百了,回头沈夫人还以为是我帮他跑的呢!”
傅毅洺怒道。
“那现在怎么办?要派人帮忙去找吗?”
季南问道。
傅毅洺点头:“你派个人回府,将府里能调出来的人全都调出来,帮忙一起去找,一定要把他给我找出来!”
说着对季南使了个眼色。
季南会意,当即派了个人赶往武安侯府,算是给了永平侯府一个交代。
其实最快的方法应该是直接从现在的护卫中抽出一些人去帮忙,反正他今日出门带的人多,即便是去掉一些也足够保护唐芙的安危。
但他既然没有,就说明只是应付永平侯府,实际上是给沈世安一些时间逃走,也让季南暗中放水,意思意思就行了。
虽然沈世安利用今天这个日子逃走让他很不爽,但跑都跑了,他还真帮忙把他抓回来不成?
顶多下次再见面的时候揍他一顿也就是了。
傅毅洺这么想着,陪着唐芙慢悠悠地回了家,走到半路就听说沈世安被找到了。
他眉头一皱,暗骂一声:“笨!”
说完没再理会这件事,权当没发生过一样。
几天后,傅毅洺才再次见到沈世安。
沈世安那次被找回去后就被关了禁闭,今天才放出来,据说这还是他的妹妹帮忙求情,不然他还不知道要关到什么时候呢。
只不过人虽然被放出来了,身后的尾巴却明里暗里多了好多,就差栓根绳子把他绑住了。
“我说你要么就挑个别的日子跑,要么跑了就别被找到,这样跑出去又被找回来,沈夫人怕真是要误会是我帮了你!”
傅毅洺皱眉道。
沈世安也是无奈:“我本来都已经要跑了啊,可惜英雄救美,一不小心被人发现了!”
“英雄救美?”
傅毅洺笑了一声:“哪路英雄眼这么瞎?”
“呸!”
沈世安啐了一声:“是我这个英雄救了一个美人!”
“那是狗熊救美。”
傅毅洺道。
沈世安白了他一眼,不再跟他胡说八道。
“我真是救了个人,那姑娘可怜得很,花骨朵似的年纪被自家叔伯逼着嫁给一个年近四十的鳏夫,只因那家颇有钱财,就要毁了女孩一辈子的幸福,说起来跟嫂子倒有点相似。”
当初唐芙也是为了二房利益就要被唐二夫人先后塞给淮王和冯旸,还打算先毁了她的清白逼她就范。
女孩子不能掌握自己的亲事,没了亲生父母之后就成为族中用来获取利益的棋子,说嫁给谁就要嫁给谁,身不由己。
沈世安轻叹一声,又想起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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