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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妖-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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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弹得也累了,可还是继续弹唱,终于有人忍不住,说道:“你的两日情郎去哪了,怎么不跟他继续快活去了?”
    晚晚脸色微变,仔细辨认这人,正是昨日求而不得的那位客人。
    她看着底下这些文人骚客,心觉虚伪。
    “要是今晚他不要你,那你跟我啊,一定让你更快活。”
    晚晚惨白着脸看他,指下再也弹不下去。人群中,忽然有一声嘲讽轻笑。
    “你?”那人冷声讽刺道,“算什么东西。”
    那人一顿,就见一个俊美非凡的公子上前,再次在他面前抓住了歌姬的手腕,要将她带走。他伸手拦住:“她今晚是我的,否则以后别想在这唱曲得赏钱了。”
    “她以后不会再来这里。”
    鱼公子冷眼一盯,盯得那男子不知为何心惊,再不敢拦他。
    晚晚埋头跟他下楼,始终一言不发,被他塞进马车,也没说话。鱼公子握了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问道:“哑了?”
    “我睡了,你继续扔吧。”
    说完她就闭上了眼,苍白的脸上像写着四个大字——视死如归。
    他笑了笑:“我不扔你。”
    “哦。”
    他恼怒:“你‘哦’什么?”
    “我不信。”
    他又要发怒,就见她脸色愈发苍白,握着的下巴,也渐渐发冷。他微顿,面有嘲讽:“病了?”
    车外赶车的人幽幽道:“接连两晚将一个娇弱姑娘扔在荒野,不病才怪哟。”
    “你闭嘴。”
    姑娘已经紧闭双眼,整个脸蛋都是凉的。
    他松了手,她就像一件没有架子的衣服瘫在他身上,气喘得颇重。
    马车突然停了。
    他皱眉问道:“做什么?”
    “给你扔人呀。”
    “……”
    “哟,难道你要收留她?”
    “是!收留她,你赶车,不许说话。”
    车夫一笑,继续悠悠赶车。
    &&&&&
    留个姑娘在身边麻不麻烦?
    当然是麻烦的。
    他却不知道为什么这样麻烦,还能留她在身边两个月。
    一会拉他去看花灯,一会拽他去逛闹市,一会要他去赏花。
    很麻烦,除了睡觉的时候她会安静下来,其余时间,都像只百灵鸟,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闹个不停。
    这会她又跑去猜灯谜了,正是小年,人间到处都是红色。
    红得让他不舒服。
    人间的红,对百姓来说是喜庆,但是对他来说,却犹如符咒,大大削弱了他的妖力。
    “公子,你气色看起来好了许多。”车夫手里拿着十串冰糖葫芦,一口两个,挤得腮帮子鼓当。
    他看着都觉得疼:“你走开,不要站在我旁边。”
    “不要这样公子。”
    “走开。”
    一会晚晚提了两盏花灯回来,蹦到他面前欢喜不已,扬着花灯给他看:“你看你看,我猜对了谜底,换了两个花灯,送你一个。”
    鱼公子看了一眼,又丑又庸俗,嗤笑:“不要。”
    “那我送给鱼叔。”
    鱼叔立刻点头:“好啊好啊。”
    鱼公子一瞧,又将花灯拦截回来:“我要。”
    晚晚瞧他:“你这人真善变。”
    “那我不要了。”说完,他又将花灯塞回给她,就自己走了。
    晚晚朝他背影做鬼脸:“鱼叔你看看他,小气。”
    鱼叔笑道:“公子吃醋呢。”
    “吃醋?”
    “公子喜欢你啊。”
    晚晚微顿:“他才不喜欢我,只是脾气古怪。”
    鱼叔哈哈笑着,继续专心吃自己的冰糖葫芦。
    晚晚想了想,追上那俊美的男子,在他一旁直瞧他,看的鱼公子偏头皱眉问道:“看什么?”
    晚晚莞尔一笑:“你是不是喜欢我?”
    鱼公子冷笑。
    “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我……喜欢你,很喜欢。”晚晚说着喜欢,神情却有些难看,眉含一抹愁伤。
    他冷声问道:“喜欢我有那么痛苦?”
    “是啊。”晚晚没有再说,这满街的红色,将她心底的苍白衬得更加苍白了。
    热闹的街道另一头,传来锣鼓喧闹的声音,原来是有新娘子出嫁了。娶亲的队伍让原本就喧闹的街道,更添了几分过节的喜庆气氛。
    娶亲的长龙往他们走来,鱼公子走到街道一旁,可晚晚没跟上。眼见那新郎官的马就要正面撞上她,他皱眉,上前拉了她回来,微怒:“你在想什么?”
    晚晚摇摇头。
    他觉得她不对劲,几次想问,可是没有问出口。
    到了夜里,他隐约听见隔壁房有人出门——那是晚晚住的房间。
    他立刻打开门,一眼就看见她手里拎着个包袱,鬼鬼祟祟地在关门。他盯着她问道:“金银珠宝都带上了?”
    晚晚看着他,欲言又止,还是说道:“是啊,都带上了。”
    他盯了她半天,退身回去,将门“砰”地关上。
    直到那脚步声咚咚咚下楼,他还一直站在门背后。
    是恼怒,是不解。
    他对她不可谓不好,可她却要走。
    他站到天亮,忽然想起了什么,她走的时候,包袱看起来太轻了。他走到她的房门前,推门进去,桌上放着四五箱子的珠宝,全是他送她的。
    没了恼怒,只剩下了不解。
    &&&&&&
    晚晚已经走了很远的路,以为他找不到自己了,谁想她只是坐在石头上歇个脚,眨了个眼,就见面前多了个影子。她微顿,抬头看去,见了那背光而站的男子,微微一惊。
    “你……”晚晚抓紧了自己的包袱,又畏怯又大声,“你不许打人。”
    他紧绷着脸,闻声,脸色更差。
    晚晚以为他要揍人了,可忽然就见他俯身,把她抱住:“回去。”
    “回哪?”
    他想了想:“买个大宅。”
    乘鲤而游,居无定所的日子,他突然想结束了。
    “晚晚,我们成亲。”
    怀中人没答话,一瞬的迟疑,让他拥她更紧。
    “我不……”晚晚顿了话,最后还是说道,“好。”
    &&&&&
    宅子刚刚买下,坐落在郊外,远离了镇上的喧嚣。
    大宅里里外外,都挂满了红绸,似桃花盛开。
    没有宾客,只有新郎和新娘,还有一个跑腿的鱼叔。
    哪里都是红色,连身上都着红衣,让鱼公子很不舒服。只是新娘子是晚晚,一切的不舒服,都没有关系。
    “先是把新娘子从门口接进来,跨个火盆,然后拜天地,拜长辈,夫妻对拜,接着……”
    鱼叔翻着手上长长的本子,看着上面的礼数都觉得头晕,还要继续念,就见这少爷冷哼一声:“虚伪,麻烦,我进洞房了。”
    “……”
    “你走远点,什么都不许听。”
    鱼叔叹气,边捂着耳朵边往宅子外头走:“有了新娘子,不要老家丁咯。”
    等他走远了,鱼公子还站了好一会,理顺了衣服才去新房。
    虽然他不喜欢红色,但是他想看看,穿着嫁衣的晚晚,那是他的新娘。
    想着,心跳得有些快。
    越是往里面走,越是紧张。
    他又自嘲冷笑,紧张什么,不就是要见新娘子了。
    但还是紧张。
    到了门口,他正要推门进去,又收了手,改成敲门:“晚晚,我进来了。”
    门离床有些远,还看不见新娘子。他走进里面,等能看见新床了,却还是看不见晚晚。
    他微顿,突然觉得不对劲。
    这屋子中,有人在低低轻笑,满屋的妖气,是煞气,是戾气。
    他眉峰一冷:“出来。”
    尖锐的咔咔声充斥在整个屋里,一只只黄鼠狼冒了头,几乎填满四面墙壁,趴满整个房梁。
    “鱼公子,你的眼睛,我们收下了。”
    “我的新娘子,你们藏起来?”
    他的眼睛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可唯有妖怪知道,那是一双堪比凤凰血泪的法器。
    那里凝聚了上万年的灵力,只要一颗,就足以提升任何妖怪的千年修为。
    鱼公子冷声:“把晚晚交出来。”
    黄鼠狼只是嘲讽地笑着,忽然朝他涌去,要挖他双眼,吃他血肉。
    它们整个家族都过来了,就是为了夺他双目,袭向他时,狰狞凶狠,毫不留情。
    鱼公子冷眼一看,屋里的水顿时成墙,挡住它们的来袭。水再化寒针,刺向这黄鼠狼群。
    动作稍慢的妖兽被针刺入脑袋,疼得摔落在地,大声嘶吼。
    刚买的新宅,已经变成了地狱。
    这让他很心烦,而且晚晚也不见了。
    不知为何,收拾这些黄鼠狼妖并不算困难的事,突然变得困难起来。每次释放妖力,都觉心被针刺,刺得他眉头直拧。
    不断有妖兽来袭,每次抵挡,都好像要耗费他许多妖力。
    那黄鼠狼妖屡屡试探,并不是真的袭击,见他渐渐虚弱,一声令下,满屋的黄鼠狼再次袭向他。鱼公子避之不及,被击得急退。
    那妖兽首领见状,伸出利爪要取他双目,几乎只剩三寸距离,忽然有人从角落中冲了出来,抓住那首领爪子,嘶声落泪:“不要伤他,我求你……”
    “晚晚?”
    他要将她拉回身边,却见妖兽爪子急转,直接划过晚晚的脖子。
    血溅三尺,似下了一场红色血雨,在他眼中蔓开了。
    他怔神,辨不清她身上的大红颜色,是血,还是嫁衣本来的颜色。
    “晚晚——”
    几乎是在他愕然瞬间,那利爪刺入他的眼中,反手一钩,两颗眼睛,随爪离身,只留下两个血淋淋的血洞。
    鱼公子看不见了,一切已成黑暗。
    窥梦的西风和青渊,眼前也随之一黑,什么都看不见。
    晦暗的红色新房中,唯有鱼公子凄厉的唤声,不断回响在耳边。

  ☆、第39章 鱼公子(八)

第三十九章
    西风猛地一个惊诧; 从梦中离境,想要再回去; 那梦境却已经闭合了开口,拒人在外。
    “晚晚死了?”
    西风抓着青渊的衣袖; 是遗憾; 是惋惜。那利爪断喉,凡人必死无疑,只是她不知道鱼公子最后有没有救下晚晚,以鱼公子的妖力,如果救下了; 晚晚还有生机。
    然而这是鱼公子的梦境; 他的眼瞎了; 看不见,梦境之外的人; 也跟着看不见。
    “或许没死。”青渊说道; “否则,他为什么会到处找他的新娘?”
    西风觉得这话说得有道理;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你说,会不会是后来黄鼠狼妖掳走了晚晚; 一直藏着她; 所以鱼公子才会屡屡出现在黄鼠狼妖出现的地方,找他的新娘?”
    “嗯。”
    西风低眉稍想,从袋子中抓了一只黄鼠狼精魄扔到地上。那精魄离了袋子,瞬间变回真身; 拔腿就要跑,却被人踩住了尾巴。它低声怒吼,声音里满是威胁。
    西风朝它脑袋用力拍了一巴掌,恶声:“老实回答我的问题,不许说谎,否则我再把你收了。”
    黄鼠狼立刻老实了,自知打不过她,只好说道:“您问。”
    “你们族人跟那鱼公子有过节?就是那只总骑着一条鱼的妖怪。”
    黄鼠狼转了转眼:“我们跟他没过节,是他总找我们麻烦。”
    说完,一把宝剑钉在了它的面前。它咽了咽,说道:“有那么一点点过节……”
    剑近在眼前,就要削它眉毛了。
    它认真道:“有大过节!”
    “什么过节?”
    “我们……”它万般不愿地说道,“你约莫不知道,他是修炼万年的大妖怪,真身本是海中明珠,修炼成妖后,妖力大半都在那对眼睛上。我们族长觊觎已久,便夺了他的双目。”
    “那我再问你,这几个月数起新娘被骗到废墟中成亲的事,是不是跟你们有关系?”
    “……是,新娘子有纯阴之气,出嫁之日食用,是修炼的好药材。”
    西风冷笑:“你们真是可恶。”
    “所以……”青渊低眉微想,说道,“你们本意要吃新娘子,但是新娘子却屡屡被送回娘家,也就是说,拦截你们的人,是那条鱼。”
    西风脑子还没转过来,这么一想,的确如此,她恍然:“吃掉送亲的人的妖怪,不是鱼公子,是你们!”
    黄鼠狼妖不敢吭声了,这种事它们当然知道不能让妖界的人知道,否则定会死得很惨。
    可为了修炼,剑走偏锋,也是速成之路。
    西风总算是明白过来了:“鱼公子跟你们有仇,又想找到他的新娘子,所以每次你们做坏事,他都会出现,救走新娘子,不让你们得逞。”
    黄鼠狼妖冷哼:“他坏了我们多少好事了。”
    “那你们在黎府出现,当时是要抓新娘子,而不是帮鱼公子。”
    “我们怎么可能帮他!我们恨不得抽他的筋,剥他的皮。”
    西风看着面目狰狞的黄鼠狼,又狠狠揍了它一拳:“吃新娘子和送亲的人你们还有理了,要不是鱼公子,你们得害死多少人。还让鱼公子背锅,你得意洋洋呀你,再嚷,再嚷啊。”
    黄鼠狼抱着脑袋不敢说话了,委屈巴巴地看着她,这姑娘真凶。
    青渊说道:“你们是坏人,鱼公子是好人,你们抢了他的新娘子。”
    “我们没抢他的新娘子。”
    西风皱眉问道:“那晚晚呢?”
    “什么晚晚……”它一顿,“我们没抢。”
    “那晚晚去了哪里?”
    它不答话了。
    西风揍了它一拳,它还是不说,西风觉得这实在反常,按理说,晚晚只是个凡人,黄鼠狼在避讳什么?
    “我都答了你这么多话了,你该放了我了吧。”
    西风朝它龇牙一笑,然后抓住它的脖子毫不留情地塞回袋子里,哼声:“我像是那么讲诚信的人吗?”
    青渊眨了眨眼,还没开口,西风就看他,哼哼:“又要教我做人?”
    “挺好的。”青渊拍拍她的脑袋,“善恶分明,夸你。咦,为什么一脸警惕?”
    这还不是被你折腾出的毛病!西风等了一会,确定他不会毒她一口,这才欣然接受:“可不是。”
    等了半晌的青渊说道:“反应慢,要学我才对。”
    “……你怎么好意思说自己反应快?”
    已然身经百战的西风连平复心情的过程都不用,就在脑子里理起了鱼公子的事,她发现鱼公子不但替黄鼠狼背了杀人夺魂的锅,还失去了眼睛,还有晚晚。
    失去晚晚又失去眼睛的他,从此和黄鼠狼结怨,于是每次黄鼠狼作恶,他都会尾随救走新娘,再将新娘送回家中。
    在黎府的时候,鱼公子应当是要进来带走新娘的,结果却在她那美人师姐身上发现了杀气,便以为是黄鼠狼妖布下的陷阱,所以对美人师姐下杀手。
    那时黄鼠狼妖进来,应该也是要杀鱼公子,谁想青渊一个风阵,把他们全都吸入阵中。
    一时正邪混乱,还让西风误以为这黄鼠狼跟鱼公子是蛇鼠一窝。
    如今知道有这个隐情,西风倒很惋惜鱼公子和晚晚。
    没了大半妖力的鱼公子,妖力依旧很逆天,只是黄鼠狼众多,也无法覆灭它们。想必黄鼠狼妖也无法对付鱼公子,所以屡被坏了好事。
    “完了。”西风一个回神,想起一件最重要的事来,“我那师兄和美人师姐不知原因,要是追上了鱼公子,恐怕要打起来。”
    如果没追上最好,追上了可就要出事了。
    她晃了晃小火,小火还在醉酒,她拎了它的耳朵扔青渊手里,随后施法,寻了无影的踪迹,往那追去。
    几近天明,又是一宿没睡的西风连追踪的速度都慢了许多,她怕灵殿的人先找到了鱼公子。
    她那个师兄和师姐,可不是那种会耐心看人梦境的人。
    鱼公子不是坏妖怪,真正该收拾的,是那群黄鼠狼。
    可最近她大概真的有毒。
    就在她担忧这些的时候,从黎府出来就一路追踪的无影和璞玉已经追到了鱼公子,离他的距离,不过十余丈。
    鱼公子盘腿坐在海岸岩石之上,在风阵中受伤的手还在流血,他没有理会,只是“看着”朝阳将升的海面,静听风声。
    鱼叔跪在一旁为他清理伤口,沉默许久,才道:“那些黄鼠狼吃的人越多,修为就提升得越快,如今它们敢埋伏您,也就是说,有把握捉住您。您离开海里太久,妖力越发减弱,还是回海里吧。”
    鱼公子默然,苍白的脸上是满满的淡漠和无所谓:“没有了眼睛,我要修炼百年,甚至千年,才能恢复之前的妖力,但我怎么能离开那么久……晚晚等不了。”
    “晚晚她……”鱼叔欲言又止,终究还是说道,“还是先疗伤吧。”
    “鱼叔……”他默了默,问道,“我还能找回晚晚吗?”
    鱼叔愣了愣,他想说他的眼睛被夺,一切都太巧,太巧了,晚晚绝对脱不了关系的,甚至有可能她就是黄鼠狼的诱饵。
    可他不忍心说。
    伤口还未包扎好,他忽然察觉到这海风中,有不同的气味混杂其中:“有人。”
    他们的头顶之上,不知何时被人罩着一张金色渔网,猛地扑下。鱼叔喝声,渔网瞬间被厉声震碎。那咒文编织的渔网,落地之际再次串联成绳,试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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