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侄女,崔明容,刚刚从老家而来,这位可是我阿弟的嫡女呢,我们清河崔氏的明珠女郎呢。”一边站着的崔明容忙服了服身子给沈二夫人行了礼,倒真真是落落大方,一点小家子气都没有。
萧二夫人拉着沈二夫人坐下,看了看崔明容道,“去将你阿耶给带的茶拿来,咱们让沈夫人也尝尝咱们收购的新茶。”崔明荣乖巧地下去了。
萧夫人低着声音对沈二夫人说,“这位女郎真真不错吧?可是我为八郎精挑细选的崔氏女,原本是想再看看一些日子的,不过这配婚令一来倒是让我下定了决心,尽快将这门亲事定下来,也好了了我一桩心事。” 萧二夫人一边叹气一边说道。
沈二夫人到这会儿哪里还听不明白,这崔明荣就是萧夫人为崔令楚挑选的妻子,这心中一时间百味陈杂,反而不知道如何接话了,只得点了点头。
萧二夫人紧接着说道,“像我们这种人家,最是讲究出身,祖宗定下的规矩,门当户对,咱们得遵守不是,否则就成了家族的罪人。你可不知我花了多少心思,在其他的大世家也相看了几个,还是就看上我阿弟家的明容了。到底是世家出来的,端庄大气,她那阿娘就我那弟妹,也是出自陈郡谢氏的女郎。”
这一番门当户对的言语就像一记耳光一般,狠狠地打在了沈二夫人的脸上,她甚至来不及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就先让萧夫人给堵得死死的。
恰崔明荣将茶端上来,沈二夫人这回才细细地打量了一下,这女郎是肌肤微丰,合中身材,鸭蛋脸面,举手投足之间温柔大气,的确是气质不俗,但观容貌而言也就是个中上之姿,哪里能跟珍姐明艳照人的容貌相比。一个门当户对就这样生生让她的珍姐失去了做萧令楚妻子的资格,沈二夫人的心里哪能好受,真是伤若滴血,疼痛难忍。
萧二夫人看着沈二夫人渐渐煞白的脸色,心知事已成,忙问道,“我看沈夫人脸色不大好,可是身体有恙?看我见了你啰嗦个没完,今天夫人来我府上,到底所谓何事?”
沈二夫人强笑道,“无甚大事,只是还没给珍姐定下亲,一听到配婚令,就慌了神,来找夫人问问有无知晓的适龄郎君而已。”
萧夫人斜睨了沈二夫人一眼,缓缓说道,“原来如此,不过我这还真真一时想不起合适的,大世家中的郎君是不大行的,除非你们四娘子愿意做妾倒是有可能嫁入世家。”这话更如一把盐一般洒在了沈夫人心头的伤口上,雪上加霜。
“我们不过小门小户的,从未想过让女儿攀嫁世家,也从未想过让她做妾,只是想找个可靠差不多的人家,她嫁过去,做个正头娘子,以后安稳度日罢了。”
萧二夫人这才笑道,“原来如此,那我等老爷回来问问他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我一时还真想不起来。”
尽管萧二夫人假意挽留,沈二夫人哪里还能坐得住,表达了谢意后就匆匆离开了萧府。一上自家的马车,立刻抱着头是哭得不能自已。一想到珍姐,她爱若珍宝的女儿,就觉得伤心非常。随即沈二夫人连带着对萧夫人都不待见了,啐了一声,“呸!萧家也配,让我们珍姐做妾,以为我傻呢,听不出她话里的弯弯,做你的春秋大梦。” 沈二夫人一把抹了抹脸上的泪,决定再也不上萧府的门。
这厢在扬州的萧夫人不费吹灰之力,将沈二夫人杀个片甲不留,那厢,在武进族学中的萧令楚听到配婚令后,真真是坐不住了,跟先生告了假,跃上一匹马就朝扬州飞驰而去。他必须在此时回府告诉父亲和母亲大人,他萧令楚要娶沈珍珍为妻。
一路快马加鞭地赶了大半天的路,终于回到扬州萧府的萧令楚,急匆匆地进入府内,只见母亲眉开眼笑地与一位陌生女郎说着话,性子着急的萧令楚哪里顾得上看那女郎的模样,一张口就是,“母亲儿子又事要说。”
萧夫人看见急急赶回来的萧令楚,就立刻明白了他为什么赶回来,做娘的自然十分清楚儿子的心理。她先是指了指身边的女郎对萧令楚说道,“你今儿既然赶回来了,快来见见你的表妹。” 此刻的萧令楚哪里有心情看表妹,使劲地搓了搓手心道,“母亲,儿有话说,还是请表妹回避一下。”
崔明荣初次看见表哥,真真是被惊艳了,一袭暗红色丝绸袍衫衬得萧令楚是肌肤雪白如玉,面若桃瓣,特别是那双桃花眼弯弯的形状似笑若嗔,顾盼生辉,自然有一股别样的风情悉堆眼角,真不愧是兰陵萧氏的翩翩少年郎。崔明荣虽有心与表哥能说个话,但是看着萧令楚的脸色并不好,只得识趣地向姑母行了礼准备退下,萧夫人眼带称赞地向崔明荣点了点头,真是个懂事的孩子。
萧令楚看见表妹走了,这才开口道,“母亲,陛下出了配婚令,儿心仪沈家四娘已久,愿娶她为妻,终生不离不弃。”
萧夫人听了忽然笑了起来,“我的儿啊,娘都要为你的这句不离不弃而喝彩了,阿娘一直都不知道我的八郎竟然已经对这沈四娘情根深种到不离不弃的地步,这个狐媚子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就她那出身也配做你的妻子,简直是痴人说梦。”
萧令楚看着母亲刚刚还有笑容的笑脸已经变成一脸厉色,便知道母亲的脾气上来了,但是少年儿郎,正是血气方刚,压不住脾气的时候,他一把跪倒地上,仰起脸说,“儿确是心仪她已久,望母亲成全!”
萧夫人厉声道,“我来成全你,谁来成全为娘,就沈四娘的身份如何入得了萧家的门,让她做个妾都是抬举她。若是成全了你,我日后就没脸下去见萧家的列祖列宗!此事不必再提,我已经为你挑选好了妻子,就是你刚刚所见的表妹,崔明荣,乃你舅舅家嫡女,待她回去之后,我便找媒人上门去提亲。”
从来没有听过母亲提过此事的萧令楚惊呆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礼貌,立刻顶嘴道,“我才不要娶那个丑八怪。”
萧夫人一听,真真是气得差点喘不上气来,一个巴掌甩过去,萧令楚的半边脸立刻红了。
“你放肆!我清河崔氏的嫡女就是让你这样糟蹋的。”
虽然小时候的萧令楚因为淘气而被萧夫人追着打过板子,那是威慑多于惩罚,哪里知道个痛,而如今他真是第一次挨了母亲的巴掌,叫他又惊又怒。萧令楚一把捂住火辣辣的脸,大喊道,“母亲若是觉得打我就能让我娶那个丑八怪,可真是打错了算盘,儿子心中的妻子人选就只有一人,那便是沈四娘。”
萧夫人冷笑了一声,“看来你还是执迷不悟啊,婚姻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难不成你还能带着沈四娘私奔?她家人还没蠢到这个地步。你给我滚下去好好想想。只要你活着身为一天的萧氏郎君,表妹你是娶定了。”
萧令楚起了身,朝自己的屋子走去,刚刚的急怒此刻夹杂着伤心,一滴泪砸了下来,说不清是为了母亲的不同意,还是这一巴掌带来的痛楚。
待到第二日,萧夫人再找萧令楚时,发现人已经离去,想必是回族学了找那沈四娘去了,脸上的神情冷得吓人。崔明荣安慰道,“表哥大概是课业繁忙,才来不及跟姑母告别。”
萧夫人脸色阴转晴天,笑道,“还是明荣懂事,过几日等你回去了,我一定要去信给你阿耶好好夸赞你一番,姑母真是越看你越喜欢,谁要是能将你娶回去,那可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崔明荣一听姑母的话,脸上立刻浮起了红晕,若是能嫁给表哥,她也真真算是无憾了。
☆、一纸配婚令 (三)
一夜无眠的萧令楚,天还蒙蒙亮,就骑着马离开了家。当他在马背上回望家门口时,在黑暗中的萧府就像一个巨大的牢笼一般看着可怖。
夜里他也细细思量了一番,家中事宜,父亲和母亲一向有商有量,既然母亲执意为自己定下崔氏表妹为妻,肯定也是经过父亲的首肯的。来不及再想太多,此刻的他急需要见到沈珍珍,问问她的心意,她应该也是心仪自己的吧?想到这里,他迷茫无措的心好似好过了些。
女学中的沈珍珍一早起来上课,就看到李雅柔焦虑的神色,跪坐不安,欲言又止的,整个人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待到晌午好不容易读完诗书,午饭毕,众小娘子准备移往琴室上乐律课时,李雅柔急忙凑上来沈珍珍说,“你可听说了陛下的配婚令?” 沈珍珍留宿在学堂,自然不比李雅柔能回到家从父亲那里得到消息快。
“什么配婚令?”沈珍珍一脸好奇的问到。
“用我阿耶的话就是,陛下让适龄的娘子和郎君们速速结亲,不可再挑挑拣拣,否则女郎们要去道观清修,郎君们则要去张掖戍边。敕令三年有效,你我可不就马上到了这适龄的女郎行列?”
沈珍珍两辈子为人了,第一次听说皇帝陛下还管到百姓嫁娶的事,倒是新鲜的很。她秀眉轻蹙,才意识到自己若是作为适龄女郎该嫁给谁?阿娘此刻是不是急坏了?” 陷在自己思绪中的沈珍珍可把李雅柔给急坏了,人家可是来说正事探口风的!
李雅柔忙摇了摇沈珍珍道,“我。。我。。我就想问问你那三兄可曾定下了?” 沈珍珍这才反应过来,是了,李雅柔心悦她家三兄不是一日二日了,大周民风开放,女郎们热情如火,李雅柔倒是知礼守礼的,从未做出什么越矩的事。
“不若我替你问问?我看你可是迫不及待想做我三嫂了。”
李雅柔一听,脸上带着嗔怒,伸手掐了沈珍珍一把,沈珍珍连忙告饶,两人笑嘻嘻地入了琴室。恰今日先生让众娘子弹奏已经练习几日的浔阳曲,沈珍珍纤纤玉指轻抚上琴,情已入境,准备跟着众娘子演奏一曲浔阳江上美景。弹着弹着渐入佳境,不知何故,琴弦忽然啪得一声就断了。沈珍珍的手指立刻被割破了,她眼皮一跳,似有不好预感。
先生的琴童忙带着沈珍珍出去处理,还一边解释道,“大概之前上课的娘子们弹得十面埋伏太过激昂,琴弦也有段日子未换,所以才会断掉。”
沈珍珍这才心里略安,对琴童报以一笑。待包扎了手指,沈珍珍准备重返琴室时,却听见萧令楚的一声,“沈四娘!”
沈珍珍回头看过去,萧令楚脸色难看,满头是汗,不知从哪里刚赶了回来,满身都是泥土味。萧令楚皱着眉头,看了一眼沈珍珍的手指对琴童道,“这女郎手指割破了,恐怕一时半会也弹不了琴的,让她歇着吧。”
琴童一看八郎君发话,连忙点头应了一声,自己朝琴室走去,还在暗自思量,这八郎君莫非和沈四娘有些什么?
沈珍珍忙对萧令楚摆摆手道,“哎我手指就是一点小伤,怎么就不能去上课?哪里这样娇气了,倒是萧阿兄你刚从哪个土堆钻了出来,快快回去擦洗一番。”
萧令楚此刻看旁边无人,一把拉住沈珍珍朝她住的地方走去。沈珍珍可吓坏了,连忙朝四周看去,紧张道,“男女授受不亲,你快放开我,要走我自己走。”
萧令楚似没听见一番,一步也没停,就这样拉着沈珍珍入了女学后院。沈珍珍又羞又急道,“你有话好好说就是,这样若是让人看见,我还如何做人。” 沈珍珍的语气中既带着埋怨,又带着羞涩的娇嗔。
萧令楚转过身细细地看着沈珍珍,似要将这一副如花娇颜深深的印刻在心底,艰难地开口道,“你可曾听说了配婚令?”
若在平时,萧令楚必定满脸微笑,今天从见到现在整个人都看着不对劲,沈珍珍乖巧地点了点头道,“今儿听李家娘子说了,可是有什么事?”
沈珍珍漂亮的杏眼直望着萧令楚,让萧令楚霎时间不敢去看她的眼睛,忙道,“你我都是适龄的女郎和郎君,自是要遵守配婚令,你可曾有何想法?”
沈珍珍看着萧令楚严肃的表情,有点不敢相信自己所猜的,两世为人的她第一次要被表白求婚了吗?所以萧郎君如此严肃?上辈子活到十八的沈珍珍哪里经过这种事,心中满满的都是喜悦,似乎马上就要溢了出来,整个人霎时间神采飞扬,眼睛熠熠生辉,一丝红晕悄悄地爬上了脸颊,不禁自问道,以前让她讨厌的萧令楚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好了呢?沈珍珍一时之间沉浸在一片欢喜中,忽略了萧令楚一直发抖的双手。
“我。。我。。。去问了我母亲,说我心悦你许久,想娶你为妻,你。。。” 萧令楚说的断断续续,少女的矜持让沈珍珍忍住了心头强烈的激动,低下了头,静待萧令楚把话说完。
“你。。不,我阿娘说以你的身份只能做。。。做妾。”
满心欢喜的沈珍珍一听见妾字,就如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整个人如坠冰窖的呆住了。不禁喃喃问道,“萧阿兄,这是要抬我进门为妾?”
萧令楚从未觉得说话如此艰难,只得点了点头。
“萧令楚!我要你再说一遍!你要我给你做妾?” 不敢置信的沈珍珍又惊又怒,一把甩开萧令楚的手,连忙退开几步。
“四娘子,你。。你听我说,我也是昨天回府才知道,母亲已经为我定了崔氏表妹为妻,我。。我一点都不喜欢哪个丑八怪,可是。。母亲说要门当户对,你们家。。。”
“我们家是小门小户,配不上是不是?萧令楚,我今儿明明白白告诉你,我沈珍珍绝不会做妾!”
萧令楚急道,“那个丑八怪表妹婚后只是个装饰,我是真心喜爱你的,一直护着你,虽然听着是妾,可是一切吃穿用度我都按照萧家嫡妻的标准来,一直歇在你房里,这难道有区别吗?”
沈珍珍此刻听了,完全对萧令楚失望了,在他的心里怎么就一切如此简单,千百年来后宅的纷乱,郎君们嫡庶不分惹出来的祸还少吗?
“是,你觉得没有区别,可是在我心里这个区别大了,萧郎君,我祝你与崔氏女郎百年好合,明日我还是叫你一声阿兄,但是今日的话我就当没听过,我沈珍珍宁可嫁个小门小户,当个正儿八经的正头娘子,也绝不会做你的妾。”
萧令楚一听立刻大怒,喊道,“那你到底要我如何,难道要我带着你远走高飞?为了你,昨晚我和母亲争吵得多凶,第一次挨了她的巴掌,你若是对我有一丝丝真心,为什么就不能为我委屈一点点,不过是个名分!”
沈珍珍本是一脸的倔强,此刻生生地被逼出了泪。萧令楚一看她梨花带雨,立刻心软了,却又觉得自己说得句句在理。
沈珍珍手指着萧令楚道,“你开口闭口一个不过是名分,可知名分一词压死多少人,我虽不知你那表妹是何般模样,若是你真的那样对我,我第一个就被她恨上了。而我,一个只有你宠爱的妾,整日要看你母亲和嫡妻的脸色,还随时担心一个不小心就被发卖,你能日日守在我身边保护吗?我的孩儿日后也不能叫我娘,还要小心翼翼,一辈子就是个庶出。像我这样幸运的庶女能有几个?得嫡母喜爱,变庶为嫡,我不能叫我的孩儿以后也被人狠踩。咱们道不同不相为谋,以前是我看错了你,你也并不懂我,做妾之事切莫再提。“
沈珍珍提着裙子,冲进了自己的房间,紧紧关住房门,背部顺着门扇渐渐下滑,最后整个人坐在地上,手捂双脸,低声哭泣。
萧令楚一脸颓然,他看着那紧闭的房门,忽然觉得沈珍珍距离他有千山万水之谣,一扇门隔住了所有。他心有不甘,急忙转身直往沈二郎和沈三郎的住处走去,暗想,也许他们俩会理解自己,帮着说服沈珍珍。该说此刻的萧郎君是天真还是傻呢?
沈二郎三郎刚从学堂回来,见到萧令楚,三郎立刻问道,“你人跑哪里去了,可是家中有了什么事?”
萧令楚进到房间,将房门一闭,说道,“二位自是也听到了配婚令的消息了吧?我昨日便是快马加鞭回府,像母亲请求娶沈四娘子为妻。”
沈三郎一听,哪里能掩得住脸上的喜色,道,“那你母亲如何说?”
“我一回去,母亲才告知我,她已经为我定下崔氏表妹为妻。”
三郎一听深觉遗憾,拍了拍萧令楚的肩膀道,“说实话,我也觉得萧夫人大概会喜欢世家女郎,珍珍再好,到底差了个出身。”
二郎在一旁不动声色,看着萧令楚的脸色道,“令楚似是有话还未说完?”
萧令楚点了点头,支支吾吾道,“我母亲说,若是四娘子进门,就是做妾。我刚刚也去问了四娘子,但是她拒绝了,我。。知道做妾委屈了她,可是我一定会待她好,你们可否劝劝她。”
三郎是个急脾气道,“你叫我们给珍珍说给你做妾?我们可是她的亲亲兄长,就这样推她进火坑?你。。。你。。。你是不是傻了?”
萧令楚拍拍胸脯,“我保证对四娘子一心一意,不叫那丑八怪表妹欺负她。”
二郎摇了摇头,道,“我二人与你都相识多年了,只是此事我们万万做不得,我们虽是小门小户,但珍珍也是我母亲父亲的心头肉。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