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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沐回眸:“嗯?”
跟过来的长路捧上了锦盒,男人亲手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块玉来,这断玉接上了以后更有趣色,上面断口处变成了金镶玉,鱼形图案精美绝伦,下面断口处又加了三颗珍珠挂在金钳处,把这玉完全变成了一个挂饰,上面编结着红绳,带着两个结扣。
李煜拿着就要往她脖子上戴:“这就算是定情之物吧。”
阿沐自然后仰躲开:“等等等等,殿下这是干什么?什么定情之物,我可是清清白白的小姑娘,都没定人家呢,这么做不合适吧?”
男人冷哼一声,非按着给她戴上了:“韩大夫还没跟你说?他已经答应了这门亲事。”
阿沐顿时跳脚:“什么亲事答应了!”
她急得回头去看干爹,还叫了一声爹。
韩湘子只是轻轻颔首,对着她瞪眼,一副我就答应了你能把我怎么着的模样。
李煜将玉佩给她挂在胸前,还有余怒:“仔细别丢了,再丢抽你的筋!”
阿沐伸手轻抚玉身,实在是无力抬眸:“世子殿下,我就一乡野姑娘,真真的配不上您这身份啊!”
男人只嗤笑一声:“的确是乡野姑娘,需要调1教一番才懂礼数。”说着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看来我有必要教你,作为未婚妻子,你当知晓能干什么不能干什么,过来!”
阿沐:“……”
第55章
女德是什么?
女学是什么?
女诫又是什么?
不知道别人家的闺中小姐都什么样子的,阿沐也不好奇她们的德行。
相比较那些迂腐的小脚姑娘们,其实她更喜欢赵姝那种蛮横不讲理的,看着也带着些许活泼气。
说起来,女孩儿就是比男儿家禁看,单单一个燕京城,晋王府原来的那些美人画轴就有好几十,原本都是给他选亲的,结果他一个没瞧上,突然说要和韩家结亲,这算个什么事?
日光暖暖地照在少女身上,她坐在矮桌边上,单手托腮。
男人坐在她的对面,坐姿端正,手里的卷册已经翻过了小半,不时伸手在桌上敲那么两下子。
一个嬷嬷模样的女人就站在一边,口中正是念念有词:“女有四行;一曰妇德;二曰妇言;三曰妇容;四曰妇功。夫云妇德;不必才明绝异;妇言;不必辩口利辞也;妇容;不必颜色美丽也;妇工;不必技巧过人也。幽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是谓妇德,择辞而说;不道恶语;时然后言;不犬于人;是谓妇言;盥浣尘秽;服饰鲜洁;沐浴以时;身不垢辱;是谓妇容;专心纺织;不好戏笑;洁齐酒食;以供宾客;是谓妇功……”
这些东西,她反反复复教了五遍了,可榻上的姑娘还是一窍不通,教养嬷嬷实在被她磨得耐心全无,不由得求助地看着世子殿下,男人察觉到她的停顿,又大力敲了下桌子,对面正打着瞌睡的阿沐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不过她实在困乏,也不顾对面男人的目光,交握双臂,这就枕着自己的胳膊再一次闭上了眼睛。
教养嬷嬷十分无语:“殿下,恕老身直言,韩小姐无心学课,又不许老身责罚她,这女德何日才能学会呢?”
李煜抬眸,瞧见这姑娘呼吸浅浅,似乎真的睡着了。
他余怒已消,也只得伸手挥了挥,让长路先给教养嬷嬷送出去,伸手抄起了手边上的戒尺。
阿沐浑然不觉,舒舒服服地趴在桌上继续做美梦。
男人合上了卷册,举着戒尺在她面前比划了几次,可惜人根本完全不予理会。
他冷眼瞧着她的脸,啪嗒一下抽在了她的头顶。
阿沐下意识伸手,反手抓住了戒尺,她一坐直身体,顺势给他扯了个倾身。
这姑娘有点摸不清什么情况:“殿下打我干什么?”
李煜用力一扯,将戒尺拽了回来:“女德女诫都背会了?教养嬷嬷都被你气走了。”
阿沐扬着脸,开始使劲揉自己的脸颊:“那个啊,会背一些。”
男人挑眉:“你背得出?”
她一本正经地看着他:“嗯。”
他抱臂,放下了戒尺:“背来听听。”
阿沐继续一本正经地看着他:“嗯,刚才还会来着,被殿下打了这么一下全忘了诶。”
李煜的反应是直接拿起戒尺这就举了起来!
这姑娘不紧不慢地转身下榻:“殿下随便打,叫我学什么女德女诫我是学不来。”
说着这就背过了身去,任他打骂大有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意思。
她窈窕的背影还带着少女特有的曲线,男人抚额:“嬷嬷教了那么多遍,我都听懂了,我看你根本未将女德女诫放在眼里。”
阿沐穿好了鞋子,又抖了抖裙子,不由回头看他:“我说殿下,你该不会还觉得我就是以前的那个阿沐吧?”
她背着手来回在他面前踱来踱去,不时还故意歪着头看他。
男人拿着戒尺轻轻打在自己的掌心:“你是男是女是真是假都无关紧要,现在作为世子未婚妻子,有些事情是你必须明白。”
阿沐抱臂以对:“什么?”
李煜淡淡瞥着她,一把扯开她的胳膊直接给人抓了面前来:“那就是知廉耻,懂贞洁,男女有别知道的吧?”
阿沐飞快挣脱他的手:“当然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世子殿下休要拉拉扯扯。”
很好,这么快就学会拿这句来堵他口了,男人眸色深邃,只是挑眉:“如果我不可以的话,那别人更加不行,记得了?”
她胡乱点头:“嗯嗯。”
很明显就是敷衍,男人举起戒尺来,少女直接后跳躲开。
不知道为什么,他此时看着她的脸,无论如何也恼不起来:“过来,不打你。”
阿沐侧身慢慢走近:“真的?”
李煜想起上五行山的那日,阿沐是如何求着他的,不由略有恍惚:“嗯,真不打你,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或者特别想做的事情吗?我带你去。”
阿沐假意想了想,然后笑:“我想回家。”
男人笑意顿失,只冷冷看着她。
这姑娘眼睛一转,很快就改变了主意:“我想去戏园子看戏!”
看戏?
可能是小姑娘都喜欢这个,李煜脸色稍缓,也微微点头:“好,那就去看戏。”
他一早给人从韩家拽出来,就带回了晋王府,给她吃早饭的功夫又叫人去寻了燕京有名的教养嬷嬷来教她女德,这姑娘是兵来觉挡,迷迷糊糊一头午就叫她迷糊过去了,若放平日,早就恼了。从前他没有任何的乐子,除了在朝堂就是在府里,轻易不出门,因为偶尔时候重嘉会出来胡闹,所以更是深居晋王府。
阿沐说想去戏园子看戏,这也勾起了他的心来。
平时赶赴各种夜宴时候,也曾听过不少戏,但是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到处都是应酬还哪有什么心思好好的听戏呢,李煜叫长路去套了马车,还真就有了看戏的兴致。
日头当空,秋风徐徐。
长路在前面赶车,阿沐和李煜坐在车里,她伸手挑着窗帘,百般无聊地看着街上。
说来也巧,刚出了晋王府,走到宝德轩门口,就遇见了熟人。
因着长皇子一眼瞥见长路,这就拦下了马车。
阿沐探头,看见李槩拥着披着斗篷的美人站在宝德轩门口,不由得勾唇。
很快长路掀起了车帘来,李槩的声音在外面响了起来:“煜弟,先送我们一程!”
说着已经先一步上了车来,然后回头去拉美人,不由分说地给人拽上了车来,只一进车厢不由怔了怔,四个人面面相觑,李煜连忙挨着阿沐坐下了,只叫他二人一起。
李槩伸手给美人的帽兜摘下,露出了她倾国倾城的一张脸来:“对不住了,本来想出来走走,可一起风就想回了,今天没让人跟着,还好遇着你了。”
李煜在背后偷偷掐了一把阿沐,少女这才将目光移开了些:“大公子好。”
他只当这姑娘一直在看李槩,其实不然,阿沐是被阿姐惊到了,这么快二人就能相见,她自然喜出望外,紧紧盯着她。美人也给李煜施了礼,在阿沐的眼里每一颦一笑都是那么的美,她这会穿着女装也是美美的,当着阿姐的面淘气的话是一句不敢说,乖乖地坐在李煜身边,就和别的闺中小姐一个样,贤淑得很。
当然了,这在有心人的眼中,又是别样的景象。
车中气氛相当沉闷,先是送了长皇子回太子府,然后才调头。
阿沐扒着窗帘,万般不舍,回眸时还带着隐隐的笑意:“她长得真好看,对吧!”
李煜皱眉:“有我好看?嗯?”
这男人和女人怎么相比?
世子殿下和阿姐怎么相比?
阿沐下意识抿唇:“殿下怎么和她比,人家多好看你又不是看不见……”这话说出去了,才觉得气氛不对,赶紧扯回了话头:“殿下也好看,真的。”
男人也只是冷哼,别过了脸去。
不理她才最好,她索性扒在了窗口上,看着人来人往的街头唏嘘不已。不多一会儿,发现马车竟然是朝着九道巷方向去,不知道什么时候长路竟然得了世子的令,要送她回家了。
她眨巴着眼睛,有点不敢置信,回过头来当即笑了:“这是,不看戏了要送我回家吗?”
男人揉着额角,目光冰冷突然叫了声长路:“停车!”说着,亲自给她挑起了帘子,“你给我下去!”
阿沐往外看了看:“这还没到家门口呢,九道巷还得再往前……”
李煜皱眉,不等她说完就开始撵她走:“马上下车。”
她挑眉,也不以为意,这就一拧身钻出了车厢去:“好吧,再会……”
话未落音,人已经跳下了车去。
在车上也能看见她脚步欢快得很,男人啪嗒一下放下了窗帘,只感觉自己真是疯魔了。
距离到家还有一段距离,阿沐也不着急,从腰包里摸出了碎银来,这就钻进了一家酒楼去,也就是打了一壶酒的功夫,等她再出来的功夫,远处晋王府的马车已经被衙役们给围住了。
人群当中,赵昰骑马在旁,当真是鹤立鸡群。
阿沐提着酒壶,慢慢走了过去。
李煜并未下车,窗帘掀开在旁,能看见他冰冷的侧颜,俊美如斯。
很显然,是与将军府的那场大火有关系,阿沐提酒走过,正撞见他的目光。
男人目光灼灼,可惜阿沐也只淡淡瞥他一眼竟是毫不停留,提酒走过。
第56章
日头已偏,晌午刚过的时候,还算暖和。
阿沐提着酒,脚步也快,直接回到了九道巷。小院的门开着,微风吹过,落下门后一片阴影,她裙角飞扬,顺手关上了房门。何其正站在篱笆墙外,正低头看着里面的小鸡,他一身青衫,回头瞧见是她表情呆滞。
阿沐无语地看着他,边走边摇头:“一天到晚地盯着那几只鸡,有意思吗?”
何其正一本正经地回话:“先生命我养好,一只也不能死。”
阿沐点头:“嗯哼,所以你就一天喂八遍,小心撑死了。”
她刚要走过,想了想又退步回到男人的身边,使劲撞了下他的肩膀压低了些声音:“那什么,我今天看见阿姐了。”
何其正顿时回眸,脸色略窘:“嗯。”
阿沐无处分享这种喜悦,想多和他说上两句又见这呆子脸都红了,不由得摇了摇头:“呆子。”
男人仿若未闻,只眼巴巴地看着她。
可惜她最是厌烦他这副模样,她和阿姐一起吃过许多苦,难得有个人对阿姐上心,她从来看在眼里,可惜这个呆子是个木头桩子,从来不会多说一句话,多做一件事,只对韩湘子的话唯命是从,忽然就又开始讨厌他了。
青石砖上一股风吹过,打了个旋旋儿,阿沐不在理会他一脚迈进了前堂,只不过一进门就愣住了。韩湘子躺在躺椅当中,两个姑娘,一个是小姑娘赵妧蹲在左侧给他捶着左腿,一个大姑娘藤兰在旁跪着给他捶着右腿。
阿沐膛目结舌地看着他:“爹爹真是好福气。”
男人一身玄衣,手里的念珠捏得很轻,听见她的声音才睁开眼睛:“嗯,所以我现在已经开始考虑了,要不,这俩孩子都收着当女儿养得了,哪个都比你省心。”
阿沐笑,这就提高了手里的酒壶来:“别呀爹,女儿回来可还惦记着爹爹,汇丰楼的酒,这可是陈年佳酿新出的上品。”
韩湘子嗤笑一声,只腿一动,两个姑娘都直起了身来。赵妧蹲着两腿发麻,冷不丁一起来还两眼发黑还晃了一晃,若不是旁边有个晋王府的眼线杵着,她早就给阿沐拽过来靠她肩头捶她一顿了,不过阿沐向来眼观六路,忙不迭地伸手拉了她一把。
赵妧生怕藤兰看出什么端倪,赶紧给人推开了:“我去给小姐打水,小姐洗洗手。”
阿沐将酒放在了桌子上面,她回头瞧见桌子上面放着一把刻刀,旁边一个未成形的小人刚刻了袍角,小时候就喜欢这玩意还学过一段时间,后来因为手太笨就没再刻过。
她伸手拿了过去,韩湘子上来一巴掌打掉:“别动。”
阿沐搓着手,抬眼看着藤兰:“既然世子让你跟着我,那就都留下吧,妧妧比你小几岁,藤兰姐姐多让着她些,你们好生相处,就当个好姐妹吧。”
藤兰低着头,连声应是。
阿沐扬眉:“那去吧,你先回我屋里,一会儿我就回。”
藤兰欠了欠身,转身离开。
韩湘子拿着刻刀,又开始专心致志地刻小人了,他起身坐了桌边,一副闲情雅致的模样。
阿沐倾身,双手在唇边做喇叭扩张样:“爹,我知道你为什么答应晋王府的求亲了。”
男人连个嗯都不给她,径自刻着小木头块。
桌边放着一盘小蚕豆,阿沐伸手抓了一个使劲扔向了空中,张了口仰脸去接。
啪嗒掉了干爹的手边,韩湘子就像没看见一样,再扔了第二个,一仰脸结果又没接住,她裙子下摆长动作也受了限制,只觉太过无趣。第二粒蚕豆骨碌碌滚过桌面又掉落了地上去。
韩湘子无语地瞥着她,可惜这姑娘正伸脚碾着蚕豆,根本没注意到他的神情。
他一扬手,刻刀和木条全都扔了桌子上面,阿沐抬起头来,这才察觉到他的不快来:“爹爹怎么了?”
男人拍了拍手,何其正正步走进。
韩湘子看了眼门口,他伸手扶剑,出门站风去了。
屋内没有别人,韩湘子才摘下佛珠来,目光凌厉大有秋后算账的意思:“现在你知道为什么答应晋王府婚事了?嗯?在将军府放把火也没什么,为什么要将世子的东西扔在那里?你想过后果吗?”
阿沐笑靥如花:“怎么?爹爹这是担心我吗?”
他冷面:“赵昰拥兵自重,当今圣上一边欢喜一边忧愁,一边依仗着他军力想要征战四方,又忌惮三分。晋王府和将军府看似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却是死敌,世子殿下拥着禁卫军,也是天子唯一希望能找到突破口夺了赵昰军权的人,你以为只是一块玉能引起这双方的嫌隙?岂不知从这一块玉,他若是查到你姐妹身世,恐怕赵昰危矣。”
阿沐拍手:“好啊,这可是我盼星星盼月亮盼着的,他是死是活与我何干!我不怕这个……”
韩湘子咬牙:“明目张胆地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你以为他猜不到是谁干的?拿捏赵昰,势必捉住你的小辫子,当真到了那日你却找哪个爹能保住你?只一个赵国细作,就能让赵昰满门抄斩,你说得对,他是死是活与我何干,但是你呢,你想过你爹我没有?想过你和你阿姐没有?”
阿沐眼中更有得意,扬着脸还打了个响指:“对,就这么干,等到赵家真的满门抄斩像我娘那样重蹈覆辙,那样的话就算我和阿姐死了,也心甘!”
韩湘子目光冰冷:“那爹爹呢?”
阿沐眨巴着眼睛:“爹爹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男人怔了一怔,随即伸手摔出佛珠来刚好打在她的肩头:“滚!”
很明显,他聪明得已不想听她后面的话了,可惜这些话在她心底压着,也是难过。
阿沐走到他的面前,掀起裙子这就跪了下来:“之所以扔那块玉是没打算回来,你我父女缘尽,终究难逃一别,不如就好好的告了别,也省得爹爹以后难过。”
说着,她伏身磕头。
一二三四……
韩湘子拂袖,桌子上面的一盘蚕豆连着盘子全都摔了出去:“滚!”
阿沐磕了六个头:“我替阿姐谢过爹爹,爹爹也放心,无论如何阿沐不能连累您,他赵昰满门抄斩我虽开心,但爹爹若有闪失我更难过,心疼爹爹两者取其轻,这几日就先行离齐,就算找他报仇光复沐家我也要明着来。”
这番话说得倒是轻巧,倘若是别个还能在其中听出些个情义来。
偏偏韩湘子就是个较真的,满腔的怒火全都被她这种凉薄冲淡了去,慢慢叹了口气,伸手理平了袖子,到底是意气难平:“说什么心疼我,还不是轻易就离弃了我?”
阿沐抿唇不语,他到底伤心,对着她轻轻摆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