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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宁长公主-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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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持着攥她手撒娇的姿势。
  守卫低声在外边求见,银锦闻言出去,很快回来跟她说道:“公主,楚将军说有要事见你。”
  ——这大半夜的,他怎么又跑来了。
  赵乐君从来没发现楚弈居然是黏糊的性子,和离后的这些日子,她似乎到哪儿,他都能突然冒出来。
  想到昨日没有说完的话,赵乐君点点头,轻柔地把手从侄儿小手中抽出来,给他掖好被角转身出了营帐。
  楚弈守着军营的规矩,无通禀不入门,赵乐君远远就看到他挺拔的身影,让人放他进来。
  她领路慢慢往前走,要到后方安静的小坡。楚弈追上来,余光扫到她在夜风中轻扬的裙摆,亦步亦趋,腰间挂着的长剑不时发出碰撞声。
  等离得前方远了,她才停下来,转身回望被火把照亮的军营。
  楚弈见她身上只有单薄的衣裙,在自己身上摸了一下,想起来自己没穿斗篷。
  “这里风大。”他朝她身边又挨近了些,很自然地伸手要把她给揽到怀里,想给她挡挡风。
  不想赵乐君往侧边避了避,让他手落空了。
  他神色一顿。
  她拢了拢长发说:“我不冷,是有什么要事?”
  身前的女子盈盈而立,月下的面容明媚,眼波却如同寒月,清凌凌的。
  楚弈讪讪放下手,她素来是这个样子,似寒宫里的仙子,跟谁都有着距离感。
  昨日那种唇齿相依的亲密仿若错觉。
  他站定,慢慢地说:“今日污了你眼了。”
  她还以为是什么要事,不在意道:“无妨,我没有瞧见,是阿礼先告诉我了。”
  楚弈就松口气。要不然,他心里还不知道要多别扭,别扭不算,还不能表现出来。
  ——能把人给憋死!
  他心头轻松许多。
  “楚弈。”她偏过头看他,眸光明亮,神色却有几分踌躇。
  山岗上的风比在营地里刮得更烈一些,吹起她的长发,月光在发丝间映出涟漪似的一圈圈银色。
  她抬手把被风吹起的碎发拢到耳后,好半会,才在他探究的视线中开口问道,“如果……我说如果,我答应再嫁你,却还是因为利益在前,你在意吗?”
  她考虑一日,觉得或许可以问问他的意思,也好接下来解释昨日的误会。
  柔和的声音被风带到他耳中,楚弈才刚刚放下的一颗心,霎时被提了起来,猛然跳动。
  这一瞬间,他甚至以为她已经发现自己的打算,是来试探他的。
  他嗓子发紧,下刻一句不在意斩钉截铁地说了出来。
  无论试探与否,如若没有让胡人谈和的谋划,她不会再轻易考虑和自己在一起。洛城里还有个连云,她并非没有选择。
  所以他根本就不在意她因为局势再下嫁,更何况这些都是他所谋划的,哪里有什么在意不在意,只有成功不成功。
  赵乐君意外的一愣。
  他丝毫都没有犹豫的回答,反倒让她沉默了片刻。
  她原以为他会生气,或者质问自己对他到底有无男女之情,结果他回答得太过爽快,让她没了退路。
  同时让她心头觉得略微怪异。
  可他都答应了,她再说什么都矫情,解释似乎也用不上了。
  她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但我心里还在意先前的事情,即便再嫁,多半会住回公主府,你也接受?”
  楚弈依旧点头:“只要你愿意再嫁。”
  两人有隔阂,不可能朝夕间就消去,上次没能控制住脾气已经让他悔青了肠子,又怎么会再去不顾她的意愿。在说话间,他还暗暗攥了攥拳头。
  这么短的时间里,他手掌已经被惊出的冷汗湿透。
  话说到这里,赵乐君觉得余下都不重要了。
  她垂眸,在彼此都坦诚的对话中心结似乎也解开了些,既然彼此都还有意,或者还能再磨合。
  在少女时期,她也曾偷偷想像过自己未来的郎君,愿与他执手,白首不相离。
  后来她跟连云定亲,再后来世事变幻,她褪去了那些单纯,遇上他。成亲后,她偶尔也还会想起当初那美好又纯粹的憧憬。
  其实对他是有过心动的。
  她想到这里,忽地笑了。
  楚弈就在她潋滟的笑容失神。
  她抬头,朝他笑着说:“好。”
  阴谋的腥风血雨都一一闯过,她又还有何惧。人生在世,敢爱敢恨,活得恣意些也没有什么不好。
  楚弈在她坚定一个好字中,连呼吸都屏住了。
  夜空缀着万千星辰,而他眼里只有拨动他心弦的这个女子。
  他朝她伸手,将她慢慢拥进怀里,低头在她耳畔说:“你答应了,即便想要反悔也不能了。”
  楚弈闭了闭眼,心中的执着就化作了厉。
  他自知卑劣,但他绝不放手。
  **
  清晨,楚弈军营中的校场早早就响起操练声。
  铁血男儿朝着晨光展示自己的矫健,个个精神抖擞。
  楚弈站在瞭望塔台上看着又经历一次战争洗礼的士兵们,眼底有着淡淡笑意。
  跟着他身边的谢星却早就看出他的好心情,从一早见到义兄的时候,他就神采飞扬的,似乎是有什么好事。
  昨夜赵乐君应下再嫁,对楚弈来说当然是好事,甚至觉得不那么真切。
  可不管如何,等到胡人谈和,他就跟她一同回洛城,再请旨赐婚,先把皇帝和连云那王八蛋的路都给堵死。
  余下的,他再慢慢跟她解释。
  今日北胡人又给楚弈送来信,说等着他们单于的回信,还请他善待被俘虏的士兵。
  楚弈看着信,扯扯嘴角,不多理会。
  不过片刻,南胡的单于也派了使者来送信,信里说想要跟他们单独会面。
  这个会面,肯定是他们动了谈和的心。
  楚弈拿着信,又跑去隔壁,这会是直接找的姬老太爷。
  老人正在自己营帐外悠悠地打拳,见到他精神奕奕过来,扫了几眼,神色淡淡。
  “老将军,南胡的单于相跟我们会面,这是信,还请您过目。”
  如今两军联合,谈和一事他不可能完全不知会姬家,何况他的小心思似乎被老人察觉。
  卖卖乖也是好的。
  姬老太爷把他看得透透的,打完整套拳才收势,接过信细细读了两遍。
  “会面可以,让他过来。如果他不敢过来,那我们就继续出兵,直接把南部的城池吞了。”
  老人说着斜斜睨他一眼,出兵二字意有所指。
  楚弈就低头摸了摸鼻子。
  他在主和,老爷子还故意说出兵,可不就是看穿他的用意。
  低头片刻,他抬起头,也不躲避了,郑重地说:“老将军,我手段是有不光彩,可我对嘉宁的心,日月可昭。”
  姬老太爷仿佛听到了笑话,嗤地笑出声,眸光极为凌厉。
  “楚弈,我外孙女不好哄骗。而且我知道,你派人把你老母亲和那个妾给接到上郡来了?算算日子,该到了吧。”
  他暗中的行事被察觉,楚弈神色一变。
  老人在他眼底看到闪过的一丝沉色,淡淡地说:“我且看你如何叫我外孙女再接纳你,也等着看你楚弈有多少本事,敢一再将帝王的军!”
  居然私自把帝王用来把控他的老娘给送出洛城,先前确实是太过小瞧他了。
  楚弈下颚紧绷着,很快就又放松,朝老人拱拱手说道:“我楚弈本就没有纳过什么妾,一纸文书,于我来说就是满纸荒唐,从未承认过。至于我母亲,我接她过来,只是因为生养之恩,而不是想让嘉宁再去侍奉婆母。”
  姬老太爷闻言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把信还给他,什么话也没有说转身回帐。
  楚弈握着信,眸光闪动,心里为老人的话添了忧虑。
  此事他一直没有声张,就是怕走漏风声,母亲半路被人盯上。
  他看了眼赵乐君住的方向。
  经老人一提,他应该要跟赵乐君说的。
  而此时赵乐君正在看洛城来的信,是连云写来的,一早就被送了过来。
  信里开头写的是有关太子的身体情况,连云让她不必过于担忧,他会小心看护。
  接下来说的是朝里近来情况和帝王一些打算。
  帝王还是没有对陈家有所行动,只是把当初铁矿的事情全推到陈后父女身上,如今南阳王和霍廷还在洛城,其他武将手上的铁矿交接顺利。
  末了,连云说如果可以,让上郡和胡人的这仗再拖延一些时间。过早回来洛城,她可能又会陷入被动。
  赵乐君看到这里,轻轻放下信,眉宇不展。
  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连云十分清楚上郡这里的战况,知道胡人可能要谈和的打算。
  所以才来信劝她不要太早回洛城。
  他跟外祖父一样,想到跟胡人谈和,有可能会提议两国和亲?
  赵乐君就察觉到哪里不对。
  连云言下之意是继续战,楚弈势如破竹,直取了北地关城,却是主和。
  而且昨天自己跟他说了那么多,他也没有开口问一个字。楚弈没有好奇她所指的利益和局面是什么吗?
  她低头,又去看手里的信,升起的疑问缠绕在心头。
  下刻,她猛然抬头,双眼微微眯起。
  楚弈主和,其实是有预谋的。
  私藏兵力,一举收复北地,为自己争权夺利,稳固他在赵国的一席之地。
  然后逼迫胡人议和,用胡人继续牵制朝廷。
  他这些谋划都是人之常情,她也没察觉有什么不妥,但自古止戈都会有和亲一条。
  和亲的都是公主贵女。
  楚弈能逼迫胡人议和,难道会没有想到这样一条?
  他自然是想到了!
  他分明就在等着她自投罗网!
  赵乐君察觉真相,不知不觉地咬了唇,
  “——君君。”
  在赵乐君把事情前后都梳理清楚的时候,楚弈来到,撩起帘子,朝她看来。
  正好看到她那叫人不寒而栗的阴森表情……


第30章 
  女子的神色不善,特别是那清凌凌的目光看过来时,仿佛化作了刀子,要在他身上给扎两个洞。
  楚弈为之一愣,隐隐觉得不好。
  他顶着她目光上前,犹豫了下,还是在她对面落座。
  赵乐君望着这个昨夜表现得淡然的男人,真是被自己气笑了。
  她昨日还想着何必拖泥带水,敢爱敢恨,再尝试一回。今日那句敢爱敢恨就来考验她了。
  楚弈手黑起来,比连云高明多了,是他以前那种莽撞的样子叫人先入为主。
  “——我是太高看自己了。”
  在楚弈想着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她悠悠开口,嘴角带着自嘲。
  冲味十足的开场白叫楚弈眉心跳了跳,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有些僵硬。
  “君君此话从何说起?”
  他试探地问,余光扫到她手边有封信。
  赵乐君又笑了,眼波盈盈,反倒看不出来是生气的样子。
  她凝视着他,一字一字清晰地说:“从想到我朝议和,出嫁了多位身份尊贵的公主说起。”
  楚弈僵直的手就一抖,连忙喊了声嘉宁,紧张得把他近来才朗朗上口的小名都给丢了。
  此时屏风后突然传来一道小小的声音。
  “姑母,你起来怎么也不喊我,曾祖父知道了要说我的。曾祖父让我每天早起练拳……”
  姬尚礼揉着眼睛走出来,脚下鞋子也没有穿。
  赵乐君见到他光着的脚丫子,当即站起来去将人拉到木榻上,拍了怕他脚上的沙土说:“地上凉。昨日和你曾祖父说过,今日准许你歇一日。”
  姬尚礼还矮小的身子就放松依着她,银锦拿来外衣:“小公子吓得一睁眼就跳下床,快些把衣服穿上,清晨还凉得很。”
  都快要过了四月,上郡早晚还是寒意冻人。
  赵乐君想伸手拿过来,给侄儿穿上,不想他又站起来,自己接过,工工整整地穿衣服。
  她看着,微微地笑,把那个恼人的楚弈也给忘记了,欣慰地想,以前会在她怀里撒娇的奶娃娃真是长大了。
  楚弈原本想解释什么,被姬尚礼一打岔,反倒说辞都忘记了,只余下略不安的心情。
  昨夜两人才做了约定,不过一觉醒来,他的那些打算就全被看穿,让他措手不及。
  等姬尚礼穿好衣服,再抬头去看另一端的楚弈,理了理袖子,对着他一揖礼:“楚将军,方才失礼,你别见笑。”
  小男孩儿一板一眼的,学着大人那样说话,总算又显出楚弈的存在。
  楚弈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笑:“阿礼长高了。”
  姬尚礼正要高兴地说他不但长高,还学了本事,不想赵乐君此时说:“阿礼去给曾祖父问安吧。”
  没让侄儿给楚弈多说话。
  楚弈的心就又提来了起来。
  姬尚礼点头嗯了一声:“好,那楚将军你跟姑母说话。”
  然后坐下,套上银锦递来的袜子和小靴子,给两人施一礼之后往外小跑。
  “嘉宁……”
  “楚将军想必军务繁忙,将军也请回吧。”
  同样不给他跟自己多说话的机会。
  可楚弈怎么会就此离开,他身子往前倾,想要伸手去握住她手。
  赵乐君顺势就收拾桌案上的信,避开了。
  他手落空,余光却是扫到信封上的一个名字。
  ——连云。
  两个字让他此刻的心情可谓是雪上加霜,那个人总是阴魂不散会出现在他们之间。
  信里莫不是还写了什么,才让她突然起疑自己。
  楚弈手慢慢握成拳,血管在手背上清晰凸起。
  “嘉宁,可是连云又挑拨了什么。和胡人议和,是必然的,我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让将士再继续因为战事有折损。关城刚刚收回,胡人士气低落,如今是他们自己内部有内乱,所以我们可以一举侥幸收复北地。若是逼得太紧,他们内部再扭成一根绳,那就是几年的苦战……”
  “这些我比你都清楚。百姓受不起这样连年征战,但你有另外的打算也是事实。当然,我也没有多高尚,一开始考虑跟你复合就是出于利益在前。”
  赵乐君深吸一口气,打断他。
  “可是楚弈,我若是不愿意受牵制,我一样会有办法!”
  一番话让楚弈哑口无言。
  他闭了闭眼,沉声说:“嘉宁,我算计有错在先,但复合一事,我绝不会退让。”
  话落,他站起身,不用她驱赶,就先行离开。
  此时她正气头上,让她缓两日,他再来见她吧。
  才转身,后背就被什么东西给砸了一下,闷闷地作疼,让他往前踉跄。
  一个茶盏就滚落在他脚边,泼在他衣服上的茶水慢慢渗透了外袍,湿了他的里衣,化作凉意钻入肌理。
  他没有回头,仍旧是迈开步子,匆忙出了营帐。
  赵乐君被他那股决意给气笑了。
  在楚弈狼狈走出来的时候,姬老太爷居然就站在门口,连同刚刚离开的姬尚礼。
  方才老人说的那些话,转眼一语成谶。
  他把脊背挺得笔直,姬老太爷只是略略看了眼他铁青的脸色,没有再出言讥讽。
  倒是姬尚礼圆溜溜的眼睛里有着关切。
  姑母跟楚将军说的那些话,他不是太明白,但是他听出来了,楚将军说他错了。
  他突然就想起来,前不久曾祖父不让他喊楚将军姑父,就是因为楚将军犯错了吧,所以姑母不要他了。
  他眼里的关切就变成同情。
  以前他惹姑母生气,姑母也说过不理他的话。
  楚弈原本还想跟姬老爷子全个礼,但是边上男孩盯着自己的目光如同锋芒,侧头就看到自己被可怜的眼神,再也留不住走得飞快。
  在他完全露出背后的时候,还听到姬尚礼低低说了声:“楚将军怎么还淌了一身汗。”
  是男孩子的疑惑的自言自语,却让他险些要一头栽倒。
  姬老太爷毫不给面子的放声大笑,姬尚礼在笑声中似乎悟了什么——楚将军是害怕他姑母吓的!
  真真可怜。
  外头的笑声引起了赵乐君注意,才想要出去迎老人,就见到老人牵着侄儿走进来。
  开口就问道:“你这是反应过来了?”
  赵乐君抿抿唇,垂下眼眸,遮住暗淡的眸光请老人坐下:“外祖父一早看透了,却瞒着孙女。”
  “不让你自己想明白,你怎么知道自己心里头都装了哪些人。”
  姬老太爷一撩袍子直接坐下,大刀阔斧的。
  赵乐君望着他洒脱的坐姿,心头淌过涩意,低低地说:“我明白了又如何,总有人不明白。”
  倒是和他坐姿一般的洒脱了。
  姬老太爷欣慰地点头,眼里是慈祥地笑:“君君,你自小遭遇太多的变故,所以你总是小心翼翼的维护身边人,想都周全了。其实,我们是希望你多维护自己一些,人总是要自己痛快了,才叫真的痛快。”
  最浅白的道理从老人嘴里说出来,赵乐君笑容明媚地道:“是孙女一时魔怔了。孙女不会辜负外祖父的苦心,确实就不该被动,不是他才会耍心机。”
  **
  楚弈离开后,给南胡人回了一封信,按着姬老太爷的意思,让南胡单于到自己的地盘商议。
  南胡将领得知,都纷纷劝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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