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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怎么回事,伤了你没有?”福临这没头没脑的话,叫人听着很不舒服。
葭音神情严肃地说:“皇上这样说,要臣妾如何自处?并不是皇后娘娘的错,若非娘娘发现臣妾不适,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再有,克里纳喇答应要静卧保胎,皇上不去看一眼吗?”
“不急,你的身体要紧。”福临说,“在这里你必然不自在,立刻送你回承乾宫。”
他说着,竟是将葭音托起来抱在怀中,葭音吓得不知所措,福临却道:“别紧张,何况从侧门出去,不过几步路。”
出了内殿,见皇后元曦都在门前,福临还没来得及问这里的事,就随口说:“有什么麻烦,你处置了吧,身为中宫,也该有些杀伐决断的魄力。葭音要静养,你们不必去打扰她。”
皇后欠身领命,元曦在一旁也不说话,之后目送皇帝怀抱心爱的人离去,她内心意外的很平静,福临就是这样的人,当初疼爱她的时候,也毫无保留。
谁又知道,将来会不会有什么人,取代了皇贵妃呢。
“那个宫女是悦常在的人,到底出什么事了?”皇后根本不在意皇帝做什么,只想先把麻烦事解决了,好让自己撇清关系,问元曦道,“你知道些什么吗?”
“要派人查一查,我只知道她们时常给吴良辅送金银,平日里还算安分。”元曦轻叹,“不过这个冬燕看起来,疯的不轻。”
承乾宫里,皇帝与皇贵妃卿卿我我,吴良辅在外头急得不行,手下的人来告诉她,冬燕被弄醒了,但是痴痴呆呆,说不出话,暂时没有胡说八道。
吴良辅松了口气,眼中露出阴毒的目光:“想法子,让她永远都开不了口。”
手下小太监提醒道:“冬燕开不了口容易,悦常在那里?”
吴良辅蹙眉道:“她是个识时务的人。”
很快,慈宁宫的赏赐送来了,葭音要起身迎接,被福临拦下,说他之后亲自去向额娘道喜,叮嘱葭音要好好休息,什么事都不用管。
“葭音,朕快活极了,巴不得立刻到秋天,就能看见我们的孩子。”福临喜形于色,一时间,这些日子因朝政带来的不顺心一扫而光。
葭音喜欢孩子,如今能拥有自己的儿女,自然是高兴的,但皇帝表现出的狂喜,让她心中暗暗叹息。
所幸今日的麻烦没有碰到她一指头,又所幸皇贵妃的册封典礼已经过去了,不然不知道他还会做出什么匪夷所思的决定。
“皇上,您去忙吧,臣妾想歇会儿。”葭音需要清静,而皇帝在她眼前,却仿佛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福临不大舍得离去,可见葭音气色不好,又不愿给她添麻烦,到底是答应了。
吴良辅见皇帝出来,立刻把心悬起来,满脑子飞转着,该如何摆脱这次的麻烦。
待皇帝回乾清宫后,便通知景运门的人,赶紧把奏折送来,赶紧让那些等着见皇上的大臣来觐见,皇帝忙于政务,后宫那点破事儿,就懒得管了。
然而慈宁宫里,玉儿已经命苏麻喇将冬燕保护起来,这日傍晚时,便得到确切的消息,是吴良辅强…暴了冬燕,致使其疯癫发狂。
“宫里头,太监宫女结伴对食,一直都不稀奇,这种事的确不提倡,但若明着打压禁止,会引起他们的躁动不安。”苏麻喇对玉儿说,“咱们早就说过,这紫禁城虽是皇上和您的家,可里头住的最多的不是主子,而是奴才。”
玉儿冷声道:“心甘情愿找个伴儿,互相依靠的,自然不用管。可冬燕是被强…暴的,她疯成这样,若还是不管,如何了得?”
苏麻喇说:“就算是吴良辅,也不管随意强…暴宫里的宫女啊。”
玉儿颔首,说道:“看来是有人把这宫女当做礼物,送给他了。咸福宫那个小常在,我一直看不顺眼,一个劲儿地巴结吴良辅,她还不如来巴结我,真是又贪婪又愚蠢。”
苏麻喇问:“您看该怎么办,皇后娘娘那儿,等着您拿主意呢。”
玉儿道:“责问咸福宫吧,问问她,怎么当主子的。”
第558章 她不该杀多尔衮
皇后得到太后的指令,便召唤悦常在,审问她是怎么回事,皇后尚不知此事和吴良辅相关,不过是照着太后的话办事。
柔弱的女子哭得梨花带雨,说她什么都不知道,不论皇后怎么询问,她一概不知。
皇后性子软,见不得人哭得那么惨,就先把悦常在放回去了。
吴良辅这一整天,心神不宁,得知皇后放了悦常在,立刻派人到咸福宫问话,听闻悦常在什么都没说,便叮嘱她,之后也要一口咬定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这天晚上,苏麻喇再次来看被关押的冬燕时,白日里疯癫痴狂的人,十分冷静。
她知道自己落在了太后的手里,不会叫吴良辅轻易灭口,便一五一十地告诉苏麻喇,她是被悦常在送去给吴良辅做礼物的。
但晚膳时,皇帝亲自来报喜,句句不离皇贵妃,甚至规划起了,将来要为孩子选什么人做老师。若是皇阿哥,如何如何,若是小公主又怎么样,皇帝膝下儿女好几个,还是头一回见他,兴奋成这个样子。
显而易见,皇帝对于冬燕为什么疯狂,对于克里纳喇答应能否保胎,一点儿都不在意。
玉儿对苏麻喇叹道:“巴尔娅和元曦分娩时,福临很高兴,也很紧张和心疼,只不过到了董鄂氏这里,这样的心情又加倍了,这也是人之常情。”
“那么冬燕的事,您看该如何处置?”苏麻喇询问。
“皇帝既然不在意,若是闹大了,他又该不高兴。”玉儿道,“把咸福宫那个撵出去,把冬燕解决了。至于吴良辅,让他继续撑个门面,等我把他挖空了,再要他的狗命。”
苏麻喇谨慎:“那位,好歹是皇贵妃的堂妹。”
玉儿冷笑:“孟古青,还是皇帝的表妹呢。”
这一夜,悦常在蜷缩在床头,不论如何也睡不着,她万万没想到,冬燕竟然会发疯。
眼下不知冬燕落在谁的手里,她又会不会胡说什么,悦常在更搞不清这宫里头,若是私下将宫女送给太监对食,到底是什么罪过。
“怎么办……”悦常在捂着脑袋,她是知道的,这宫里曾经有过一个贵人凭空消失了,就连废后如今也下落不明,说是降为静妃居侧宫,可她进宫两年多了,从没见过那个人。
所以,她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常在,很可能在某一天,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
“不行,不可以。”悦常在用力咬着被角,牙齿几乎要扯出血来,“我不甘心……”
翌日清晨,风里夹杂着零星雪花,福临去上朝,出门不久又退回来,叮嘱葭音:“今日天又冷了,外头风大,你别出门,仔细呛着。过些日子朕闲了,天好了,朕陪你去走走。”
葭音尚未起身,是皇帝不让她起,披着寝衣,散着青丝,一张漂亮的脸气色并不太好,还是笑着答应了。
皇帝终于上朝去,葭音才松了口气,因胸口憋闷,胃里也堵得慌,不愿用早膳,说是歇一会儿,想去慈宁宫向太后谢恩。
添香时不时为小姐放些新鲜空气进来,葭音拥着棉被靠在床头,看见屋檐下的冰棱子一天比一天长。想起小时候在盛京,额娘告诉她,屋檐上挂冰棱子了,春天就要来了。
转眼,她也要成为母亲,不知额娘在天之灵,能否为她欣慰。
思念早故的母亲,葭音不禁热泪盈眶,轻轻擦去泪水,只见添香进门,一年为难地说:“悦常在跪在宫门外,求见您一面。”
葭音说:“让她进来吧,这么冷的天跪在那里做什么。”
添香提醒道:“昨天冬燕的事儿啊,也不知道是不是来向您求情的,小姐,要不咱们别管了。”
葭音心善:“她到底是我的妹妹,先问问是什么事。”
脸色苍白,神情憔悴的堂妹被带进来,一见面,就跪在了葭音的跟前,额头重重地磕在地毯上。
“葭悦,你怎么了?”葭音命添香把她搀扶起来,可是堂妹不肯,她只能先让添香下去。
“她们都走了,你有什么话就说吧。”葭音好生道,“妹妹你起来,我见你这样子,心里慌得很。”
“姐姐,救救我,求您救救我。”悦常在哭得伤心欲绝,一抽一抽地开始诉说她的遭遇。
说她因为得不到皇帝的宠爱,在宫里屡遭欺凌,这么冷的天,送到嘴边的饭菜,都是凉透了的,进宫以来,一直苦哈哈地活到现在。
葭音以为,自己过得好,宫里的人会看在她的面子上,对堂妹也好些,因地位悬殊,因皇帝占据着她大部分的时间,姐妹俩平日里的确不是那么亲昵,可葭音也没料到,待遇会差这么多。
悦常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爬到炕边,抓着葭音的手:“姐姐,我实在没法子,才会走这一步路,求求您救救我,求求您。”
葭音一脸茫然:“你到底做什么了?”
悦常在哭道:“我、我为了讨好吴总管……把冬燕送给他,冬燕昨天突然疯了,是因为被吴总管吓着了。可我没想到会她会变得这么惨,我以为从今往后,能有个人照应她,我也想讨好吴总管……”
葭音惊愕不已:“葭悦,你怎么能这样做,你把冬燕送给一个太监?你过得不好,你来对我说呀,你告诉我啊。”
“姐姐,我实在没法子,我不能连累你呀。”悦常在凄惨地说,“若是什么事都来求你,皇上会更加厌恶我,我怎么敢……”
添香在门外听着,听说是悦常在把冬燕送给吴总管,恶心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原本她不喜欢冬燕,可现在真觉得人家可怜。
倘若自己被迫去做太监的女人,她宁愿一头碰死,冬燕会疯成那样,真不知道是经历了怎样的折磨。
而天大亮后,皇后果然再次传召悦常在,葭音眼睁睁看着堂妹被坤宁宫的人带走,悦常在哭着哀求她:“姐姐,救我,姐姐救我……”
葭音被搅得心慌意乱。
而堂妹有一句话也戳到她心中的弱处,葭悦若是出了事,会影响董鄂一族的名声,她们终究是连筋带骨的族人,她的费扬古还没长大。
“添香,你去乾清宫一趟。”葭音手中握着拳头,“皇上得闲时,请皇上来一趟。”
添香连连摆手:“奴婢不去,奴婢不想见到吴良辅。”
葭音知道她听见了,忙道:“好香儿,这件事不要传出去,虽然我也憎恶吴良辅,可若传出去,对家里的名声不好。费扬古将来,如何在朝堂立足呢?不为别的,就为了少爷,好不好?”
添香撅着嘴,不服气地说:“那您不如和佟嫔娘娘商量商量?”
葭音道:“不能和元曦说,会给她也添麻烦。”
坤宁宫里,皇后接到太后的命令,要将悦常在撵出宫,可没多久,乾清宫就传来消息,皇帝要求皇后立刻将董鄂氏放回咸福宫。
说什么,不过是一个宫女得了失心疯,没必要小题大做,悦常在治下不严,命她闭门思过便是。再者眼下,皇贵妃和克里纳喇氏都有身孕,宫里不宜喊打喊杀。
皇后和高娃面面相觑,撂下董鄂氏,亲自赶到慈宁宫来传达皇帝的意思。
玉儿听罢,眉头紧锁,沉声问苏麻喇:“怎么回事?”
苏麻喇一脸为难地说:“主子,听说今早皇上上朝后不久,悦常在就跑去了承乾宫,皇后娘娘的人,也是从承乾宫把人带走的吧。”
皇后懵懵地点头,起初还不明白,猛地回过味儿来,冲口而出道:“所以……是皇贵妃向皇上求情,把这件事压下去了?皇额娘,儿臣该怎么处置?”
玉儿摇头,只撂下一句:“下不为例。”
看着皇太后气冲冲地离开,皇后谨慎地问苏麻喇:“姑姑,皇额娘她说下不为例,是什么意思?”
苏麻喇笑道:“自然是再也不要有这样的事儿,娘娘,您照着皇上的意思去办,其他的事,交给奴婢就好。”
“哦……那就没事儿了是吧?”皇后显然也松了口气,那个董鄂葭悦哭得她昨晚都没能睡好。
看着皇后离去,苏麻喇才跟着玉儿来到佛堂,为太后上香后,跪坐在她的身后,轻声道:“您说下不为例,是指皇贵妃娘娘吗?”
“你明白就好。”玉儿说,“她庇护家人的心情,我能理解,可她这样,将来如何在背后支持皇帝面对大风大浪?”
“是……”
“苏麻喇,你觉不觉得,董鄂氏和福临,是一样的人?福临喜欢她,其实也是喜欢他自己吧。”玉儿长长一叹,合十祝祷。
她这辈子做错了一件事,她不该杀多尔衮,她错了。
第559章 送出紫禁城
今次的事,在葭音的请求下,福临出面压了下来,只把冬燕当做失心疯来处置,不去追究其发狂发疯背后的原因。
自然,吴良辅和董鄂葭悦都逃过一劫,不过福临也知道了,吴良辅对后宫的宫女动手动脚,将他狠狠训斥了一顿。
但正如苏麻喇和玉儿所想到的,在内宫,太监宫女搭伙是很稀松平常的事,好些人不过是这辈子互相有个依靠。真一刀切下去,驱逐打压,必定会搅乱人心,闹得宫里不太平。
而有些事,上头的主子们不知道,下面奴才知道得清清楚楚,冬燕出事后,人人都在观望事态的发展,如今忽然打住,也是叫所有人松了口气。
事有利弊,玉儿努力劝自己,多看看有好处的那一面。
可终究是放不下心,担心董鄂葭音是个面软心也软的人,软得毫无底线,毫无原则,巴不得让全天下人知道,她事事处处在为自己的家人考虑。
眼下,她正在福临的心尖上,怕是连江山天下,皇帝都给得起。
福临没敢正面来向母亲解释,借去坤宁宫时,旁敲侧击地问皇后。
皇后老老实实地回答他,额娘说“下不为例”。
福临没多想一想,松了口气说:“他们都知道错了,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不必再提起。”
皇后将原话,转述给苏麻喇听,苏麻喇叹了一声,请皇后也一并忘了才好。
但皇后还是忍不住,事后向元曦絮叨几句,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没元曦什么事,她也不插手干预,不派人打听,此刻才陆陆续续知道发生了什么,心中虽有诸多想法,但没露在脸上。
直到三月初,佟国纲进宫来,给即将满三周岁的大外甥带来礼物,玄烨满院子转悠时,兄妹俩才谈了几句。
佟国纲提醒妹妹:“皇贵妃若生下皇子,你要摆正心态,时日长着呢,谁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自己和三阿哥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元曦早就在心里做好了准备,她明白现在,该把自己摆在什么位置。
佟国纲又说:“阿玛的身体,大不如前,近些日子连朝廷的事都推辞了,静养在家里。”
元曦道:“也好,阿玛戎马一生,是该歇一歇,朝廷的事少了他错不了。咱们佟家也不要太惹眼,哥哥一个人,将来有国维,还有我在宫里,足够了。”
佟国纲神情暗沉道:“大夫对我说过实话,阿玛年轻时积劳过重,眼下这身体如大厦将倾,不过是虚壳了。曦儿,将来不论发生什么,你心里要扛得住。”
元曦顿时眼圈通红,眼泪含在眼眶里,痛苦地看着兄长,哽咽道:“这么严重吗?可是正月里进宫,见阿玛还是很精神呀。”
佟国纲颔首:“那一口气,自然还撑得住,可说倒下也就倒下了。曦儿,额娘本不叫我告诉你,怕你在宫里担心,可我更不愿你将来留什么遗憾。往后的日子,能有机会,就出宫回家去看看,多见一面是一面。”
元曦轻轻啜泣着,引来了玄烨的目光,他跑到额娘膝下抱着元曦的腿,担心地仰望着母亲。
佟国纲蹲下来,温和地说:“额娘她没事,三阿哥,月末就要上书房了,你高兴吗?”
玄烨点头又摇头,娇滴滴地问舅舅:“以后,舅舅还来,陪玄烨玩吗?”
佟国纲摸摸外甥的脑袋:“舅舅一定来,什么时候,让额娘带着你回姥爷家,姥爷他很想你。”
元曦擦掉眼泪,平静下来,对儿子说:“去了书房,可不能再胡闹,不然额娘会狠狠地打你,就算额娘将来打不动你,还有舅舅呢。”
玄烨撅着嘴吧,躲到佟国纲怀里,不情不愿地瞥了眼母亲,可是看见额娘眼角的泪花,又十分心疼,缠着要额娘蹲下来,然后拿黑乎乎的小手摸了摸母亲的脸。
“少来这一套,我说的话听见了吗?”元曦知道儿子暖心,最会哄人,把皇太后哄得团团转,恨不得星星月亮也摘给他。可元曦也清楚,儿子是个小人精,将来大事小事不能太过纵容他,只怕会害了他。
不久,玄烨又跑去玩儿了,佟国纲对妹妹说:“皇上和太后的母子关系,叫人唏嘘,元曦啊,你和玄烨,将来千万不能这样。”
元曦道:“皇上幼年的经历,复杂而辛酸,不是每个孩子都会经历那一段人生的。事到如今,究竟是太后的错还是皇上的错,谁说得清楚呢?他们母子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