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玄烨脑袋一嗡,松开了舒舒的手,努力冷静地说:“你先回去,朕要到武英殿召集大臣。”
舒舒后退了几步,玄烨转身就走,可还没走过这片树林,瘦了一大圈的人,一头再倒下去。
“皇上?”
“皇上……”
“宣太医!宣太医!”
所有人惊慌失色,七手八脚地围上前,舒舒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扶着桑格,冷声道:“不要乱,把皇上送去慈宁宫,去太医院就说是我要见太医,不许走漏消息,传出去半个字,杀无赦!”
不知过了多久,玄烨从昏昏沉沉中醒来时,脑中一片空白,待记忆慢慢复苏,舒舒的笑容,绵软的吻,春风,花香,额娘……那小太监跪在地上说,察哈尔反了。
玄烨猛地坐起来,惊恐地看向屋子里,只见舒舒捧着帕子站在水盆边,手里的帕子绞了一半看着他。
“皇上醒了?”舒舒再用了把劲儿,拧干帕子走来,温柔地擦去丈夫满头的虚汗。
“朕躺了多久?朕要去见大臣们……”
“才半个时辰,大臣们还没来得及进宫呢。”舒舒道。
“那也该走了。”玄烨起身,胡乱地穿上鞋就往门外冲,可是到了门前,却听见皇祖母的声音。
玉儿说:“这四万家奴随你去,你告诉他们,一旦打赢了布尔尼,察哈尔的金银财宝,他们能拿多少就拿多少,等他们拿不动了,朝廷再收。家奴不比八旗精兵守纪律,但他们是奴才的奴才,所以也听话。总之,你要多花费心思带他们,南边的事你不必管了,先替皇上把察哈尔扫平,到了盛京,就将阿布奈的人头,挂在城门上。”
舒舒跟上来,对玄烨轻声道:“皇上,是图海将军在外头,皇祖母召见他来的。”
“图海?”玄烨微微蹙眉。
“皇祖母像是早有准备。”舒舒应道,“您晕厥被送来后,皇祖母就命我照顾您,要我不许慌,而没多久,就把图海将军找来了。”
玄烨沉声道:“京中已无兵力去打察哈尔。”
舒舒道:“皇祖母方才是不是说,八旗家奴?”
第895章 没有人考虑过我是否过得幸福
玄烨一声不响地回到榻前,双拳紧握,舒舒没有跟过来,继续听着门外的动静。
不久后,图海领命而去,舒舒这才道:“皇上,图海将军走了。”
玄烨回眸看着她,手中的拳头握得更紧,见舒舒往门边退开几步,他的心一咯噔,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他是害怕在祖母面前丢了面子吗?
“皇上去吧,臣妾在这里等你。”舒舒先开了口,表明她不会相随,而她也猜到了皇帝的心思。
玄烨走来,与舒舒深深对视,看着温和的笑容,和眼神中满满的鼓励和支持,年轻的皇帝将心一定,大步走了出去。
舒舒终究不放心,向门前探了一眼,便见丈夫直挺挺地跪在了祖母的跟前。
她慌地收回目光,门外就传来祖母的声音:“傻孩子,你跪我做什么,难道你做错什么了?”
玄烨的声音是哽咽的,他说自己太冲动,执意要撤藩,害得半壁江山陷落,很可能最后的结果,是与吴三桂划江而治。
短短三十年,他就把先辈们打下的江山,割去了一半。
玉儿平静地问孙子:“若是与吴三桂划江而治,你是否愿意?”
玄烨绷直背脊,坚决地摇头:“朕绝不和谈!”
玉儿含笑:“那就孤注一掷地打下去,历朝历代哪一个国家不打仗,打仗总有输赢,别慌更别怕。大不了,你带着妻儿老祖母一起御驾亲征,往南边打到哪里是哪里,再大不了,我们退回盛京,再大不了,还有一死。”
“皇祖母……”玄烨的拳头咯咯作响。
“要紧的是,不要留下遗憾,不要让自己悔恨。”玉儿离座,亲自搀扶孙子站起来,“这片国土,你太爷爷,你皇爷爷,前赴后继打了几十年都没打下来,外人说他们抱憾而终,皇祖母不认同,至少你皇爷爷是在我眼前咽的气,就算没能站上太和殿,他也不遗憾。”
玄烨低着头,浑身紧绷。
玉儿抚摸孙儿的胳膊,结实的胸膛,又抬手拍拍他有了胡渣的下巴,笑道:“因为你皇爷爷相信,爱新觉罗家的子孙会继续沿着先辈的路走下去,而他自己就算争不过天明,也熊熊燃烧了一生,燃烧到了最后一抹灰烬,这才是帝王的霸气。玄烨,你也要相信,就算你倒在了这里,也不要后悔,子子孙孙,势必会继续前行。”
玄烨眼圈泛红:“皇祖母,我听您的。”
玉儿道:“信我做什么,要信你自己。”
玄烨哽咽:“是孙儿低估了吴三桂的实力,忽略了其他分散势力,乃至山贼土匪的作乱之心,总以为我大清军队实力远在三藩之上,结果,连连吃败仗。”
玉儿却满眼自信:“吴三桂拼了老命,拿出全部实力,也不过如此,玄烨你怎么不想想,那已经是吴三桂的全部了。”
玄烨眼睛一亮,满眼热血地看着祖母。
玉儿说:“而我们还有大批戍边的军队,守卫地方的将士,他们不能动,吴三桂也打不到那里。”
玄烨紧张地说:“可是吴三桂一路威逼利诱,沿途收缴兵力武器粮草,队伍日益壮大。”
玉儿道:“这不足为惧,那些人,无不各自谋利,关键时刻,是要和吴三桂争金银粮草的。还记得这场仗最初时,你怎么说,只要有人投降归顺,朝廷一律善待,他们没错,错的是吴三桂。”
“皇祖母,孙儿好像明白的您的意思。”玄烨说,“正面扛,打不下来,就一点点一寸寸,瓦解他们的人心。”
玉儿笑道:“他们都是聪明人,跟着吴三桂打到北京又怎么样,做臣子的永远是臣子,做土匪的还得回去当土匪,指不定吴三桂转身就翻脸不认人,能不能活着离开京城都悬。玄烨,比起炮火和军队,更可怕的是人心。”
内殿中,舒舒因胎动而无法站立,不得不坐到榻上休息,但很快,皇祖母就进来了。
她要起身,被玉儿拦下:“歇着,这小东西又乱动了是不是。”
舒舒笑道:“怪活泼的,可是也很乖,夜里能让孙儿安生睡上几个时辰,比他哥哥强。”
玉儿轻轻抚摸,对着小重孙说:“你也知道皇阿玛疼额娘是不是,不乖的话,等生出来,皇阿玛就等着打你屁股呢。”
舒舒笑道:“都攒了好几顿了,皇上老吓唬他。”
玉儿道:“玄烨去了武英殿,这些日子要盯着察哈尔,恐怕不能陪你赏花了。”
舒舒低下了头:“皇祖母,我此刻才突然想明白,您为什么突然带着我去看贵太妃,你是想提醒我,也提醒皇上,别忘了北边还有不安分的豺狼。”
玉儿道:“可惜玄烨没意识到。”
舒舒诚恳地问:“您为什么不直说,好叫皇上有所准备。”
玉儿却笑:“一则怕动摇他的决心,再则,我们提防了,也会让敌人趁虚而入,万一原本没什么,结果被敌人笼络了去呢?总之,任何事都有利弊,我能想到并不是因为我预知了今日的一切,只是我把所有的结果,好与坏,都想了一遍。”
舒舒低着头,自己连太皇太后的皮毛都不及,却终日自信满满以中宫皇后自居。
“觉得自己没用?”玉儿问。
“是,皇祖母,孙儿很没用。”舒舒哽咽。
“你生于安逸,泡在花蜜里长大,能有如今的心胸气度和母仪天下的风范,已是很不容易。”玉儿温柔地说,“可是皇祖母不同,我出生在动乱不安的年代,连我自己本身都是部族送到大金的工具,没有人考虑过我是否过得幸福,他们只在乎我能不能生出儿子,而皇我无法反抗,必须顺从。”
“皇祖母……”
“好孩子,你不必觉得皇祖母了不起,相反,是我从心底里羡慕你。即便你的族人,也期盼着你为他们带去什么,可是你能反抗,你有人护着,玄烨他,只在乎你是否过得幸福。”
舒舒热泪盈眶,是恼恨自己没用,也是心疼皇祖母的人生:“皇祖母,皇上还有我,现在也只在乎,皇祖母过得是否幸福。”
玉儿笑了,搂过小孙媳妇温柔地安抚她,爱怜地说:“好孩子,皇祖母有你们,每一天都快活。”
一南一北,腹背受敌,大清几乎是到了最危难的时刻,所幸图海带着数万家奴,日夜急奔,暂时阻挡了察哈尔来犯的脚步。
玄烨经此一事,似乎是觉得不会再有比眼下更糟糕的情况,反而歇下了浮躁和焦虑,每一天,严谨而心平气和地,与大臣们商议对策。
每日都会抽出空闲,陪着大腹便便的皇后在宫中散步,到了夜里,能踏踏实实地在舒舒身边安眠。
后宫妃嫔们瞧着,便以为朝廷的事儿可能没那么紧张了,既然皇帝和皇后能每日游园赏花,他们自然也能出门走走。
这一日,太后得玉儿授意,带着年轻的妃嫔们在御花园中赏花,舒舒因出门前胎动得厉害,请辞说晚些在来,灵昭命自己的宫女,好生去将与皇后一同月份的布答应也接来了。
布答应身边的王嬷嬷,最会讨上头主子欢喜,可劲儿地在太后和昭妃面前邀功,荣贵人听着聒噪,便与惠贵人去花前走走。
太后提醒着:“仔细叫石子绊了。”
但荣贵人被左右簇拥,惠贵人亲手搀扶着她,怎么会有事,说说笑笑,摘花簪发,好不惬意。
此时,有宫女来奉茶,突然一个人跪在地上,大神哀求:“太后娘娘,求您帮帮我,求您帮帮我……”
荣贵人和惠贵人听得动静,都走回来,以为是哪个宫女诉苦告状,没想到听见昭妃惊讶:“长公主?”
跪在地上的人,正是皇太极的第十四女,下嫁吴应熊的恪纯长公主,她不知怎么变成宫女混进来,此刻正哀求着太后,让她去牢中看一眼儿子。
可怜的女人哭着磕头:“世琳他病了,太后娘娘,求您发发慈悲,世琳他只是个四岁的孩子,太后……四岁的孩子,他要怎么造反?”
第896章 荣贵人之痛
恪纯长公主与吴应熊,膝下育有二子,长子吴世г缭谌ツ甏禾炀捅凰敲孛芩妥撸突亓嗽颇衔馊鸬纳肀摺�
吴三桂造反后,京中公主府里除了长公主外,连家丁婢女都一概入狱,吴应熊父子更是被严加看守。
但长公主的幼子吴世琳年仅四岁,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娃娃,长公主当初若不把长子送走,早早揭发这件事,如今她必定能守着两个年幼的孩子。
可就因为当初一步错,皇帝震怒,连四岁的孩子都不放过,一并打入大牢,关在那阴森恐怖的地方。
此刻长公主跪在地上,磕得额头鲜血直流,恳请太后帮她,帮她求皇上,帮她求太皇太后,哪怕让她去看一眼孩子,哪怕派个大夫去为孩子看病。
“皇上早已派太医去医治小世孙,长公主,其他的事您就不该再胡搅蛮缠。”灵昭冷色道,“您私自入宫,也是犯了欺君之罪,再有所僭越,对您和小世孙都没有好处。”
太后这一边,高娃早已带着人来保护太后,唯恐长公主发狂。
坐在边上的布答应,则被吓得呆若木鸡,她的宫女岚琪和盼夏,便互相使了眼色,将傻乎乎的布答应搀扶离席,趁人不注意,径直悄悄地离开了这里。
这一幕刚好叫惠贵人看在眼中,她心中一颤,想到此刻就站在身后的人,理智瞬间就被欲望和嫉妒吞噬。
只见几个中年嬷嬷来搀扶长公主,要将她从这里带走,长公主还在挣扎着,哭着喊着哀求太后帮她,让她见一见自己的儿子。
惠贵人突然道:“长公主,吴三桂造反大逆不道,吴世琳是吴三桂的孙子,朝廷就不能留着他的香火在人间继续作孽。您是堂堂太宗的女儿,身为爱新觉罗家的人,就不该帮着反贼,您不反省送走长子,怎么还能在这里哭诉?”
长公主瞪着惠贵人,她几乎连惠贵人是谁都不知道,可这样的话,她不能忍,厉声问:“我的孩子身上,也流着爱新觉罗家的血,世琳才四岁,他才四岁。”
“便是四岁,那也是大逆不道人人得而诛之的反贼,就不该活在世上。”惠贵人道,“长公主,您还是回家求神拜佛,可只怕连老天都不容你的儿子。”
“你胡说,你胡说……”悲愤至极的人,疯狂地挣扎,猛地扑向惠贵人这边,惠贵人往后一倒,撞到了大腹便便的荣贵人。
众人惊慌失色,跑的跑,摔的摔,乱成一团。
当恪纯长公主终于被制服,众人才喘了口气,那一边又有人惊叫,只见荣贵人捂着肚子慢慢腿软坐到地上,刺目的鲜血,从她的裙袍下渗出。
吉芯大喊:“太医呢,太医呢……”
御花园里的吵闹惊叫,顺着后门传入坤宁宫,桑格早就不让皇后出门了,此刻观望了半天回来,一说恪纯长公主发狂,二说荣贵人动了胎气见了血,又道:“太后受了惊吓,腿都软了,是叫人抬回去的。”
舒舒想了想,问道:“钟粹宫的布答应呢?“
桑格愣了愣:“是啊,布答应呢?”
布答应早就被自己的宫女带了回去,后面的闹剧她都没瞧见,而她的婢女们知道主子的性子,固然想不到后面会发生如此惨烈的事,但当时的情形,已经够柔弱的小答应吓得几晚上睡不着,所以当机立断,先把人带走了。
此刻便听王嬷嬷在门外和小太监们念叨:“荣贵人凶多吉少啊,这才六个月的肚子。”
布答应捧着肚皮,呆呆地坐在榻上,岚琪和盼夏都劝她:“和您不相干,您别放在心上。”
而不多时,坤宁宫的桑格姑姑就来了,代表皇后来探望布答应,听说是两个小宫女擅自做主将人带走的,连声夸赞:“真是机灵的丫头,等我回禀皇后娘娘,必定重重赏你们。”
桑格是细致谨慎的人,连带着也夸赞王嬷嬷:“到底是嬷嬷调教的姑娘,布答应和皇嗣交给你,皇后娘娘很放心。”
王嬷嬷殷勤地送桑格到门外,有的没的说了一通话,待桑格离去,她洋洋得意,回来对布答应说:“您可一定要争气,生个小皇子下来,将来母凭子贵做这钟粹宫的主位。”
她走后,盼夏在一旁说:“主子,那老货虽不地道,可您还是生个小阿哥吧,将来不论如何在京城,想见了总有机会。不然您看,这帝王家的公主,能有几个命好的,就算是太皇太后嫡亲的女儿,远在天边,想见一面都难。就别说您身份低微,将来无力左右,而那恪纯长公主的生母,不就是个庶福晋吗?”
岚琪嗔她:“少说几句。”
布答应想到刚才恪纯长公主额头上的鲜血和脸上的泪水,心里一阵哆嗦,捧着肚子说:“是啊,我也想生个儿子,至少将来总还能看见。”
此时听得外头小太监跑来告诉王嬷嬷,嚷嚷着:“荣贵人不大好呢。”
玄烨得到消息赶回内宫时,太医已经告罪,荣贵人不仅出血,羊水也破了,腹中胎儿要即刻引产,不然会窒息而亡,但堪堪六个月的孩子,生下来也很难有机会活着。
“荣贵人如何?”玄烨问,“她会不会有危险?”
太医应道:“若不即刻引产,将危及荣贵人的性命,顺利引产后,荣贵人当不会有事。”
玄烨冷冷地说:“保住荣贵人,六个月的孩子,就听天由命。”
这般吩咐后,不及再细问发生了什么,立刻跑来坤宁宫,见舒舒安安稳稳地在屋子里坐着,才松了口气。
“我刚好出门前觉得不舒服,就迟了,等我要去的时候,那里已经闹起来,桑格就没让我去。”舒舒解释道,“皇上放心,我没事。”
“可见这孩子已经知道护着你了,你没白辛苦一场。”玄烨欣慰不已,“他必定是知道有危险要发生,才拦着你出门。”
舒舒此刻也不好玩笑,毕竟荣贵人和孩子还命悬一线,并且她还担心另一个人,问玄烨道:“皇上见到昭妃了吗?”
“她去了宁寿宫。”玄烨道,“朕也该去看看皇额娘了,你自己好好歇着,你就快生了,这些日子能不出门就别出门。”
舒舒道:“皇上好生安慰开解昭妃,她的性子,是会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的。”
“朕知道。”玄烨说着,转身离去,可走了没几步又退回来,盯着舒舒又看了半天,亲吻她的额头,叮嘱了好些话,才又离去。
桑格恭送圣驾后,许久才归来,对舒舒道:“奴婢打听了一些事。”
舒舒微微蹙眉:“说吧。”
桑格描述了当时的情形,提起了惠贵人突然呵斥长公主,引得长公主发狂,说什么四岁的吴世琳也该人人得而诛之。
舒舒将手边的燕窝吹了吹,问道:“惠贵人一向谨言慎行,她今天是怎么了?”
桑格亦轻声道:“奴婢怎么觉得,惠贵人仿佛故意惹怒长公主,引她攻击自己。”
舒舒抬起眼:“所以呢?”
桑格道:“据说荣贵人当时就在惠贵人身后,惠贵人本是护着荣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