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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他不是一个人了。
“萧家的生意我今日已基本了解了,你放心,我不会因为醉心坊的事而耽搁萧家的生意的。”风挽裳保证。
“我不是担心你耽搁萧家生意,我真的只是担心你的身子。”萧璟棠急忙解释。
“我身子很好,若不忙,才觉得不好。”风挽裳低下头,苦笑。
“那你答应我,累了就别强撑。”萧璟棠强忍住想要伸出手去拉她到怀里给予抚慰的冲动。
她心里的那道伤还存在着,所以需要靠忙来转移注意力。
是失去孩子的伤,还是顾玦休了她的伤?
他希望是前者,虽然那伤是他给的,可是,他更不希望顾玦给她的伤,让她如此痛。
风挽裳再次点头,脸色、眼里都淡得叫人心凉。
萧璟棠明白的,她做这么多只是因为愧疚,她回到他身边,也是因为愧疚。
因为觉得他因为她失去一双腿,所以留下来帮他。
若不然,只怕她早已远走他乡,可能去北岳寻她的弟弟了。
“少爷,再不回去用膳,饭菜该凉了。”孙一凡出声提醒。
“对,瞧我都忘了,挽挽,走吧,一同用膳。”萧璟棠笑了笑,让孙一凡推他回去。
孙一凡把轮椅转过去后,风挽裳漠然地上前接手。
萧璟棠受宠若惊,唇角微微上扬。
与萧璟棠的晚膳从来都是食不下咽的,甚至是有想要作呕的冲动,但是,她得忍。
毁了萧家还不行,他还有太后撑着,她要一步一步来,在最残忍的时候给他最致命的一击。
“挽挽,太后给了我五日的期限,我可能会很忙。”萧璟棠说。
“嗯,家里和药铺我会帮着打理好,你专心忙吧。”她停了下筷子,说完,又继续用膳。
虽然早就知道她的反应会是如此,但萧璟棠还是不免失落。
不该期待她会流露出一点点的不舍,不该期待她还会像以前一样,每日在府门口翘首以盼等他回来的。
倘若她说要等,他也不会舍得让她等了,再忙,他都会赶回来陪她,或者看她一眼都行。
唉!
而今的挽挽又怎还是当初的挽挽。
用了晚膳后,萧璟棠就匆匆忙忙地回缉异司去查案了,毕竟只有五日为限,只怕要不眠不休的查。
她也不敢太明目张胆地问他关于案子的事,她相信,顾玦既然这样提议,一定早就有了安排。
……
翌日,风挽裳一早就去了醉心坊,素娘不愧是素娘,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好了,只需要她做最后的确定即可。
她带着素娘以及舞伶前去戏楼参加初选。
“对了,素娘,查出今日的考官是谁了吗?”马车里,风挽裳忽然问起。
要想绝对的赢,还得送点礼,这也跟做生意,送礼讨好商家一样。
坐在对面的素娘一直在心里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她这会主动问起,倒是不用纠结了,有些支支吾吾地说,“听说……是……九千岁。”
风挽裳喝茶的动作微微一僵,随即,淡淡一笑,“那可糟了,这人的喜好没人摸得清。”
素娘意外风挽裳竟还能如此说笑,她以为她会很抵触,很难受,无法面对的。
那她之前是白担心了吗?
“我没有在说笑,他若是不让过的话,根本就没希望了。”风挽裳抬头,表情严肃。
她真的没想到在这样紧张的时刻,他竟还有闲情逸致来当这个选皇家舞坊的考官。
他回到司礼监了,回到金銮大殿上了,不是应该忙得很吗?
眼下,她也只能希望他不会因为他们的那段过去而针对醉心坊了。
真的,已经是过去了。
“夫人先别那么担心,也许,恰恰相反也不一定。”素娘笑着安抚。
风挽裳苦笑。
恰恰相反?
如果他们还是过去的样子,自然连上台比都不用比了,他会直接跟太后举荐由醉心坊成为皇家舞坊。
只可惜,他们已经过去了。
更何况,而今的她对他来说就是一潭死水,起不了半点涟漪的,又怎还会为她破例?
昨日才彻底将一切锁进箱子里,今日就又要碰面了,再次面对他,她能像想象中的那样平静吗?
她想,她可以的,也必须可以!
……
戏楼里
前堂清空,作为考选皇家舞坊的舞台。
深深庭院里,另一间院子里传出声声戏曲。
几个戏子打扮的男人坐在一起,一个看客,三个戏子。
“唉!要是醉心坊还是咱的醉心坊,此时此刻应该是舒舒服服地享用着
好酒好菜呢。我这浑身是伤,还得扮成这样。”殷慕怀指着自己显然比别人胖很多的装扮。
薄晏舟瞧了瞧殷慕怀戴着鬼面具的脸,主持公道,“老三,你若是因此娶不着媳妇了,管你二哥要一个。”
殷慕怀瞥了瞥他家二哥俊美得叫人发颤的脸,凑近难得说笑的大哥耳边,小小声地说,“二哥都管不牢自己的媳妇,他给的能靠谱吗?”
薄晏舟不由得笑了,瞥了眼对面径自喝着茶的男人,赞同地点头,“说的也是。”
说完,凤眸冷厉地扫来,殷慕怀吓了一跳,自是知晓他内力深厚的二哥定是听到了,赶紧笑呵呵地说,“来来来,谈正事,谈正事。”
顾玦徐徐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推到君楚泱面前,“八年前,高松还是一个洒扫太监,景家一案之后,他便从洒扫太监调到凤鸾宫做事了,把这线索撒出去。”
“二哥,你是打算要让那阉人尝一尝提心吊胆、寝食难安的滋味?”殷慕怀说完,察觉到自己说的‘阉人’好像他家二哥也是其中一位,不敢看二哥的脸色。
因为对二哥以命相许后,他觉得自己没那么怕这个二哥了,但实际上,只要一个眼神过来,他还是怕的心里发毛,就像是一个小孩接收到父母严厉的目光。
对大哥,他就不怕,至少大哥还是讲理的。
“这还不够,一步步把他逼死,死前让他饱受恐惧的折磨,最后求救无门,再让他尝尝你在毒蜂谷底下尝过的那种滋味。”
闻言,殷慕怀浑身一僵,似乎很不愿回想那一刻,随即,很夸张地吓了一跳,悄悄对他大哥说,“大哥,以后要是管不住自己这张嘴去惹二哥的时候,你记得帮我管管。”
“好。”薄晏舟笑着点头答应。
老三通过和他家二哥生死相依后,没以前那样怕他二哥了,而对面的那位二哥也总算没那么漠视他了,这小子一定在被子里感动得喜极而泣过。
不过,也不怪他,四个人中,殷慕怀对顾玦本来就有一种不一样的情感,这其中的渊源很深。只是,奈何有人总是时不时说出不是家人的话来,逼急了,也就会发生以下犯上的事了。
所以说,大哥真不好做。
本来这个大哥轮不到他做的。
薄晏舟又看向对面的妖孽男,温和的眼神中有些怨念。
接下来,几个人又谈了好一会儿才结束今日会面的所有话题。
散场的时候,顾玦忽然说,“关于画舫被沉一事,朝廷不予补偿,相反,殷老板需付二十万两。”
殷慕怀刚入口的茶一口喷出来,“为何?”
顾玦嘴角轻扬,微微侧过身来,“因为,是你办的盛宴,出了事,伤了那么多人,自然你负责。”
殷慕怀看到他脸上那邪恶的笑容,气得全身发痒,拉住他家大哥,“大哥,你要主持公道!二哥他怎么可以如此冤自家兄弟的钱!”
薄晏舟看着已经翩然离开的背影,颇是为难,“这个……你还是认了吧,这个公道我没法主持。”
“凭什么?大哥,连你也怕二哥了!”殷慕怀顿时有种找到同伴的感觉。
薄晏舟轻笑,“倒不是。”
“你那画舫本来不用沉的。”倒是君楚泱离开前好心提点了下。
“大……大哥,那位爷是何意思?”殷慕怀怀疑自己是不是连脑子都伤到了,为何他都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那位爷曾被你二哥逼着给一个女人敬茶。”薄晏舟忍俊不住地说。
殷慕怀怔了怔,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恍然大悟,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眸——
“二哥怎么可以这样?我是在帮他见到二嫂啊!他怎能过河拆桥!”
“你用错方法了。”薄晏舟有些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往后台走去。
“用……用错方法?”半响,殷慕怀再一次恍然大悟,表情大冤,“我原本也只是想让他们在画舫摇晃的时候抱在一起啊,鬼知道他们一个人在里面,一个人在门外!”
他也没想到那女人会撞出栏杆外,好吗!
所以说,他二哥就是变态,即使是不要了的女人,也不容许别人欺
负!
☆、第190章:本督没兴致了
其实,戏楼也在朱雀街,隔两条街,也不远,要走过去也可,但是,因为需要用的东西太多,所以便用了马车。
马车停在恢弘的戏楼前,门前已有不少从各街前来参选的人马,风挽裳从马车上下来,昂头,看着这高高的牌匾,在看着身后的那条路,还是不免触景伤情。
回忆就像关不上的匣子,一幕幕清晰浮现在脑海里。
站在这里,她仿佛看到那个温婉静好的女子第一次鼓起勇气去牵他的手,十指紧扣,只想从此不再让他形单影只。
她仿佛看到那条路变黑了,看到在橘黄色的光影下,他拥着她,唇印上了她的,辗转、缱绻,低头间,温柔醉人
怎么忘?如何忘?
这颗心,只记得他,满满都是他,如何忘瓯?
风挽裳抬手按上心口,仿佛还能感觉到他的手曾经按在这里,那么颤抖,那么慌乱。
“夫人,该进去了。”素娘过来轻声打断她的回忆。
她瞬间将神伤收敛得一干二净,转身,走近戏楼。
进了戏楼后,需要递上报名后所得到的参选牌子,风挽裳将牌子递上,便带着手底下的舞伶进去换装做准备了。
就在她们走后,紧接着进来一名男子,一名带着帷帽的男子。
负责收牌子的人一眼就认出他,忙恭敬地起身相迎,“殷老板。”
殷慕怀看着以及没入转角的身影,低头看了眼桌子上的牌子,帷帽下的俊脸坏坏地勾唇,勾手指让那人把耳朵凑过来,吩咐了一番。
那人听了后,慌忙摇头,摇得脸上的肥肉一颤颤的。
殷慕怀摆手,身后的人立即拿出一叠银票,一张一张地加给他,直到让那人无法抗拒诱惑为止。
谁叫皇商别的没有,就是钱多,何况还是三国皇商。
※
“大家都准备好了吗?醉心坊成为皇家舞坊,你们的身份也会变得不一样,不会再有人敢轻视咱们,所以,大家要全力以赴。”
“是!”
素娘叮咛完后,回头看到站在窗边的女子,从下了马车后,她就一直没说过话,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夫人,您放心,不管九千岁如何,我们都会全力以赴,至少对得起自己了。”素娘走上前轻声安抚。
风挽裳缓缓回身,看了看素娘,抬头看向几个舞伶,淡淡一笑,“素娘说得没错,大家尽力就好,走吧。”
看着旁边的沙漏,时辰也到了,风挽裳带她们出去。
大堂里已经站了好几拨人马,有的是从城外进来的,有的则是一些刚组成的舞团参加的,毕竟若是参选成功了,就可以在天都城里落地生根,还有朝廷为之建立一个皇家舞坊。
其实,醉心坊的胜算应该是最大的,因为已经打响了名声,也有了地方,无需朝廷再重新规划一个。
所以,不管他如何刁难,她都会尽全力去争取!
“九千岁到!”
左边通往后堂的路传来一声高呼,风挽裳心里猛然一颤,镇定地和所有人一样屈膝迎接。
“参见九千岁!”
柔美的女声整齐划一地响起。
只见九千岁闲庭信步地从后堂走出来,银袍白衽,白衽精绣,银袍外也是暗纹点缀,看起来华丽高雅,所到之处,无不是贵气逼人。
顾玦看都懒得看那堆穿得五颜六色的女人,径自走到最前面特地为他而准备的美人榻前慵懒地躺卧,修长的手随意地往后一摆,便有太监代为出声,“都起来吧。”
“谢九千岁!”
后面行礼的人纷纷站起,风挽裳看着前方背对着她们而坐的男子,暗自松了一口气。
美人榻前又置放了一张矮榻,矮榻上放着美酒佳酿,他一躺下,立即有丫鬟为他斟酒。
白玉般的手轻轻持起酒樽放到嘴边浅酌,姿势慵懒魅人。
这人,无论何时无敌,都能如此邪魅惑人。
与她在一起的日子里,她好似不常看到他喝酒,那时候的她可以甜滋滋的以为,他是为了她。
因为他总是时不时爱亲她,而她又沾不了酒,就像他为了她这破身子,从此不再穿含有金丝的衣裳一样。
其实,他为她真的暗自改了很多,譬如,她不爱吃芹菜,他也说他不爱吃,府里的膳食也从未再出现过。
她真的不想去想这些过去的,可是大脑、心里压根由不得她支配。
倘若不是因为该做的事还没做,她会走得远远的,不相见,不必如此触景伤情,然后,兀自一个人留在回忆里。
“风老板,好看吗?”
忽然凑近耳边的声音,风挽裳吓了一大跳,她惊然回眸,看到带着黑色帷帽的殷慕怀,脸色瞬间恢复平静。
戏楼里已经响起丝竹管弦,台上也开始第一组上台表演。
她看了眼台上的舞蹈,对殷慕怀微微颔首,“还不错。”
殷慕怀轻笑,“你也觉得不错吧?这人即便到了死人堆里也一样这么舒服。”
风挽裳这才明白他指的是前方的男子,心下微乱,脸色却是无比镇定地笑,“我指的是舞,看来我与殷老板话不投机。”
“那好办,我最喜欢把不投机变成投机了。”殷慕怀看了眼丝毫没回过头的二哥,“风老板,你曾是九千岁的枕边人,听闻他有一身冰肌玉骨,可是如此?”
“殷老板,过去的事我不想提,你要真想知道,可以另想它法。”风挽裳神情淡漠。
这殷慕怀今日是来为他二哥抱不平吗?不然,怎句句都是围绕着他说?
“你一定没看过他而今的肌肤吧?我真希望你可以看看。”殷慕怀吊儿郎当的口吻忽然变得沉重了,风挽裳的心也好像被掐紧了般难受。
他而今的肌肤怎么了?
但是,她强装不在乎,“殷老板又不是不知,我已不是他的妾,他而今如何,都与我无关了。”
“无关吗?”殷慕怀又凑近几分,“谁规定妾才能看。”
风挽裳不由得退开一步,“多谢殷老板的提议,可惜,我不作考虑。”
这时,丝竹管弦停下,刚好叫到殷慕怀那一组了。
殷慕怀笑着耸耸肩,“等你看了记得来告诉我,是怎样的,我很期待。”
风挽裳皱眉,这人,怎就认定她一定会看!
但是,看向前方的背影,她的心还是乱了。
他的肌肤太脆弱,受不了风吹雨打,殷慕怀希望她可以看看他而今的肌肤。
他不是好好的吗?
接下来,一拨又一拨人上台表演,风挽裳的心思已经全不在上面。
眼看着一拨拨人都跳完走了,还没轮到醉心坊,素娘不免担心地上前,“夫人,比我们后面来的人都上台了,为何还轮不到我们?”
风挽裳回神,看向原本拥挤的大堂已经变得有些空荡,她脸色凝重,怀疑地看向前方,那个从来没有一次回头的男子。
“再等等。”她故作镇定地说。
台上除了醉心坊外,已经是最后一支要跳的队伍了,倘若这场初选就此结束,就表示,他真的要针对醉心坊。
很快,台上的那支舞也跳完了,响了好几个时辰的丝竹管弦彻底停止,整个戏楼里一下子安静得可怕。
只见前方的男子懒懒坐直了身子,徐徐地喝了口热茶,让身边的太监宣布。
“今日初选到此结束,待明日的初选后,入选名单会贴在戏楼外,届时,大家可前来查看。”
“等一下!”
轻柔悦耳的嗓音响彻大堂,如温水般拂过人的心头,却也带着淡淡的清冽。
顾玦喝酒的动作略略僵住,抬头看向那个太监。
那个太监被这么不明不白地一眼,吓得心里发颤,连忙看向走过来的女子。
“你是何人?有何事?”
风挽裳淡然自若地走到顾玦身边,对他福身,“醉心坊风挽裳见过千岁爷。”
“醉……醉心坊?”那个太监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再细看,总算认出来
了,慌忙翻看手里的牌子。
一直安分待在美人榻下呼呼大睡的小雪球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立即精神抖擞地钻出来,摇着尾巴飞奔过去。
顾玦一个眼尖,伸手抓回它,随手就扔给万千绝,凤眸不冷不淡地看向对他行礼的女人,然后,起身,离开。
“千岁爷,醉心坊还未上台。”风挽裳冷静地喊住他。
“那就不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