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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逃妻-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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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出门的时候,无意中听见花园门口两个丫头在一起窃窃私语,一个说:“新来的那王少爷很不规矩。”另一个也道:“总是问东问西的,令人讨厌。”之类。
  当时子远只觉着原来自己对于王氏父子的讨厌并不是偏见,连丫头们也这么认为,所以只了然而鄙夷地一笑而过。
  可现在想起来,慢慢地竟有些心惊肉跳。
  子远的同窗很多,也是良莠不齐,他认得那种贪酒好色的人是什么形状的,这王二恰巧就是这一类。
  府里的丫头,在子远看来长相多是一般,没什么格外出色的,如果这王二对丫头们都不规不矩,那天他看锦宜的那种眼神……
  又想到他“问东问西”,不知道问的是什么?会不会……
  忽然一阵狂风,把窗户甩开,满座皆惊,连老师都惊的住了口。
  子远回头看着那窗户开处外头阴沉沉的天色,再也无法按捺,起身疾步地跑出门去!
  ***
  子远对奶娘其实说了个小谎。
  门上的确多了来寿来禄两名仆人,但是今日,来禄并不是跟着他进内宅的。
  恰恰相反,是子远回府后,直奔锦宜的院子,还未进门的时候,就看见来禄拖着一个人,如拖死猪般地拽了出来。
  这会儿满府的人都去围观范嬷嬷打猫,此处里外悄然。
  子远惊得住脚:“你……”他本要喝问来禄为何在此,细看,却见他手中拉着的那人,正是亲戚王二,那尖嘴猴腮的家伙现在闭眼耷头,躺在地上,不知生死。
  来禄见了他,却波澜不惊,只说道:“大少爷回来的正好,且请入内好生看着姑娘。”
  子远见他说话不卑不亢,心中震惊:“发生何事了?你……”
  来禄道:“此人意图不轨,我先带走了,稍后辅国会来,在此之前,请大少爷留在此处。”
  他说话的语气极为平淡,也分毫不像是仆人对待主子的态度,子远震惊之余恍然大悟:“你原来是三爷的人?”
  来禄一点头,也没多话,仍旧拖着王二,转身极快而去。
  子远在原地呆了呆,事情突如其来,让他几乎无法反应,但只记住了来禄的那两句话“此人意图不轨,入内看着姑娘”,子远不知锦宜如何,才忙奔到了房中。
  ***
  听子远说完,事情总算是有了头绪。
  锦宜没想到桓玹竟会在府里安排他的人,而且……
  她为王二的胆大无耻觉着惊愕跟恶心,同时还有些后怕。
  但另一方面,又意外于桓玹的算无遗策事先提防,同时还有无限的感激。
  想到方才自己醒来,他温柔凝视的眼神,因乍然知晓王二的丑陋带来的那股不适感才因而冲淡。
  子远却又道:“姐……”
  锦宜敛了思绪:“嗯?”
  子远道:“还有件事。”
  锦宜忙叫他说,子远道:“后来,辅国果然来了,而且是跟父亲一块儿回来的。”
  锦宜已经从奶娘口中知道此事,便你问:“对啊,然后发生了什么?”
  子远迟疑地说:“辅国……去了夫人房里,我没有办法跟着,我就悄悄地跟着爹,随着他去了老太太房里。”
  那会儿子远偷偷跟着雪松,才到了老太太的院子外,就见原先伺候老太太身边的一堆人都给撵了出来。
  随着一块儿滚出来的,还有王老爷。
  王老爷脸上讪讪地,带着些许惊恐,但是他并没有滚多久,因为有两个桓玹身边的侍从不知什么时候也赶了来,其中一个不由分说地揪着王老爷,两人头也不回地走了……也不知去了哪里又是去做什么。
  子远大胆进了院子,还没靠近屋门,就听到里头郦老太太叫道:“这是在干什么!是要你老娘的命不成?”
  雪松低低说了句什么听不清,郦老太太道:“胡说八道!是谁在造这种谣!”
  雪松又答了一句,郦老太太沉默了会儿,又道:“呸!谁知道究竟是怎么样呢,许是她自己不知道检点,之前做出来叫人笑话的事儿还少么?偏偏他们当个宝……”
  “娘!”这一次,雪松的声音提高了不少。
  子远因为跟来禄照面过,又得了他几句话点醒,已经明白今日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此刻就算没听见雪松说什么,但听郦老太太回了这几句,也猜到她的所指,顿时脸上喷血,几乎要自己冲进去。
  只被雪松这一声呵斥似的叫声,才阻住了他的脚步。
  但郦老太绝非善类,被儿子斥责,先是一愣,继而又变本加厉地大叫:“你疯了?敢这样对你娘大呼小叫?”
  雪松定了定神,终于说道:“好,王家的事我不提了。”
  子远一惊,急得手捏成拳。
  郦老太自以为儿子屈服,才要得意地再训斥几句,就听雪松道:“儿子另外有一件要紧的事,要跟母亲说。”
  子远在外急得几次要跳进去,又不知父亲要说什么,便只竖着耳朵听。
  只听郦老太太道:“什么?你说。”
  雪松道:“儿子我,想要辞官。”
  “什么?”郦老太太的声音尖利的要刺破屋顶,让子远也觉着自己耳膜受创。
  雪松因从小儿被母亲的魔音穿脑荼毒,早是练出来了,置之不理,继续又道:“另外,在辞官之后,儿子想举家搬离长安,就回到郦家原先的南边老家去安居。”
  子远彻底惊住了。
  里头,郦老太太一口气几乎吊不上来,她张大了嘴,仿佛一时找不到致命的语言从嘴里发射出来,半晌她才叫道:“你真疯了?”
  托桓玹的福,郦雪松如今正是朝堂上“炙手可热”的人物,这王家的人之所以巴巴地上门,也正是看在这点上,现在正是雪松扶摇直上的时候,他却要辞官隐居,这对郦老太太而言简直如天方夜谭,外加晴天霹雳。
  “我不答应!”不管儿子是真心还是假意,郦老太一口咬死。
  “儿子势必要如此的,”雪松的脸色像是一潭死水,“母亲若是不答应或者觉着我做错了,大可去官府告儿子忤逆,是死是活,儿子我甘心情愿领受。”
  最后这一句,本是郦老太的必杀技,但是突然被雪松自己说了出来,就像是手里的武器反被别人夺了去,戳向了自己的身上。
  郦老太呆了,如此半晌,她突然想起来:“你、你跟我这样,难道就是为了今天的事?为了那个臭丫头?”
  雪松笑了声,这笑里却像是带了泪:“我也不仅是为了锦宜,是为了整个郦家,今儿那王家的人所做之事,母亲虽然否认……好,我们就当这是假的。但是,桓辅国认为是真的!”
  雪松停了停,继续说道:“娘你大概还不知道辅国是什么样的人,你只以为素舸嫁到我们家,我们家就有了免死金牌了?那么茂王怎么样?”
  “你又说、说什么茂王?”
  “前一阵被贬为庶人流放出长安的茂王殿下李长空!您以为他是为什么落到这个下场的,不是因为御史弹劾的三大罪状,是因为他在林家伤了锦宜!”
  郦老太彻底惊呆了:“你说什么?”锦宜去林家赴宴,回来就头上带伤,对外自说是跌伤的,郦老太还不以为然,私下里贬斥:“指不定是怎么弄伤的呢。”没想到歪打正着。
  雪松再也忍不住,索性跪在地上,流着泪道:“娘您如果觉着咱们郦家能比皇帝陛下的亲儿子还矜贵,那您就尽管再不把锦宜当回事儿,继续不知深浅的闹腾吧!儿子也迟早晚会被您害死,与其这样,不如早早地带着子远子邈,远离这是非之地!”
  ***
  在雪松去郦老太太院落的时候,桓玹正迈步桓素舸房中。
  桓素舸缓缓起身,一如既往地行礼:“三叔。”
  望着她仪态端方的笑容、举止,那会儿,桓玹真想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是假相而已。
  桓素舸见他不应,微笑让座:“三叔今儿有空?”
  桓玹并没有坐,他走到桌边:“素舸,我有话跟你说。”
  桓素舸道:“好呀,前日才得了武夷山的云雾茶,我叫人……”
  “让他们都出去。”不等她说完,桓玹吩咐。
  桓素舸略有些意外,但只有一点儿而已,她看一眼身旁的嬷嬷,一应的婆子丫头们就都退了出门。
  “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现在能说了吧?”笑吟吟地问道。
  桓玹垂眸:“我希望你,从现在开始,不要再打锦宜的主意。”
  她的眼睛痉挛似的,极细微地动了一下,却仍是带着不解的浅笑:“三叔在说什么?我怎么不懂?”
  桓玹抬眸:“我说什么,你心里很清楚,素舸,你是我的侄女儿,我始终不想把事情做的太绝。”
  两人目光相对,桓素舸无奈般一笑:“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三叔你这样郑重其事地跟我说,是有关锦宜?锦宜不是好端端的吗?”
  桓玹淡淡道:“她是很好,因为我派了人暗中保护。”
  桓素舸的手一颤,疑惑地问:“你……派了人?派了什么人?为什么要……”
  “从上次她被打伤开始,我就知道我得护着她,”桓玹看向桓素舸,“你不该那么算计她,她现在还相信你,也仰仗你,别叫她对你太失望。”
  桓素舸维持不住脸上的笑了,索性冷哼了声:“我算计她什么了?”
  桓玹举手入怀,拿了一块儿东西出来:“你不是说她私相授受吗?你看清楚。”
  他手上拿着的,是块儿再普通不过的棉质帕子,像是已经用了很久,棉线似乎都松散了。
  桓素舸皱眉,不解。
  桓玹凝视着这块儿帕子,眼中带了淡然笑意:“这是当初在桓府,八纪捡去的,八纪丢在我的书房里,我又捡了来,从此,日日不离身。”
  他像是诉说一件极平常的事,口吻平淡。
  桓素舸却觉着这每一句话,都像是电闪雷鸣,在她身上头上脸上狠狠地劈落。
  “你说什么?”她有些呼吸不稳,又像是大梦初醒。
  “我说……”桓玹笑笑,坦然道:“在所谓的‘私相授受’之前,我就私藏了她的帕子。”
  “你!”像是所有的言语在瞬间都消失无踪,她只顾惊魂未定地看着桓玹,“你、你……”
  “我喜欢她,我喜欢锦宜。”桓玹沉声说。
  “可那天、那天……”桓素舸有些语无伦次,“我跟你提起要把她嫁给你的时候……”
  他温声回答:“我很高兴,你向来很懂我的心意。”
  桓素舸禁不住,踉跄后退两步:“你果然、果然早有所图,我……”她想说什么,又牢牢地闭了嘴,只是胸口起伏不定。
  “素舸,你最清楚我宠起人来是什么样儿的。”桓玹看着她。
  桓素舸春葱般的手指握紧:是的,她当然最清楚,毕竟当初她就是那个独一无二。
  他宠起人来,是可以把人捧在手心里,仿佛整个世间都要向她低头让路的。
  但她太贪心地渴求更多。
  “对锦宜,我不仅只是宠爱而已,”他残忍地打碎她的旧梦,“故意挑破她送我帕子的事害她受罚,以及……今日的事,以后我不想再看到。”
  桓素舸好不容易才缓过神来,她有些失态地仰头笑道:“荒谬,难道郦锦宜有任何不妥,都是我算计?”
  淡声冷笑,桓玹道:“你推波助澜的手段的确很高明,但你能瞒得过世人,瞒不过我,今天的事,只需要一点调虎离山,跟一点加了料的黄酒。”
  桓素舸的脸色煞白。
  话已至此,桓玹站起身来。
  “三叔!”桓素舸盯着他,深深呼吸:“如果我真的这样处心积虑的想害她,为什么我还要撮合她跟三叔你?”
  桓玹回答的很快:“因为你以为我讨厌她。”
  笑容僵至崩溃边缘,桓素舸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嗓音变得尖利:“这可奇了!为什么我要让三叔你娶一个你讨厌的人?”
  他波澜不惊地回答:“这就要问你自己。”
  良久,桓素舸叫道:“我不知道!”几乎是咬牙切齿,歇斯底里。
  “你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承认也好,抵赖也罢,”桓玹面沉似水,“我心里清楚,才是最重要的。”
  他是这样沉静而冷漠,她却几乎溃不成军。
  举步之前,桓玹道:“我不会允许你伤害锦宜一分一毫,假如再让我发现你如今天这样不择手段,就算你是我的侄女儿,我也绝不会再姑息。”
  他的声音冷漠而残酷。
  桓素舸收回凌乱的目光,扭头盯着那道背影,厉声叫道:“桓玹!你为了那样一个丫头,不肯相信我?”
  桓玹已经走到了门口,听见这句话,他停了下来。
  桓素舸怔怔地望着他。
  桓玹没有回头,他只是微微抬眸,低低说道:“我曾经相信过。”
  也付出了令他后悔莫及的代价。
  他走出了卧房,背后传来桓素舸的大笑声,将出院门的时候,身后那笑声被北风席卷,却变得诡异幽咽,听来像是大笑,也像是痛哭。


第78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锦宜听子远说罢在老太太房外偷听到的话,姐弟两个面面相觑。
  子远道:“我猜,爹这是为了让祖母安分些的法子。并不是真的要辞官退隐吧。”
  锦宜想了想:“应该是这样的。不过……爹怎会想到这样叫人意外的法子?”
  子远叹了口气:“兔子急了也要咬人啊,爹想必也没有别的好办法了。只能出此下策。”
  子远嘴里虽然说着这只是雪松的权宜之计,但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倘若郦老太太仍旧屡教不改,也许……雪松真的会走这条路的,原因也许不是他自己想走,而是,背后的那位辅国大人在盯着他呢。
  两人说了这半晌,各自在心里消化了会儿,锦宜道:“为了这王家两个禽兽,爹去跟祖母摊牌,那么……三爷去找夫人是干什么呢?”
  恰巧子远也正在想这个:“也许,是跟夫人透透风?让她以后防备着点?”
  锦宜道:“奶娘不是说听见夫人在房里哭哭笑笑的,不知怎么样么?如果只是说祖母的事,怎会如此?”
  子远百思不解:“方才我来的时候,看见三爷的人匆匆找他,两人就又往夫人房里去了。真不知道什么事这样神秘。”
  锦宜想到方才桓玹突然离开,便拉拉子远的衣袖:“我们出去看看吧?”
  子远吃惊:“你难道想去瞧?快别了,三爷不许我们把这些事告诉你,你一出去,他岂不是就知道了?你要还想去探听他跟夫人说了什么……给三爷发现,万一大发雷霆怎么办?”
  锦宜道:“他不会的。”
  子远笑道:“他不会对你大发雷霆吧?对别人只怕没那么客气。”于是坚决地摇头:“何况院里院外一定有人看着,咱们靠不近的。”
  ***
  桓玹再次踏入桓素舸的房中。
  他的心里百感交集,有无尽的冰冷的失望,也有即将按捺不住的愤怒。
  ——这里面的,曾经是他爱如亲生女儿般的小侄女,他一度以为桓素舸是世上最可爱温柔的女孩子,曾想代替兄长,尽心竭力地保她一世平安荣宠来着。
  到底为什么会出现今天这样丑陋不堪的局面。
  屋内本有许多伺候的下人在,见桓玹进来,不等吩咐,都陆续退了出去。
  桓素舸伏在桌上,一动不动,屋里有一股极大的酒气弥漫。
  桓玹望着桓素舸,并没有立即上前,他走到她的对面儿,在桌边坐了。
  心里有些乱。
  因为桓琳的缘故,他直到现在,还是做不到对桓素舸的彻底绝情,他永远无法忘记兄长是怎么死的,桓琳临死前的眼神,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他,他该以万分的耐心跟爱护之心对待哥哥最放不下的小女儿。
  假如今日这般算计锦宜的是别的人,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清理掉,就像是那永远消失在世间的王氏父子,以及永远没机会再回长安来的茂王殿下。
  但是桓琳在看着他。
  桓玹抬手,手指抵在额心,无声而笑。
  “素舸,”良久,桓玹终于开口叫了一声。
  对面的桓素舸动了动,却仍是埋首在臂弯里,并没有抬头。
  “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失望。”也不知桓素舸听到了没有,桓玹望着桌上跃动的烛光,轻声道。
  桓素舸依旧没有动。桓玹道:“我本来不相信,你会跟今天的这件事有关,直到我不得不信,你所做的事,就算跟锦宜无关,也是无法被容忍,无法被原谅的。”
  屋内寂静悄然,只有他的声音,缓慢地响起。
  “如果是换了其他什么人,你知道我会如何处置。但我先前跟你说的那些,这已经是因为,你是我的侄女儿。”
  “你从小儿就是个聪明懂人意的孩子,不管是在府内还是外头,一旦提起你来,人人交口称赞。我也曾经一度觉着,我没有辜负大哥的期望跟所托,我帮他,把他最疼爱的小女儿教养的非常好,我没有女儿,但我曾十分自傲,我把你当做自己最出色的女儿看待。”
  烛光之中,桓素舸发端的一支珠钗微微摇晃,像是被透窗风所吹的缘故。
  桓玹的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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