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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追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一双眼睛,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很是细长。瞳仁黑亮的慑人,黑眸耀眼的仿佛能穿透前世今生。他大多数时是肃着一张脸的,那双眼睛若寒星。但是她也见他笑过,不是皮笑肉不笑,而是真实的笑容。有一次金陵德望候府家的小世子进宫之时,两人毫无君臣之分勾肩搭背的在御花园中饮酒,许追恰好瞧见了。那双眼睛笑得弯弯的,唇角上扬,竟是让御花园中周围的景致全都化为了背景。
只有他一人,举手投足俱都可堪入画。
她倒是想陛下用那副笑颜对着他,可是奈何每一次宋衍琮都冷着脸,就和现在放大在她面前的一样。
许追被他盯得有些发毛,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却忘记了他的手此刻抓着她的脖领子。那么轻轻一触,她脖颈后面一片温热,她愣了愣,接着就是汗毛根根竖起。
恍惚中她察觉到对着自己的那双眼中有什么东西亦是顿了一顿,还没等她分辨出什么,抓着她脖领子的手就松了开来。
“这次就算了,再有下一次,这兰梓轩你怕也是住不得了!”
他声音辨不出喜怒,却是更显得阴冷。许追瑟缩了一下连忙谢恩,宋衍琮应了一声十分仁慈的让她起身。
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许追心下通透了不少,见皇上坐了这么许久也没喝上一口水定是渴了,刚想招呼木槿上茶却是被宋衍琮伸手阻了。只见他顺手端起桌上白瓷的茶杯喝了一口,浓眉皱了皱便放下了。
许追脸色不太好,那茶。。。。。。是她喝过的。让皇上喝自己剩下的,还是凉掉的茶,这不是找死吗?
“朕今日过来是有事要你去做。”见宋衍琮没有怪罪许追心安了,可是下一句话却是让许追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儿憋死。
“下个月悦宁公主的选婿大会,由你去操办。”
☆、第3章 横竖是错
第3章横竖是错
“朕今日过来是有事要你去做。”见宋衍琮没有怪罪许追心安了,可是下一句话却是让许追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儿憋死。
“下个月悦宁公主的选婿,由你去操办。”
先帝膝下只有一子一女,长子宋衍琮为太子,次女宋绮罗为公主,封号悦宁。悦宁公主容貌美艳,端敏大方,又是皇家唯一的公主,地位十分的尊崇。先帝在时,前来请旨迎娶悦宁公主的人简直要踏破宫门的门槛。但是有那么一句话说的好,叫此一时彼一时。内务府急着抢修被踏破的门槛还是五年前的事情,从某一天开始,“悦宁公主选婿”成为了宫廷之中十分引人“注目”的事件。
这种注目不是为了看悦宁公主得了什么样的良婿,而是为了看这次的驸马是怎么死的。当然,前提是选到了驸马。
悦宁公主十五岁时,指婚给了当时的三朝元老,太子太傅左正的大公子左文清为驸马。这左文清可不简单,十七岁时就高中状元,赐官文渊阁大学士,可谓是前途一片光明。可是。。。。。。成婚当天,左相勾结匈奴皇族,意图颠覆大梁社稷的真相大白于天下,铁证如山,容不得丝毫抵赖。先帝大怒,下旨诛其满门。悦宁公主还未与左文清拜堂,就随着先帝回宫,此婚约也就此作废。
两年之后先帝才给悦宁公主指了另一门婚事。对方是龙武卫大将军周是之,年纪虽然比公主虚长十岁,但是对大梁忠心耿耿,战功赫赫。应该是先帝高瞻远瞩,怕悲剧重演这次才挑了一个武将。
可是。。。。。。成婚那日,公主还未出宫门就又出事了。周将军和朝中一官员一言不合大打出手,两人厮打之际周是之衣衫被扯坏,胸口上赫然一只展翅雄鹰的刺青,正是西北羌族的图腾。就这样,一个马上要成为驸马爷的大将军瞬间就沦为了异国的奸细,不多日就被处死了。
之后不知是从哪里传出来的话,说绮罗公主命中犯煞,天生克夫。这才十七岁刚过,就克死了两位驸马。先帝驾崩,宋衍琮即位,自是把自家亲妹妹的婚事摆在第一位,每一年都会举办选婿大会,但是奈何每一次都是无果而终。
许追很是同情这位公主殿下的遭遇,但是同情归同情,要是真的要她来操办她是万万不敢接手的。
只因这位公主殿下别的毛病没有,就是记性太好了点儿。谁要是得罪了她,准保会被记恨个个把年才罢休。
宋衍琮即位第一年的选婿大会是由刚晋升为贤妃的方浣着手办的,许追还记得那场办的十分的大气,砸了无数的银子下去却是换回了公主殿下一句:“俗气。”饶是一向沉稳的方贤妃都不由得绿了一张脸,在场的人俱都是看好戏的表情。
从那之后,每当方贤妃和悦宁公主同屏出现的时候,总会被后者挤兑个几句。语言犀利而不失优雅,优雅而不失随性,随性里面还带了点儿小机锋。直到最近的一段时间,这种情况才算好转。
可是现在,要让许追去做方贤妃二世,被阖宫上下议论纷纷,这本身就是一场说走就走的冒险。更何况,宫中妃嫔众多,都死光了也轮不上她来主持大局不是?
许追思前想后,终是鼓起勇气:“陛下,臣妾资历浅薄,不足以担此大任。”
“资历浅薄?许充媛这话不免让朕发笑。你是头一批入宫的御妻,又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在资历上算起来应该是宫中妃嫔的前辈才是。”
许追有些凌乱,这不就是在变相的说她老吗?
宋衍琮顿了顿继续道:“而且你要知道,宫中不养闲人。”
画外音就是你连侍寝都不用,还不快找点事做的话,乱葬岗才是你的归处。
许追默然片刻,脑子里一瞬间想起了话本中对于乱葬岗的描写,额角狠狠地抽了抽。
生亦何苦,死亦何哀。
可是她还没活够,最起码不能走在爹娘的前面。许家虽然不用她来继承香火,但是也实在是承受不住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么忧伤的桥段。
许追再开口已是十分的冷静:“臣妾遵旨。”
宋衍琮满意的点点头,脸上神色捉摸不透。半晌站起,许追忙侧开身子,力争一个十分纯洁的距离,免得被他身上的戾气所误伤。
陛下虽然冷脸,但是今日不知为何,连心仿佛都冷上,让许追每一句话说的都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朕先走了,有时间再来看你。这个。。。。。。”他拿起桌上的玉镯在手边:“充入府库,算是给你个教训。”
许追心下一喜连忙称是,没想到今日这么快这么简单就脱离苦海。送着宋衍琮到了门前,他身边的内监总管明泉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恭送陛下!”
——
明泉是打小儿就跟在宋衍琮的身边,对主子的内心可以说是能揣测个几分。可是现下看着陛下拐出了兰梓轩之后脸色却是越发的阴沉,他突然有些不明白了。
兰梓轩四周遍种梨树,这个时节梨花开的正好。大朵乳白色的花,香蕊尽吐,香气甜腻。宋衍琮大步走着,在一棵粗壮的梨树前面停下。浓眉皱起,让明泉心中一凛。
“陛下,从许充媛那儿出来怎么还不高兴了呢?”按照往日的惯例来说,这十分不符合常理。
“朕已经吩咐让许追负责绮罗的选婿大会了。”
明泉一怔:“不是事先定好了秦贵嫔吗?怎么会。。。。。。”
宋衍琮的视线落在一旁在花蕊间忙碌的蜜蜂上,神色晦暗不明。
“你去查一查,这是打哪儿来的物件。”他伸手把从许追那儿拿来的玉镯递了出去,明泉从袖间掏出白色的帕子小心的接过包好:“奴才懂了,一定会悄无声息的办。”
宋衍琮点头,却是突然来了一句:“明泉,你说,朕如此做是不是错了。”
这种问题,向来是用不着答案的,明泉躬身不语,静静的等待着陛下的下句。
果然宋衍琮根本就没听他的回答,突地笑了。今日阳光极好,穿过树杈在地上落下淡淡的斑驳光晕。一半在地上,一半在他的脸上。
从明泉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见自家主子那一张足以颠倒众生的面容沐浴在阳谷之下,连嘴角的笑容都镀上了光。
明泉有些呆,虽然跟了宋衍琮十几年,但是偶尔还是会被他的皮囊所迷惑。
“朕是这大梁国的皇上,朕做的自然都是对的。朕如此机智酷炫,又怎么会有错?”
这一番话把明大总管从臆想中拉回了现实,俯下身十分违心的恭维道:“陛下说的都是对的,奴才对陛下的圣明佩服的五体投地。”说完他自己后槽牙先被酸疼了。
宋衍琮笑得志得意满,一甩袖子迈开长腿而行。明泉擦了擦额上的汗,招呼着后面一众侍卫跟着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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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这都是木兰做的新菜,您尝一尝。”外间摆了一张黑漆带雕花六角桌,一身烟色宫装的木兰布好了菜,摆在了许追的面前。
因为迁居到兰梓轩的缘故,许追身边就只剩下杏儿,木兰木槿,并掌事太监李易四人。杏儿是许追从母家带来的人,也是一起长大的,关系亲厚。当时许追被皇上降罪,原本身边的六名宫女中有三位都谋好了出路,奔着自己的前程去了。
墙倒众人推,这道理许追懂,但是真到了那个时候却还是免不了心中一阵的不好受。不过还好有木兰木槿,李易甘愿追随,着实给了她不少安慰。
兰梓轩太过偏远,饮食都得自己动手。木兰手艺甚好,让许追在这偏远之处苦居着也日渐丰腴。
每一次当陛下驾临之后,许追都会吃不下饭。木兰记得这点,所以到了这个时候就会做一些新鲜的花样,让许追忘记悲伤,笑着活下去。
许追看了眼菜色,灰暗的眸子亮了亮,拿起筷子刚抬手,就又放了下来。
木兰和木槿换了个颜色,木槿盛了碗浓汤放过去:“娘娘,可是皇上给您出了什么难题吗?”
许追抬眼两边望了望,木槿道:“娘娘放心,杏儿去内务府取核桃了。”
这种事关皇上的事情还是不要让杏儿知晓的好,不然传扬出去兰梓轩上下都得跟着遭殃。
“下个月的选婿大会,由我来主办。”许追说完十分痛心疾首的闭上了双眼。
那两人再对视了一眼,齐生生的道:“娘娘节哀。”
许追现在真的是心乱的很,这根本就是个烫手山芋,不管办的好或者不好都是错。办的好了出了风头,以后肯定又会像是她刚入宫那般的不得安宁。要是办的不好得罪了悦宁公主,她一个被冷落了的充媛倒是没什么,却是连累兰梓轩众人。他们跟着自己这个无宠的充媛已经不易了,再让他们受罪她的良心怎么会安?
“唉。。。。。。”许追长叹了口气:“把这些都撤了,我想睡一会儿,有事没事都别来找我。”
☆、第4章 选婿大会
第4章演技大赏
俗话说的好,不怕猪一样的队友,就怕捉摸不透的对手。
悦宁公主素来不愿意和宫中妃嫔往来,她宫中的下人又是口风甚严,许追也是实在不了解这位公主殿下有什么忌讳的。只是就着那次方贤妃得罪悦宁公主的先例,知道公主殿下不喜奢靡,就特意的办的简单一些。
踩在巨人的肩膀上,许追对方贤妃既是感激又有些愧疚。以至于每一次到方贤妃祺华请安她都十分的殷勤,比之往日更加恭敬。殊不知这些做派落在有心人的眼中,又会说她刚有得势的矛头就惺惺作态。
不过这些许追先都顾不上了,悦宁公主的选婿大会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
这么忙忙碌碌的,一个月过去。五月初五,是端午佳节,亦是钦天监算出来的黄道吉日,悦宁公主的选婿大会就在这日举办。
地点在御花园后面的清凉台上,这里依着御湖边景致是宫中最佳。又因为后面便是皇上亲自派人建修的藏书阁,又占了皇御之风及文学风骨,算是个又雅致逼格又高的地方。
台上四周黄色纱幔拉起,四角都用这个时节的海棠花布置下去,清风泛起,淡香萦绕。宋衍琮一身金灿灿的袍子,袖口和领口俱是银线绣成的云纹。胸口处金线密织的针脚,张牙舞爪的长龙盘旋着,气势逼人。坐在他旁边的女子一身枚红色紫金穿花吉服,头发挽成一个飞仙髻,几支银鎏金掐丝点翠花卉小簪斜插在发髻之上,顶端垂下无数枚红色的水晶流苏。额间一副红水晶流苏金丝链,衬得肌肤白皙无暇。杏眸眼尾以淡金色胭脂勾勒,美艳无方,正是今日的主角——悦宁公主宋绮罗。
其余的嫔妃皆是盛装出席,按照品阶分坐在宋衍琮的两侧。许追坐在左手边倒数第三个座位上,下首是姚知月和秦宓秦贵嫔。
自从上次姚知月来找许追之后直到今天,这还是两人第一次见面。据传言那日姚知月按照许追的话去做之后,陆萧萧直接把鹦鹉放生,然后伸手把那鸟笼砸在地上,木屑翻飞,把姚知月吓个半死,一个月都没敢迈出门去惹是生非。
许追深刻的觉得,这真是一件喜大普奔的事情。更喜大普奔的事情是悦宁公主并没有说这次的宴会俗气,算是肯定了她的这番努力。
姚知月这次好容易光明正大的出来了,刚想和她的许姐姐畅谈一番,舒舒自己的闷气,却余光中看见陆萧萧正往这面看。吓得她急忙坐直身子,大气儿都不敢出。
许追抬眼看过去,陆萧萧一身锦绣双蝶钿花衫并烟水百花裙,很是淡雅素净。眉宇间那一抹英气着实引人注目,和这宫中女子的娇媚很是不同。察觉到许追的目光,陆萧萧也不闪躲,端起手边的白玉盏遥遥举起,之后一饮而尽。
许追没想到陆萧萧会如此,虽然有些踟蹰但也照样倒了一杯喝了下去。这酒是宫中新制的醉花仙,很是温和清冽,适合女子饮用。一杯下去,只觉得齿颊留香。
此时上首的宋衍琮轻咳一下,众人纷纷停下手下动作。
“今日办此家宴是希望皇妹能早日寻得佳婿,皇妹终身大事了了,朕才能安心政事。”
一旁的宋绮罗闻言站起身子行了礼:“臣妹多谢皇兄体恤,愿今日能不负皇兄恩泽。”
这都是每次必说的客套话,众嫔妃起身再一番祝愿,宋绮罗再一次还礼,宋衍琮再一次安抚之后,选婿大会终于拉开了大幕。
随着内监总管明泉的唱和声,十几名青年男子踏入清凉台。
当这十几人在众人面前站定的时候,宋衍琮神色不明,宋绮罗柳眉竖起,各位妃嫔皆都是一副吞了苍蝇的表情,一瞬间现场的气氛就凝结了。
许追愣住了,下意识的仔细揉了揉眼睛,她多希望是由于她喝多了眼花才看清这一幕。可是她脑子清晰,眼神明亮,哪里是醉酒的模样。
我滴个娘哎!这都是什么鬼!
打碎这一片诡异的气氛的还是宋衍琮,他唇角勾起向着一旁的宋绮罗道:“怎么样,这么多的青年才俊在此,皇妹可有中意的男子了?”
此言一出,许追听见了身边姚知月极其压抑的轻笑声。
宋绮罗看着阶下中央站着的数十个所谓的“青年才俊”;有年少秃顶的礼部尚书家的大公子,有天生痴呆的工部侍郎家的傻儿子,有满脸麻子加斗鸡眼的内阁大学士家的三少爷。。。。。。面对着这样一大群的“青年才俊”,她还要端着巧笑嫣然的模样站在这里成为一个会移动的花瓶,也真真是醉了。
思绪回转只是瞬间,宋绮罗转身朝着宋衍琮的方向微微的福身,礼仪周全:“多谢皇兄抬爱,臣妹。。。臣妹自认情路坎坷,如今只想寻一情投意合之人渡过余生。众位公子虽然。。。虽然皆是年轻有为的君子,奈何与绮罗缘分甚浅,绮罗不愿耽误。还望皇兄恩准。”
许追的腰身挺直,她很怕一不注意自己就会瘫在地上。面前的一切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简直要把还不算轻的她给刮到天上去。
每一次的选婿大会都会有一个初选的过程,就像是皇上选秀女一般。先要把容貌不过关,长得吓哭人的给筛选掉,之后才能进入复选。选婿大会基本上都是挑了朝中适龄未婚官员或是身世清白,爹很流弊的官员之子来应选。这次初选是由礼部决定,最后许追看了名单画像再敲定的。
她仔细的回忆了一下,那个名单上没有这几位大梁国出了名的男东施。可是,为什么他们会出现在这里?
这下算是完了,敢拿这些人滥竽充数给悦宁公主选婿,这不是找死还是什么?
许追发现,一遇上这兄妹两个,她就一直在找死的路上狂奔。
深吸一口气,她懂得现在还不是低头的时刻。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别低头,皇冠会掉,别流泪,坏人会笑。她虽然没有大逆不道的戴王冠,但是头上还有几支金步摇,掉下来一样很让她肉疼。
宋衍琮扫到了那一个不动声色的身影,眼中笑意越发的深。伸手扶起还拘着礼的皇妹,语气十分的和煦:“既然如此,朕便不强求了。我大梁的公主定要寻一个两情相悦之人,才不会委屈了皇妹。”说着吩咐明泉让一众“青年才俊”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宋绮罗眼角抽了抽,�